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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稀裏嘩啦地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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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首發 稀裏嘩啦地跑了過來……

倦鳥歸巢, 餘暉將盡,空氣中殘存著最後一絲燥熱。

趙長寧回去洗漱換衣後,便匆匆前往勤政殿。

安義見姑姑前來, 小聲道:“皇上問了姑姑一次,我說您今兒休息,皇上便沒再說話了。”

趙長寧點頭,“辛苦了,你這幾天就不用值夜了, 快去吃飯吧。”

她如常的進了殿門,見皇帝還在批折子,連忙輕手輕腳的上前點蠟燭。

“回來了?”皇帝的聲音不辨悲喜。

“皇上恕罪, 我手腳應該再輕些的, 不想還是驚擾了您。”趙長寧趕忙轉身跪下行禮, “今兒我出了趟宮, 去了周侍郎家中。”

皇帝擡眸,放下朱筆, “哦?”尾調上揚。

趙長寧沒有一絲隱瞞, 一字一句地將話說了個清楚。

“……那周海自己都不幹凈, 做什麽要來阻攔女官之事?況且我已經在皇後娘娘面前誇下海口, 說這內書堂一定能開起來, 可不能讓皇後娘娘覺得我說話不中用, 更不能讓內閣那些老大人們覺得, 此事以後再不用議, 這可是皇上您登基以來,第一項開口允準的事兒呢,我決不許他人胡亂揣測聖意。”

她最清楚皇帝和內閣的矛盾,不用起來, 才是傻子。

果然,皇帝望著她的眼睛漸漸有了光彩,笑道:“那你何不來求朕?”

趙長寧額頭觸地,“皇上每日憂思勞頓,為了國家大事宵衣旰食,我怎麽能來煩擾您?況且些許小事,長寧自己就能解決了,何苦勞皇上跟內閣那些老大人吵。”

皇帝笑著擡手,示意她起身,“你怎麽對周海家如此清楚?”

“非是我對他家清楚。”趙長寧笑著上前為皇帝倒茶,“是胡狗兒,我與他一同侍奉先帝,是以也知道些事兒。”

皇帝想起先太子死前對他說的話,也沒有生疑,趙長寧伺候先帝多年,時時在側,知道一些秘辛也正常。

“罷了,這折子也批不完,叫人去皇後宮中說一聲,朕去用膳。”

趙長寧笑著“哎”了聲,如今闔宮上下,對皇後娘娘的讚譽之聲不絕於口,就連皇上也難免受到些影響,皇後母儀天下,受人尊崇,皇帝臉上也有光。

她狀似不在意道:“皇上,今兒在宮外,我還碰到一個人。”

皇帝“唔”了聲,背著手慢悠悠的走,前後一堆宮女太監隨侍,提著宮燈照著路面。

趙長寧小心打量了皇帝的面色,當笑話般講了出來。

“是前任浙江巡撫明軒,他如今替生母守喪,生活困頓,不過,他看著像是挺自得其樂的,就是不知從哪兒聽說要推舉女官之事,尋到我面前,說是想謀個教習一職。”

皇帝聽著也有些詫異,但沒太在意。

“明軒性子孤傲又倔強,絕不肯受嗟來之食,便是朕去說,他也未必肯屈尊,如此倒也像他做的事兒,既然他都開口了,那你就應下吧,為母守喪是大事,但也不能斷了生計。”

趙長寧松了口氣,只要明軒沒得罪皇帝,那就不必擔心其他,做教習既能維持生活,也能等守喪結束後,多些起覆的可能。

“皇上既然允準,長寧會如實稟報皇後娘娘,屆時請明大人來做教習,也是這闔宮宮女太監之幸事,希望他們惜福,能好好學,將來為皇上和皇後娘娘辦差也能盡心盡力。”

皇帝聽她這麽說,眸子裏幽幽暗暗,勾起唇淡淡笑了。

前腳太監剛來坤寧宮稟報說皇帝要來用膳,皇帝後腳就到了,這讓皇後十分驚喜。

見趙長寧跟在皇帝身後盈盈笑著,還朝她微微點頭,不由心頭一動,“皇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兒我親手做了兩樣菜,皇上快請嘗嘗我的手藝。”

趙長寧就知道皇後是能接住的,宮中的人和事都枯燥,一點小改變就足以讓人感受到。

更別說皇帝改了一天折子,此時最重要的,就是放松的吃喝。

雲慧跟在後頭,搖著頭道:“永和宮最近一直哭哭嚷嚷的,難怪皇上不愛去……”

趙長寧聽著,忍不住笑了。

有時候很淺顯的事兒,有些人就是想不通,更別提去做了。

夜裏,趙長寧親自守夜,將白日裏皇帝未批改完的折子細細梳理了一遍,重新分門別類的放好。

一些請安問好,皇帝懶得批的折子,她擡手便直接批改了,放在一旁。

她知道做這些事沒什麽大用,但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水潤萬物而不顯,但終有一日,能匯聚成海。

翌日,朝會。

趙長寧依舊眼觀鼻鼻觀心的在皇帝身後,不顯山不露水的站著,耳朵則是細心的聽著堂下的動靜。

果然,沒了周海大呼小叫,朝堂上的風向就變了些。

雖說支持女官之事的還是不太多,但聲音也足夠了,至少沒有戶部侍郎周海跳的這麽高的人了,加上中立的人,女官之事,已經沒有多少阻礙。

當然最最讓人無法搖頭的,是皇帝支持的態度。

令人驚訝的是高赟高首輔,他竟然點頭答應了。

這讓趙長寧很是訝異,看著老頭子花白的頭發,一時間也很感慨,能從先帝手下安然過一輩子,如今成了輔國之臣,自然有其智慧。

內閣不可能一直煊赫,偶爾軟一下身段也無妨,皇帝和臣子之間,向來是東西風。

不是你壓倒我,就是我壓倒你。

皇帝聽到高赟如此說,端坐在龍椅上的身體微微前傾,頗為擔憂道:“閣老快請起,父皇在世時,您便是德高望重的閣老,朕初初登基,還望閣老時時提點。”

高赟被齊玉微攙扶著,笑著點頭,“其實無論是咱們,還是將來的女官,都是為皇上辦差,只要實心辦事,體貼君心,實在無需計較太多。”

趙長寧目光幽幽。

老東西好聽話倒是會說的很,實際上就是內閣最不希望女官之事推行,聰明人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她默默地站著,略略擡眼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這些人裏,也許有不滿她站在這裏的,但始終沒有一個人出口。

一是和尚撞鐘,懶得理會;

二是皇帝都不管,他們管什麽;

三是,她一個女子,壓根沒人在意,也不會視為威脅。

趙長寧難以抑制的血液沸騰,對權力的渴望再次攀升。

權力,多麽令人心癢難耐的東西啊。

或許某一天,這些人就會看到站在皇帝身邊不起眼的她,那一天,她再也不會讓人輕易忽視。

散朝後,內閣幾位老大人又相攜著走到了一起。

孫之道最先忍不住,“高閣老,您說您為什麽要同意這種荒唐事?皇上年紀還小,您就該勸諫啊,先帝可是把皇上和大庸都托付給您了。”

周敏站在一邊,垂首不動,沒有接話。

齊玉微便道:“如今皇上是初初登基,事事都聽咱們安排,可內閣到底是皇上的內閣,不過一個女官之事,若一直推拒,難免叫皇上對咱們心生怨懟。”

“正是這個道理。”高赟嘆了口氣,“咱們皇上啊,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那幾件事,也是咱們壓得太狠了,既然他想做,那就做吧,左不過一些女子,能鬧出什麽大事。”

孫之道連連嘆氣,“那也不能什麽都由著他來啊,您也知道,咱們的國庫空著呢。”

高赟並不在意,“國庫何時不空?既然如此,那多花這一筆銀子,也礙不著什麽,讓他折騰吧。”

君臣之間,他在先帝時就已經參透的差不多了。

“好歹不是什麽酒池肉林的昏聵之事,你們也別太責怪了。”高赟溫聲道:“等他把火兒洩了,自然就清醒了,以後還能裁撤,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周敏這時才開口,“閣老說的是,孫大人你也別太著急上火了,皇上才登基,往後還不知要招架多少這種事兒呢。”

大家說著說著,相互安慰,也就緩和了氣氛,對女官之事也就沒那麽抗拒了。

淩晨時分的一場雨,淅淅瀝瀝下了半個時辰,碧空如洗,柳樹枝條千垂,看著都翠綠了許多,檐下霧氣依稀繚繞,久經不散,遠處的桂樹下滿地黃花,暗香殘留。

趙長寧出了勤政殿,深吸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

她去了內書堂,這裏原先是司禮監所在,如今司禮監儼然已經名存實亡,太監們四散,正好拿來做內書堂,位置好,地方大,十分合適。

雲生看著門口十幾棵松樹,高大挺拔,亭亭如蓋,像畫裏的場景,不由很是向往。

“姑姑,在這兒讀書,感覺更能讓人讀的下去了。”

趙長寧笑了,“內書堂比之民間一般的書院還要好,只盼望你們能珍惜,須知機不再來。”

雲生連連點頭,“明大人若真的來了,那我定要好好學的,那可是先帝欽點的探花郎呢。”

趙長寧往裏走,正好碰到宋宗恒。

“老師?今天好像不是你授課之日啊。”

宋宗恒笑道:“不是答應過你,要給你介紹教習?”

趙長寧也笑了,宮裏的事沒有秘密,宋大人怎會不知曉。

她隨著宋宗恒走了進去,第一重儀門後便是內書堂,院子裏掛滿黃花的桂樹下站了兩個高挑身量的女子,正喁喁私語。

一個身穿鵝黃百褶裙,一個一身淺碧,皆是文雅書卷氣,疑似畫中人。

宋宗恒捋了捋胡須,“環兒,碧兒,過來見見人。”

趙長寧迎著兩位姑娘,這才看清楚模樣,鵝黃的英氣,年歲看著大些,眸光如深海,似是一眼看透人心,淺碧的溫婉,盈盈笑著,看著性情不錯,但也比趙長寧要大一點。

不過兩位女子都是姑娘打扮,應是沒有嫁人,她不知如何稱呼,便等宋大人介紹。

“這位是小女,宋環。”他又指向另一位,“這是環兒的手帕交,也是國子監祭酒陳家的小姐,閨名陳琦。”

“這是禦前的長寧姑姑。”

兩姑娘一同行禮,“見過長寧姑姑。”

趙長寧見兩人也是一臉好奇的打量自己,便笑著道:“兩位姑娘經老師舉薦,我心中甚歡喜。”

宋環大方得體,屈膝道:“長寧姑姑不嫌棄我們女子之身便好。”

趙長寧送宋大人出門,見宋大人面色頗有些為難,怕他後悔,便道:“老師,若兩位姑娘能力佳,得皇後娘娘看重,我絕不會徇私的。”

宋宗恒搖搖頭,“我倒不是擔心這個,她們倆的才華俱是一等一,尤其是環兒,只是她自幼聰慧,閱書無數,眼高於頂,我又沒有管好她,難免性子驕矜,如今又是深宮中,就怕得罪人。”

趙長寧笑了,“那您這麽擔心,怎麽還把人送來?”

宋宗恒忍不住嘆氣,“我這女兒從小沒娘,我就寵了些,誰知一留留到現在,她也從沒談過嫁人之事,這輩子怕是不會嫁人了,做父母的,總要多考慮點,送到你這裏,靠本事吃飯,將來就算我走了,她也能好好活,不受人欺負。”

趙長寧從沒想過竟是這樣的理由,恍惚想起先帝在時,好像也說過宋宗恒家的獨女婚姻艱難,說親幾年,說一個崩一個,今日親見,倒也體會到他的一片父母心。

焉知他與國子監祭酒的陳泛海為女官推行之事說話,難免沒有為女兒前程的私心在裏頭,不過論跡不論心,趙長寧不在意這點小事。

“老師,您放心,我會照看著她們的。”

宋宗恒哪裏能放心,只是有些話不好說,只能多多提醒。

“我這女兒向來門縫裏看人,誰也瞧不上,長寧,你多多擔待,我也確實是惜才,她的才華,大庸都沒有幾個人能比的了。”

趙長寧只當他是在自誇自謙,或是怕別人小瞧了宋環,只笑著沒當回事。

她將兩人帶到了皇後面前,見二女姿儀上佳,毫不失禮,便放心許多。

“娘娘,這便是宋大人舉薦的教習。”她說到這,順便將明軒的事也一並告知。

皇後笑道:“皇上已經與我說過了,探花郎來做教習,著實屈才,他便不必考校了,你安排日子,直接來授課吧。”

趙長寧松了口氣,應了人家的事,如今做好了,總算沒失信。

至於考校教習的事兒,就不歸她管了,自有皇後與國子監裏的人來。

當夜皇後便派人來了,說兩位姑娘極好,做教習綽綽有餘,可以安排授課。

是春雲親自來的,最近坤寧宮如日中天,她亦是與有榮焉,滿面紅光。

“長寧,你不知道,那國子監裏的幾位博士,被宋環和陳琦說的啞口無言,真是痛快極了。”

趙長寧沒想到宋大人真給她弄來兩個寶,頓時對自己之前的猜測十分懊悔,真是小人之心了。

等皇後娘娘領著宮裏人拜了孔夫子又訓話後,新的內書堂,便正式成立。

宮中的氛圍為之大改,就連皇帝都感覺到了。

往常宮中總有打架鬥毆、吵鬧爭奪者,如今全都手不釋卷,盼著能高升,等有了品級,不止能領俸祿,還能為家中免除徭役,也是光宗耀祖之事。

趙長寧心裏很欣慰,多讀些書,這些宮女將來的可能便多一分。

為了對明軒這探花郎難得的支持表示重視,趙長寧將他的課,眾望所歸地放在了第一個,並且專程在神武門等候。

“長寧姑娘——”

趙長寧一扭頭,就看到明軒撩著衣擺,稀裏嘩啦地跑了過來。

明軒氣喘籲籲,衣領子翻著,衣裳也不知為何皺巴巴的,別說什麽儀態,就是往日美姿儀都差點沒了。

“幸好趕上了,實在對不住,出門時雲秋鬧了很久,抓著我不肯放……”

趙長寧目瞪口呆,要不是這張臉實在好看,她懶得多問一句。

“你沒車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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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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