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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嫡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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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嫡之爭

丹陽郡主的馬車不同於尋常人家,原以為出生在這樣的王公之家裏,不談馬車外面的裝飾,裏面也會是舒適,極盡奢華,卻未曾想意外的簡樸。

底下墊著的布料粗糙硬座,一般是小官之族會使用的布料,車內空間倒是大,卻沒有什麽裝飾倒顯得空闊,我與她相對坐著,除了她旁邊的一箱書,也沒有什麽東西了。

丹陽郡主瞧出了我的打量,問:“很意外?”

我笑笑不說話。

丹陽郡主也不管我有沒有回話,繼續說:“在其位,謀其身,有什麽樣的能力,自然有什麽樣的待遇,好比名震天下的丞相。聽聞丞相入仕前便已經譽有神童之名,科舉後連中三元,名望身勢,才能權勢在一瞬間就都達到了頂峰,之後節節高升,走到了百官之首的地位。”

我挑眉,丹陽郡主這話別有深意,分明說的是馬車裏面的裝飾,怎麽這會開口反而像在說另一件事情,是在調侃自己,還是借著這件事情在說什麽?

然而下一刻我也不用太過深思熟慮,丹陽郡主貼心的為我解釋:“聽聞二姑娘已經定了親,定的是四品官員之子,還是丞相親口收下的弟子,真是可喜可賀。要說這位公子,也是文采斐然,又這麽好運,受到諸多關照和註目,仿佛眾星捧月一樣,待到明年開了科考,一舉奪冠,只怕是有不少的人拜訪攀附。”

我道:“郡主說早了,離科考還有一段日子,郡主信誓旦旦,倒是讓他得意自滿,這往後的日子,誰又能說的準?”

郡主的眼睛裏閃爍著不明情緒:“你當真這麽覺得嗎?你們之間想來是見過面的,既然我說有失公允,不妨二姑娘說說,與你定親的這位公子能力如何?”

“郡主,既然我與他定親,自然是往好的地方說,郡主也說有失公允,那讓我說豈不更是如此?”

郡主道:“你是當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面上卻誠惶誠恐:“請郡主明示,臣女愚鈍,這說著話呢,稀裏糊塗的,臣女若是說錯了什麽話?還請郡主不吝賜教。”

郡主別過頭,耳垂的一點晶瑩晃動一下,竟是鑲嵌著珍珠的耳飾,襯著她的容貌明艷動人,只是神色冷淡,反而更像是月瑤仙子。

“好,既然你要明說,那我就做一回好人。”郡主道,“京城之中,奪嫡之位不算明顯,誰也不敢舞到皇上面前——”

“郡主!”我聽到她起的這個話頭,頓時一驚,她瘋了嗎?這是在大街上,在馬車上,她居然這般大膽,議論起奪嫡之爭,“這一路前行,馬車搖搖晃晃,這怕是不太穩妥。”

丹陽郡主掃我一眼:“我既然敢說,自然是有信心和本事的,難得做一回好人,旁人求都求不來,想死個明白,你又不用送命,聽一聽也無妨。”

我笑容僵了下來:“太子已立,奪嫡之爭又何必吵來吵去?”

“這話可就不對了,你自己心中並無爭位之想,又怎知旁人不上進呢?太子位居東宮,可到底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二姑娘也說了一切未知,往後誰坐上這個位子,還不一定。”

“哦,聽郡主所說,似乎也有些想法。”

皇帝日漸年老,太子與其他皇子又日漸壯大,皇帝心中難免疑心焦慮,只是太子已立,明面上也沒有人敢將這個話題擺上,只是總有人賊心不死,朝堂逐漸劃分站隊,這大概是每個皇帝年邁之後,會形成的局面。

皇帝雖立太子,卻也立了二皇子三皇子為親王,其中二皇子又最得聖心,旁人都說若非太子為中宮所出,名正言順,二皇子占著皇長子的名頭,也可以爭。

當然,現在也一樣,只不過兩者能力勢均力敵,讓人搖擺不定,一個為長,一個為嫡,自然多的是墻頭草站位。

其中丞相府是重中之重,文官之首,自然多的是人想要巴結,對於皇子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勢力。

但是父親軟硬不吃,知不知道他心底裏屬意哪位皇子為帝,但是明面上擺明了要做中立,淺面上的拉攏自然是不成,姻親這條線倒是可行。

說句不中聽的,倘若以後有人要反,借著姻親這條路走,父親不願意,倘若失敗了,也只能等著被清算。

只可惜父親一貫愛惜名聲,想送陸瑤為皇子妾室這條路早就被陸瑤生母擋掉,反而聯通武將出身的秦家,自此有了兵權的借力。

再談我,李文君也算半個武將的路子,不過也通文墨,不知是入仕還是從軍。

而後是宋望遠,他走文臣之途,又有名聲加持,來日科考未必不能重覆父親當年的風光,本身也是官員之子,我也算是下嫁。

到時候父親借著姻親拉攏來一文一武,他再被皇子拉攏,只怕——

三妹妹不嫁人,也沒人敢逼她,主母依她父親不敢翻臉,三個丞相府可以嫁世勳高門的女兒沒有一個嫁與皇室,想借姻親拉攏沒門路。

不能往下,只能往上扯關系,父親是娶了貴妃的姐妹,還生育了長子長女,可後來病逝,又另取了一位,也就是如今的主母,這份姻親也就不上不下。

父親看似對陸瑤姐弟信任有加,但我猜父親對長子的厚望才是最真切的,貴妃在後宮只能親近陸瑤,父親對貴妃一派並不親近,他自己心裏有主意,光親近陸瑤也沒有什麽用處。

因此,丞相府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是一個香饃饃,但凡入了父親的眼,與父親合作,必定是一大助力。

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到三妹妹身上,即便我未婚配,大多數人也會更註重在三妹妹那邊,三妹妹的母親出身名門,又是丞相府的血脈,說一句天之驕女也不為過。

只是三妹妹放話出去不嫁,媒婆口口相傳,父親氣憤,卻也沒法子,這樣的心思就只能擱置下來。

說來三妹妹也是奇人,或許她早就知道這樣的局勢,又或許她確實有這樣的心思,於是順勢而為,外頭人因此千方百計,她倒是愜意。

“你們丞相府,就像是烈火烹油,光鮮靚麗之下也少不了試探,全都是因為站得高,太有名氣。不說秦家,單說你的人,他素有才名,本事又受到了你父親的認可,你說會有多少人想要拉攏他?”

我仔細想一想,也確實如此,宋望遠的名氣太大,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不說日後的科舉,期望越高,怕是折的越快,再說本事真材實料,背靠丞相府,有不少人想要招攬他,但是卻沒有聽說過他和哪個皇子或者哪一派的人走的比較近。

丹陽郡主笑了笑:“不知是你的父親受益,還是他自己也想做一個純臣,他把那些明裏暗裏的試探和招攬,全部拒絕了,不留一點情面。”

過剛則折,太過鐵面無私倒是很容易招來禍事,畢竟有人心胸狹隘,度量之小不可忽視,難得低個頭,開一句尊口,竟然就這麽被狠狠的拒絕了,自然是心中郁悶,無處發洩。

話說到這份上,我倒是知道宋望遠好端端的,為什麽出事了。

即便宋望遠委婉拒絕,也還是有人看不下去使絆子,還有嫉妒之心,那些東西攪和在一起猶如烈火一樣,在心中越燒越旺,到最後終於想出一個法子——禁書,聖上明令下聖禁忌,卻有人違抗聖旨,私藏禁書,再尋個辦法,將此事傳播出去,一旦查出來,帝王大怒,廢棄科考資格,舉家遭難。

只怕有人心思更歹毒,還在禁書裏放了造反的詩句,違抗聖意已然是滔天大罪,加上造反之心,二罪並罰,滿門抄斬、誅九族。

到時候丞相府、秦家、三妹妹外祖家,甚至貴妃都可能有所牽連。

好毒的計策,好狠的心腸。

不過丞相府風平浪靜,秦家那邊除了陸瑤病了之外也沒有傳出什麽,看來這件事情另有謀算,那倒是不用擔心了。

丹陽郡主道:“二姑娘也是個聰明人,應當明白我說的這些了。”

“是,多謝郡主為我捋清事情,只是這件事情算是弄清楚了,另一件事情郡主可否再好心為我解惑?”我擡眸,“我自認為與郡主之間並不相熟,且上一次見面不歡而散,怎麽如今郡主如此大發好心提醒我?”

丹陽郡主挑眉:“方才還談及心胸狹隘,怎麽二姑娘又認為我那麽的心胸狹隘了?”

我擡手,垂下的衣袖遮住我半張臉,只有一雙眉眼彎彎的眸子:“郡主說笑了,郡主如此為我憂心,我怎麽會這麽想郡主呢?罷了,也不談這個了,郡主說與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真是不知這大牢裏有什麽人能讓郡主親自來。”

反正此事對我有利,我也沒有必要刨根問底,雖不知郡主在打什麽算盤,但是現在沒必要撕破臉皮。

“你覺得會是什麽樣的人呢?”丹陽郡主反問我。

我思考了一下說:“郡主才情遠揚,要找的人必定是能人異士,又豈能是我輕易猜測出來的。”

“和二姑娘說話,真是有趣。”

馬車緩緩停下來,外面的雨聲漸小,大牢灰暗的大門上面有星星點點的紅色,仿佛被血澆上去了一樣,讓我眼皮一跳。

郡主的名頭可比我大,而且這回搬出了慶王的令牌,帶我進去自然不在話下,我們兩個人被獄卒領進去。

我對著郡主一笑:“多謝郡主載這一程,那臣女先告退了。”

郡主也對著我一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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