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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院望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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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院望紅枝

我渾身一震,像是被父親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嚇住,卻仍然沒有停下來:“住口?若父親當真問心無愧,何至於讓我住口?嘴上說著將三個女兒放在同一位置,實際上女兒稍稍忤逆您,您便覺得女兒放不下那些事情,放不下強塞過來的姻緣。”

“心裏想著我貪心,嘴裏批判著我的思想,實際上當真如此嗎?父親,為什麽你們想要權勢就能稱之為野心,我們想要便是貪婪,便是不知廉恥?”我含笑道,“父親非要逼我,我又能怎麽做呢?大概是把這些年的苦楚像倒豆子一樣吐露給外面的人聽,能信一個是一個。”

父親指著我,吹胡子瞪眼:“你、你這個不孝女!竟敢威脅我!”

我說:“父親,是您先逼我的,若非走投無路我又豈敢做一個不孝女。”

父親深呼吸幾口氣揮揮手,極為疲憊坐在椅子上:“行了,什麽都不用再說了。當初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這個禍害——這件事先暫且落下,出去。”

我近乎諷刺的笑了笑,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低頭行禮:"好。"

"還有,"父親又叫住我,"你要記住,你再怎麽樣最終都是我的血脈,都是我的女兒。你若學不會尊敬長輩,聽從長輩的命令,跟人說出去只會說我陸家沒有家教,教不好女兒。”

我道:“那又能怎麽辦呢?我聽姨娘說在我未出生的時候,父親曾坦言只希望女兒平安幸福,自我出生之後,這樣的話再也沒有聽過了。現在想起來,大概是那時候姨娘聽岔了,反而頻頻增添那麽多念想。”

父親的臉色精彩極了,我擡眸欣賞了一下,就火速離開了書房,慢慢的走回院子,姨娘已在那裏等了很久,來回渡步,見到我了,立馬迎上去:“矜兒,怎麽現在才回來?”

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只是父親傳喚,說要跟我商量點事而已。”

我不想讓姨娘擔心。

姨娘雖疑惑我同父親有什麽好商量的,但還是相信了我的話,“快點進去吧,我今日做了好吃。”

我點點頭,隨著她進屋。

"矜兒啊,今天你同父親談些什麽呢?怎麽這般晚才回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笑道:"只是聊了些別的事情而已。"

姨娘並未多問,而是關切的說:"矜兒,姨娘給你夾菜,這個你最喜歡吃了多吃點,瞧瞧你在寺廟裏天天吃齋,都瘦了一圈了,一定要多吃點。"

我看著碗裏堆積如山的菜,嘴角抽搐著,深覺就是甜蜜的負擔,卻知道這是姨娘的心意,姨娘總是覺得她沒有給我一個好的出身,又跟著她吃過一段時間的苦頭,就生育我這麽一個女兒,總是想著能在其他的地方多彌補。

"謝謝姨娘。"

"矜兒,你也大了,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了。"姨娘邊往我碗裏夾菜,“為了防止你父親那邊說什麽,也怕李家那個小子向你父親開口,你可要早做打算才好。”

"......嗯,我知道了,姨娘,你別擔心。"我點點頭。

姨娘看著我,神情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決定說出口:"矜兒啊,我知道你自己心裏是有主意的,我不指望你大富大貴,但是起碼也要平平安安。"

"......姨娘,不要拐彎抹角了。"我嘆氣,我可太清楚對方的小心思了。

“咳,說什麽呢?姨娘就是想問問,你心裏話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沈默片刻,實在開不了口,姨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的問:“難不成……那個李家二郎,你心裏還想著他嗎?”

我搖頭:“怎麽會呢?我不念著他,可是父親卻屬意他。”

她這下可著急了:“怎麽偏偏是……”

“互相利用而已,父親需要李家的支持,李家需要父親的勢力,換一對子女成全大事,這在京城之中不是最常見的嗎?多少盲婚啞嫁,苦大仇深湊在一起,相看兩厭的過日子。”

“可,可是……”

"姨娘,沒有什麽可是。"

姨娘無奈的搖搖頭,她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只能嘆息一聲。

“所幸現在還不著急。”我擡頭看向她,面容帶著點笑,“我同父親撕破臉皮,利用了父親對我的丁點愧疚,讓他先暫且把這件事情落下。”

姨娘長嘆一口氣:“還好還好,那還來得及,你馬上去找那李家二郎,讓他放棄這門婚事。”

“……他不會放棄的。”

姨娘皺眉:“什麽意思?”

“這門親事有天大的好處,即便我們雙方不願意,也會強按著頭拜堂,更何況李文君那小心眼的男人,他絕對會盡快促成婚事。”

“還有父親的手段……”我笑著說,"這門親事若真的成了,父親絕對會幫助李家,讓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

"......這,這可如何是好?"姨娘皺起眉:“難不成就要認命?”

“認命?我偏不。”我喃喃自語,“我已經忍讓了那麽多年,憑什麽還要繼續忍下去?”

爭、搶、奪,但凡能讓我達成目的的,我都要去試一試……”

“矜兒,你想到什麽了嗎?”

“父親和李家那邊是沒有辦法的,他們已經私下商議,現在只差父親點頭,這門婚事就成了。”

“如果有人求娶我……”我看向姨娘,“且是身份比李家能帶來更大的好處,即便只是表面的虛榮,父親會不會應下呢?”

“可是哪有那麽好的事,你有你嫡姐在一頭壓著,還有主母把關,一年到頭也出不了門,宴會那些你又應付不過來,相看幾個郎君時間太短,只怕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我道:“可以做交易,要找一個相識的郎君……家世要好,需要借助婚事的由頭給自己擺脫麻煩的,不過這樣的人選確實難。”

突然,腦海中掠過一個模糊的身影……那位宋郎君,各方面都符合,但是他也沒有理由會幫我,我們短短相見不過幾面,相處也只是寥寥數日。

“好了,先不想了,總會找到的,先吃飯。”姨娘夾了一筷子的菜給我,安慰我道,“明天再好好去找一下。”

我點頭,繼續吃飯,姨娘說著我不在的這半個月裏的趣事,“你那三妹妹最近闖了大禍,惹怒了你父親,現在正在祠堂裏關著。”

我思索了一番,姨娘說的是三妹吧,那來接我的嬤嬤確實是這麽說的,我讓姨娘繼續說下去。

“具體是什麽事我不清楚,我又不敢打探,打探若是惹了主母,我們仰仗著她的好日子就全沒了。但是我知道你父親勃然大怒,差點就要動用家法,若不是主母攔著,怕是這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而不是被禁足祠堂跪著。”

聽到這裏,我不禁皺起眉頭,三妹妹惹了什麽麻煩嗎?"姨娘當真不知?"

“你這丫頭,我若知道,必然是告訴你的,何須遮遮掩掩起來?”

“那現在怎麽樣了?”

"現在還能怎樣,三小姐硬氣的很,就是不認錯,你也知道,三小姐性格實在是……倔強。若是她會低頭認錯,這太陽怕是要從西邊起,她也不敢多鬧騰,但就是倔,直說自己沒錯。”

“你父親現在在氣頭上,她又不肯低頭,你父親看見她自然會越來越生氣,到時候怕是連主母都保不住她。"

聽到這裏我不禁皺起眉頭,三妹到底惹了什麽麻煩,竟讓我父親如此憤怒?

"你也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坐著馬車奔波也累了,等晚飯過後,我再叫你過來。"

"嗯,那我先走了。"我應了一聲便起身離去。

我回到房間後,便躺在床上休息起來,休息沒多久,就響起了敲門的聲音,是丁香,她一回府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現在才回來。

丁香鬼鬼祟祟的跑過來:“小姐,我聽到了一個很勁爆的消息。”

“什麽消息啊?”我躺在榻上,百般無聊的修著手上的指甲,“可別是什麽丟了命的事,到時候敗露下來,連我也保不住你。”

“是關於三小姐的。”

我直起身子,等待她的下話:“說吧,是不是關於父親暴怒的事?”

丁香點頭:“據說……三小姐有個心上人。”

哦,說這個呀,我知道,任我怎麽暗戳戳的問,她就是不開口,只聞其名不知其人,連個名字都不知道,曾經我一度還以為她唬我的呢,沒想到啊,還真有。

不過憑三妹那個性子,那心上人多半是不喜歡她,她之前好像還說過嫡姐搶了他的心上人,半真半假,估計是那心上人喜歡嫡姐,也不無可能。

我猜測不出來,三妹會為了那個心上人做什麽,難不成是私奔?嗯……三妹那個性格雖然比較倔,但是這種事情應該不會那麽草率的決定,繼母也不會同意的。

為了一個所謂的,飄渺虛無的愛情,放棄自己丞相府嫡出小姐的身份,恕我不能茍同,這也太假了,在戲文裏,我倒是當真,在這裏,算了吧?

三妹妹對於這樣的戲碼自然是嗤之以鼻,是絕對是不會做的,倘若真的這麽做了,多半是被什麽邪祟附體。

我等著丁香說出下文。

丁香支支吾吾的:“重點不在於三小姐的那個心上人,而是、而是三小姐議親在即,丞相已經選好了夫婿,就等著媒婆上門,三小姐在高堂之上,在兩方父母在場之上——說、說‘寧可為道觀俗家弟子,也不嫁為他家妻’。”

我攥緊了拳頭,聽得入神,實在沒想到三妹妹這麽語出驚人,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吶。

“你怎麽確定?"我好奇的問道。

丁香低頭說:“府中都在傳,傳的也不算沸沸揚揚,但還是……”

“你就直說吧。”

“來提親的人當場就被氣走了,媒婆也沒有聽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直說絕對不會再上門來了,丞相氣的要命,當場要給三小姐一巴掌,三小姐還躲過去了。”

“那然後呢?”

"然後夫人就來了,丞相要動用家法,被攔了下來,三小姐一個勁的氣丞相,直說哪怕是王爺來了也是一樣的話。"

我大為驚奇,三妹妹平時瞧著雖然膽大,可著實沒想到她能這麽語出驚人。

“所以她現在是禁足了?”

丁香搖搖頭,“夫人一力保下三小姐,丞相也不願意為了這事和夫人鬧個沒臉,就只是禁在祠堂,之後就是疏遠了很多。”

“那現在呢?”

“現在?”丁香想了想,“應該是已經解了禁足,夫人怕三小姐又把丞相惹火,又罰了她去祠堂跪幾日。”

我搖搖頭,三妹妹一向會拿主意,現在看來,她的主意可大多了,父親不會放過三妹妹的,丞相府有三個女兒,都是能聯姻的好料子,尤其是三妹妹,夫人只有三妹妹這一個女兒,娘家又得力,卻只握在夫人手裏,父親與夫人不和,夫人母家的好處他一樣也沒占到。

父親要想有更好的權勢,定然是要把三妹妹握在手裏,許配給富貴人家,好為自己爭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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