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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難眠,卿不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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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難眠,卿不憐我

周宗璋一整夜沒睡著。

翌日天色微亮,他便去看岫姐兒。

明間值夜的丫鬟婆子被驚醒,忙起身服侍,卻被他擡手止住:“不用你們,我自去裏面瞧瞧。”

安兒睡眼朦朧,隱約覺得有些不妥當,沈嬤嬤還在裏面睡著呢,她正要說什麽,被身後的婆子扯了扯衣袖,拉著她退到了外面。

“王大娘,將軍這樣進去不太好吧……”

“左右咱們都在這兒呢,出不了事。”

王婆子是個人精,一早便看出將軍對沈鯉不太一般,又知道沈鯉是個寡婦,若是能攀上將軍這棵大樹倒也是她的造化。

此時躲在外面既能討主子歡心,又能成全沈鯉,因此她樂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安兒“哦”了一聲,靠在門前,不一會兒又打起了瞌睡。

裏間內,燈燭微弱。

周宗璋放輕腳步來到床邊,他掀起床帳,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兒與沈鯉臉上。

他目力極佳,黯淡光線下也可清晰地看到兩人的樣子。

岫姐兒近來長胖些許,面頰肉肉的,眉毛頭發也變得烏濃,更加粉白可愛,此時眼睛合著,睫毛更顯纖長細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黑影。

沈鯉側躺著,將岫姐兒抱在懷中,一大一小挨得很近,她的烏發與岫姐兒毛茸茸的額發纏到一起,仿佛她也變小了好多歲。

周宗璋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額頭、鼻尖、唇瓣,最後又落在了那雙安靜合著的眼眸上。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烏黑溜圓,眼尾微微上翹,清淩淩的眸子泛著瑩潤光芒,清澈見底,一眼便可看透在想什麽。

周宗璋凝著沈鯉的睡顏,驀地註意到,岫姐兒的眉毛、鼻子、嘴巴都與她十分相似,只是之前他從未同時註視兩人,才未發現此事。

他彎了彎唇,沈郁一宿的心略微輕盈幾分。

無論如何,阿鯉是他的娘子,是岫姐兒的生母,已是既定的事實,只是她自己失了記憶、尚不知道罷了。

公主想鬧就鬧吧,他還不信自己贏不過那些人。

只是,阿鯉她為何要感激公主,為何不找個借口拒絕?初聽到她的反應時,周宗璋十分氣悶。

可在冷靜下來後,他便明白了她的苦處,他是將軍尚且不能忤逆公主,更何況是她呢?

周宗璋俯身輕輕吻了下她的眉心,語氣略顯哀怨,低聲道:“可我還是很不開心,以後要找你討回來才好。”

吻罷眉心,他的目光又不由地落在沈鯉飽滿的唇瓣上,那處略微幹燥,上唇瓣些許泛白。

他起身去桌邊傾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口中,覆又回到床邊,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動作輕柔和緩,酥酥麻麻,磨得沈鯉微微動了動身子,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俊容,她怔了怔,聲音綿軟:“將軍?”

她遲疑地擡手,摸了摸他的胸膛,又撫上他的眼睛,“你的傷都好了?可以看見了嗎?”

周宗璋耳根微熱,“嗯?”他以為她問的是他胸口的小傷,“好得差不多了,是我吵醒你了嗎?”

沈鯉搖頭,意識漸漸清明,這不是在夢中,眼前的將軍是真實的,而非她夢中受傷失明的那個。

近來真是奇怪,她總是會時不時地夢到受傷的將軍與那個看不清面貌的少女,在方才的夢中,兩人變得親昵許多,將軍眼睛不便,少女便幫他沐浴洗發……

盡管是夢,沈鯉也覺得臉頰微臊。

夢中的情景似乎太過真實,那寬肩窄腰渾身的肌肉,與她曾經在將軍身上見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是她太覬覦將軍,所以才好做這樣的夢?

沈鯉不敢細想,趕忙岔開念頭,輕輕將岫姐兒放在床上,坐起來更衣下床,“將軍是何時過來的?”

見他眉心微蹙,沈鯉明白他是不滿意她對他的稱呼,連忙伸手指了指外面,壓低聲音道:“有人在呢,我這樣叫你的名字不太好的。”

她剛睡醒,說話時聲音軟綿綿的,和平時的輕柔不太一樣,周宗璋聽得心尖微癢,不禁想到了從前與娘子一起醒來的日子,那時,她的聲音好像也是這般。

只是那時山中光陰漫長,兩人無所事事,又是初嘗情.欲滋味,一個眼神對上,便會撩起漫天野火。

那時周宗璋可以對沈鯉為所欲為,此時卻不能夠。

他不能嚇到她。

兩人走到外間,周宗璋凝著她,輕聲問:“昨夜公主派人來跟你說了什麽?”

沈鯉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殿下說,要幫我舉辦一場相親大會。”

“你怎麽想?”

沈鯉小聲說:“我只能表示感謝呀,要不然還能抗旨嘛……”

她之前聽過周宗璋拒絕公主,府中就被安插了許多眼線,行止舉動無不被人盯著。

而她只是一個小小乳娘,公主殿下願意為她招攬夫君是看得起她,她怎好不識好歹。

周宗璋靠近她一步,俯視著她的眼睛:“你當真想找個夫婿?”

他挨得太近,沈鯉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一片青色,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小聲問:“你是沒睡好麽?眼睛好像也有點血絲。”

周宗璋怔了一下,爾後福至心靈,掩唇咳了一聲。

“昨夜公主召見我也說了此事,我心事重重難以入睡,睜著眼到了天亮,實在忍不住,便來了這邊見你。”

沈鯉杏眸圓睜,“啊?一晚上不睡覺好累的……你要不要在這裏歇息一會兒?半個時辰後我再叫你起來。”

周宗璋看了她須臾,牽起她的手進了內室,他靠躺在榻上,略一用力將她拉入了懷中。

他將臉埋在她頸窩,深嗅一口,“睡不著,你陪我躺一會兒好不好?”

他又用這樣低柔商討的語氣同她說話,沈鯉無法抵抗,見外面天光還早,便放軟了身子依偎在他懷裏。

兩人許久沒有言語,沈鯉聞著他身上的好聞氣息,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著了,隱約間好像聽到他問了句什麽。

她沒聽清,也沒有回答。

周宗璋低頭看著她沈睡的容顏,輕聲嘆了口氣。

娘子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卻還願意這樣親近他,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何必非要追問出個子醜寅卯,他喜歡她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他在這邊房裏歇了小半個時辰,窗外小廝的灑掃動靜吵醒了沈鯉,她揉著眼睛,茫然地發了一會兒呆,才猛然想起之前的事。

“將軍,你、你沒睡啊?”她臉色一紅,連忙從他身上下來,明明是將軍一宿未眠需要補覺,她倒好,把他當做肉墊子使自己睡得香甜……

周宗璋動了動肩膀,眉眼溫柔,“多虧有你在,我也睡了好一會兒,很久沒睡這麽香了,辛苦你了阿鯉。”

沈鯉被他誇得有點飄飄然,“當真?”

她還有這神奇療效?

“嗯。”周宗璋擡手撫了一下她微亂的鬢發,“讓丫鬟打水來,我洗把臉。”

沈鯉忙去打了水,準備巾帕青鹽,她要伺候他梳洗,卻被他拒絕,“不必,我自己來就好。”

“哦……”

周宗璋洗完臉,長眉上沾染了水珠,一雙眸子烏沈幽邃,他見沈鯉似乎有點失落,因四周無人,他便俯身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阿鯉似乎不開心?”

沈鯉扭捏著衣襟,鼓著腮問:“你是不是嫌我笨手笨腳不會伺候人……”

周宗璋唇角微彎,擡手捏了捏她臉頰,軟乎乎的,讓人上癮,他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阿鯉有一雙巧手巧腳,我都很喜歡。只是洗漱這種小事我一般都習慣自己來做,不想勞動你。”

“哦……”這次的語調些許上揚。

周宗璋理好衣衫,凝著她:“高公公說今日便會籌備相親大會。”

沈鯉眨了眨眼,小聲求證:“將軍,其實是公主殿下為了折磨你,才有這麽一出的吧?”

周宗璋心口倏地一跳,以為阿鯉她開竅了,便聽她嘀咕道:“辦相親大會要花不少銀子的,還要準備場地、桌椅、茶點吃食,不知殿下她是否還有興致聽戲?要是有還要去找戲班子來……”

周宗璋:“……”

“她這麽做,一定是想浪費將軍府的銀子,就算咱們是有金山銀山也禁不起這樣揮霍啊!”

周宗璋:“……”

聽完她偏到爪哇國的猜測,他又氣又好笑。

見她小臉上蘊著怒氣卻又不敢發作,窩窩囊囊地替他不平,可憐又可愛,他心下又禁不住發軟。

“好了,”他輕輕拍了下她的發頂,“不管公主是因何緣故,你就當個差事來做便好。”

“嗯,”沈鯉用力點頭,“將軍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賬目,絕不白花一文錢。”

周宗璋微哂,轉身離開去了衙門。

-

傍晚時分,高長風擬了張文書呈到周宗璋面前,他笑意盈盈:“咱家依殿下之意,擬了招親的告示,還請周將軍過目。”

周宗璋掃了幾眼,見他把沈鯉誇得似仙女般,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身段玲瓏,體態窈窕,溫柔嫻淑,容貌姣好……

每個詞都恰如其分,卻看得他心頭火起。

這算什麽,讓他這個丈夫去給他的娘子招親?

周宗璋不禁懷疑,公主是不是知道了實情?所以才如此折辱他。

可高長風笑容可掬,神態如常,看不出半點端倪。

他垂眸,“那便依高公公所書。”

告示當夜便張貼了出去,大街小巷,滿城皆知。

將軍府裏招親,雖未明寫沈鯉的身份,但既是純嘉公主牽線做媒,周將軍府承辦,這沈小娘子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不過半日,便有許多人前來報名。

將軍府門口一時間排起了烏泱泱的長龍。

玄英負責登記人名信息,玄羽負責維持秩序。

李舟醉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瓜子看戲。

周宗璋從衙門策馬回來,見到此番場景,臉色陰沈得幾欲滴水。

李舟醉樂了,叫他:“餵,小周,吃不吃瓜子?”

下一瞬,他收到一記冷眼飛刀,周宗璋渾身寒氣地進了門。

李舟醉吐著瓜子殼,嘖嘖搖頭:“可憐吶,自己的親老婆無法相認,還要為她招夫婿。”

旁邊人聲喧雜,玄英沒聽清,支著耳朵問:“李大夫您說什麽?”

“嗯?沒啥,我說夢話呢。”

之後兩天,將軍府門口都擠滿了人。

參與相親大會的名單越來越長,而周宗璋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他連著好幾日不曾好眠。

沈鯉得閑時便被趙儀玉叫去陪侍,他想尋借口親近她都不能。

到了休沐這日,天氣晴好,風和日麗。

高長風將一卷長長的名單呈到他眼前,笑道:“周將軍,咱家已將這名單上的人叫來了府邸,您也賞個臉面,去幫沈小娘子掌掌眼?”

周宗璋眸色微冷,薄唇緊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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