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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甚好 陳大人聞聲迎了上去,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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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甚好 陳大人聞聲迎了上去,拱手道:“……

陳大人聞聲迎了上去,拱手道:“下官見過薛大人。”

在座的郎君們年紀小,還在讀書,像薛鈺這樣的文曲星的盛名,他們自小就聽得耳朵都起繭了,現下看見真人,就不自覺地都正襟危坐起來。

而小姑娘們彼此看看,悄悄地掀開竹簾,只見大哥哥一身素色直裰,卻比穿錦衣還讓人覺得光華耀人,只是有些嚴肅了點。

“大公子說話也好聽,不緊不慢的。”薛家旁支的女兒悄聲說。

“大哥哥,能不能還叫前幾日那個夫子過來?那個夫子講的有趣。”年齡尚小的十四娘突然說道。

六娘扯了扯妹妹的裙子,小聲說:“大公子莫怪,十四娘尚年幼,想的都是些游俠趣聞。”

薛鈺先是問候了幾位族妹的長輩,而後道,“不論是治世之道還是游俠趣聞,都是學問。”

他頓了頓,又說:“尊師重道,即便是聽不懂,也不可對師長不敬。”

雲央背對著他站著,額角滲出汗來。

分明是認真聽了,奈何夫子講的內容太高深,越想懂,腦袋就越亂成一團,那些數字仿佛都飛了起來發出嗡嗡嗡的聲音,直教人昏昏欲睡。

偏還叫薛鈺抓個正著,他這一句話雖未指名道姓,雲央卻覺得渾身難受,還不能辯解什麽,若是辯解了,雲央都能想象到薛鈺板著張臉說都是借口的樣子。

薛鈺對官場那套頗有不耐,隨意攀談幾句便離開了。他走後,陳大人也乏了,讓眾人歇息片刻再繼續學。

分明是休憩時間,氣氛卻松快不起來,還像方才薛鈺在時那樣,都沈默拘謹著不說話。

半晌,還是年幼的十四娘先開口:“大哥哥竟記得我們?”

“我爹爹說他三元及第,常在禦前行走備聖上問詢,聖上有事都問他的建議,那他記得我們分別都是哪房的也不算什麽難事了……”另一個薛氏女郎道。

雲央暗暗腹誹,就說他記性好,記仇吧。

“我們若有不明白不懂的,可不可以去問大哥哥啊?”七房的小公子道。

薛錦說話還是一貫的不中聽,冷笑道:“大哥哥是太子少師,你個毛頭小子,還妄想和太子成同門麽?”

下了學,雲央回到住處,長長嘆了口氣,明明沒做什麽重活,卻渾身疲累……這便是在燃燒精神麽!?

在床榻上趴了一會兒,大量用腦之後的饑餓感升起,腹中咕咕叫了起來。

雲央目光掃過桌案,薛府三餐定時,現下未到晚飯時間,便只有昨日出府游玩時買的的點心可以充饑。

她喝了口茶,幾塊點心下肚,拍了拍手上的點心屑,重新躺回了床上,沒一會兒就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居室內一片昏暗,窗紙上透出隱隱的燭光來,雲央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時不知今是何世何地,有種茫然混沌被拋棄之感。

雲央扶額,緩了緩神。

睡的太久了,一下子睡到了晚間,連吃飯時間都錯過了。

“姑娘醒了?方才看姑娘睡得熟,就沒叫姑娘。”婢女柔聲道,走上前來倒了杯熱茶,“姑娘渴了吧。”

哪裏是渴了,明明是餓了!

雲央嘆了口氣,睡得腦袋發昏直犯惡心,想出去散散步透透氣。

目光掃過桌案上剩下的點心,再不吃就壞了,雲央節儉,臨走時把那幾塊點心用帕子一包,邊散步邊吃吧。

傍晚的青湖邊蛙聲一片,熹微燭火,一燈如豆,勾勒出雲央薄薄的剪影來。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水上回廊,雲央擡眼望去,一片蒼翠碧波掩映下,烏瓦白墻靜靜佇立。

那不是浮山閣麽,薛鈺所居。

浮山閣內,薛鈺換了一身輕便的細麻禪衣。

手中所執是方才從東宮出來時太子塞給他的書信,是太子生母,宮中的麗妃娘娘所書。

能擔太子少師一職,除了他當真有些才學之外,便是因為麗妃出自於薛氏,是他的姑母。

實乃外戚。

這些年,他一心撲在仕途上,才發覺在權勢圈裏打滾兒,要權衡的地方太多,很難保持住自己心中的操守。

凡事並非非黑即白。直臣,純臣,不好當。

薛鈺打開書信,信上字跡娟秀,筆鋒隱約可見當年的風骨。

是薛氏出去的女郎沒錯。

那信上所書,卻是讓他選一適齡族妹入宮伴駕。

皇帝垂垂老矣,上京中但凡有點門路的人家,都著手在選秀之前把自家適齡的女兒嫁出去,或先與人定下婚約。

而他的姑母,薛麗妃,卻要他將正值妙齡的族妹送入宮中為她固寵。

薛鈺放下信,站在窗前凝視著煙波浩渺的青湖。

父親致仕後,他接任新一任的薛氏家主,他知道自己總要面對除了做學問之外的瑣事。

不知父親曾經是如何解決這樣的事的,記憶中父親並不勤勉上進,甚至有些隨性散漫。但父親官至太傅,在朝中都鮮少樹敵,更是獲得薛氏各房一致的尊重。

他忽然覺得有許多要學的,可沒有留給他那麽多的時間,便已走入了局中。

朝堂之上,大皇子與皇後步步緊逼,姑母麗妃年少時與皇帝情篤,奈何皇帝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文臣中也有太多人看薛氏的態度。

一直以來,薛鈺都被捧為天之驕子,從未有過失落失意的時候,但現在,恍惚間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身上的擔當也比想象中的要重的多。

這種悵然,被站在那九曲回廊之上的少女的笑臉所打破。

她笑瞇瞇朝他揮手,大聲喊道:“姐夫!”

簌青進來,“公子,雲二姑娘說今日在學堂之上所學不明白,要請教公子。”

薛鈺道:“讓她進來。”

雲央本意就是在湖邊散步,但好巧不巧,看見了臨窗觀湖的薛鈺。

薛鈺不想見她,她再清楚不過了。

想起在學堂中的不自在,她就愈發想讓他也不痛快。

“姐夫,今日所學術數太難了,你教教我。”雲央說。

薛鈺穿著常服,那一貫的冷臉帶來的距離感縮短了不少,與尋常的貴公子無異,雲央忽而想看看他到底多有學問。

薛鈺便重新坐在桌案前,骨節分明的手執起筆,“哪裏不會,你說,我重新給你講一遍。”

簌青拿了椅子來,雲央坐在薛鈺對面。

說來奇怪,在學堂上夫子所講的高深內容,經過他這麽一拆解,竟都變得簡單易懂了起來。

尤其他的聲音清冽,咬字好聽,講到重點時還會用折扇敲敲桌案來引起她的註意,一番講解下來,雲央根本沒有走神的機會。

待薛鈺放下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簌青過來換了壺熱茶,提醒道:“公子,該用飯了。”

方才公子從東宮回來並未進食,小廚房備了飯菜,奈何雲二姑娘又過來打擾,看公子講的認真,雲二姑娘也十分認學,用飯一事便徹底耽擱了下來。

“姐夫,先吃點這個點心墊一墊吧。”雲央說道。

她本不想把點心給薛鈺,可從她進來手中拿著這個就特別明顯,若是遮遮掩掩定會讓人覺得小氣。

“特地給姐夫帶的呢,姐夫給我講授課業辛苦了。”

薛鈺的目光落在那包紮的精巧的點心上,蹙眉,“可是府中所做?”

薛老夫人喜甜,府中廚房所做的點心便偏甜,又太松軟。

而薛鈺並不喜甜。

“不是不是!是我特意頂著日頭去府外買的,就是城西的那家飴記,可多人排隊了!我排了好久才買到的。”雲央將點心往前一推道,“姐夫快嘗嘗,不是很甜。”

這說的是實話,頂著艷陽排著隊,所以買了不少,但點心即使做的再可口,吃多了也容易膩,除了這幾塊,其餘的雲央都分散給族學中的小姑娘和小郎君了。

看著燭光下少女晶亮的眼眸,薛鈺接過,“……好。”

點心做的精巧,薛鈺拈了一塊荷花狀的放進嘴裏。

“怎麽樣,是不是好吃?”雲央微笑,又拿起一塊石獅狀的,“這個是豆沙餡兒的,也好吃,姐夫快嘗嘗。”

薛鈺頓了頓,接了過來。

“公子居然在飯前用了點心?”在門外的婢女驚訝道。

“是啊,吃完一塊,雲二姑娘就遞過去一塊。”簌青扶額,“也不知是真的好吃,還是公子不忍拒絕雲姑娘的好意。”

“那飯還能吃得下去嗎?”婢女伸了伸手中的碗碟,“這如何是好?”

“公子應該不餓了……吃了三塊呢,不膩嗎?”簌青道。

“誒,姐夫你不是要用飯了嗎?怎麽還沒上菜?”居室內傳來少女雀躍的聲音。

婢女應了一聲,推門進去布菜了。

雲央打著飽嗝兒從浮山閣裏出來,心情霎是暢快。

不僅術數難題解決了,還把多餘的點心送了出去,還換了一頓飯。

薛鈺院子裏有小廚房,菜色皆是按照他清淡的口味,果然比薛府廚房做的要更好吃。

薛鈺指派了簌青和婢女引路,婢女執燈走在前面。

“二姑娘,那點心當真那麽好吃啊?”簌青問。

雲央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帕子,歡歡喜喜胡謅道:“你看啊,姐夫他都吃完了。能不好吃麽,我特意買的。”

“飴記的點心很出名,的確是很難買呢。”婢女插話道,“二姑娘特意去給公子買這些,真是有心了。”

公子吃了點心後,用晚飯都用的少了。

雲央嘿嘿一笑,“小事,小事。”

居室內,薛鈺洗漱完畢,坐在案前,執筆蘸墨,雪白的宣紙鋪開。

簌青回來,稟報道:“已將雲二姑娘送回槿香館了。二姑娘有心了,珠兒姐姐知道那飴記,說飴記的點心的確是難求,得排許久的隊。”

薛鈺沒說話,懸著的筆遲遲未動。

窗邊的博山爐裏青煙裊裊升騰,一片幽涼寂靜。月色的清輝自窗外灑下,耳邊是青湖潺潺的流水聲,偶有幾聲蟬鳴。

一片寂靜中,薛鈺的聲音清冽,“明日差人去買多一些,送去槿香館。”

*

“鏡書她才十六啊,我還想多留她幾年。”四房夫人有些忐忑,擡眸看向薛鈺,“不知大公子為何忽然問這個?可是……有什麽相看好的人家?”

像族內婚喪嫁娶一應事宜,本應由長房夫人打理,但薛鈺的母親去世的早,娶的新婦又不在府裏,這事便落在了老夫人身上,然而今日是薛鈺來詢問……

四房夫人養的蔥白的手在裙擺上揉搓,似要將尷尬都揉進去,與二十多歲的薛氏家主談論兒女婚嫁之事,實在是奇怪。

她試探著道:“還是有什麽消息……”

“鏡書妹妹今年十六了,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還請四夫人早些安排。”薛鈺面色淡然,手指在桌案上輕敲幾下,不鹹不淡道,“宮中三年一次的選秀快到了。”

四夫人楞了一瞬,立即明白了過來,心中暗暗後怕,自己竟把此事給忘到腦後,那麗妃莫不是瘋了,竟要族中的妙齡女子去伺候鶴發雞皮的皇帝……

“鏡書她有心儀的人了,她有!是我想多留她幾年,是我一時貪心了。我不日便給她議親!”四夫人站起身來給薛鈺斟了杯熱茶遞過去,又將銀盤中的點心往前推了推,“公子請用茶,還有這茶點,不是府中竈上的,不甜不膩甚是可口……”

薛鈺接過杯盞的手滯在半空中,撩起眼皮看著那精巧的點心,似笑非笑道:“這茶點甚是精巧,從何而來?”

“是府中的雲二姑娘昨日送過來的,她與鏡書同在風間明月堂進學。二姑娘不僅給鏡書送了一份,還給一同進學的郎君女郎們都送了一份,二姑娘有心了。”四夫人如是說道。

握著杯盞的手收緊了,薛鈺神色平靜淡淡道:“甚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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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寶:啊?我就是特意買的啊(但不是特意給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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