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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並非恣意縱情” “薛大人,就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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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並非恣意縱情” “薛大人,就是這……

“薛大人,就是這個女子自稱是您妻妹,來府衙要狀告你……”那綠袍官員如是說道。

少女聞聲蹙起眉頭,站了起來。

薛鈺亦是望向那張青澀美麗的面容。

“你……是薛鈺?”雲央猶疑。

那綠袍官員察言觀色,立即說道:“你連薛鈺薛大人都不識,還說人家是你姐夫,你這小女子果真是信口開河汙蔑朝廷官員的刁民!”

薛鈺神情冷冽,承認道:“先前欺瞞姑娘是事出有因,姑娘那日所見之人乃我的同僚,我並未對你姐姐始亂終棄,也並非當街恣意縱情之人,姑娘先與我回薛府,再細說。”

說罷,薛鈺收回目光,也不管雲央是何想法,便轉身擡步離開。

綠袍官員對兩側官差比了個手勢,官差便上前去將楞著的雲央“請”了出去,塞進了薛鈺的馬車。

馬蹄聲響起,不知何時,外面下了大雨,雨勢淩厲,涼風卷著雨水打在輕薄的馬車簾上,雲央臨窗而坐,半邊單薄的肩膀都被冷雨濺濕了。

她氣的滿面通紅,低著頭緊抿著唇不說話。

饒是再天真,也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那自稱叫“薛一”的眼盲公子,就是薛鈺,先前來冒領姐夫之名的男子,是他找來敷衍她的。

惱怒過後,那背後說人的羞赧漫上心頭來,雲央真是臊的發慌,自己在路途上說的那些狂放之言,竟是直接當著正主說的,怪不得他找了旁人來頂替自己與她見面。

如何能不尷尬!如何能不尷尬呀!?

馬車很大,雲央縮在一角,那單薄的肩膀已被雨水打濕大半,薛鈺擡手敲擊了一旁的座位兩下,“不冷麽?過來坐。”

雲央縮了縮脖子,卻不為所動。

薛鈺看著雲央說道:“與你從驛館到上京這一路,我有不便吐露姓名的苦衷,還請姑娘諒解。”

他並不提她在背後說他壞話的窘事,雲央的尷尬稍稍平覆了些,可想到自己被他騙的團團轉,還傻乎乎地去敲鼓鳴冤,便硬邦邦道:“你這人不是好人,別同我說話。”

薛鈺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說不是好人,他面不改色,“不同你見面,不同你說話,你若又去狀告我呢。”

“你!”雲央緊抿著唇,將臉轉向一邊,克制道,“多謝提醒,你放心,我下次不會去告你了,官官相護,天下烏鴉一般黑!”

那綠袍官員將她引進去好生招待,還聽她倒了一肚子苦水,她原以為這便是來自父母官的體恤,沒想到卻等來了那官員把她這個原告直接交到被告手裏!

真是見識到官場的黑暗了,民告官,真難。

薛鈺對此並不解釋,雲央也是出自官宦人家,他原以為她不會如此天真,這種道理應該會懂,可如今看來,雲家真是將女兒們保護的太好了,都及笄了,還如此幼稚。

薛鈺壓下心底因不認同而冒出的反感,眸光掃過她被雨淋濕的肩膀,遲疑片刻道:“讓旁人冒充我,是我考慮不周,在此給雲姑娘說句對不住。但雲姑娘放心,那殺妻的罪名,是絕對莫須有的,令姐在人世,應是過得尚好。”

“你怎知道姐姐過得好?你這人騙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騙了我一路!”雲央想到姐姐不在就生氣,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眸中都是怒意,“我才不信你!除非你把我姐姐交出來,讓姐姐親口跟我說,否則,哼,今日我告你不成,明日、後日,我總能找到個有良心的好官!”

雲央以為此番言論定能激怒他,能讓他一時口不擇言吐露真話,卻只見他置若罔聞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封雪白的信箋。

“這是令姐離去時留下的。”薛鈺擡眼凝視氣鼓鼓的少女,“說若哪一日你找來,便讓我交給你。”

當時雲嘉給他這封信他並未放在心上,而此刻看著面前這個千裏迢迢過來尋姐的少女,只覺得慶幸並未把這封信丟棄。

雲嘉真是料事如神,她這妹妹也真是個難纏的。

雲央接過信,匆忙打開,是姐姐的字跡……

信卻簡短,她看了又看,擡起頭來看著面前端坐的青年。

“我……”變故實在突然,雲央一時有些恍然,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那個,那個,是我唐突姐夫了,姐夫莫要怪我……我給姐夫賠罪,賠罪……”

少女局促地站起身來,一頭磕到了馬車頂,她顧不上喊痛,便拱手握拳,鼓起勇氣,“姐夫在上,受雲央一拜。先前多謝姐夫引路,還好生招待我,是我沖動魯莽,唐突了姐夫。”

薛鈺神色微變,甚是驚訝於她的變化。

雲嘉到底在信裏寫了什麽,能叫這天真又執拗的少女一改對他的態度,還故作老成地真心認他?

仿佛察覺到他的想法,雲央將信攤開在手心,向薛鈺呈上。

青年垂眸看去,那茭白的手指尖泛著凈透的淡粉色,雪白信箋上的字跡娟秀且還具風骨,上面寫著:雲央,薛鈺是好人,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切不可違逆他,萬事聽他的。

……當真是姐妹情深啊。

妹妹竟這麽聽姐姐的話。

薛鈺點點頭,剛想說什麽,車軲轆似乎壓到硬物,雲央一個不備,腳下不穩,身形搖搖欲墜。

在她以為就要摔倒,都想好了以什麽姿勢摔才避免在姐夫面前繼續出醜時,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清冷幽涼的沈木氣息撲面而來,雲央擡眸看去,疏淡昏暗的光影下,那白璧無瑕的側臉仿佛能生出光輝來,他側目看她,帶著幾分無奈。

“謝謝……”雲央慌忙站直了,一手扶住車壁,沒話找話,“你眼睛好啦?”

青年也重新坐好,嗯了聲,便不再言語。

不多時,就到了薛府。

薛鈺下了馬車,小廝便迎了上來,“公子。”

雖已是官身,但在府裏多的是長輩,為表親厚,府裏人一應還是像從前那樣喚他為公子。

出府,即改口喚“大人。”

雲央跟著薛鈺進了府,已近黃昏,修建的如天上宮闕般精巧的府邸沐浴在晚霞中,一片淺粉暖色。

婢女們迎了上來,簇擁著二人往春暉樓去。

雲央發現婢女小廝們與上次接待那冒名頂替的“姐夫”的禮貌疏離完全不同,這次眾人都帶著天然的熟稔。

他才是真正的薛鈺。

滿目綠意盡染上溫暖的霞光,潺潺流水聲不絕於耳,還有婢女輕柔的問候聲。

本是讓人感到放松舒適的場景,雲央只可惜自己現在這樣的處境根本舒適不起來,糊裏糊塗沖動狀告了姐夫,還去了官府走一遭,讓姐夫去將她親自領了回來……

雲央前些日子游了園,知道春暉樓是薛府正堂所在,此刻過去,怕不是要受什麽懲處吧?

這事怎麽論呢,是他騙她在先,還是她口無遮攔編排了他在先?

所以才導致了後面一系列烏龍……

雲央如刀的眼風掃過薛鈺的背影,駐足不前,引路的婢女也停了下來,望了眼繼續前行的薛鈺的背影,問雲央:“怎麽了姑娘?”

雲央掩住口鼻問:“那個……薛大人他,他眼睛是怎麽回事?何時好的?”

婢女溫柔笑了笑,牽著她邊走邊說:“我們公子啊本來是去南陽考察學政,歸京的路上遭歹人暗算,中了毒所致失明,好在不嚴重,今上和太子都派了禦醫過來,這才很快就好起來了。”

雲央若有所思點點頭。

那從官驛到上京這一路之所以隱瞞身份,也是因為要躲避仇家吧?

天邊赤紅,天色漸暗,庭院裏一排排石燈逐個亮起,雲央慢吞吞挪著步子。

薛鈺緩步停下,像是在等她。

“那邊,便是我的居所。”薛鈺擡手指著青湖邊的烏瓦白墻,“稱作浮山閣。你若有急事,可去那尋我。”

雲央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泛著一層白煙的青湖作為屏障,三面環水。

白霧掩映下的八角重檐攢尖頂二層樓閣宛如浮動在不遠處的仙山,隱約可見二層閣樓上隨風飛舞的白色簾幔。

因而得名“浮山閣”吧?

只有一條水上九曲廊橋可通向岸邊,倒是清幽僻靜,可兩岸蒼翠的叢林,花白的蘆葦蕩,總有種說不出的清冷寂寥。

話到嘴邊,卻變成:“三面鄰水啊,濕氣重吧?對身體不好……”

薛鈺一楞,平靜道,“我身體尚可。”

“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姐夫……”雲央小聲想解釋,最後兩個字聲如蚊訥。

薛鈺道:“不必喚我姐夫,你姐姐在入府前就直接去了九嶷,我與她尚未禮成,你可隨府裏其他人喚我一聲公子。”

雲央心想那可不成,那多見外呀!

而且什麽叫尚未禮成,姐姐都從幽州被擡到上京了,怎麽能不認賬!

不認賬了,那以後姐姐回來了還能嫁給誰去?

莫非是這幾日看她行事魯莽,便連帶著對姐姐生了不好的印象?

念及至此,雲央趕忙追上薛鈺,大聲道:“……姐夫,姐夫!你怎麽就不是我姐夫,這聲姐夫你當然當得!你和我姐姐可是年幼就定下婚約的,佳偶天成,反正早晚這聲姐夫都是要叫的,不如早些認下,這樣親厚!”

薛鈺道:“隨你。”

二人在婢女小廝的簇擁下進了春暉樓,雲央擡腳踏入門檻,便聞到撲鼻的飯香,當下肚子就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瞧瞧,這一番折騰,姐夫和小姨子可算相認了!”薛老夫人笑的慈眉善目,在婢女的攙扶下想起身,卻又覺得費勁,便對雲央招招手,“快來快來,讓我看看雲家二丫頭是怎麽個英勇的人物,小小年紀竟上公堂去啦?”

雲央原以為是老夫人揶揄她,可觀老夫人那欣喜神色做不得偽,好像當真是欣賞她。

雲央靦腆走上前去蹲下身,“見過老夫人,是我魯莽,給姐夫添麻煩了,丟人丟到外頭去了,怕是讓姐夫被人恥笑了……”

“嗨!誰敢笑他。”薛老夫人伸手牽過雲央的手,“分明是我那孫兒欺瞞於你,我說呢,那幾日怎麽遲遲不見他露面,原是設了個局,把我老太太都裝進去了。”

而後上下打量著她的臉,伸手將她淩亂的發絲別在耳側,感慨,“能為親姐做到如此,當真是姐妹情深,想我薛氏上下那麽多小輩,也不見能做到這般的。靈均的那些弟弟妹妹們啊,見到他跟見到長輩似的,一個二個都不多言一句話。”

“既然你和你姐夫都都說開了,你就安心住下吧,府裏小輩多了也熱鬧,沒事就常來我身邊說說話。”

雲央緊抿著唇,眼眶有些酸澀。

她的祖母去世前便是在那麽多晚輩裏最寵愛她,而薛老夫人的一番話消除了她一路的忐忑不安,帶著對小輩的寬容理解,就連為她別碎發的動作都和祖母一致,讓她生出無邊的眷戀來。

“不可。”薛鈺漠然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溫馨,“雲二姑娘需盡快回幽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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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二:好,姐夫,記住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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