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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你個薛鈺老賊 “姑娘,且慢!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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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你個薛鈺老賊 “姑娘,且慢!且慢!……

“姑娘,且慢!且慢!”

雲央耳邊是薛府婢女慌張的聲音,若不是手臂被牢牢拽住,怕是她此刻已經一躍而下跳上那烏篷船了!

她一把推開右手邊糾纏不休的婢女,咬牙切齒道,“好個薛鈺老賊,這是養了外室?還是公然狎妓!?”

一句“薛鈺老賊”,婢女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來,光風霽月的公子要知道自己被這樣稱呼……

“他與我姐姐才成婚多久就這樣?”少女的眼眸又冷又亮,原本紅潤的臉色逐漸褪去血色,“……還是說,我姐姐發現了他與人有了首尾,他、他就暗害了我姐姐?你們、你們都知道是不是?”

婢女心中暗叫不好,雖不知公子為何讓楚大人假扮他,但公子既然這樣做那定是有他的道理,可楚大人一無妻妾,二正當年,文人本就風流,狎妓亦或是有個相好的實屬正常。

只是好巧不巧的,讓雲二姑娘給看見了……

“姑娘,你別沖動,這這麽多人呢,鬧大了也不好看!”另一邊的婢女牢牢按住少女的肩膀,“回去,我們先回府去好不好?”

“對啊姑娘,回去我們跟你說,有、有苦衷的。”那一邊的婢女又上來抱住她的胳膊。

“我管他有什麽苦衷!”少女厲喝一聲,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緊緊盯著快要隱入河道的烏篷船,沈聲道,“休想再騙我!念在你們這幾日對我以禮相待,我不對你們動粗,松手!”

兩個婢女哪敢松手,仍舊緊緊拽著雲央的袖子。

下一刻,雲央柳眉倒豎振臂一呼,一個野馬分鬃鐵山靠,婢女們沒看清怎麽回事,就被彈開出兩三步遠。

雲央在家所學的那些粗淺拳腳,對付大戶人家纖細嬌弱的婢女還是綽綽有餘的,只可惜待她從拱橋上跑下去,沿著河道一路追,那烏篷船早就不見了蹤影。

到了夜裏,雲央躺在床上,想著回來後薛家人的一番安撫。

細想去,那話都是站不住腳的,就是把她當小孩子騙。

什麽看錯了、薛鈺正在禦前供職,就是騙人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烏篷船上的男子俊眉修目,眼角眉梢都帶著風流浪蕩的笑意,分明就是薛鈺沒錯!

沒想到,衣冠楚楚的薛少師竟是這等狂浪之輩!

虧她之前還對他那麽認可,以為姐姐真是找了個好人家……

凡事真是不能看表面,錦繡堆砌起的薛府未必就如表面那樣光鮮。

哪有才新婚三月餘,就跟那種不正經的女子當街廝混的!

若是圖門第、富貴,那的確是圖著了,可她唯一的姐姐呀,那麽好的姐姐,雲央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爹娘,都是不願姐姐嫁個那樣的人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雲央從嫂嫂和家中仆婦閑談中得知,許多女子出嫁後尤其是遠嫁,可能這一生都沒有再回娘家的機會,幸運些的,被夫君愛重,回娘家的次數也是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所以薛家才能有恃無恐,即使姐姐真是去了九嶷山,他們也沒有寫信知會爹娘一聲。

雲央翻了個身,眼皮重重跳著,愈發覺得薛府的每個人都很可疑,仿佛虛假繁榮的面具一點點褪去,露出吃人血肉的修羅面來。

姐姐到底去了哪兒……

待到天邊泛起隱隱的蟹殼青,雲央帳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悄然起身,躡手躡腳穿好了衣服,拿起那把火尖槍,纖細的身影隱入了未明的夜色中。

一路疾步匆匆,還翻了幾個墻,雲央從薛府後門偷偷出來便往那府衙處去了。

天剛亮,雲央見府衙門開,便沖上去擡袖下拜,“我有冤情,我要報官!”

開門的官差打量了少女兩眼,哼笑一聲,“你這小姑娘是沒睡醒還是做夢了?報什麽官,去去去,一邊去!”

雲央道:“你怎的如此無禮!報官還要看年齡?”

官差動作一滯,沒想到她還敢反駁,要不是看在這少女年歲尚輕且容貌頗佳的份上,他早就把她推倒在地了。

“你家大人呢?你父親呢?來這搗什麽亂!”官差不悅道,“快走,上一邊玩去,別礙眼!”

雲央眼眸中閃過怒意,伸手抵住官差,“我今年都及笄了,我姐姐失蹤,我要報官!”

“你姐姐失蹤,你姐夫怎麽不來報官?”官差笑道,邊說邊推搡她,“出嫁從夫懂不懂?小姑娘,上一邊玩去吧,別礙眼礙事的!”

少女的火尖槍往地上狠狠一杵,一動不動,怒道:“我姐姐若是被那歹人暗害了,他怎會來報官!?我乃幽州人士,到上京來尋姐姐,姐姐沒尋到,卻撞見姐夫與別的女子相好,我……”

聽得此話,官差更是笑的恣意,男人們對於納妾狎妓這等事都有種天然的互相幫扶,他打斷她道,“你姐夫還不興有個相好?怎的,只要是有相好的,就都有殺妻嫌疑唄?行了,要報官,讓你姐夫來,你一個幽州人來上京,有通行文書嗎?”

雲央手中的長棍略一松動,深吸口氣,咬唇不語。

她來這一遭是沒有正經文書的,也沒有可以作證她身份的東西,這官差若就此事較真,是可以將她遣送回幽州或以流民亂民之名關押起來的。

見少女面露懼色,官差推了她一把,神色兇狠嚇唬她道,“走走走!再不走,休怪我把你抓進大牢裏去!”

見報官無望,雲央慌了神,揚聲道:“我那姐夫薛鈺是太子少師!新婚不久就行止不端,能當街做出有傷風化之作的人,焉能當當朝太子的夫子!?”

“太子是國之基石,所習的聖賢之道就是被這樣的恣情縱欲之人教授的嗎?”

聽到“太子少師”四個字,官差臉上的不恭之色凝滯住,兇惡的神色斂去……這少女年紀不大,說話卻頗具章法,一副老成模樣,的確不像是在胡言亂語。

官差正色道:“你說你姐夫是太子少師薛鈺薛大人?”

“正是。”雲央手指將火尖槍收緊,冷冷道,“我姐夫就是薛鈺,對我姐姐始亂終棄且欺瞞於我,所行之事更是有愧聖賢教誨!”

“住口!”一聲厲喝傳來,綠袍官員自轎子中下來,疾步而行至少女面前,“你是何人?竟敢公然汙蔑朝廷命官!”

“我叫雲央,是那薛鈺的妻妹。你若不信,可叫他來當面與我對質!”雲央神色冷定,“還是你們這廟小,根本審不了他?既如此,我就去告禦狀,告到天涯海角玉皇大帝那,也要讓他把我姐姐交出來!”

那綠袍官員眼眸一暗,走上前引路,“姑娘跟我來,跟我來。”

*

日影西斜,廊廡下,窄窄一道餘輝落在青年朱紅色的官袍上。

補子上繁覆的紋理勾纏出不沾塵俗的仙鶴之姿,青年面色冷白,行走間身姿挺拔,文雅沈穩,與那仙鶴相映,似有仙風拂過,引頸長鳴。

連暑熱都消散了幾分。

“薛大人!”那綠袍官員起身相迎,“可算等到您來了!”

薛鈺從廊廡中走進正廳,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那妻妹人呢?”

“當真是大人妻妹?微臣還以為是刁民胡鬧,可又不敢輕視,生怕她出去胡言亂語對薛大人您聲譽有損,這才將她帶回府衙。”官員笑道,“下官今日便聽聞薛大人您的眼疾大好,還未來得及去府上恭賀……”

“無需多言,駱大人,我那妻妹在何處?”薛鈺打斷道。

此人差了常隨去薛府門口一直等著他下朝,與家中傳急書給他的所說之事一致,若非如此,他不會與此人有任何交集。

走近了府衙,薛鈺便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我說大哥,你也別替他辯白了,什麽妹妹,我還是他妻妹呢!大庭廣眾之下那薛鈺與女子拉拉扯扯,到底是親妹妹還是情妹妹他自己心裏清楚!哪那麽多妹妹!”

“大人跟我來,跟我來。”綠袍官員臉色有些難看,繼續躬身引路,“雲姑娘就在此處,下官好生招待著呢,剛才用了一大碗飯。只是雲姑娘似乎對薛大人您誤會頗深……”

雲央吃過飯後,肚子裏有了食,渾身都舒坦了,又與“看守”她的官差一通傾訴,心也沒那麽慌了,剛想站起來走走,就聽一旁守著的官差提醒大人來了。

她起身自窗內望去,只見一人身著紅色官服,革帶束得一把勁腰,直角襆頭清正有序,行走間身影清瘦挺拔,一副矜貴肅然氣象。

走近了看,雲央的眉頭蹙起,此人怎麽這麽眼熟……

姿容仍舊耀眼,面如冠玉。

只是先前相識時的溫潤收斂了去,不知是穿著官服有官威的原因還是其他,尤其是那雙眼睛,茫然被深沈鋒利代替,整個人有種青年才俊特有的風骨卓然。

似乎連夕陽都偏愛他,從背後映照而來,挺拔的身形好似鍍了一層重金色的流光。

薛鈺的眸光無聲地落在一人身上,她被一眾官差包攬在其中,驀然回首的模樣宛如林中小鹿,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警醒又剔透,烏發有些蓬亂,被夕陽勾勒出毛絨絨的質感。

那眉眼細致秀美,明明是偏柔美的長相,肩背挺直,透著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尚年輕,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片澄澈。

這便是……雲央?

好像與他想象的差不多。

雲央將來人打量了個來回,幾番屏息,脫口而出,“怎是你?眼盲的公子!?你、你竟做了大官麽?”

與此同時,兩側的官差齊齊朗聲行禮,“見過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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