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第95章

袁修承有了心儀的姑娘, 不光是柳暇高興,當即去珍寶齋選了一件禮物,連柳葉也覺得不可思議和喜上眉梢。

金烏酒館閉館一日, 掌櫃娘子攜小妹去訪“同鄉”。

東郊外的小院。

林煌望見大門被推開,連忙回身招呼道:“來了。”

柳葉急急放好糕餅和鮮果, 同屋裏其他人一樣坐好, 她乖巧安坐在柳暇身側。

袁修承領進一位紅衣的少女, 他環顧在座諸人後,一一引見給少女。

那明亮眼睛的少女模樣俏麗,啟唇一笑, 臉上有兩個甜美的梨渦, 她倒是大方不忸怩, 福身朝眾人都問了好。

少女話音未落,屋裏驀地有幾分怪異的靜。

除了柳暇,還有楞住的鳳三娘, 林煌和柳葉在奇怪的安靜中面面相覷。

袁修承亦介紹道:“這是季菲菲。”

柳暇不聞鳳三娘出聲, 還以為三娘高興得過了頭,正待提醒一聲, 旁邊的柳葉急忙揪住了她衣袖。

料是那位季姑娘不懂啞語, 柳葉趕忙與柳暇比劃道:她,聲音像極了, 你。

柳暇臉上的笑意頓住, 繼而慢慢消散了。

鳳三娘最先反應過來,她已直起身, 笑語說著迎客的話, 請季菲菲坐。

季菲菲待人熱情,謝過, 再說道,原本該早早來見,實在跟隨家中商隊來辦貨,暈頭轉向忙了段時日。

人不能識別自己的聲音,但他人是可以的。柳葉說季菲菲的聲音像她,林煌的眼神也飄落過來,以及,鳳三娘一時的失態……柳暇的臉色青白了一陣。

片刻寒暄之後,季菲菲望著屋中另兩個從沒開過口的女子,不由得好奇,以及有一絲絲忐忑:“兩位姐姐都不出聲,是否菲菲話多,惹姐姐們討厭了。”

柳葉趕緊擺手。

依照情形看來,袁修承這小子,他有許多事沒有對季菲菲提過。林煌含笑解釋說:“小柳葉有啞疾,口不能言。”

鳳三娘看了一眼柳暇,見她沒有張嘴的打算,則面不改色地說道:“哦,不巧,他姐姐近日傷寒喉腫,一說話就疼,別難為她了。”

袁修承的眼風掃過了柳暇,但柳暇只微笑朝季菲菲點了頭,根本沒有看他。

柳暇心事沈沈地陪坐在側,大家說了什麽,她沒有很聽進去,其實也沒關系,她不用開口的。

誠如袁修承所述,他們結緣於小半年前的一場匪亂中,山匪來搶季家的貨物,甚至殺了人,還要_淩_辱_季菲菲,季菲菲抵死不從,她撿起刀子捅傷了撲上來的山匪,那個山匪將她打翻在地,之後,袁修承就趕來救了她,也救了其餘的人等。

季菲菲顯然是很喜歡袁修承,她說,雖然委婉提過幾次希望他能跟她回青龍鎮,但沒想到他最後真的會答應。那大概是在十天前。季菲菲高興壞了,當即修書一封,先叫人往家中送去了。

鳳三娘問:“我們修承隨你去了那東臨大海的地方,他能做些什麽呢?”

季菲菲笑靨燦爛答道:“由他自己喜歡。若是想學做生意,就到季家的鋪子裏去。若是什麽也不喜歡,我也可以稟明爹娘,陪他去賞各處名山大川。”

“聽上去似乎任性,你爹娘會準嗎?”

“我有三個哥哥,爹娘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在家中我說什麽就是什麽。譬如,我說要親自來一趟長安賣貨和辦貨,他們全不放心,可是最後也只能依了我。”

這真是個嬌縱但勇敢的姑娘。

他們今日便要啟程的。

鳳三娘沒有挽留,她送了兩盒自制的胭脂給季菲菲。

柳暇代表自己和柳葉姐妹兩個也送上見面禮一份,是支非常漂亮的玉簪。

“季姑娘,我和他阿兄有話囑咐他,有勞你在院中飲茶小坐片刻。”臨行前,鳳三娘單獨留下袁修承說話,並吩咐柳葉待客,“柳葉,你陪著季姑娘,若她喜歡貓,你就去把那花毛的貍奴喚出來。”

進到後屋,鳳三娘拿出一身新衣,這是她用了幾日趕制的,縱使匆忙,卻不曾敷衍,針腳都很細密。雖然眼前這孩子叛逆,不甚聽話,但真的面臨分別,鳳三娘又是百般不舍,她再三叮嚀他,在外要多加珍重,想家了就回來。

“讓你姐姐和你說吧……”

鳳三娘再說便要流淚,連忙避身出去了。

柳暇伸手替袁修承正衣裝:“將要獨身遠行了,切記照顧好自己。”

他盯著她問:“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與他眼神有接觸,而是繼續撫平他的衣襟,好令他更顯出穩然莊重:“別辜負了人家姑娘。”

“我是不是也能請你,別辜負我?”

“……”

她頓住的手垂下,擡眼說道:“這是兩碼事。”

“在我看來就是同樣的事。你會勸我別辜負季菲菲,為什麽不勸勸自己別辜負我?你現在是柳暇,我男未婚,你女未嫁,我愛慕你,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我做得到。”

“……今日你不該來說這些話。”

“往後我還有機會再說嗎?”袁修承牽起她的手,緊緊地握著,“我可以發誓,全心全意愛你,我會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柳暇皺眉,她掙脫手,氣惱道:“這麽多年了,你不明白嗎?我對你沒有絲毫男女之情,我並不愛你,倘若違心嫁你,就已是一樁不幸的開始,更何談‘最幸福’?”

“季姑娘還在等你,休叫她等得太久。”

林煌立在外面,看見屋裏一個盛氣的身影幾乎是沖出來的。他默然站著,眼光朝屋內移了移,搖頭暗嘆句,癡兒。

他攏著小包袱走進屋:“我給你準備了一些常用藥,出門在外,以防萬一。修承,你要常寫信來,好教我們知曉你的近況。”

……

魏英推了推柳暇:“柳娘子沒在聽我說話嗎?”

柳暇匆匆回神,目光懵然:“啊?”

柳葉無言望向她,那天從城外回來以後,就發覺她容易走神了,且不知不覺愁眉漸生。

這回,不用阿兄林煌點撥,柳葉也知道,因為袁修承走的時候,忍不住瞧了又瞧的人只有一個,他那眼神真是貪戀不舍又黯然神傷——柳暇在擔心袁修承吧?更多興許是擔心季菲菲。

兩個人,一男一女,要長久地生活在一起,光靠一個人的感情是撐不下去的,一個人特別多的眷愛而另一個人只有一點點的眷愛也是不行的。這道理柳葉懂。

柳暇對魏英說:“你再說一遍。”

“我說師傅給了個命題我不會寫,他老人家要我們寫‘父母之恩’,我……”魏英愁得灰頭土臉的,“我生下來娘就死了,爹對我不聞不問的,一個沒見過,一個不管我,這‘父母之恩’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處起筆。唉……要是叔父在就好了,我還能請教他,可他偏偏不在家中。”

“那你等他回來再請教。”

“叔父出門有幾日了,並向弘文館告了長假,連爹都不知他去了哪裏,更說不準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後日就要交的,怕是等不及了。”

柳暇心底微微驚異,魏雲意他又跑了嗎?

遇事不順心便只會逃,他可真是,半點長進沒有。

魏英苦悶得更深了,他將臉埋在臂彎裏,看上去氣息蔫蔫。

胭脂輕輕撫他後背:“英小郎君再想想吧,一定是能寫完的。”

柳暇心疼這小孩子,更是深感愧疚。她沈思片刻後,啟發他道:“夫妻之間,愛至深處,才會想要孕育獨屬自己的新生命。我猜你爹娘在有了你的時候,必然是彼此深愛著對方的,你是在父母的恩愛中誕生的。世上的母親也全然愛著自己的孩子,在生下你之前,那位楊娘子也一定為你想過很多。”

魏英忽地爬起身,楞楞的,又好似明白了點什麽。

“或許,胭脂能同你講講你爹娘的往事。她不是伺候過楊娘子嗎?”

“娘子嫁給郎君之前,我就在東院了。”胭脂看魏英沒那麽愁苦了,她跟著歡欣起來,趕忙要原原本本地告訴他,“那是貞觀十年,先是離家在外的郎君寄了信回來,告訴老夫人他要成婚,之後到了十月,他……欸?柳娘子不聽嗎?”

柳暇在眾人視野裏留道背影,她擺擺手:“我不慣聽那些情情愛愛的事。風花雪月嘛,大同小異,沒甚意思。”

柳葉卻還在,柳暇喊她幹活她也當沒聽見,她兩眼放光,興致勃勃地搖胭脂:我聽!我聽!我可喜歡聽情情愛愛風花雪月的故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