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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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據說魏雲意不在長安城了, 可柳暇還是不常出現在廳堂,只有忙的時候,她才會卷起袖子出來幫忙。

柳葉累得腰斷, 抱怨得很。

柳暇卻沒有要重掌大局的意思,她一面收拾著酒案上的殘羹冷炙, 一面說道:“不是一早說過的嗎?你要管送酒和送菜, 也管記賬, 我就享福,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柳葉苦苦的臉湊到她眼前,姐姐, 你不是來真的吧?

“我是說真的。等你把事情理順了, 做起來就不會吃力。實在還是覺得累, 那到時就再雇一個夥計。我是真的有心讓你當掌櫃娘子的。”

柳葉聽得差點暈過去。

柳暇沒開玩笑,她一日更比一日將自己往“夥計”的位置上擺,幾乎不再過問櫃臺上的事了。

魏君行來時, 柳葉給他送的酒和菜。他目光黏在來往打雜的柳暇身上, 卻不主動找她說話。

他只喝酒,菜一口沒吃。

柳葉拍拍他, 笑臉相問:今日的菜不好?

魏君行不吭聲, 不說好,不說不好, 仍舊沒動筷子, 酒卻連飲兩杯。

城裏起了些流言,最近傳到了他的耳中。與金烏酒館的掌櫃娘子有關, 與他那突然離家不知所蹤的弟弟也有關。

“她……”

他目光所望, 還是柳暇,在收拾一張酒案的柳暇。有些事好像用不著他來過問, 可他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你姐姐,和魏雲意,是不是像人們傳的那樣,他們已經……”

柳葉狠狠地震驚住了。

她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人言紛雜,聽風就是雨。

有時不懷好意的酒客也會拿這事來打趣,他們意態下流地問柳暇,魏二郎在床上的功夫是不是如他那張俊臉一樣出眾?

柳暇不同任何人解釋,只會和氣生財說句:“客人這就喝醉了呀,添盤菜如何?”

——誰都能誤會,魏君行千萬不能誤會!

柳葉瞪大雙眼,連忙擺手澄清:沒有沒有!那些人胡說的!你可不要相信!

他心裏的情緒一點點平覆。

可是,柳暇還是自忙自的。

他在酒館坐了那麽久,她不可能沒有看到,她沒有理他的打算。

直到結賬要走,她才走過來叫住他:“餵,問你一件事。”

他順從地站住,認認真真地聽著。

“魏學士不在家嗎?”

“……?!”

難以置信,柳葉前面才說的沒有“那回事”,緊接著她就來追問魏雲意的行蹤。

魏君行怒火中燒,沒有出聲。

“他到哪裏去了?”

魏君行更加生氣了,他板著面孔冷硬地說道:“我不知道。”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對她甩臉子。

柳葉望著拂袖而去的人,對柳暇頗有幾分指責:他多久來這一趟?好不容易來的,你就不能和他說說別的?你和那“壞家夥”的“風流韻事”,他全聽說啦。

“怪我?”

柳葉說,他想問,不敢直接找你。

柳暇冷笑摔下手裏的臟布巾:“我和誰,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柳葉不愛聽她這樣講話,質問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他每每來,眼睛都是放在你身上。

“所以,他是和你說了,打算娶我做繼室娘子嘍?”

“……”

柳葉用力地翻著賬本,姐姐,你的心思你自己清楚,我不多事了,你也別故意如此,專撿誰都不喜歡聽的話來說,反正被刺得最疼的人不會是我。

這天,柳葉很少見地生了一肚子氣,到打烊時分都未消。

小丁小武兩個人幾乎是被趕出門的。

小武說:“我活還沒幹完,那兩張酒案……”

小丁也說:“你好歹讓我洗完那口鍋。”

柳葉面無表情看他們,最後一扇門板移來,隔斷互相的視線。

酒館徹底打烊了。

小武呆在原地。

小丁沒奈何,伸手拉他的小兄弟:“柳葉今天吃火藥了,快走快走。”

門裏的柳葉聽見了。

吃火藥?基本是了。

她柳葉吞吃了無數的火藥,可惜她是個啞的,火藥在她的身體裏砰砰砰全炸了,聲響全悶在身體裏,這些爆炸的火藥後勁十足,讓她有了滿肚子的悶氣,還催生出了使不完的力氣。

打烊的時辰比往日都早,廳堂的酒案卻沒收拾完。

柳暇挽起袖子收碗,被一把奪走,她再拿筷子,又被一把抽走。

她問:“你怎麽了?”

柳葉不吱聲。她想自己本就是啞的,這會兒便也聾了,什麽都聽不到了。

柳暇在安靜的廳堂站了會兒,看碗筷酒杯都被收走,柳葉擦酒案的動作心煩意亂又粗暴。她意識到柳葉是在生氣。

柳葉一直不讚同她冷待魏君行的。柳葉說,魏君行是個好人,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尤其聽了胭脂說的那些往事,她更覺得是柳暇無理。

魏君行對你那麽好,反觀是你瞞了他不少事。為了報覆他,你連魏英也不要!

柳葉說她是為了報覆魏君行,才舍下的魏英。

被曲解的真相多像一把紮人的刀子啊。

十來歲的少女,連情愛的滋味都沒有嘗過,她會理解什麽是絕望嗎?

“你為他打抱不平算哪門子的道理?”——柳暇本想這般回敬,但她忍住了,柳葉少不經事,她不能和她一般見識。

在樓上,她開著窗,能清晰聽見樓下的動靜。

柳葉不知疲倦地刷地、洗鍋、洗碗,天黑透了也未消停,她好像不知疲累是何物。

林煌在樓上下棋,對樓下發生的事視若無睹。

柳暇說:“你不去問問她?她很生我的氣,沒準你去關心一句,她攢著的怒氣就全消了。”

林煌道:“我的關心治標不治本。肝經火勝,確實是病,但她年歲輕,這樣發洩一通比吃藥管用。”

“你就不怕她腹誹你偏心?”

“偏心?我偏心誰?我待你們三個一視同仁。”

於是,他們就在樓上靜靜看著柳葉在井邊挑一盞燈,把所有的碗盤碟盞搬出來洗過,瀝幹水,再搬回廚間去。

很久以後,井邊的燈才拿走了,院裏剩一片漆黑。

柳暇閉了窗。

她問林煌:“柳葉為什麽還不能說話?”

林煌收著棋子,揚眉答道:“其實已經沒有問題了。”

“你管這叫‘沒有問題’?”

“差點契機。”

“什麽契機?”

“她願意說。”

柳暇愕住:“你的意思,難道是她自己不願意開口說話?”

林煌無奈地點了一下頭,他坦然言道:“不必懷疑為兄的判斷。這醫理上的事啊,你不如我,就像我在棋局上不如你。”

“可她總不能一輩子……”

“我沒說她要啞一輩子。”

“你有辦法?”

林煌擡起眼,看著迫近前來的一張急切的臉,他還挺想告訴她的,他確實有奇思妙想:要不,你對魏君行再狠點兒?小柳葉心軟,認這位姐夫,到時必是看不過眼,氣血一沖,不能言的障礙自然就解開了。

這一招,不保證柳葉必然能說話,但真是能保證柳暇和魏君行“兩敗俱傷”。所以,林煌不敢言。

燈下的人笑笑,沒什麽深憂的模樣:“疑難雜癥,是很難治的,且讓我再琢磨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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