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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場雪悄然落下，校園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銀裝素裹的童話世界。
南昭站在宿舍樓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
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白色棉襖，襯得膚色越發白皙，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白色的小貓掛件——那是宋枝送她的。
“南昭！”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宋枝像只歡快的小鹿，踩著積雪跑來，紅色圍巾在身後飛揚，與南昭的素白形成鮮明對比。
“今天也好冷啊！”宋枝搓著手在南昭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小貓掛件上，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你又帶著它呀！”
南昭低頭看了眼小貓，耳尖微紅，“……順手拿的。”
“騙人~”宋枝笑嘻嘻地湊近，“你明明天天抱著它，你媽媽都說你給小貓織毛衣的樣子溫柔得不像話！”
南昭立刻別過臉去，但紅透的耳朵出賣了她。
前幾天，她確實鬼使神差地用零線織了件迷你毛衣，甚至還在袖口繡了小小的“Z”字——宋枝總是這麽叫她，“昭昭”。
“走吧，要遲到了。”南昭轉移話題，卻把小貓抱得更緊了些。
宋枝蹦跳著跟上，突然歪頭問：“南昭，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只貓啊？”
“什麽？”
“你看啊，”宋枝掰著手指數，“你抱著它睡覺，帶它上課，還給它織衣服……對我都沒這麽好！”
南昭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瞪著宋枝，“你在……吃一只玩具貓的醋？”
“不行嗎？”宋枝理直氣壯地叉腰，“我可是你女朋友誒！”
雪花落在南昭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捏住宋枝的臉，“笨蛋。貓不會說話。”
這個回答讓宋枝楞了兩秒，隨即笑逐顏開——南昭是在說，她喜歡能和自己互動的真人，而不是不會說話的玩偶。
這個別扭的家夥，連表白都這麽拐彎抹角！
“那我要比小貓更受寵！”宋枝得寸進尺地挽住南昭的手臂，“今天午飯我要吃糖醋排骨！”
“隨你。”南昭假裝不耐煩，卻任由宋枝貼著自己走，甚至悄悄調整了步伐配合她的節奏。
教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南昭脫下白色棉襖，小心地把小貓掛件放在課桌角落。
這個小東西已經成了她的標志性物品，連老師都見怪不怪了。
“南昭，”前桌的女生轉過頭，“能借一下物理筆記嗎？”
南昭淡淡地點頭，把筆記遞給了前桌，“明天還我。”
宋枝撅著嘴，氣鼓鼓地戳了戳桌上的小貓掛件，“你也是，怎麽對別人那麽好！”
南昭無奈地搖頭，卻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宋枝的手。
這個幼稚鬼，吃醋的樣子居然有點……可愛？
她不自覺將小貓掛件攬入懷中。
宋枝見狀，輕輕捏了捏南昭的指尖，“你又在玩那個掛件！我送你是讓你掛書包上的，不是讓你天天抱著的！”
南昭立刻把小貓藏到身後，耳根泛紅，“……要你管。”
“可你對小貓比對我還溫柔！”
“你是醋精轉世嗎？”
教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南昭脫掉外套，小心地把小貓掛件系在書包拉鏈上。
宋枝又湊過來，故意酸溜溜地說：“喲，終於舍得掛出來啦？”
“再啰嗦還給我。”南昭作勢要解下來。
“別別別！”宋枝趕緊按住她的手，“掛這兒挺好，天天陪著你學習……”
兩人的手在書包上短暫相觸，南昭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卻掩飾不住唇角的笑意。
這一幕恰好被剛進門的葉亦凡看見，他輕蔑地“嘖”了一聲。
葉亦凡是班裏的體特，家境優渥，身材高大，卻因為多次追求宋枝被拒而對南昭懷恨在心。
他故意從南昭身邊經過，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借過，怪胎。”
南昭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這種程度的挑釁，她早已免疫。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因為下雪改在室內體育館。
熱身跑時，葉亦凡故意帶著幾個男生從南昭身邊擠過，濺起的雪水弄濕了她的褲腳。
“抱歉啊，沒看見。”葉亦凡假惺惺地道歉，目光卻盯著她書包上的掛件，“這臟貓挺配你的。”
南昭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宋枝立刻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別理他。”
自由活動時，南昭獨自在角落做引體向上。
她喜歡這種有規律的運動，每一次拉起、放下都像解一道完美的物理公式。
正數到第十五下，突然聽到宋枝的驚呼，“還給我！”
轉頭看去，葉亦凡正舉著什麽東西，宋枝跳著腳想夠卻夠不著。
陽光透過體育館的高窗照進來，南昭看清了——是她的小貓掛件！
“就這麽個破玩意，值得你們倆當寶貝？”葉亦凡譏笑道，“地攤上十塊錢三個吧？”
南昭瞬間從單杠上跳下，大步走過去，“還給我。”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周圍的同學自動讓開一條路，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葉亦凡被她的氣勢震住了一秒，隨即恢覆傲慢，“想要？自己來拿啊。”
他故意把掛件拋向空中，在南昭伸手去接的瞬間，猛地拍向地面。
白色的小貓掉在地上，正巧被人踩了一腳，瞬間從雪白變成了灰撲撲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
南昭盯著地上臟兮兮的小貓，手指微微發抖。
那是宋枝排隊買的限量款，是她笨手笨腳織了好幾個晚上的毛衣，是她……第一次如此珍視的禮物。
“餵，至於嗎？”葉亦凡還在挑釁，“不就一個破玩偶……”
“撿起來。”南昭的聲音低得可怕。
“什麽？”
“我讓你撿起來！”南昭猛地擡頭，眼中燃燒的怒火讓葉亦凡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葉亦凡面子掛不住，冷笑一聲，“神經病。”
說完就要走。
南昭沒說話，她盯著那個臟掉的掛件，耳邊突然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是記憶裏父親摔酒瓶的聲響。
胸口湧起一股熟悉的灼熱，像巖漿在血管裏奔流。
她曾發誓不再讓憤怒控制自己，但此刻，理智被輕易擊碎。
下一秒，葉亦凡已經被按倒在地。
南昭的拳頭帶著十年的壓抑，狠狠砸向那張討厭的臉。
“南昭！不要！”宋枝的尖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已經太遲了。
南昭看見血從葉亦凡鼻子流出來，看見同學們驚恐的表情，看見自己顫抖的拳頭……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感到一絲快意，就像父親當年打碎東西時的表情。
這個認知讓她胃部絞痛。
“南昭！”宋枝終於擠進人群，一把抱住她的腰，“夠了！停下！”
南昭的拳頭懸在半空，呼吸粗重得像跑了三千米。
宋枝的手很暖，緊緊箍著她，像一道溫柔的枷鎖。
“他活該。”南昭咬著牙說，卻已經放下了拳頭。
葉亦凡被扶起來，狼狽地擦著鼻血，嘴上卻不饒人，“瘋子！跟你爸一樣的暴力狂！”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南昭心臟。
她猛地僵住，眼前閃過父親酗酒後猙獰的臉。
宋枝立刻擋在她前面，聲音罕見地嚴厲，“葉亦凡！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上周考試作弊的事告訴老師！”
葉亦凡臉色一變，悻悻地被朋友拉走了。
圍觀的同學也迅速散開，只剩下南昭站在原地，像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宋枝蹲下身，撿起那個臟兮兮的小貓掛件，用袖子輕輕擦拭，“看，沒壞……”
南昭突然轉身沖出體育館，冷風撲面而來，卻澆不滅胸口的火焰。
她一拳砸在樹幹上，疼痛讓頭腦清醒了些。
雪花落在發熱的手背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南昭……”宋枝追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掛件遞給她，“給。”
南昭沒有接，只是盯著自己通紅的指節，“你不怕嗎？”
“怕什麽？”
“我……”南昭的聲音哽住了，“我跟他一樣……暴力……”
宋枝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了吻那個臟掉的掛件白色的地方，然後把它塞進南昭手裏，“不，你不一樣。你打人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
掛件還帶著宋枝唇上的溫度，可臟汙的痕跡清晰可見。
南昭握緊它，喉嚨發緊，“我控制不住……那一刻我只想毀了他……”
“但你停下了。”宋枝輕聲說，“因為我抱住了你。”
雪花落在兩人之間，南昭看著宋枝凍得通紅的臉和堅定的眼神，胸口那股灼熱慢慢平息。
她低頭看著掛件，輕聲說：“……對不起。”
“傻瓜。”宋枝伸手拂去她發梢的雪花，“不過下次別動手了，用你的物理競賽獎狀砸死他就行。”
這個拙劣的玩笑讓南昭嘴角抽了抽。
她搖搖頭，卻把小貓攥得更緊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明明只是個不值錢的小物件，明明可以再買一個……
但就是不一樣。
這是宋枝送的，是她塞給自己的，也是她每晚抱著入睡的……
還是好難過。
“我們去洗洗。”宋枝輕聲說，拉著南昭往衛生間走，“一定可以洗幹凈的！”
冰涼的自來水沖過小貓的身體，宋枝用洗手液輕輕揉搓著它的絨毛。
南昭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
“看！”宋枝舉起濕漉漉但重新變白的小貓，“和新的一樣！就是毛衣有點變形……”
南昭伸手接過，小心地用紙巾吸幹水分，“……謝謝。”
“南昭，”宋枝突然認真起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小貓啊？”
南昭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小貓放進口袋，確保它安全無虞後，才輕聲說：“因為是你送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宋枝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知道對南昭而言，表達喜愛是多麽困難的事，而這個小貓，承載了所有她說不出口的情感。
“那我們再去買一個！”宋枝突然活力滿滿，“我聽說新出了同系列的狗狗掛件！我們可以湊一對！”
南昭搖搖頭，“不用……這個就好。”
“可是它臟過了……”
“洗過了。”南昭固執地說，“還是原來的。”
宋枝突然明白了——對南昭來說，重要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它承載的記憶和情感。即使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也不是原來那個見證了她們點點滴滴的小貓了。
“那我再買一個狗狗掛件！”
“……好。”
回體育館的路上，宋枝突然說：“其實……我很開心。”
？？？
“你那麽喜歡我送的禮物。”宋枝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比打架還讓我開心。”
南昭別過臉，但通紅的耳朵出賣了她，“……閉嘴。”
放學後，南昭被叫到了教務處。
意料之中的處分——記過，寫檢討，外加打掃一周體育館。
她平靜地接受，甚至有些慶幸處罰不算太重。
走出辦公室，宋枝在走廊盡頭等她，手裏拿著熱牛奶和創可貼。
“疼嗎？”她輕輕握住南昭的手，給那些擦傷貼上創可貼。
南昭搖頭，突然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這個問題以前她就問過一遍，可是她現在還是想問。
她指了指胸前口袋露出的小貓耳朵。
宋枝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它像你啊。看起來硬，其實……”
她突然湊近南昭耳邊，熱氣拂過耳廓，“……一摸就軟。”
“……”
南昭差點把牛奶打翻，宋枝大笑著跑開，紅色圍巾在雪地裏劃出一道歡快的軌跡。
果然，就不該奢求這家夥能說出什麽更合理的答案。
當晚，南昭在臺燈下仔細清洗那個掛件。
白色絨毛已經恢覆柔軟，只是還留著淡淡的汙漬痕跡。
她想起宋枝親吻它的樣子，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
手機震動，宋枝發來消息：「檢討寫完了嗎？需要我幫你編點感人肺腑的懺悔詞嗎？」
「不用。」南昭回覆，「我自己寫。」
「那……手還疼嗎？」
「不疼。」
「明天還穿白棉襖嗎？」
「……嗯。」
「那我穿紅的！我們就是情侶裝啦！」
「白癡。」
發完最後一條，南昭放下手機，把洗幹凈的小貓掛件系在臺燈上。
燈光下，它投下一個小小的影子，像守護甜夢的小精靈。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南昭想起白天那一拳，想起葉亦凡的話，想起自己體內流淌的、與父親相同的血液……
但她也想起宋枝抱住她時的溫度，想起那個被親吻的掛件，想起“你不一樣”的堅定低語。
或許，她確實不一樣。
暴力是她的陰影，但不是她的全部。
就像那個掛件，即使沾了汙漬，依然被珍視、被親吻、被小心翼翼地清洗幹凈。
南昭打開日記本，罕見地寫下一行與公式無關的話：
「今天打人了。不對。但宋枝說我不一樣。我想相信她。」
寫完立刻合上本子，像是怕被誰看見。
臺燈上的小貓掛件輕輕搖晃，仿佛在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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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昭站在宿舍樓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
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白色棉襖，襯得膚色越發白皙，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白色的小貓掛件——那是宋枝送她的。
“南昭！”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宋枝像只歡快的小鹿，踩著積雪跑來，紅色圍巾在身後飛揚，與南昭的素白形成鮮明對比。
“今天也好冷啊！”宋枝搓著手在南昭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小貓掛件上，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你又帶著它呀！”
南昭低頭看了眼小貓，耳尖微紅，“……順手拿的。”
“騙人~”宋枝笑嘻嘻地湊近，“你明明天天抱著它，你媽媽都說你給小貓織毛衣的樣子溫柔得不像話！”
南昭立刻別過臉去，但紅透的耳朵出賣了她。
前幾天，她確實鬼使神差地用零線織了件迷你毛衣，甚至還在袖口繡了小小的“Z”字——宋枝總是這麽叫她，“昭昭”。
“走吧，要遲到了。”南昭轉移話題，卻把小貓抱得更緊了些。
宋枝蹦跳著跟上，突然歪頭問：“南昭，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只貓啊？”
“什麽？”
“你看啊，”宋枝掰著手指數，“你抱著它睡覺，帶它上課，還給它織衣服……對我都沒這麽好！”
南昭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瞪著宋枝，“你在……吃一只玩具貓的醋？”
“不行嗎？”宋枝理直氣壯地叉腰，“我可是你女朋友誒！”
雪花落在南昭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捏住宋枝的臉，“笨蛋。貓不會說話。”
這個回答讓宋枝楞了兩秒，隨即笑逐顏開——南昭是在說，她喜歡能和自己互動的真人，而不是不會說話的玩偶。
這個別扭的家夥，連表白都這麽拐彎抹角！
“那我要比小貓更受寵！”宋枝得寸進尺地挽住南昭的手臂，“今天午飯我要吃糖醋排骨！”
“隨你。”南昭假裝不耐煩，卻任由宋枝貼著自己走，甚至悄悄調整了步伐配合她的節奏。
教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南昭脫下白色棉襖，小心地把小貓掛件放在課桌角落。
這個小東西已經成了她的標志性物品，連老師都見怪不怪了。
“南昭，”前桌的女生轉過頭，“能借一下物理筆記嗎？”
南昭淡淡地點頭，把筆記遞給了前桌，“明天還我。”
宋枝撅著嘴，氣鼓鼓地戳了戳桌上的小貓掛件，“你也是，怎麽對別人那麽好！”
南昭無奈地搖頭，卻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宋枝的手。
這個幼稚鬼，吃醋的樣子居然有點……可愛？
她不自覺將小貓掛件攬入懷中。
宋枝見狀，輕輕捏了捏南昭的指尖，“你又在玩那個掛件！我送你是讓你掛書包上的，不是讓你天天抱著的！”
南昭立刻把小貓藏到身後，耳根泛紅，“……要你管。”
“可你對小貓比對我還溫柔！”
“你是醋精轉世嗎？”
教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南昭脫掉外套，小心地把小貓掛件系在書包拉鏈上。
宋枝又湊過來，故意酸溜溜地說：“喲，終於舍得掛出來啦？”
“再啰嗦還給我。”南昭作勢要解下來。
“別別別！”宋枝趕緊按住她的手，“掛這兒挺好，天天陪著你學習……”
兩人的手在書包上短暫相觸，南昭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卻掩飾不住唇角的笑意。
這一幕恰好被剛進門的葉亦凡看見，他輕蔑地“嘖”了一聲。
葉亦凡是班裏的體特，家境優渥，身材高大，卻因為多次追求宋枝被拒而對南昭懷恨在心。
他故意從南昭身邊經過，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借過，怪胎。”
南昭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這種程度的挑釁，她早已免疫。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因為下雪改在室內體育館。
熱身跑時，葉亦凡故意帶著幾個男生從南昭身邊擠過，濺起的雪水弄濕了她的褲腳。
“抱歉啊，沒看見。”葉亦凡假惺惺地道歉，目光卻盯著她書包上的掛件，“這臟貓挺配你的。”
南昭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宋枝立刻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別理他。”
自由活動時，南昭獨自在角落做引體向上。
她喜歡這種有規律的運動，每一次拉起、放下都像解一道完美的物理公式。
正數到第十五下，突然聽到宋枝的驚呼，“還給我！”
轉頭看去，葉亦凡正舉著什麽東西，宋枝跳著腳想夠卻夠不著。
陽光透過體育館的高窗照進來，南昭看清了——是她的小貓掛件！
“就這麽個破玩意，值得你們倆當寶貝？”葉亦凡譏笑道，“地攤上十塊錢三個吧？”
南昭瞬間從單杠上跳下，大步走過去，“還給我。”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周圍的同學自動讓開一條路，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葉亦凡被她的氣勢震住了一秒，隨即恢覆傲慢，“想要？自己來拿啊。”
他故意把掛件拋向空中，在南昭伸手去接的瞬間，猛地拍向地面。
白色的小貓掉在地上，正巧被人踩了一腳，瞬間從雪白變成了灰撲撲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
南昭盯著地上臟兮兮的小貓，手指微微發抖。
那是宋枝排隊買的限量款，是她笨手笨腳織了好幾個晚上的毛衣，是她……第一次如此珍視的禮物。
“餵，至於嗎？”葉亦凡還在挑釁，“不就一個破玩偶……”
“撿起來。”南昭的聲音低得可怕。
“什麽？”
“我讓你撿起來！”南昭猛地擡頭，眼中燃燒的怒火讓葉亦凡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葉亦凡面子掛不住，冷笑一聲，“神經病。”
說完就要走。
南昭沒說話，她盯著那個臟掉的掛件，耳邊突然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是記憶裏父親摔酒瓶的聲響。
胸口湧起一股熟悉的灼熱，像巖漿在血管裏奔流。
她曾發誓不再讓憤怒控制自己，但此刻，理智被輕易擊碎。
下一秒，葉亦凡已經被按倒在地。
南昭的拳頭帶著十年的壓抑，狠狠砸向那張討厭的臉。
“南昭！不要！”宋枝的尖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已經太遲了。
南昭看見血從葉亦凡鼻子流出來，看見同學們驚恐的表情，看見自己顫抖的拳頭……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感到一絲快意，就像父親當年打碎東西時的表情。
這個認知讓她胃部絞痛。
“南昭！”宋枝終於擠進人群，一把抱住她的腰，“夠了！停下！”
南昭的拳頭懸在半空，呼吸粗重得像跑了三千米。
宋枝的手很暖，緊緊箍著她，像一道溫柔的枷鎖。
“他活該。”南昭咬著牙說，卻已經放下了拳頭。
葉亦凡被扶起來，狼狽地擦著鼻血，嘴上卻不饒人，“瘋子！跟你爸一樣的暴力狂！”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南昭心臟。
她猛地僵住，眼前閃過父親酗酒後猙獰的臉。
宋枝立刻擋在她前面，聲音罕見地嚴厲，“葉亦凡！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上周考試作弊的事告訴老師！”
葉亦凡臉色一變，悻悻地被朋友拉走了。
圍觀的同學也迅速散開，只剩下南昭站在原地，像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宋枝蹲下身，撿起那個臟兮兮的小貓掛件，用袖子輕輕擦拭，“看，沒壞……”
南昭突然轉身沖出體育館，冷風撲面而來，卻澆不滅胸口的火焰。
她一拳砸在樹幹上，疼痛讓頭腦清醒了些。
雪花落在發熱的手背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南昭……”宋枝追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掛件遞給她，“給。”
南昭沒有接，只是盯著自己通紅的指節，“你不怕嗎？”
“怕什麽？”
“我……”南昭的聲音哽住了，“我跟他一樣……暴力……”
宋枝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了吻那個臟掉的掛件白色的地方，然後把它塞進南昭手裏，“不，你不一樣。你打人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
掛件還帶著宋枝唇上的溫度，可臟汙的痕跡清晰可見。
南昭握緊它，喉嚨發緊，“我控制不住……那一刻我只想毀了他……”
“但你停下了。”宋枝輕聲說，“因為我抱住了你。”
雪花落在兩人之間，南昭看著宋枝凍得通紅的臉和堅定的眼神，胸口那股灼熱慢慢平息。
她低頭看著掛件，輕聲說：“……對不起。”
“傻瓜。”宋枝伸手拂去她發梢的雪花，“不過下次別動手了，用你的物理競賽獎狀砸死他就行。”
這個拙劣的玩笑讓南昭嘴角抽了抽。
她搖搖頭，卻把小貓攥得更緊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明明只是個不值錢的小物件，明明可以再買一個……
但就是不一樣。
這是宋枝送的，是她塞給自己的，也是她每晚抱著入睡的……
還是好難過。
“我們去洗洗。”宋枝輕聲說，拉著南昭往衛生間走，“一定可以洗幹凈的！”
冰涼的自來水沖過小貓的身體，宋枝用洗手液輕輕揉搓著它的絨毛。
南昭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
“看！”宋枝舉起濕漉漉但重新變白的小貓，“和新的一樣！就是毛衣有點變形……”
南昭伸手接過，小心地用紙巾吸幹水分，“……謝謝。”
“南昭，”宋枝突然認真起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小貓啊？”
南昭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小貓放進口袋，確保它安全無虞後，才輕聲說：“因為是你送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宋枝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知道對南昭而言，表達喜愛是多麽困難的事，而這個小貓，承載了所有她說不出口的情感。
“那我們再去買一個！”宋枝突然活力滿滿，“我聽說新出了同系列的狗狗掛件！我們可以湊一對！”
南昭搖搖頭，“不用……這個就好。”
“可是它臟過了……”
“洗過了。”南昭固執地說，“還是原來的。”
宋枝突然明白了——對南昭來說，重要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它承載的記憶和情感。即使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也不是原來那個見證了她們點點滴滴的小貓了。
“那我再買一個狗狗掛件！”
“……好。”
回體育館的路上，宋枝突然說：“其實……我很開心。”
？？？
“你那麽喜歡我送的禮物。”宋枝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比打架還讓我開心。”
南昭別過臉，但通紅的耳朵出賣了她，“……閉嘴。”
放學後，南昭被叫到了教務處。
意料之中的處分——記過，寫檢討，外加打掃一周體育館。
她平靜地接受，甚至有些慶幸處罰不算太重。
走出辦公室，宋枝在走廊盡頭等她，手裏拿著熱牛奶和創可貼。
“疼嗎？”她輕輕握住南昭的手，給那些擦傷貼上創可貼。
南昭搖頭，突然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這個問題以前她就問過一遍，可是她現在還是想問。
她指了指胸前口袋露出的小貓耳朵。
宋枝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它像你啊。看起來硬，其實……”
她突然湊近南昭耳邊，熱氣拂過耳廓，“……一摸就軟。”
“……”
南昭差點把牛奶打翻，宋枝大笑著跑開，紅色圍巾在雪地裏劃出一道歡快的軌跡。
果然，就不該奢求這家夥能說出什麽更合理的答案。
當晚，南昭在臺燈下仔細清洗那個掛件。
白色絨毛已經恢覆柔軟，只是還留著淡淡的汙漬痕跡。
她想起宋枝親吻它的樣子，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
手機震動，宋枝發來消息：「檢討寫完了嗎？需要我幫你編點感人肺腑的懺悔詞嗎？」
「不用。」南昭回覆，「我自己寫。」
「那……手還疼嗎？」
「不疼。」
「明天還穿白棉襖嗎？」
「……嗯。」
「那我穿紅的！我們就是情侶裝啦！」
「白癡。」
發完最後一條，南昭放下手機，把洗幹凈的小貓掛件系在臺燈上。
燈光下，它投下一個小小的影子，像守護甜夢的小精靈。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南昭想起白天那一拳，想起葉亦凡的話，想起自己體內流淌的、與父親相同的血液……
但她也想起宋枝抱住她時的溫度，想起那個被親吻的掛件，想起“你不一樣”的堅定低語。
或許，她確實不一樣。
暴力是她的陰影，但不是她的全部。
就像那個掛件，即使沾了汙漬，依然被珍視、被親吻、被小心翼翼地清洗幹凈。
南昭打開日記本，罕見地寫下一行與公式無關的話：
「今天打人了。不對。但宋枝說我不一樣。我想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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