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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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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賓館的會議廳內燈火通明。

南昭坐在前排嘉賓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兩條紅繩。

宋枝坐在她身邊,悄悄握住她汗濕的手。

臺上,幾位身著正裝的國家安全部領導正在宣讀嘉獎令。

“……沈明玥同志深入虎穴十年,提供關鍵情報協助破獲跨國販毒集團六處,繳獲毒品超過二十噸……特授予暗影勳章,以表彰其非凡勇氣和卓越貢獻……”

南昭的視線模糊了。

臺上那個坐在輪椅上、瘦弱卻挺直脊背的身影,真的是她記憶中的母親嗎?

那個會給她紮小辮、做桂花糖的母親,原來也是能在毒梟窩點周旋十年的鋼鐵戰士?

“下面請沈明玥同志上臺領獎。”

掌聲如雷。

兩名禮兵推著輪椅緩緩上臺,第三名禮兵手捧深藍色絲絨盒跟在後面。

當安全部部長將金紅相間的勳章掛在母親脖子上時,南昭的眼淚終於決堤。

宋枝默默遞來紙巾,自己的眼睛卻也紅得像兔子。

“我想說幾句話。”沈明玥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南昭屏住呼吸,看著母親顫抖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是她六歲時的全家福。

“這十年,支撐我活下來的不是立功受獎的信念,”沈明玥的聲音哽咽了,“而是這張照片。我的女兒……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她了。”

她擡頭,目光穿越刺眼的燈光找到南昭,“昭昭,對不起……但媽媽愛你,從未停止過。”

南昭再也忍不住,起身沖向講臺。

全場註視下,她跪在輪椅前緊緊抱住母親,像要把十年的分離都補回來。

閃光燈此起彼伏,但此刻她的世界裏只有母親身上淡淡的藥香和脖子上那枚冰涼的勳章。

“下面請軍方醫療組王教授介紹針對沈明玥同志的特殊治療方案。”主持人的聲音將南昭拉回現實。

一位穿著軍裝的白發老人走上臺,身後助手推著一個3D全息投影設備。

“經中央特批,我們將為沈同志采用最新的納米機器人靶向治療技術。”他啟動投影,一個精細的肝臟模型懸浮在空中,內部有無數光點在移動。

“這些是攜帶藥物的納米機器人,”王教授指著那些光點,“它們能精準定位癌細胞,避免傳統化療的副作用……”

南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投影,理科生的大腦自動分析著每一個技術細節。

治愈率65%,生存期延長至五年以上……

這些醫學術語在她耳中如同天籟。

宋枝則在一旁快速記錄著關鍵詞,準備回去查資料——她要確保南昭完全理解母親的每一個治療階段。

儀式結束後,沈明玥被安排轉入軍方總醫院特護病房。

病房寬敞明亮,窗外是郁郁蔥蔥的梧桐樹。

南昭小心翼翼地將勳章掛在床頭,與兩條紅繩並排——國家榮譽與母女羈絆,此刻奇妙地融為一體。

“媽,疼嗎?”南昭輕聲問,看著護士給母親註射第一劑納米藥物。

沈明玥搖搖頭,卻在下針瞬間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南昭立刻握住她的手,就像小時候發燒時母親握著她的手一樣。

“昭昭,”沈明玥突然說,“給我講講你這十年吧。所有的事……我都想知道。”

於是南昭開始講述。

奶奶的小院,初中時被嘲笑“沒媽的孩子”,高中遇到宋枝……說到激動處,宋枝會插話補充,繪聲繪色地描述南昭那些“面冷心熱”的事跡。

沈明玥時而微笑,時而落淚,貪婪地吸收著關於女兒的每一個細節。

第三天清晨,南昭被急促的鈴聲驚醒。值班醫生來電:母親出現嚴重藥物反應。

她幾乎是飛奔向醫院。

病房裏,沈明玥正痛苦地蜷縮著,嘔吐物中帶著血絲。

一群醫生圍著病床調整設備,各種警報聲刺耳地響著。

“怎麽回事?”南昭抓住王教授的袖子,聲音發抖。

“正常反應,納米機器人在清除癌細胞時會釋放毒素……”教授試圖解釋,但南昭只看到母親扭曲的臉和監護儀上瘋狂跳動的數字。

“停下!快停下治療!”南昭突然失控地大喊,淚水模糊了視線,“你們在殺死她!”

宋枝及時趕到,一把抱住情緒崩潰的南昭,“冷靜點!醫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不!她已經受了那麽多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南昭掙紮著,直到一聲虛弱的呼喚讓她僵住。

“昭昭……”

沈明玥蒼白的手伸向她。

南昭立刻跪在床邊,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媽媽沒事……”沈明玥氣若游絲,“這點疼……比起想你的十年……不算什麽……”

南昭的眼淚砸在白色床單上,暈開一個個深色圓點。

她看著醫生們忙碌,看著藥物一點點註入母親的血管,看著監護儀的數字慢慢穩定……

這是她生命中最漫長的兩小時。

當危機終於過去,南昭獨自跑到醫院天臺,迎著冷風大口喘息。

她需要感受些什麽——除了無助和恐懼之外的東西。

“給。”宋枝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遞來一杯熱可可,“教授說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南昭接過杯子,熱度透過陶瓷傳到掌心。

她突然意識到,這就像母親的愛——即使分離十年,即使身處險境,那份溫暖也從未真正消失。

“她會好起來的,對嗎?”南昭輕聲問,更像是在問自己。

宋枝沒有用空洞的安慰回答,而是打開手機展示一篇研究論文,“看,這是去年《自然醫學》上發表的納米治療案例,68%的患者在經歷初期反應後獲得顯著好轉……”

南昭看著那些嚴謹的數據和圖表,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宋枝知道她需要事實而非安慰——這就是她們之間的默契。

但高中畢竟不能耽誤課程,兩人還是正常上課,只是會抽自習和睡覺時間來看望。

治療進行到第二周,沈明玥的指標開始奇跡般好轉。

腫瘤標志物下降,肝功能逐漸恢覆,連主治醫生都稱之為“小型奇跡”。

南昭每天都會給母親系上那兩條紅繩,這個簡單的動作漸漸成為一種儀式——將分離的十年重新連接起來的儀式。

一個溫暖的傍晚,沈明玥坐在輪椅上,由南昭推著來到醫院花園。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條紅繩在餘暉中泛著溫暖的光。

“等你好起來,”南昭輕聲說,“我們一起去海邊吧。我和宋枝一直想開家海邊書店……”

“我要在能看到日出的位置放把搖椅,”沈明玥微笑著接話,“每天看著我的昭昭在書架間忙碌……”

宋枝突然蹲下身,認真地問,“阿姨,您當年在福利院給我系紅繩時……想過我們會這樣重逢嗎?”

沈明玥搖搖頭,眼中閃爍著淚光,“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長大……沒想到你不僅平安長大,還找到了我的昭昭……”

南昭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胸口湧動著一種全新的、溫暖的感受。

這不再是那個只有公式和定理的世界,而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世界——母親可能康覆,她們可能擁有共同的未來,那條紅繩串聯起的,不再只是痛苦的回憶,還有無盡的希望。

夕陽西沈,最後一縷金光掠過沈明玥床頭的勳章和紅繩。

閃閃發亮。

……

“宋枝!這題我講過多少遍了?”

圖書館角落,南昭的怒吼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她手中的紅筆幾乎要把宋枝的物理作業本戳出個洞來,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炸毛的貓。

“滑動摩擦力計算公式是μN!不是μ/N!”南昭咬牙切齒地指著那個要命的錯誤,“這麽基礎的題都能錯,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宋枝托著腮幫子,不但不羞愧,反而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裝的都是你啊~”

南昭的怒容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她猛地合上作業本,聲音壓低了八度,“……認真點。”

“我很認真啊。”宋枝翻開本子,指著另一道完全正確的覆雜電路題,“這道更難的我都會了,怎麽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呢?”

她眨眨眼,“除非……我是故意的?”

南昭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你!”

“誰讓南昭老師生氣的時候這麽可愛嘛~”宋枝得寸進尺地戳了戳南昭鼓起的臉頰,然後迅速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保鮮盒,“賠罪禮物!我烤的蔓越莓餅幹!”

盒蓋一開,甜香四溢。

南昭的怒氣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洩了個幹凈。

她別扭地接過餅幹,小聲嘟囔,“……作弊。”

這是沈明玥病情穩定後,她們在學校的第三周。

母親被安排在京郊的軍方療養院繼續治療,每周末她們都會去看望。

而平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如果“正軌”包括每天放學後的互補學習的話。

“該換我教你了。”宋枝吃完最後一塊餅幹,擦擦手,拿出南昭的語文試卷,“這次月考你的古詩鑒賞又沒及格。”

南昭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那玩意根本不合理……憑什麽明月就非得是思鄉?不能就是個照明用的天體嗎?”

宋枝強忍笑意,拿出自己五顏六色的筆記,“來,跟我念——意象是詩人情感的密碼……”

“不念。”

“昭昭老師~”宋枝突然切換聲線,“你剛才不是還教我要認真學習嗎?”

南昭被這聲“昭昭老師”叫得渾身一抖,羞憤地左右張望,生怕有人聽見。

這個稱呼源於上周宋枝在班上大聲求助“我家昭昭物理最厲害了”,導致南昭被冠以“昭昭老師”的綽號,至今仍是她的噩夢。

“……閉嘴,我學就是了。”南昭屈服了,不情不願地湊過去看宋枝的筆記。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南昭皺著眉頭聽宋枝講解“楊柳依依”如何表達離別之情,而宋枝則時不時偷瞄南昭專註的側臉——她思考時會不自覺地咬筆帽,這個可愛的小習慣只有宋枝知道。

“所以,”宋枝總結道,“下次看到梧桐,不要寫落葉喬木,生長迅速,要寫寂寞離愁,懂了嗎?”

南昭撇嘴,“……不科學。”

“文學就不是科學!”宋枝揉亂自己的頭發,“它需要感受!想象!”

“比如?”

“比如……”宋枝突然湊近,在南昭耳邊輕聲道,“南昭的嘴唇看起來很好親,這是科學事實;像夏日裏最後一片薄荷糖,清涼中帶著甜,這是文學表達~”

南昭猛地後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扶正眼鏡,臉紅得快要冒煙,“宋!枝!”

“感受!想象!”宋枝得意地晃著手指,“這就是你語文不及格的原因,南昭同學。”

南昭決定反擊。

她拿出宋枝的物理錯題本,翻到一頁全是紅叉的電路圖,“那這是什麽?感受電流?想象電阻?”

宋枝立刻蔫了,“……這不公平。”

“生活就是不公平的。”南昭推了推眼鏡,露出勝利的微笑,“現在,給我解釋一下基爾霍夫定律。”

夕陽西下,圖書館的人漸漸散去。

她們收拾書包準備離開時,宋枝突然發現南昭的作文草稿上有一段新文字:

“對我而言,光不只是3×100000000m/s的電磁波。它是圖書館百葉窗縫隙中跳動的金色塵埃,是某人發梢躍動的蜂蜜色光澤,是……”

“南昭!”宋枝驚喜地舉起那張紙,“你學會用意象了!”

南昭一把搶過紙揉成團塞進口袋,耳朵通紅,“……隨便寫的。”

“才不是!”宋枝歡快地挽住她的手臂,“我家昭昭是天才!理科學得好,文科也能行!”

南昭任由她拉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是的,母親病情好轉,學業漸入佳境,還有宋枝這個活寶在身邊……

生活似乎終於對她露出了笑臉。

走到校門口時,宋枝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十二月份有市級物理競賽和作文比賽……你報哪個?”

“物理。”南昭毫不猶豫。

“我就知道~”宋枝笑嘻嘻地說,“所以我還幫你報了作文比賽。”

南昭猛地轉頭,“什麽?!”

“驚喜吧?”宋枝躲開南昭的攻擊,“放心啦,我會幫你惡補作文技巧的!就像你教我物理那樣~”

“宋枝!把報名表給我撤回來!”

“才不要!南昭同學需要全面發展!”

追逐打鬧間,南昭的書包開了,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兩人蹲下來收拾時,宋枝發現了一個陌生的筆記本。

“這是什麽?”她好奇地翻開,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物理筆記——但仔細看,每頁角落都畫著小小的Q版宋枝,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啃餅幹,還有的趴在桌上睡覺……

南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回本子,整個人紅得像煮熟的大蝦,“不許看!”

宋枝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南昭,你什麽時候學會畫畫的?”

“……無聊的時候。”南昭把本子死死按在胸前,“……隨便畫的。”

“騙人!”宋枝湊近,笑得見牙不見眼,“你連我頭發上的草莓發卡都畫出來了!這麽細節!”

南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是的,她開始學著用宋枝的方式觀察世界——不是冰冷的公式,而是生動的細節。

那些小畫是她偷偷練習的成果,本想等畫技再好一點給宋枝驚喜……

“作為交換……”宋枝神秘兮兮地從手機相冊調出一張照片,“看!”

照片上是宋枝的物理筆記本,每章總結旁邊都畫著一個Q版南昭,戴著誇張的眼鏡,一臉嚴肅地舉著寫滿公式的小黑板。

南昭怔住了。

原來不止她在嘗試用對方的方式表達……

“我們真配。”宋枝得意地宣布,趁南昭發呆時迅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走啦!明天繼續特訓!”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南昭摸著被親的臉頰,突然覺得,不會古詩鑒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有宋枝在。

而宋枝想著,物理考不及格也無所謂,因為南昭會一直教她。

就像兩條互補的波浪,你起我伏,卻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

秋日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木質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南昭皺著眉頭,用紅筆在宋枝的生物試卷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又錯了!神經元靜息電位是外正內負,動作電位才是外負內正!這麽基礎的題……”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引來周圍同學的目光。

生物的電位與遺傳是南昭唯二擅長的東西。

宋枝咬著筆帽,一臉無辜,“可是正負什麽的真的好難記啊……”

南昭深吸一口氣,突然抓過一張草稿紙,刷刷幾筆畫出一個精巧的電路圖,“看好了!神經元就像個電容器,靜息時鉀離子通道相當於這個開關……”

宋枝眨眨眼,看著南昭用物理原理解釋生物現象,電路圖中的小燈泡被她畫成了可愛的神經元形狀。

這種奇特的思維方式竟然讓她茅塞頓開。

“原來是這樣!”宋枝恍然大悟,“南昭你太厲害了!應該去當老師!”

“少拍馬屁。”南昭推了推眼鏡,耳尖卻微微泛紅,“下一題。”

輪到語文覆習時,兩人的角色立刻對調。

宋枝捧著南昭的作文本,眉頭緊鎖,“‘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這種結尾太老套了!”

她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改成‘那天的陽光像融化的太妃糖,黏糊糊地糊在我記憶裏,從此我懂得了……’”

南昭一臉嫌棄,“太肉麻了。”

“試試嘛~”宋枝用筆桿輕輕戳南昭的臉頰,“語文老師就吃這套。”

南昭不情不願地改寫,沒想到下次作文竟被當堂表揚。

當全班同學轉頭看向她時,南昭僵在座位上,脖子以上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只是……隨便寫寫。”她低聲嘟囔,卻在課桌下將那張作文紙小心地對折,收進書包最裏層。

放學路上,宋枝圍著南昭轉,“看吧!我說老師會喜歡!南昭你真有寫作天賦!”

“閉嘴。”南昭加快腳步,卻掩飾不住嘴角的弧度。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歡快如小鹿,一個挺拔如青松,卻奇妙地和諧。

晚自習結束已經九點半。

南昭回到宿舍,發現桌上多了一盞護眼臺燈和一杯保溫杯裝的熱牛奶。

臺燈下壓著張紙條:「我的理科學霸也是需要愛護眼睛的~ 明天英語聽寫別忘了~」

南昭楞在原地。

從小到大,除了奶奶,沒人會關心她是否熬夜、眼睛是否疲勞。

這種被細致呵護的感覺陌生又溫暖。

她輕輕擰亮臺燈,暖黃的光線柔和地鋪滿書桌,像極了某人總是溫暖的笑容。

第二天英語課,南昭破天荒地主動舉手回答問題——因為宋枝昨晚押中了全部聽寫內容。

下課後,她別扭地遞過一盒草莓牛奶,“……謝了。”

宋枝眼睛彎成月牙,“不客氣~物理作業借我參考一下?”

“不行。”南昭斬釘截鐵,“自己寫。”

“就看一下下嘛~”宋枝拽著她的袖子搖晃,“最後兩道大題真的不會……”

十分鐘後,圖書館角落裏,南昭一邊嫌棄地指出宋枝作業中的錯誤,一邊用三種不同方法詳細講解。

宋枝托著腮幫子看她專註的側臉,心想這個嘴硬心軟的家夥怎麽能這麽可愛。

考試當天,南昭在語文試卷上看到《滕王閣序》默寫題時,差點笑出聲。

而另一邊的宋枝,面對物理試卷最後一道電路題,眼前浮現出南昭畫的那些可愛的神經元燈泡,竟然也順利解了出來。

成績公布那天,兩人擠在布告欄前。

南昭的語文破天荒地上了111分,宋枝的物理更是史無前例地及格了。

“我們互補誒!”宋枝興奮地抱住南昭,“就像拼圖一樣合拍!”

南昭輕哼一聲,卻沒有推開這個擁抱。她想起母親上周的覆查結果——腫瘤縮小了30%。

醫生笑著說這是個奇跡,但南昭知道,這是納米機器人和某種更神秘的東西共同作用的結果:希望,或者愛,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愛與希望會創造奇跡。

“南昭!這個電路題到底什麽意思啊!”

周末的圖書館角落,宋枝第N次把物理作業推到南昭面前,下巴擱在桌面上,眨巴著眼睛裝可憐。

她知道南昭最吃這套。

雖然她這麽大一個人裝可憐有些羞恥,但為了南昭,好像也沒有那麽羞恥了。

南昭從化學題中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宋枝指著的題目上——一道基礎的並聯電路計算題。

她嘴角抽了抽,“我上周剛講過同類型的。”

“可是它把電阻換成了小燈泡啊!”宋枝理直氣壯地指著題目中的變化,“這完全不一樣了好嗎!”

南昭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標準的電路圖,“看好了,燈泡本質上就是電阻……”

她的講解簡潔精準,指尖在圖紙上輕點,偶爾擡頭確認宋枝是否跟上。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南昭側臉投下條紋狀的光影,襯得她專註的神情格外好看。

宋枝不知不覺看入了神,直到南昭用筆桿敲了敲她的額頭。

“懂了嗎?”

“啊?”宋枝回過神,“哦!懂了懂了!就是電流會選阻力小的路走嘛!”

南昭瞇起眼睛,“那你算給我看。”

宋枝頓時蔫了,抓著筆在紙上磨蹭半天,最後只畫了幾個符號。

南昭嘆了口氣,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扔給她。

“這什麽?”宋枝好奇地翻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連傻瓜都能懂的物理筆記(宋枝特供版)》——扉頁上寫著這樣一行字。

裏面是南昭工整的字跡,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標註重點,覆雜的定律被轉化成生活比喻,旁邊還畫了可愛的示意圖。

“哇!”宋枝一把抱住筆記本,“南昭你太棒了!這是專門為我做的嗎?”

“隨手寫的。”南昭別過臉,耳根微紅,“反正我也要覆習。”

宋枝偷笑,翻開內頁,突然發現每頁角落都畫著小小的Q版圖案——一個炸毛的南昭在講解,旁邊是星星眼的自己。

她噗嗤笑出聲,“你還在筆記裏畫漫畫?”

“什麽?”南昭猛地搶回本子,看到那些塗鴉後表情瞬間凝固,“宋!枝!”

宋枝笑得前仰後合,“我開玩笑的啦!不過……”

她湊近南昭,眨眨眼,“你畫得真可愛~”

南昭氣呼呼地把筆記本塞回給她,埋頭繼續做化學題,但紅透的耳尖出賣了她。

宋枝美滋滋地翻著筆記,突然在第20頁發現一行小字:「宋枝要是再學不會,就是宇宙第一笨蛋。——Z」

她心頭一暖,偷偷在下面補上一行:「那南昭就是宇宙第一可愛的老師~」

周一語文課上,譚老師正在講解《滕王閣序》。

南昭盯著自己書上五顏六色的標記——全是宋枝的“傑作”。

關鍵詞用粉色熒光筆圈出,典故出處用綠色標註,頁邊還有宋枝獨創的“記憶小貼士”:把“落霞與孤鶩齊飛”畫成了漫畫,一只火雞(宋枝堅稱那是鶩)追著晚霞跑。

“南昭,”老師突然點名,“請你賞析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這句。”

南昭站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若是物理題她能對答如流,但語文賞析……

她下意識瞥向宋枝。

宋枝立刻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大字:「老了也要帥!不認輸!」

南昭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回答,“表達了……即使年老也不改變志向的精神……”

“很好。”譚老師滿意地點頭,“請坐。看來南昭同學最近語文進步很大。”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南昭,她僵硬地坐下,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

宋枝在桌下偷偷捏了捏她的手,被南昭狠狠瞪了一眼,卻換來一個燦爛的笑容。

下課鈴響,南昭立刻把語文書塞進書包最底層,仿佛那是什麽危險物品。

宋枝笑嘻嘻地湊過來,“怎麽樣,我的顏色記憶法好用吧?”

“把古文翻譯成網絡用語……”南昭扶額,“也只有你想得出來。”

“但管用啊!”宋枝得意地晃晃腦袋,“下次我把《出師表》改成rap幫你記!”

南昭想象了一下宋枝在教室裏唱古文rap的畫面,頓時眼前一黑,“你敢!”

放學後的物理補習成了固定項目。

這天南昭帶來了一個小型電路板,說是要“實物教學”。

宋枝看著那些細小的元件和錯綜覆雜的導線,頭都大了。

“這是電阻,這是電容……”南昭指著各個部件解釋,“電流從這裏進入……”

宋枝假裝認真聽講,實際上註意力全在南昭修長的手指上。

那雙手能解最覆雜的物理題,能做出精美的筆記,也能在她難過時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聽懂了嗎?”南昭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啊?”宋枝心虛地眨眨眼,“能……能再講一遍嗎?”

南昭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講解。

宋枝這次湊得很近,想看清電路板上的細節。

突然一個不穩,她的鼻尖蹭到了南昭的臉頰。

兩人同時僵住了。

宋枝能聞到南昭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能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細小陰影,甚至能感受到她瞬間加快的呼吸。

南昭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仰。

“哇哦~”路過的同學發出起哄的聲音。

南昭立刻板起臉,假裝整理電路板,“專心點!”

宋枝抿嘴偷笑,乖乖坐好。

她知道南昭的炸毛只是害羞的保護色,就像刺猬柔軟的肚皮。

晚上視頻通話時,南昭的母親沈明玥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納米治療進展順利,她已經能下床短時間行走。

“昭昭,今天學習怎麽樣?”屏幕裏的沈明玥微笑著問。

南昭剛要回答,宋枝的腦袋突然擠進畫面,“阿姨!南昭今天被語文老師表揚了!”

“宋枝!”南昭試圖把她推開,但宋枝像八爪魚一樣黏在她身上。

沈明玥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真的嗎?我的昭昭這麽厲害?”

“她還給我做了超棒的物理筆記!”宋枝繼續爆料,“就是死不承認是專門為我做的~”

南昭忍無可忍,一把捂住宋枝的嘴,“媽!別聽她胡說!”

看著兩個女孩打鬧的樣子,沈明玥眼中泛起淚光。

曾幾何時,她以為再也看不到女兒的笑容,而現在,不僅重逢了,還多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媳”。

掛斷電話後,南昭發現宋枝正盯著自己,“幹嘛?”

“你媽媽真好。”宋枝輕聲說,“她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南昭心頭一軟。

是啊,母親的愛從未離開,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就像那兩條紅繩,看似分離,實則始終相連。

“對了!”宋枝突然跳起來,“下周生物小測,範圍是所有課本,得覆習!”

南昭臉色一變,“有選修?我不……”

“別想逃!”宋枝叉腰,“你幫我物理,我幫你生物,公平交易!”

於是第二天,角色對調。

宋枝拿著自制生物卡片,像個小老師一樣提問,“線粒體的功能?”

“……能量工廠?”南昭不確定地回答。

“正確!”宋枝歡呼,“看,你也不是全能的嘛~”

南昭撇撇嘴,卻暗自記下了這個知識點。

宋枝的教學方式聒噪但有效,她不得不承認。

期中考試前一天晚上,宋枝緊張得睡不著,半夜給南昭發信息:「我要是物理不及格怎麽辦?」

南昭秒回:「那就每天加練兩小時。」

宋枝發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

南昭猶豫了一會兒,又補發一條:「你不會不及格的。我教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宋枝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她抱著手機傻笑,把那句話截屏保存。

考試當天,南昭特意等在宋枝的考場外。

看到宋枝垂頭喪氣地出來,她心裏一沈,“怎麽了?”

“最後一道大題……”宋枝哭喪著臉,“我沒做出來……”

南昭松了口氣,“ 那個木板問題,99%以上的人都不會,你這正常。”

“真的?”宋枝眼睛一亮,瞬間滿血覆活,“那我肯定考得好!南昭老師最棒!”

她撲上去想抱南昭,被後者敏捷地躲開,“公共場合!註意影響!”

成績公布那天,宋枝物理破天荒地考了72分,年級79,班級24。

她舉著試卷在教室裏轉圈,逢人就說:“看!南昭教出來的!”

南昭表面嫌棄地別過臉,卻在課間偷偷給奶奶和母親發了消息:「宋枝物理及格了。」

簡短的六個字,卻讓電話那頭的沈明玥濕了眼眶。

她的昭昭,終於學會了表達愛,哪怕是用這樣別扭的方式。

放學後,兩人照例去了圖書館。

宋枝興奮地計劃著假期要去哪裏玩,南昭則安靜地做題,偶爾點頭或搖頭回應。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

“南昭,”宋枝突然安靜下來,輕聲問,“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南昭擡起頭,看到宋枝眼中罕見的忐忑。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輕輕拂去宋枝發梢上的一縷陽光,“嗯。”

簡單的一個音節,卻勝過千言萬語。

宋枝笑了,那笑容比夕陽還要溫暖。

在校園的某個角落,或許正有兩個學妹偷偷註視著她們,就像當初她們偷偷觀察江老師和顧老師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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