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第一次向一個男生表明心跡，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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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第一次向一個男生表明心跡，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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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二月末, 百日誓師就在這周五。
二中大禮堂門口儼然拉起了“百日誓師決戰高考”、“沖刺百日、百日沖刺”的大紅橫幅。
教室黑板上的倒計時清晰明白地變成了大大的100，危機感直沖高三10班所有學生的天靈蓋。
但沒沖著蔣梔禮和她這幾天愈發高貴冷艷勤奮刻苦的同桌談敘。
蔣梔禮寫著錯題本，忽而擡頭, 看見談敘依然在帶著有線耳機，桌子上依然堂而皇之架著他的網課視頻。
對，沒錯，還是那個《30天，讓你物理從入門到滿分》
蔣梔禮：“......”
談敘察覺到她灼熱過頭的視線, 緩緩擡眸，煞有介事地說，“有事？”
蔣梔禮沈默地盯著他三秒, 指了指他的網課視頻, “你——”
她好奇地問, “還沒看完30天嗎？”
談敘神情微動, 蔣梔禮看見他那張帥得一批的臉上充滿了不解。
在談敘困惑的眼神中，蔣梔禮好心提醒道, “成績出來了。”
剛剛周平近拿著前幾天區二模的成績回來了, 新鮮出爐的成績正貼在後頭呢。
蔣梔禮往後面的黑板指了指。
意為, 要不你先去看看成績吧？
談敘看都沒往後看, 特別淡然的神情, “還沒看完這節。”
蔣梔禮：“......”
。
蔣梔禮嘆了口氣。
算了。
還得是自己去一探究竟, 順便做好事幫他成績也看一下。
她往後走去, 稍微踮起腳尖。
前邊的人發現了她, 特恭敬道，“蔣神，你別看了你又是第一！”
蔣梔禮習以為常，只是指了指, “我來看看談敘。”
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蔣梔禮說完這個，那人自動自覺讓開道路。
蔣梔禮站在黑板前，瞇了瞇眼睛，視線落在粘在黑板上a四紙的最後一欄。
竟然不是談敘。
她一楞。
蔣梔禮的視線緩慢地從後往前讀，好半天也沒看見。
一直到前面。
終於......蔣梔禮目光定格在那一欄上。
全級一百。
全班第十。
談敘。
物理：100分
！！！
蔣梔禮驚呆了。
這人的邪修竟然如此驚為天人？！
“......”
蔣梔禮回到位置上，剛想跟談敘說些什麽，周平近就回來喊人了——“到點可以去大禮堂了！誓師大會兩點開始！”
......
二中的百日誓師比蔣梔禮想象中要輕松，沒有什麽“學不死就往死裏學”、“一分幹掉一千人”、這種推背語錄，全是“學校相信同學們會順利渡過這最後一百天”、“不要緊張不要害怕高考只是一次考試不是人生的全部”的溫情脈脈考前心靈馬殺雞。
不過，蔣梔禮覺得也有可能是純屬沒招了。
二中有種“事已至此先吃飯吧”、接受現實的感覺。
前幾天蔣梔禮就聽景樂搖她們說，二中一直以來是南區幾所高中裏一本率吊車尾的，往年百分之五十不到，今年生源更是一般，區一模和市二模的進線人數只有百來人。
六十分鐘的百日誓師在校長“考的全會蒙的全對”的祝福和雷動般的掌聲中結束，結束的那一瞬間，廣播站放起了小幸運。
人頭攢動，前面的班正在臺上老師的指揮下有序退場，還沒有退到10班，蔣梔禮聽見這歌時下意識看向站她旁邊的談敘。
這是她今年第二次聽見這首歌了。
上一次也是和他一起聽的，在華僑城跨年0點時分。
禮堂頂上的光被關掉了一大半，只餘照路的昏暗幾盞，這樣的光落在談敘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有些晦澀不明和琢磨不透。
其實，在看見他成績上漲的那一瞬間，蔣梔禮的心裏是很高興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特別怕談敘沒書讀。
或許是看見過他馳騁操場意氣風發的恣意，所以不願意看見他因為前途無望而低沈，不願意這樣一個人未來為五鬥米折腰、為簡歷難看找不到工作發愁。
所以希望他身上的傲氣永不消失，挺拔依舊地，一往無前。
昏暗的光線中，蔣梔禮默默地註視著少年好一會兒，突然“誒”了聲兒。
她的聲音很輕，本應該淹沒在嘈雜的禮堂裏，沒想到他竟然聽見了。
談敘視線垂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落下來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描摹著，明晃晃地、不帶一絲閃躲，讓蔣梔禮的臉微微發熱。
她勾了勾唇，給他報喜，“你考了班上第10，你知道嗎？”
談敘眸色深谙，喉結微滾，“現在知道了。”
蔣梔禮突然認真地望著他，“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其實是個心思細膩敏感的人。
只是，生活不需要敏感。
敏感是一把雙刃劍，稍一不小心就會刺傷自己。
於是蔣梔禮成為了一個鈍感十足的人。
她希望自己是銅墻鐵壁，有一顆鋼鐵般的心臟，能夠抵擋一切冰冷的、可恨的、未知的。
其實她一直看得見，看得見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只是她覺得這種事情太奢侈。
在這樣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確定不下來的年紀。
在鬼屋碰見他聽見他聲音的時候，那時候蔣梔禮腦海裏竟然只有一個念頭——得救了。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意識到，她遠比自己想象中，要信任眼前這個人。
前17年裏，蔣梔禮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沒有人會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不是那個希望有人從天而降救她於生活這趟水火之中的小女孩了。
7歲時，她不再希望自己也和別人一樣有父母接送，11歲時，她在學校被欺負學會了自己用拳頭解決而不是告沒用的老師，14歲時蔣繼宗和高婷離婚她開始習慣自己對自己負責，15歲外婆去世後她明白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誰也靠不住，沒有人會來。
生活日覆一日對她施以鞭刑，而她在無數次深夜裏告訴自己不要哭，要爭氣。
痛苦就像打爛的牙齒，只能和著血往肚子裏吞。
但在17歲這年，有人來了。
一直以來，她都看得到。
生物課上遞過來的書、校門口扔過來的校服、生日時咖啡店買了留下的蛋糕、那只毫無條件就接下來的貓、那袋胃痛時買的藥、那頓因為顧及她要飲食清淡而選的生滾粥......
那些昭然若揭的、呼之欲出的，蔣梔禮沒有辦法再繼續視而不見。
她在想。
談敘是喜歡她的嗎。
此時此刻，10班的人也陸續散場，方圓幾米變得空空如也，只有她和談敘兩個人。
他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表情凝起一絲困惑，卻饒有耐心地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一想到要問出口的事情，蔣梔禮的心跳莫名加速。
“我——”
蔣梔禮剛說了一個字，遠處傳來耳熟的聲音。
“梔禮。”
蔣梔禮好不容易醞釀起的一番情緒瞬間土崩瓦解，她和談敘一同看向旁邊。
一身高質量大學生裝扮的單明源走了過來，他身後還有個差不多年紀的人女生，沒穿校服，時髦的微喇牛仔褲和法式小方領上衣，化了嬌俏的妝。
蔣梔禮翻了個白眼。
怎麽哪都有他。
“我今天帶著人來二中宣傳，給慶大招生，剛巧就碰見你了。”
單明源目光掠過邊上臉色不太好的談敘，繼續對蔣梔禮說，“我能跟你聊一下嗎。”
蔣梔禮有點煩，但她覺得把這棘手煩人的事一次性處理掉。
她走之前對談敘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談敘：“......”
目送著蔣梔禮跟著他走遠的身影，談敘臉色徹底黑下去。
同他一樣留在原地的還有剛剛跟在單明源身邊的宣傳部女生。
女生留意到這個少年完全是校草級別的臉，還挺帥的，就忍不住開展了話題，“原來這個就是小單以前喜歡的女孩兒，你也認識她嗎？”
談敘目不斜視目光幽深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沒吭聲兒。
女生有點兒尷尬，再見再厲尋找他感興趣的話題，“你覺得他表白會成功嗎？”
在女生話落的一瞬間，少年看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女生看見少年神情怔楞一剎，嘴微微張著，眸子裏頭泛起漣漪。
下一秒，談敘幾乎想也沒想到，就追了上去。
女生劉海被他掀起的勁風刮起，只剩下了震驚。
百米沖刺的速度穿越禮堂，耳邊勁風呼嘯，他輕松一躍，從一側翻越上樓梯，短短幾十秒一路快跑到二樓，卻在還有半層到達天臺時，在樓梯轉彎處停了下來。
談敘喘息著，發梢被風吹得淩亂。
他整個人如一張繃直的弓，而手指也微微蜷縮，大腦不可名狀地緊張，
-
禮堂側邊樓梯上去的小天臺。
單明源看著倚靠在墻邊的女孩，“梔禮，我——”
他停頓了一下，字句斟酌道，“我不想讓你對我有什麽誤會，我承認我是憑借招生的事約你，是有一點私心，我......”
蔣梔禮直起身來打住他，“抱歉，我沒有那個想法。”
“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蔣梔禮直截了當，“我不缺朋友。”
單明源表情尷尬，笑著說，“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單明源是個體面人，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無論是虛榮心還是自尊心，都不允許他繼續深究，也不允許他問“為什麽”。
“那我先走了，我趕時間。”說完，蔣梔禮轉身擡腳要走。
但單明源不甘心，“只是——”
蔣梔禮頓住，轉頭看著他。
單明源語調上揚，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我不明白。”
蔣梔禮瞇著眼睛，疑惑道，“什麽？”
他揚起下巴，視線透過眼鏡鏡片向下睥睨著，“你為什麽會和談敘這樣的人攪合在一起？”
蔣梔禮徹底轉過來，面對著單明源，她對這樣的語氣很不爽，冷冷地反問，“什麽樣的人？”
單明源有點不明白她語氣的轉變這麽大，下意識地說，“什麽？”
“談敘這樣的人是什麽樣的人？”
少女的眸子直白而帶著寒冷，語氣裏不難察覺出那是一種維護。
他推了推眼鏡，“不學無術，不靠譜的人。”
單明源認為自己只是實話實說。
沒想到蔣梔禮淡淡嗤笑一聲，語氣嘲弄，“你了解他嗎？”
她的聲音隔著三五米遠穿過來，但異樣清晰，“你學有術，你的術業就是讓你這樣評價一個你不了解的人？”
她的氣場變得靜籟，話語清晰而有力，沈穩而有力的質問。
單明源噎住。
-
蔣梔禮很少會有生氣的一面。
她這個人不輕易生氣，因為生氣沒用，生氣也沒辦法去改變別人。
但是這一刻，她任由自己生氣。
蔣梔禮覺得他無比的刺眼。
她惡狠狠地釋放自己的攻擊性，“是什麽讓你這樣高高在上和傲慢？是憑你投了個好胎自小沐浴在精英階層的教育資源裏，還是憑你不用參加高考洋洋得意？少在你的評價體系裏沾沾自喜了。”
“在我眼裏——”
蔣梔禮平緩下來，無比肯定地，給予粉碎性一擊，“再也沒有比談敘更好的人了。”
蔣梔禮說完，沒管停留在原地如遭重創的，已經失去表情管理的單明源。
她迅速轉身，擡腳離開。
從樓梯轉角出來，蔣梔禮愕然楞住。
談敘背靠在墻邊，頭偏向樓梯口這邊，無聲地笑著。
他先是唇角經不住上揚，然後一點一點笑得肩和腰都塌了下去，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弓著肩，在顫動。
蔣梔禮被他搞得一楞一楞的。
此時她竟然不知道應該問他“你怎麽在這裏”，還是“你都聽到了？”哪句更有優先級。
他微微昂著頭，眼角眉梢透著顯然的愉悅和喜悅。
蔣梔禮：“......”
藍白校服下少年微微彎著腰是勁瘦的，弓起的背骨些許鋒利，但他從不給人羸弱的感覺。
蔣梔禮形容不上來那種感覺。
那種堅實，可靠的感覺。
天臺上傳下來的腳步聲。
來不及了。
蔣梔禮心說，先跑吧，跑起來再說。
她沖下去，手一伸就拉上談敘往前跑，談敘一個猝不及防被她帶起來。
校服衣擺劃過鐵銹欄桿不留痕跡，就像迅速逃離現場的她和他。
百日誓師剛剛結束，禮堂二樓空空如也。
蔣梔禮拽著他從這側，穿過二樓長長的郎道，跑向另外一側，直到周圍不會出現單明源她才停下。
她撒開他，胸腔微微起伏，小口喘著氣換了換。
空曠安靜的廊道角落，兩人的喘息在某一刻，頻率交疊在了一塊兒。
男生的體力比女生好，所以恢覆得也快。
談敘緩過來，垂眸看著她，想問她剛剛的話是不是真的。
但蔣梔禮先一步開口，“他不是我的菜”
她說這話時，黑白分明的眸子認真地瞅著他。
談敘一定不定地看著她，喉嚨沙啞，“，......什麽？”
蔣梔禮移開目光，有點兒不自然地說，“我說，他不是我的菜。”
他就這麽靜靜地，垂著眼簾，看著她，也不說話。
蔣梔禮目光躲避，看向別處，但卻能感受到他的註視。
她心裏突突地跳，有點兒想逃離案發現場。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正要走，被談敘抓住胳膊，“那誰是你的菜？”他問。
蔣梔禮視線下意識落在抓住她手上的那只手，修長的手指毫不松動地緊緊拽著她，厚重的力道深深把她扣著。
蔣梔禮視線從手緩緩上移，和談敘四目相對，對上他那“你今天說不清楚別想走”的坦然而富有侵略性的眼神。
她掙脫不動，索性不再扭捏。
慢慢地醞釀了那麽一會兒，她神情認真地輕喚，“談敘。”
停頓片刻，她深深地、直白地望著他，說出了一句不知道是建議還是表白，亦或者兩者都是的話，“我們考一個學校吧。”
此話一出，她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蔣梔禮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向一個男生表明心跡，以這樣的形式。
她的耳廓迅速染上淡緋色，但她神情看起來依舊鎮定，鎮定非常地補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
蔣梔禮說這話時沒想那麽多。
只是她覺得，在不確定的未來裏，他要是在就好了。
一路走來，蔣梔禮跑得很快。
因為人往前跑，苦才能往後退。
奔跑時耳邊呼嘯的風聲讓她覺得自己是真實、清晰的。
她要去更遠的地方，她不願意做困在原生家庭裏不得救援的困獸。
在鬥爭的歲月裏，蔣梔禮很少停留。
因為也沒什麽值得她停留的。
可是，她分明聽見了自己心臟和脈搏，都在因為眼前的少年不由控制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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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二月末, 百日誓師就在這周五。
二中大禮堂門口儼然拉起了“百日誓師決戰高考”、“沖刺百日、百日沖刺”的大紅橫幅。
教室黑板上的倒計時清晰明白地變成了大大的100，危機感直沖高三10班所有學生的天靈蓋。
但沒沖著蔣梔禮和她這幾天愈發高貴冷艷勤奮刻苦的同桌談敘。
蔣梔禮寫著錯題本，忽而擡頭, 看見談敘依然在帶著有線耳機，桌子上依然堂而皇之架著他的網課視頻。
對，沒錯，還是那個《30天，讓你物理從入門到滿分》
蔣梔禮：“......”
談敘察覺到她灼熱過頭的視線, 緩緩擡眸，煞有介事地說，“有事？”
蔣梔禮沈默地盯著他三秒, 指了指他的網課視頻, “你——”
她好奇地問, “還沒看完30天嗎？”
談敘神情微動, 蔣梔禮看見他那張帥得一批的臉上充滿了不解。
在談敘困惑的眼神中，蔣梔禮好心提醒道, “成績出來了。”
剛剛周平近拿著前幾天區二模的成績回來了, 新鮮出爐的成績正貼在後頭呢。
蔣梔禮往後面的黑板指了指。
意為, 要不你先去看看成績吧？
談敘看都沒往後看, 特別淡然的神情, “還沒看完這節。”
蔣梔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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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梔禮嘆了口氣。
算了。
還得是自己去一探究竟, 順便做好事幫他成績也看一下。
她往後走去, 稍微踮起腳尖。
前邊的人發現了她, 特恭敬道，“蔣神，你別看了你又是第一！”
蔣梔禮習以為常，只是指了指, “我來看看談敘。”
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蔣梔禮說完這個，那人自動自覺讓開道路。
蔣梔禮站在黑板前，瞇了瞇眼睛，視線落在粘在黑板上a四紙的最後一欄。
竟然不是談敘。
她一楞。
蔣梔禮的視線緩慢地從後往前讀，好半天也沒看見。
一直到前面。
終於......蔣梔禮目光定格在那一欄上。
全級一百。
全班第十。
談敘。
物理：100分
！！！
蔣梔禮驚呆了。
這人的邪修竟然如此驚為天人？！
“......”
蔣梔禮回到位置上，剛想跟談敘說些什麽，周平近就回來喊人了——“到點可以去大禮堂了！誓師大會兩點開始！”
......
二中的百日誓師比蔣梔禮想象中要輕松，沒有什麽“學不死就往死裏學”、“一分幹掉一千人”、這種推背語錄，全是“學校相信同學們會順利渡過這最後一百天”、“不要緊張不要害怕高考只是一次考試不是人生的全部”的溫情脈脈考前心靈馬殺雞。
不過，蔣梔禮覺得也有可能是純屬沒招了。
二中有種“事已至此先吃飯吧”、接受現實的感覺。
前幾天蔣梔禮就聽景樂搖她們說，二中一直以來是南區幾所高中裏一本率吊車尾的，往年百分之五十不到，今年生源更是一般，區一模和市二模的進線人數只有百來人。
六十分鐘的百日誓師在校長“考的全會蒙的全對”的祝福和雷動般的掌聲中結束，結束的那一瞬間，廣播站放起了小幸運。
人頭攢動，前面的班正在臺上老師的指揮下有序退場，還沒有退到10班，蔣梔禮聽見這歌時下意識看向站她旁邊的談敘。
這是她今年第二次聽見這首歌了。
上一次也是和他一起聽的，在華僑城跨年0點時分。
禮堂頂上的光被關掉了一大半，只餘照路的昏暗幾盞，這樣的光落在談敘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有些晦澀不明和琢磨不透。
其實，在看見他成績上漲的那一瞬間，蔣梔禮的心裏是很高興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特別怕談敘沒書讀。
或許是看見過他馳騁操場意氣風發的恣意，所以不願意看見他因為前途無望而低沈，不願意這樣一個人未來為五鬥米折腰、為簡歷難看找不到工作發愁。
所以希望他身上的傲氣永不消失，挺拔依舊地，一往無前。
昏暗的光線中，蔣梔禮默默地註視著少年好一會兒，突然“誒”了聲兒。
她的聲音很輕，本應該淹沒在嘈雜的禮堂裏，沒想到他竟然聽見了。
談敘視線垂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落下來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描摹著，明晃晃地、不帶一絲閃躲，讓蔣梔禮的臉微微發熱。
她勾了勾唇，給他報喜，“你考了班上第10，你知道嗎？”
談敘眸色深谙，喉結微滾，“現在知道了。”
蔣梔禮突然認真地望著他，“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其實是個心思細膩敏感的人。
只是，生活不需要敏感。
敏感是一把雙刃劍，稍一不小心就會刺傷自己。
於是蔣梔禮成為了一個鈍感十足的人。
她希望自己是銅墻鐵壁，有一顆鋼鐵般的心臟，能夠抵擋一切冰冷的、可恨的、未知的。
其實她一直看得見，看得見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只是她覺得這種事情太奢侈。
在這樣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確定不下來的年紀。
在鬼屋碰見他聽見他聲音的時候，那時候蔣梔禮腦海裏竟然只有一個念頭——得救了。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意識到，她遠比自己想象中，要信任眼前這個人。
前17年裏，蔣梔禮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沒有人會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不是那個希望有人從天而降救她於生活這趟水火之中的小女孩了。
7歲時，她不再希望自己也和別人一樣有父母接送，11歲時，她在學校被欺負學會了自己用拳頭解決而不是告沒用的老師，14歲時蔣繼宗和高婷離婚她開始習慣自己對自己負責，15歲外婆去世後她明白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誰也靠不住，沒有人會來。
生活日覆一日對她施以鞭刑，而她在無數次深夜裏告訴自己不要哭，要爭氣。
痛苦就像打爛的牙齒，只能和著血往肚子裏吞。
但在17歲這年，有人來了。
一直以來，她都看得到。
生物課上遞過來的書、校門口扔過來的校服、生日時咖啡店買了留下的蛋糕、那只毫無條件就接下來的貓、那袋胃痛時買的藥、那頓因為顧及她要飲食清淡而選的生滾粥......
那些昭然若揭的、呼之欲出的，蔣梔禮沒有辦法再繼續視而不見。
她在想。
談敘是喜歡她的嗎。
此時此刻，10班的人也陸續散場，方圓幾米變得空空如也，只有她和談敘兩個人。
他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表情凝起一絲困惑，卻饒有耐心地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一想到要問出口的事情，蔣梔禮的心跳莫名加速。
“我——”
蔣梔禮剛說了一個字，遠處傳來耳熟的聲音。
“梔禮。”
蔣梔禮好不容易醞釀起的一番情緒瞬間土崩瓦解，她和談敘一同看向旁邊。
一身高質量大學生裝扮的單明源走了過來，他身後還有個差不多年紀的人女生，沒穿校服，時髦的微喇牛仔褲和法式小方領上衣，化了嬌俏的妝。
蔣梔禮翻了個白眼。
怎麽哪都有他。
“我今天帶著人來二中宣傳，給慶大招生，剛巧就碰見你了。”
單明源目光掠過邊上臉色不太好的談敘，繼續對蔣梔禮說，“我能跟你聊一下嗎。”
蔣梔禮有點煩，但她覺得把這棘手煩人的事一次性處理掉。
她走之前對談敘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談敘：“......”
目送著蔣梔禮跟著他走遠的身影，談敘臉色徹底黑下去。
同他一樣留在原地的還有剛剛跟在單明源身邊的宣傳部女生。
女生留意到這個少年完全是校草級別的臉，還挺帥的，就忍不住開展了話題，“原來這個就是小單以前喜歡的女孩兒，你也認識她嗎？”
談敘目不斜視目光幽深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沒吭聲兒。
女生有點兒尷尬，再見再厲尋找他感興趣的話題，“你覺得他表白會成功嗎？”
在女生話落的一瞬間，少年看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女生看見少年神情怔楞一剎，嘴微微張著，眸子裏頭泛起漣漪。
下一秒，談敘幾乎想也沒想到，就追了上去。
女生劉海被他掀起的勁風刮起，只剩下了震驚。
百米沖刺的速度穿越禮堂，耳邊勁風呼嘯，他輕松一躍，從一側翻越上樓梯，短短幾十秒一路快跑到二樓，卻在還有半層到達天臺時，在樓梯轉彎處停了下來。
談敘喘息著，發梢被風吹得淩亂。
他整個人如一張繃直的弓，而手指也微微蜷縮，大腦不可名狀地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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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側邊樓梯上去的小天臺。
單明源看著倚靠在墻邊的女孩，“梔禮，我——”
他停頓了一下，字句斟酌道，“我不想讓你對我有什麽誤會，我承認我是憑借招生的事約你，是有一點私心，我......”
蔣梔禮直起身來打住他，“抱歉，我沒有那個想法。”
“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蔣梔禮直截了當，“我不缺朋友。”
單明源表情尷尬，笑著說，“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單明源是個體面人，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無論是虛榮心還是自尊心，都不允許他繼續深究，也不允許他問“為什麽”。
“那我先走了，我趕時間。”說完，蔣梔禮轉身擡腳要走。
但單明源不甘心，“只是——”
蔣梔禮頓住，轉頭看著他。
單明源語調上揚，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我不明白。”
蔣梔禮瞇著眼睛，疑惑道，“什麽？”
他揚起下巴，視線透過眼鏡鏡片向下睥睨著，“你為什麽會和談敘這樣的人攪合在一起？”
蔣梔禮徹底轉過來，面對著單明源，她對這樣的語氣很不爽，冷冷地反問，“什麽樣的人？”
單明源有點不明白她語氣的轉變這麽大，下意識地說，“什麽？”
“談敘這樣的人是什麽樣的人？”
少女的眸子直白而帶著寒冷，語氣裏不難察覺出那是一種維護。
他推了推眼鏡，“不學無術，不靠譜的人。”
單明源認為自己只是實話實說。
沒想到蔣梔禮淡淡嗤笑一聲，語氣嘲弄，“你了解他嗎？”
她的聲音隔著三五米遠穿過來，但異樣清晰，“你學有術，你的術業就是讓你這樣評價一個你不了解的人？”
她的氣場變得靜籟，話語清晰而有力，沈穩而有力的質問。
單明源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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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梔禮很少會有生氣的一面。
她這個人不輕易生氣，因為生氣沒用，生氣也沒辦法去改變別人。
但是這一刻，她任由自己生氣。
蔣梔禮覺得他無比的刺眼。
她惡狠狠地釋放自己的攻擊性，“是什麽讓你這樣高高在上和傲慢？是憑你投了個好胎自小沐浴在精英階層的教育資源裏，還是憑你不用參加高考洋洋得意？少在你的評價體系裏沾沾自喜了。”
“在我眼裏——”
蔣梔禮平緩下來，無比肯定地，給予粉碎性一擊，“再也沒有比談敘更好的人了。”
蔣梔禮說完，沒管停留在原地如遭重創的，已經失去表情管理的單明源。
她迅速轉身，擡腳離開。
從樓梯轉角出來，蔣梔禮愕然楞住。
談敘背靠在墻邊，頭偏向樓梯口這邊，無聲地笑著。
他先是唇角經不住上揚，然後一點一點笑得肩和腰都塌了下去，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弓著肩，在顫動。
蔣梔禮被他搞得一楞一楞的。
此時她竟然不知道應該問他“你怎麽在這裏”，還是“你都聽到了？”哪句更有優先級。
他微微昂著頭，眼角眉梢透著顯然的愉悅和喜悅。
蔣梔禮：“......”
藍白校服下少年微微彎著腰是勁瘦的，弓起的背骨些許鋒利，但他從不給人羸弱的感覺。
蔣梔禮形容不上來那種感覺。
那種堅實，可靠的感覺。
天臺上傳下來的腳步聲。
來不及了。
蔣梔禮心說，先跑吧，跑起來再說。
她沖下去，手一伸就拉上談敘往前跑，談敘一個猝不及防被她帶起來。
校服衣擺劃過鐵銹欄桿不留痕跡，就像迅速逃離現場的她和他。
百日誓師剛剛結束，禮堂二樓空空如也。
蔣梔禮拽著他從這側，穿過二樓長長的郎道，跑向另外一側，直到周圍不會出現單明源她才停下。
她撒開他，胸腔微微起伏，小口喘著氣換了換。
空曠安靜的廊道角落，兩人的喘息在某一刻，頻率交疊在了一塊兒。
男生的體力比女生好，所以恢覆得也快。
談敘緩過來，垂眸看著她，想問她剛剛的話是不是真的。
但蔣梔禮先一步開口，“他不是我的菜”
她說這話時，黑白分明的眸子認真地瞅著他。
談敘一定不定地看著她，喉嚨沙啞，“，......什麽？”
蔣梔禮移開目光，有點兒不自然地說，“我說，他不是我的菜。”
他就這麽靜靜地，垂著眼簾，看著她，也不說話。
蔣梔禮目光躲避，看向別處，但卻能感受到他的註視。
她心裏突突地跳，有點兒想逃離案發現場。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正要走，被談敘抓住胳膊，“那誰是你的菜？”他問。
蔣梔禮視線下意識落在抓住她手上的那只手，修長的手指毫不松動地緊緊拽著她，厚重的力道深深把她扣著。
蔣梔禮視線從手緩緩上移，和談敘四目相對，對上他那“你今天說不清楚別想走”的坦然而富有侵略性的眼神。
她掙脫不動，索性不再扭捏。
慢慢地醞釀了那麽一會兒，她神情認真地輕喚，“談敘。”
停頓片刻，她深深地、直白地望著他，說出了一句不知道是建議還是表白，亦或者兩者都是的話，“我們考一個學校吧。”
此話一出，她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蔣梔禮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向一個男生表明心跡，以這樣的形式。
她的耳廓迅速染上淡緋色，但她神情看起來依舊鎮定，鎮定非常地補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
蔣梔禮說這話時沒想那麽多。
只是她覺得，在不確定的未來裏，他要是在就好了。
一路走來，蔣梔禮跑得很快。
因為人往前跑，苦才能往後退。
奔跑時耳邊呼嘯的風聲讓她覺得自己是真實、清晰的。
她要去更遠的地方，她不願意做困在原生家庭裏不得救援的困獸。
在鬥爭的歲月裏，蔣梔禮很少停留。
因為也沒什麽值得她停留的。
可是，她分明聽見了自己心臟和脈搏，都在因為眼前的少年不由控制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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