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是談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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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是談敘。
“談狗, 你他嗎看什麽呢？”周新餘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大徹大悟，“美女啊！咱們南區什麽時候這麽多漂亮的小姐姐了！”
周新餘說完, 櫥窗裏收銀臺的小姐姐微微往這邊側了側，周新餘咕噥著，“原來是同一個。好像是蔣梔禮？！我就說，南區這個小地方怎麽能讓我在短短一學期給我兩次視覺震撼！”
周新餘看見櫥窗裏還有個男客人，挺年輕的, 可能是附近高校的大學生，這會兒東西好像落了一地，小姐姐人特別好心, 還蹲下幫他把東西撿進袋子裏。
不過那男的看起來有點沒禮貌, 人家幫他撿東西, 都沒撿完, 地上還落了個蘋果呢，他連句謝謝都沒說, 就走了, 蘋果也沒要, 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周新餘“嘖”了聲兒, 轉過來問他談敘哥哥, “談狗, 要不要進去打招呼？”
談敘涼颼颼瞥他一眼, “你是不是傻逼。”
周新餘立馬閉上嘴巴, 也不口嗨了。
心說怎麽還帶0幀起罵的呢？不去就不去。
談敘下巴一揚，十分有邊界感地，“別打擾人家。”
周新餘：“......？”
-
蔣梔禮送走林路望那傻逼後，嘴唇微微向下撇, 也沒了寫作業的心情，站那發了很久的呆。
她手不自覺撫上肩上的疤痕，明明疤痕已經愈合，除了醜了點也沒什麽事，但這會兒卻好像有種發癢的異樣感。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望著店外的空闊，眸色微沈。
回憶不由控制地蹦出來。
二百米的大平層空闊冰冷，沒什麽溫度。
有些時候只有蔣梔禮和林路望兩個人。
林路望不喜歡自己父親再婚，本來就看高婷不順眼，自然也不喜歡蔣梔禮。
素日蔣梔禮都很識相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但是那天只是出來倒個水，還是無可避免地碰上了林路望。
等水燒開的最後30秒，蔣梔禮正發著呆。
身後有人踩著拖鞋的腳步聲傳來，她睫毛微微顫抖，緊接著預料中找茬的聲音響起，“你的臉皮還真是夠厚的，就跟你媽一樣。”
“你媽其實不想要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蔣梔禮沒轉過身去，也沒說話，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掐進掌心，提醒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
“你知道你媽是怎麽討好我的嗎？”
蔣梔禮沒吭聲。
她知道。
少年帶著炫耀的傲氣，“你猜猜，要是我和你之間做選擇的話，你媽是選你，還是我？”
“哢噠”一聲，燒水壺跳閘，水燒好了。
她眼眸低垂，徑自拿起水壺倒水。
蔣梔禮的沈默不是真正的膽怯，那是一種看不起對方，覺得對方沒法溝通的蔑視，很顯然，林路望也發覺了這一點，怒不可遏，“我跟你說話呢”
林路望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居高臨下。
仿佛非激怒她不可。
蔣梔禮當然知道，寄人籬下時，忍讓是基本原則。
但她是個人，並且她的忍讓是有限度的。
蔣梔禮覺得自己就跟乞丐似地四處討生活。
哦不，她比乞丐還乞丐。
乞丐還比她有尊嚴點。
蔣梔禮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所有人都一副她欠了他們的樣子？！
她動作一頓，微微側眸。
從林路望的角度看過去，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沈靜的側顏和淡勾起帶著譏誚的唇角。
林路望原以為她能一直這麽低眉順眼裝下去，但實則不然，這女孩要麽不出招，要出招就是大招。
她目光擡也不擡，只是微微牽扯嘴唇，“你好傻逼。”
蔣梔禮這人罵人的詞匯量比較少，她不喜歡把壞人詳細分類，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去研究和體諒他們為什麽變壞，她比較喜歡用傻逼這個詞，言簡意賅、又帶著十分純粹的攻擊性。
林路望愕然。
一時之間甚至忘記反應。
蔣梔禮淡淡擡眸，下一秒笑意盎然，一句話戳破他行為背後的邏輯，“你整天上跳下躥，你爸就能多看你一眼麽，別跟個缺少關註的智障一樣。”
人從茫然到不可思議到被戳中底層心思的憤怒，只需要3秒。
林路望暴跳如雷，把她往島臺狠狠一推，他忘記了她手上拿著滾燙的開水，那瞬間，林路望看見水壺砸到地上，看見水壺脫手時沸水迸出，看見她被沸水飛濺時臉上帶著恨意的痛苦的神情。
他本能地慌了。
他沒想鬧這麽大。
林路望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她手裏的水杯微微一側，他拿手擋住，手替臉代償了100度的沸水。
那是林路望第一次對高婷這個女兒有所了解。
但那之後，她竟然走了。
她比他想象中有骨氣。
......
-
很久時間就來到了年二九，蔣梔禮作業寫累了，她坐在桌子前，身上圍著棉被，低著頭翻了下和秦笑那個三人群。
又是在說八卦、男生、化妝品雲雲，蔣梔禮沒發言就退了出來，打開談敘的聊天框。
她在1000個表情包中挑選了十分之久，挑了個可愛又不失禮貌的一二布布表情包發了過去，並敲下幾個字，【談敘哥哥，你在幹嘛？】
那頭很快回消息：【圖片jpg】
是貓的實拍圖片。
由於這些天蔣梔禮時不時以“談敘哥哥”、“談敘哥哥在幹嘛”、“你在嗎談敘哥哥”諸如此類的親切開場白開始，卻又無論談敘回了什麽，她話風一轉就是“看看貓”後，乃至於現在蔣梔禮一發來這樣的消息，對面談敘就神經反射般知道她要幹嘛，於是直接省略了噓寒問暖的步驟，把貓給她拍過去。
蔣梔禮神情古怪地看著手機。
這人怎麽不說話？
這就顯得她很渣，仿佛她是個眼裏只有貓，一點也不關心自己的同桌的人。
她凝眉，神情嚴肅，又發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接著，對面又傳來一張照片。
仿佛觸發了什麽只要她發消息，對面就會回覆一張貓照的自動回覆機制。
不過，這次是躺在地上的貓。
好可愛。
她按下保存後，又義正言辭回道，【我是問你吃飯了嗎】
不多久，談敘人狠話不多地又甩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裏貓在埋頭吃糧食，吃得認真。
不過，他終於發言了。
談敘哥哥言簡意賅，只有三個字，【它吃了】
蔣梔禮：“......”
蔣梔禮咬牙切齒。
他是不是不識字！！
不過，最後這張照片可以看出來，貓碗擺在幹凈光潔的大理石瓷磚上。
蔣梔禮突然意識到，談敘家的家庭情況比她要好。
蔣梔禮又擡頭審視了下自己房間，低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米色的舊瓷磚，突然心裏有點落差。她和談敘，雖然經歷上相似，但原來還是有那麽點家庭差距的。
不過蔣梔禮轉念一想，覺得這也不奇怪。
據她所知，現在班上哪個同學不是小康家庭，只有她是個尚處於溫飽掙紮階段的例外，改革開放落下蔣繼宗也就算了，沒想到當初新中國成立也落下他了，讓他天天想著有兒子才能繼承大統。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單明源的消息時隔兩周再度發了過來。
單明源：【梔禮，招生簡章有看嗎微笑jpg】
蔣梔禮表情茫然了一下，才想起來之前正打算要看他的pdf時，手機就自動關機了，後面就一直沒看。
這會兒，她才點進去粗略地看了一下。
在看到“學費全免、住宿減半、額外獎學金發放”這一條時，她意外了一下，然後截圖發給微笑哥，【這個是真的嗎？微笑jpg】
微笑哥秒回：【是呀，只要分數線夠到條件就行，對你來說肯定沒問題的！】
【你們招生組好辛苦 微笑jpg】
【這話怎麽說？】
【放假了還在招攬生源微笑jpg】
【那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要不要來？】
【我再考慮一下 微笑jpg】
【也是，以你的水平可以選的學校很多。不過慶大離岑市也近，找時間我可以帶你提前參觀一下呀】
【我會好好考慮的微笑jpg】
蔣梔禮發完，才意識到人家已經不微笑jpg了，她怎麽還在微笑jpg，於是迅速撤回，重新編輯了一條發過去，【我會好好考慮的】
單明源：【我還有我們以前的畢業照呢。】
不多久，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同時，手機有條短信，【中國移通：您的話費已到賬200元】
蔣梔禮瞇起眼睛，神情疑惑。
誰給充錯話費充她賬上了？
但蔣梔禮沒來得及處理，看見秦笑發來消息就回秦笑消息去了。
秦笑：【梔爺，在嗎在嗎？】
蔣梔禮又打開她的1000個表情包，回了個“在”的表情。
忽而，蔣梔禮想起秦笑跟這個單明源貌似認識，於是把那張畢業照轉發過去秦笑那邊，問哪個是單明源。
因為時間久遠，蔣梔禮實在是有點認不出。
秦笑：【我們班最高那個呀。】
秦笑圈了下，【吶，就是他，是不是還蠻帥的。】
蔣梔禮評價道：【還行】
秦笑：【他是不是加你啦？】
蔣梔禮：【你怎麽知道？】
【我聽陳奪說的。】
秦笑發了條語音過來，【你指定也不記得陳奪了，他現在是我們一中第二，跟單明源關系挺好的，陳奪他外婆跟街口王胖子的媽媽是工友，陳奪找王胖子要的你的微信，也是王胖子告訴陳奪在你家附近碰上過你幾回，不過你不認得他，陳奪又把這事告訴了單明源】
秦笑還說，【單明源上周好像回來了，他是他們學校的招生宣傳大史，來宣講了一波，還挺多學妹加了他微信的，你別說，他現在戴著個金絲眼鏡比以前帥好多，可惜慶大我高攀不起，你要不要考慮考慮啊？好像學費有減免！】
蔣梔禮恍然大悟，原來這不是針對她的殺豬盤。
秦笑又問，【你過年怎麽過？】
蔣梔禮：【寫幾張卷子慶祝一下吧。】
秦笑：【？】
秦笑：【不愧是你jpg】
秦笑：【要不你跟我回老家玩幾天？】
蔣梔禮：【我還是寫試卷吧】
蔣梔禮雖然知道秦笑是好心，但她想都沒怎麽想，拒絕得十分幹脆。
如果這只是她和秦笑之間的事情，她可能會考慮一下，但打擾秦笑的家人，她會有心理負擔。
高三生的假期時間花得很快，幾張卷子一溜煙，就沒了好幾天。
一眨眼，假期已經過了一大半。
年三十這天，下午寫完各科最後的作業後，蔣梔禮累得趴下，本來只打算瞇一會兒，沒想到就著外頭的麻將聲，趴桌子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都黑了。
她朦朧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一切，讓她有種恍惚的、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30秒後，聽見一墻之隔永不停歇的麻將聲此起彼伏劈裏啪啦，才讓蔣梔禮逐漸想起來自己在哪裏、在幹什麽。
天很昏暗。
房間裏很悶，曠日持久的悶。
蔣梔禮趴著好一會兒沒動，餘光瞥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一下又一下亮屏，群消息接踵而至。
漆黑之中，蔣梔禮撈過手機，昏黃的光倒映在她的瞳孔裏。
班群的同學正約著一起去附近的華僑城跨年。
忽地一下，不知道是誰“哐當”一聲碰牌聲，和一驚一乍的贏牌尖叫，嚇得蔣梔禮一個激靈，她差點想翻白眼。
今天勉強也算是個好日子，為了不讓自己的耳朵今晚受到虐待，蔣梔禮思考片刻撈起鑰匙，開門走出房門，盡量不起眼地穿過廳堂，快步走下樓梯。
走出老小區，新鮮的、帶著微微泠然的空氣瞬間吸入，救贖了蔣梔禮的五臟肺腑。
沿街路燈上掛起了紅燈籠，路邊擺著好幾個賣煙花的小攤。
突然的鞭炮聲從岔路口傳來，她垂眸看見幾個小朋友在放很大一卷鞭炮，點燃後煙火餘味彌漫在老街。
目之所及的年味，讓蔣梔禮勾了勾唇。
她揣著兜，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往前走。
不知道要往哪裏走，也沒有什麽人要見，只是緩慢地向前。
走到街角十字路口正糾結著要往左還是往右拐時，蔣梔禮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便停下腳步，四處看看也沒見人影，還以為是幻聽。
她扭頭，差點碰上堵人墻。
那人驚呼，“你家也住在這裏啊？！”
兩人距離近到蔣梔禮鼻尖都蹭上去了，景樂搖似乎渾然不覺，只顧著開心了。
蔣梔禮微微後退一小步，沖景樂搖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景樂搖指的是另外一處小區，市值甩蔣繼宗那老房子幾十成百萬吧。
沒等蔣梔禮回答，景樂搖又問，“你有沒有看班群消息？”
蔣梔禮搖搖頭，“沒具體看。”
“今晚華僑城有倒計時跨年！！”，景樂搖說她剛從姑媽家吃完團年飯出來，跟陳百欣還有班上幾個同學約著大家今晚一起出去跨年，還極力邀請蔣梔禮跟她們一塊兒。
大概是覺得好歹是過年，幹點什麽都比呆在那個地方聽麻將聲來得好，她就決定跟著景樂搖一起過去了。
華僑城是這些年新建起來的景區，每年這個時候都有組織跨年倒計時和煙花燃放活動，聽景樂搖說十分熱鬧，岑市不少年輕人以及年輕父母帶著孩子來這裏跨年。
蔣梔禮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參加這種跨年倒計時，覺得蠻新奇的。
到了之後，蔣梔禮才發現，華僑城裏頭其實就是個開放式游樂場和商區。
雖然是晚上十點，但人山人海，正值熱鬧。各種游樂設施排了長長的隊、場內拉滿了燈帶流光溢彩，各種主題布置彩帶掛得賞心悅目十分漂亮，蔣梔禮她們進去的南門附近還搭建了半大不小的舞臺，舞臺上駐唱歌手現場唱著恭喜發財，氛圍確實挺像那麽回事的。
蔣梔禮和景樂搖在南門邊上等了好一會兒，在躁動的人群中，終於是和姍姍來遲的10班其他人碰頭了。
大概來了半個班的人，有男有女，女生裏蔣梔禮只認識景樂搖和陳百欣，男生裏蔣梔禮壓根就叫不上來名字。
蔣梔禮心想，也是團建上了。
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地，不知道在說什麽，說著說著，大家一起看向了蔣梔禮。
蔣梔禮一個人站在邊上，聽不清他們，耳邊全是周圍路人說話聲和那邊舞臺的歌聲。
景樂搖沖她耳邊喊，“——他們說要不要來個大合照”
蔣梔禮輕點頭，表示她可以。
她這人出來隨意得很，別人說啥就是啥，因為做行程的不是她，她自知沒資格指指點點。
她們抓緊時間在南門入口牌匾的地方哢嚓幾下，有個男生就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項目票，說這是他家裏人送給他的，讓大家一塊去玩。
蔣梔禮接過說謝謝，目光在瞥見不遠處的一道身影時，轉過去問景樂搖，“談敘也來了？”
景樂搖一臉驚恐，一副“誰敢叫他老人家”的表情說，“沒有啊！”
蔣梔禮點點頭，“噢”了聲兒。
她再次擡頭看過去時，人潮中那個熟悉的背影也消失不見，剛剛匆匆一瞥的熟悉感更像是一種錯覺。
蔣梔禮只能合理地告訴自己，談敘那個身型和模樣，應該只是跟他類似的男生吧？
下一秒，蔣梔禮又在腦海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男高遍地都是，有點帥的男高也不少見，但談敘那樣式的，確實不常見。
他腰很瘦、但是肩卻不窄，身型十分優越，腿長到一步抵她兩步，屁股也翹，之前那個頭發也好看，最主要是，他這種類型的確少見。
想到這裏，蔣梔禮忍不住問自己——
什麽類型？
蔣梔禮心裏卻有點形容不上來。
形容不上來他那種專屬的，漫不經心地、什麽都沒放在眼裏的氣質。
但矛盾的是，他脾氣又出奇地好。
忽地，蔣梔禮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脾氣哪裏好了？
他只是給你書、給你校服、願意養貓、給你買藥而已。
正想得出神，蔣梔禮已經被景樂搖他們拽進了一個項目裏，據說他們這個票還有優先通道，都不用排隊，往旁邊走VIP通道就能直接進去了。
蔣梔禮還是第一次知道游樂場有這種特權票。
有錢還是好。
景樂搖已經驗了票，轉過來催出她。
蔣梔禮反應過來，把手裏的票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私下一張票根，把票返還時給了她一個加油的表情，蔣梔禮一時有些茫然，景樂搖這時回來拽了她一把。
頭頂的項目廣播播放著，“祝各位旅客新春快樂，新春游玩人數較多，為了大家安全著想，防止產生踩踏事件，大家有序往前走進行體驗，不要往後退哈。”
蔣梔禮跟在景樂搖身後，走進一個昏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甬道。
蔣梔禮突然站住，語氣有點兒不對，“這是鬼屋？”
她看不清景樂搖，但能感覺到景樂搖站在前面不遠說，“對啊。”
“我不能進鬼屋——”
感受到蔣梔禮的遲疑，景樂搖立馬回來抓住她的手，安慰的聲音落下，“別害怕，這是我玩過最不嚇人的鬼屋了，我上次來兩分鐘不到就走出去了，我們跟上他們，別落後。”
後面不斷有游客進來，掉頭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前面景樂搖緊緊抓著她，蔣梔禮克服那點心悸，猶疑著跟著走了進去。
越往深走，通道就越暗，周圍突然發出“唰唰唰”的機器彈出聲，和人造鬼聲嚇人，周圍人的尖叫聲響起，景樂搖也被嚇了一跳，頓時松開蔣梔禮的手。
蔣梔禮在人群中一慌，幸好景樂搖下一秒抓了回來，小聲問她，“沒事吧，剛剛好嚇人！不是說了沒有真人NPC嗎？明明就有嗚嗚！”
蔣梔禮大腦木掉了，極力控制自己開口的聲音不要抖，“我想出去。”
但聲音消失在人群的尖叫聲裏，景樂搖沒聽見，只是抓著她加快速度不掉隊，企圖得到大部隊的庇護。
蔣梔禮內心恐懼發自本能逐漸放大，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一直往外冒汗，腳步越來越重，生理性抗拒著這個環境。
但因為有景樂搖帶著，只能說服自己往前走。
大概是走到拐歪處，又有什麽東西彈出。
而這一次，景樂搖再次松開了她的手，這回沒有再抓上來。
“景樂搖？”蔣梔禮的聲音被黑暗所吞噬，又迅速被前後的游客或興奮或恐懼尖叫所覆蓋。
她竟然跟景樂搖走散了！
前面是黑，後面也是黑，旁邊還有不少人逃也似地擁簇著往前。
想逃，想結束這種四面八方的黑，但是不知道怎麽結束的絕望感一點一點覆上腦海。
蔣梔禮站在原地，腳步像灌了鉛一樣重，無法動彈，甚至有種蹲下來，躲起來的沖動。
密閉的黑和窄窄的甬道讓她的大腦無法思考，喉嚨像是被堵了個塞子，胸口悶得像是心臟上被填了毛巾，呼吸不斷加快，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驚恐被無限放大，一瞬間，眼前漆黑的、恐怖的空間在瞳孔裏扭轉、變形。
她的眼睫、唇、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甚至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像是習得性無助和瀕臨絕望時的錯覺。
“蔣梔禮！”
身後人群伸出一只寬大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她的手腕，熟悉的聲音在嘈雜無望的黑暗裏清晰有力地落到她耳邊。
蔣梔禮慌亂轉身，機器鬼人彈射出來時光影明滅，漆黑之中能隱隱約約看見少年鋒利的下顎輪廓，和他擰著的眉頭。
是談敘。
是她瀕臨絕望，死到臨頭的幻想嗎？
很快，蔣梔禮發現他好像是真的。
在意識到不是錯覺的那一刻，蔣梔禮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濕潤模糊，有一股溫熱在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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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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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狗, 你他嗎看什麽呢？”周新餘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大徹大悟，“美女啊！咱們南區什麽時候這麽多漂亮的小姐姐了！”
周新餘說完, 櫥窗裏收銀臺的小姐姐微微往這邊側了側，周新餘咕噥著，“原來是同一個。好像是蔣梔禮？！我就說，南區這個小地方怎麽能讓我在短短一學期給我兩次視覺震撼！”
周新餘看見櫥窗裏還有個男客人，挺年輕的, 可能是附近高校的大學生，這會兒東西好像落了一地，小姐姐人特別好心, 還蹲下幫他把東西撿進袋子裏。
不過那男的看起來有點沒禮貌, 人家幫他撿東西, 都沒撿完, 地上還落了個蘋果呢，他連句謝謝都沒說, 就走了, 蘋果也沒要, 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周新餘“嘖”了聲兒, 轉過來問他談敘哥哥, “談狗, 要不要進去打招呼？”
談敘涼颼颼瞥他一眼, “你是不是傻逼。”
周新餘立馬閉上嘴巴, 也不口嗨了。
心說怎麽還帶0幀起罵的呢？不去就不去。
談敘下巴一揚，十分有邊界感地，“別打擾人家。”
周新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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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梔禮送走林路望那傻逼後，嘴唇微微向下撇, 也沒了寫作業的心情，站那發了很久的呆。
她手不自覺撫上肩上的疤痕，明明疤痕已經愈合，除了醜了點也沒什麽事，但這會兒卻好像有種發癢的異樣感。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望著店外的空闊，眸色微沈。
回憶不由控制地蹦出來。
二百米的大平層空闊冰冷，沒什麽溫度。
有些時候只有蔣梔禮和林路望兩個人。
林路望不喜歡自己父親再婚，本來就看高婷不順眼，自然也不喜歡蔣梔禮。
素日蔣梔禮都很識相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但是那天只是出來倒個水，還是無可避免地碰上了林路望。
等水燒開的最後30秒，蔣梔禮正發著呆。
身後有人踩著拖鞋的腳步聲傳來，她睫毛微微顫抖，緊接著預料中找茬的聲音響起，“你的臉皮還真是夠厚的，就跟你媽一樣。”
“你媽其實不想要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蔣梔禮沒轉過身去，也沒說話，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掐進掌心，提醒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
“你知道你媽是怎麽討好我的嗎？”
蔣梔禮沒吭聲。
她知道。
少年帶著炫耀的傲氣，“你猜猜，要是我和你之間做選擇的話，你媽是選你，還是我？”
“哢噠”一聲，燒水壺跳閘，水燒好了。
她眼眸低垂，徑自拿起水壺倒水。
蔣梔禮的沈默不是真正的膽怯，那是一種看不起對方，覺得對方沒法溝通的蔑視，很顯然，林路望也發覺了這一點，怒不可遏，“我跟你說話呢”
林路望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居高臨下。
仿佛非激怒她不可。
蔣梔禮當然知道，寄人籬下時，忍讓是基本原則。
但她是個人，並且她的忍讓是有限度的。
蔣梔禮覺得自己就跟乞丐似地四處討生活。
哦不，她比乞丐還乞丐。
乞丐還比她有尊嚴點。
蔣梔禮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所有人都一副她欠了他們的樣子？！
她動作一頓，微微側眸。
從林路望的角度看過去，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沈靜的側顏和淡勾起帶著譏誚的唇角。
林路望原以為她能一直這麽低眉順眼裝下去，但實則不然，這女孩要麽不出招，要出招就是大招。
她目光擡也不擡，只是微微牽扯嘴唇，“你好傻逼。”
蔣梔禮這人罵人的詞匯量比較少，她不喜歡把壞人詳細分類，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去研究和體諒他們為什麽變壞，她比較喜歡用傻逼這個詞，言簡意賅、又帶著十分純粹的攻擊性。
林路望愕然。
一時之間甚至忘記反應。
蔣梔禮淡淡擡眸，下一秒笑意盎然，一句話戳破他行為背後的邏輯，“你整天上跳下躥，你爸就能多看你一眼麽，別跟個缺少關註的智障一樣。”
人從茫然到不可思議到被戳中底層心思的憤怒，只需要3秒。
林路望暴跳如雷，把她往島臺狠狠一推，他忘記了她手上拿著滾燙的開水，那瞬間，林路望看見水壺砸到地上，看見水壺脫手時沸水迸出，看見她被沸水飛濺時臉上帶著恨意的痛苦的神情。
他本能地慌了。
他沒想鬧這麽大。
林路望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她手裏的水杯微微一側，他拿手擋住，手替臉代償了100度的沸水。
那是林路望第一次對高婷這個女兒有所了解。
但那之後，她竟然走了。
她比他想象中有骨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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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時間就來到了年二九，蔣梔禮作業寫累了，她坐在桌子前，身上圍著棉被，低著頭翻了下和秦笑那個三人群。
又是在說八卦、男生、化妝品雲雲，蔣梔禮沒發言就退了出來，打開談敘的聊天框。
她在1000個表情包中挑選了十分之久，挑了個可愛又不失禮貌的一二布布表情包發了過去，並敲下幾個字，【談敘哥哥，你在幹嘛？】
那頭很快回消息：【圖片jpg】
是貓的實拍圖片。
由於這些天蔣梔禮時不時以“談敘哥哥”、“談敘哥哥在幹嘛”、“你在嗎談敘哥哥”諸如此類的親切開場白開始，卻又無論談敘回了什麽，她話風一轉就是“看看貓”後，乃至於現在蔣梔禮一發來這樣的消息，對面談敘就神經反射般知道她要幹嘛，於是直接省略了噓寒問暖的步驟，把貓給她拍過去。
蔣梔禮神情古怪地看著手機。
這人怎麽不說話？
這就顯得她很渣，仿佛她是個眼裏只有貓，一點也不關心自己的同桌的人。
她凝眉，神情嚴肅，又發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接著，對面又傳來一張照片。
仿佛觸發了什麽只要她發消息，對面就會回覆一張貓照的自動回覆機制。
不過，這次是躺在地上的貓。
好可愛。
她按下保存後，又義正言辭回道，【我是問你吃飯了嗎】
不多久，談敘人狠話不多地又甩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裏貓在埋頭吃糧食，吃得認真。
不過，他終於發言了。
談敘哥哥言簡意賅，只有三個字，【它吃了】
蔣梔禮：“......”
蔣梔禮咬牙切齒。
他是不是不識字！！
不過，最後這張照片可以看出來，貓碗擺在幹凈光潔的大理石瓷磚上。
蔣梔禮突然意識到，談敘家的家庭情況比她要好。
蔣梔禮又擡頭審視了下自己房間，低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米色的舊瓷磚，突然心裏有點落差。她和談敘，雖然經歷上相似，但原來還是有那麽點家庭差距的。
不過蔣梔禮轉念一想，覺得這也不奇怪。
據她所知，現在班上哪個同學不是小康家庭，只有她是個尚處於溫飽掙紮階段的例外，改革開放落下蔣繼宗也就算了，沒想到當初新中國成立也落下他了，讓他天天想著有兒子才能繼承大統。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單明源的消息時隔兩周再度發了過來。
單明源：【梔禮，招生簡章有看嗎微笑jpg】
蔣梔禮表情茫然了一下，才想起來之前正打算要看他的pdf時，手機就自動關機了，後面就一直沒看。
這會兒，她才點進去粗略地看了一下。
在看到“學費全免、住宿減半、額外獎學金發放”這一條時，她意外了一下，然後截圖發給微笑哥，【這個是真的嗎？微笑jpg】
微笑哥秒回：【是呀，只要分數線夠到條件就行，對你來說肯定沒問題的！】
【你們招生組好辛苦 微笑jpg】
【這話怎麽說？】
【放假了還在招攬生源微笑jpg】
【那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要不要來？】
【我再考慮一下 微笑jpg】
【也是，以你的水平可以選的學校很多。不過慶大離岑市也近，找時間我可以帶你提前參觀一下呀】
【我會好好考慮的微笑jpg】
蔣梔禮發完，才意識到人家已經不微笑jpg了，她怎麽還在微笑jpg，於是迅速撤回，重新編輯了一條發過去，【我會好好考慮的】
單明源：【我還有我們以前的畢業照呢。】
不多久，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同時，手機有條短信，【中國移通：您的話費已到賬200元】
蔣梔禮瞇起眼睛，神情疑惑。
誰給充錯話費充她賬上了？
但蔣梔禮沒來得及處理，看見秦笑發來消息就回秦笑消息去了。
秦笑：【梔爺，在嗎在嗎？】
蔣梔禮又打開她的1000個表情包，回了個“在”的表情。
忽而，蔣梔禮想起秦笑跟這個單明源貌似認識，於是把那張畢業照轉發過去秦笑那邊，問哪個是單明源。
因為時間久遠，蔣梔禮實在是有點認不出。
秦笑：【我們班最高那個呀。】
秦笑圈了下，【吶，就是他，是不是還蠻帥的。】
蔣梔禮評價道：【還行】
秦笑：【他是不是加你啦？】
蔣梔禮：【你怎麽知道？】
【我聽陳奪說的。】
秦笑發了條語音過來，【你指定也不記得陳奪了，他現在是我們一中第二，跟單明源關系挺好的，陳奪他外婆跟街口王胖子的媽媽是工友，陳奪找王胖子要的你的微信，也是王胖子告訴陳奪在你家附近碰上過你幾回，不過你不認得他，陳奪又把這事告訴了單明源】
秦笑還說，【單明源上周好像回來了，他是他們學校的招生宣傳大史，來宣講了一波，還挺多學妹加了他微信的，你別說，他現在戴著個金絲眼鏡比以前帥好多，可惜慶大我高攀不起，你要不要考慮考慮啊？好像學費有減免！】
蔣梔禮恍然大悟，原來這不是針對她的殺豬盤。
秦笑又問，【你過年怎麽過？】
蔣梔禮：【寫幾張卷子慶祝一下吧。】
秦笑：【？】
秦笑：【不愧是你jpg】
秦笑：【要不你跟我回老家玩幾天？】
蔣梔禮：【我還是寫試卷吧】
蔣梔禮雖然知道秦笑是好心，但她想都沒怎麽想，拒絕得十分幹脆。
如果這只是她和秦笑之間的事情，她可能會考慮一下，但打擾秦笑的家人，她會有心理負擔。
高三生的假期時間花得很快，幾張卷子一溜煙，就沒了好幾天。
一眨眼，假期已經過了一大半。
年三十這天，下午寫完各科最後的作業後，蔣梔禮累得趴下，本來只打算瞇一會兒，沒想到就著外頭的麻將聲，趴桌子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都黑了。
她朦朧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一切，讓她有種恍惚的、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30秒後，聽見一墻之隔永不停歇的麻將聲此起彼伏劈裏啪啦，才讓蔣梔禮逐漸想起來自己在哪裏、在幹什麽。
天很昏暗。
房間裏很悶，曠日持久的悶。
蔣梔禮趴著好一會兒沒動，餘光瞥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一下又一下亮屏，群消息接踵而至。
漆黑之中，蔣梔禮撈過手機，昏黃的光倒映在她的瞳孔裏。
班群的同學正約著一起去附近的華僑城跨年。
忽地一下，不知道是誰“哐當”一聲碰牌聲，和一驚一乍的贏牌尖叫，嚇得蔣梔禮一個激靈，她差點想翻白眼。
今天勉強也算是個好日子，為了不讓自己的耳朵今晚受到虐待，蔣梔禮思考片刻撈起鑰匙，開門走出房門，盡量不起眼地穿過廳堂，快步走下樓梯。
走出老小區，新鮮的、帶著微微泠然的空氣瞬間吸入，救贖了蔣梔禮的五臟肺腑。
沿街路燈上掛起了紅燈籠，路邊擺著好幾個賣煙花的小攤。
突然的鞭炮聲從岔路口傳來，她垂眸看見幾個小朋友在放很大一卷鞭炮，點燃後煙火餘味彌漫在老街。
目之所及的年味，讓蔣梔禮勾了勾唇。
她揣著兜，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往前走。
不知道要往哪裏走，也沒有什麽人要見，只是緩慢地向前。
走到街角十字路口正糾結著要往左還是往右拐時，蔣梔禮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便停下腳步，四處看看也沒見人影，還以為是幻聽。
她扭頭，差點碰上堵人墻。
那人驚呼，“你家也住在這裏啊？！”
兩人距離近到蔣梔禮鼻尖都蹭上去了，景樂搖似乎渾然不覺，只顧著開心了。
蔣梔禮微微後退一小步，沖景樂搖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景樂搖指的是另外一處小區，市值甩蔣繼宗那老房子幾十成百萬吧。
沒等蔣梔禮回答，景樂搖又問，“你有沒有看班群消息？”
蔣梔禮搖搖頭，“沒具體看。”
“今晚華僑城有倒計時跨年！！”，景樂搖說她剛從姑媽家吃完團年飯出來，跟陳百欣還有班上幾個同學約著大家今晚一起出去跨年，還極力邀請蔣梔禮跟她們一塊兒。
大概是覺得好歹是過年，幹點什麽都比呆在那個地方聽麻將聲來得好，她就決定跟著景樂搖一起過去了。
華僑城是這些年新建起來的景區，每年這個時候都有組織跨年倒計時和煙花燃放活動，聽景樂搖說十分熱鬧，岑市不少年輕人以及年輕父母帶著孩子來這裏跨年。
蔣梔禮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參加這種跨年倒計時，覺得蠻新奇的。
到了之後，蔣梔禮才發現，華僑城裏頭其實就是個開放式游樂場和商區。
雖然是晚上十點，但人山人海，正值熱鬧。各種游樂設施排了長長的隊、場內拉滿了燈帶流光溢彩，各種主題布置彩帶掛得賞心悅目十分漂亮，蔣梔禮她們進去的南門附近還搭建了半大不小的舞臺，舞臺上駐唱歌手現場唱著恭喜發財，氛圍確實挺像那麽回事的。
蔣梔禮和景樂搖在南門邊上等了好一會兒，在躁動的人群中，終於是和姍姍來遲的10班其他人碰頭了。
大概來了半個班的人，有男有女，女生裏蔣梔禮只認識景樂搖和陳百欣，男生裏蔣梔禮壓根就叫不上來名字。
蔣梔禮心想，也是團建上了。
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地，不知道在說什麽，說著說著，大家一起看向了蔣梔禮。
蔣梔禮一個人站在邊上，聽不清他們，耳邊全是周圍路人說話聲和那邊舞臺的歌聲。
景樂搖沖她耳邊喊，“——他們說要不要來個大合照”
蔣梔禮輕點頭，表示她可以。
她這人出來隨意得很，別人說啥就是啥，因為做行程的不是她，她自知沒資格指指點點。
她們抓緊時間在南門入口牌匾的地方哢嚓幾下，有個男生就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項目票，說這是他家裏人送給他的，讓大家一塊去玩。
蔣梔禮接過說謝謝，目光在瞥見不遠處的一道身影時，轉過去問景樂搖，“談敘也來了？”
景樂搖一臉驚恐，一副“誰敢叫他老人家”的表情說，“沒有啊！”
蔣梔禮點點頭，“噢”了聲兒。
她再次擡頭看過去時，人潮中那個熟悉的背影也消失不見，剛剛匆匆一瞥的熟悉感更像是一種錯覺。
蔣梔禮只能合理地告訴自己，談敘那個身型和模樣，應該只是跟他類似的男生吧？
下一秒，蔣梔禮又在腦海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男高遍地都是，有點帥的男高也不少見，但談敘那樣式的，確實不常見。
他腰很瘦、但是肩卻不窄，身型十分優越，腿長到一步抵她兩步，屁股也翹，之前那個頭發也好看，最主要是，他這種類型的確少見。
想到這裏，蔣梔禮忍不住問自己——
什麽類型？
蔣梔禮心裏卻有點形容不上來。
形容不上來他那種專屬的，漫不經心地、什麽都沒放在眼裏的氣質。
但矛盾的是，他脾氣又出奇地好。
忽地，蔣梔禮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脾氣哪裏好了？
他只是給你書、給你校服、願意養貓、給你買藥而已。
正想得出神，蔣梔禮已經被景樂搖他們拽進了一個項目裏，據說他們這個票還有優先通道，都不用排隊，往旁邊走VIP通道就能直接進去了。
蔣梔禮還是第一次知道游樂場有這種特權票。
有錢還是好。
景樂搖已經驗了票，轉過來催出她。
蔣梔禮反應過來，把手裏的票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私下一張票根，把票返還時給了她一個加油的表情，蔣梔禮一時有些茫然，景樂搖這時回來拽了她一把。
頭頂的項目廣播播放著，“祝各位旅客新春快樂，新春游玩人數較多，為了大家安全著想，防止產生踩踏事件，大家有序往前走進行體驗，不要往後退哈。”
蔣梔禮跟在景樂搖身後，走進一個昏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甬道。
蔣梔禮突然站住，語氣有點兒不對，“這是鬼屋？”
她看不清景樂搖，但能感覺到景樂搖站在前面不遠說，“對啊。”
“我不能進鬼屋——”
感受到蔣梔禮的遲疑，景樂搖立馬回來抓住她的手，安慰的聲音落下，“別害怕，這是我玩過最不嚇人的鬼屋了，我上次來兩分鐘不到就走出去了，我們跟上他們，別落後。”
後面不斷有游客進來，掉頭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前面景樂搖緊緊抓著她，蔣梔禮克服那點心悸，猶疑著跟著走了進去。
越往深走，通道就越暗，周圍突然發出“唰唰唰”的機器彈出聲，和人造鬼聲嚇人，周圍人的尖叫聲響起，景樂搖也被嚇了一跳，頓時松開蔣梔禮的手。
蔣梔禮在人群中一慌，幸好景樂搖下一秒抓了回來，小聲問她，“沒事吧，剛剛好嚇人！不是說了沒有真人NPC嗎？明明就有嗚嗚！”
蔣梔禮大腦木掉了，極力控制自己開口的聲音不要抖，“我想出去。”
但聲音消失在人群的尖叫聲裏，景樂搖沒聽見，只是抓著她加快速度不掉隊，企圖得到大部隊的庇護。
蔣梔禮內心恐懼發自本能逐漸放大，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一直往外冒汗，腳步越來越重，生理性抗拒著這個環境。
但因為有景樂搖帶著，只能說服自己往前走。
大概是走到拐歪處，又有什麽東西彈出。
而這一次，景樂搖再次松開了她的手，這回沒有再抓上來。
“景樂搖？”蔣梔禮的聲音被黑暗所吞噬，又迅速被前後的游客或興奮或恐懼尖叫所覆蓋。
她竟然跟景樂搖走散了！
前面是黑，後面也是黑，旁邊還有不少人逃也似地擁簇著往前。
想逃，想結束這種四面八方的黑，但是不知道怎麽結束的絕望感一點一點覆上腦海。
蔣梔禮站在原地，腳步像灌了鉛一樣重，無法動彈，甚至有種蹲下來，躲起來的沖動。
密閉的黑和窄窄的甬道讓她的大腦無法思考，喉嚨像是被堵了個塞子，胸口悶得像是心臟上被填了毛巾，呼吸不斷加快，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驚恐被無限放大，一瞬間，眼前漆黑的、恐怖的空間在瞳孔裏扭轉、變形。
她的眼睫、唇、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甚至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像是習得性無助和瀕臨絕望時的錯覺。
“蔣梔禮！”
身後人群伸出一只寬大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她的手腕，熟悉的聲音在嘈雜無望的黑暗裏清晰有力地落到她耳邊。
蔣梔禮慌亂轉身，機器鬼人彈射出來時光影明滅，漆黑之中能隱隱約約看見少年鋒利的下顎輪廓，和他擰著的眉頭。
是談敘。
是她瀕臨絕望，死到臨頭的幻想嗎？
很快，蔣梔禮發現他好像是真的。
在意識到不是錯覺的那一刻，蔣梔禮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濕潤模糊，有一股溫熱在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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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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