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想我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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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想我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少女頭也不擡, 語氣平鋪直敘，聲色輕盈明亮，這段話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從她口中說出, 沒有抑揚頓挫、也不是那麽激慨高昂，但卻給人一種清晰的、擲地有聲的質感。
談敘身體一頓，註視著女孩的眸光漸深。
淺冬清晨的日光總是透著幾分灰蒙蒙，教室頂燈的光線也晦暗發黃，但蔣梔禮這個女孩, 在他眼裏逐漸清晰起來。
。
今年年關靠前，二中的寒假來得很快。
這幾年二中高三生借了教育部減壓減負的光，每每寒假都能少補整整一周課, 只比高一高二晚一周放假。
老雷讓周平近通知大家, 這個月的生日會安排在放假前一天的最後兩節課, 把所有人都高興壞了, 又是放假又是生日會，但蔣梔禮卻有點兒高興不起來。
這意味著她要離開學校這個溫床, 和蔣繼宗每天大眼瞪小眼。
逃避雖然可恥, 但是逃避有用, 放假了屬於是逃無可逃了。
蔣梔禮：“......”
就在蔣梔禮想著這個世界要是有時間大法就好了的時候, 一只指節分明的手, 握著她的水杯, 往她桌面上一放。
原本半空的水杯裝上了新的水。
蔣梔禮回過神來, 先是茫然, 然後是詫異，擡頭朝這只手的主人，她的同桌談敘看過去，只見談敘哥哥還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老樣子。
都這樣式兒了！距離高考只剩百來天了！他還有心情去裝水！甚至還有閑心幫她這個同桌也裝上！
......
她瞇了瞇眼睛, “你過年打算怎麽過？”
蔣梔禮也不知道，自己和談敘什麽時候發展成了可以隨便閑聊，沒事嘮嘮嗑的關系，但自從他成為自己的常駐同桌之後，這樣的嘮嗑就時不時地發生。
此時，談敘背堪堪往後一靠，似乎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問法，轉過來淡淡地看著她，“這是什麽問題？”
蔣梔禮心說好吧，於是換了個問題，“你快樂嗎談敘？”
談敘一定不定地盯著她三秒鐘，道，“還是上一個問題吧。”
蔣梔禮一言不發地，用一種“你就是不想跟我聊天”的、帶點埋怨的神情望著他。
兩人就這麽大眼對小眼幾秒鐘，談敘有點兒敗下陣來，先開的口，“你不想放假？”
蔣梔禮一楞，“你怎麽知道？”
談敘漂亮的手指輕輕一挑，挑開了自己手上黑色特百惠的杯蓋，仰頭灌了口水後垂眸，喉結滑動了下，看著蔣梔禮，“你這種情況很正常。”
蔣梔禮不明覺厲，覺得談敘想必是有兩把刷子的。
一般來說能說出“你這種情況很正常”這種心有成算的話，要麽是能幫你逆天改命的道士、要麽塔羅牌玩得一溜的玄學之子，要麽就是能給你開出良方的醫生。
黑貓白貓，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蔣梔禮恐怕得救之道就在其中，於是靠近幾分，期待地沖談敘眨了眨卡姿蘭大眼睛，虛心求教道，“談敘哥哥請講。”
“不就是兩個星期見不到你談敘哥哥麽。”談敘挑眉，逗她，“想我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蔣梔禮頓覺被耍，臉一黑，眼裏的期待瞬滅。
談敘瞇了瞇眼睛，“你這什麽表情。”
蔣梔禮瞬間又堆疊起笑容，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謝謝你啊，我會想你的，但我的思念比較深沈。”
談敘頓了下，淡聲道，“說人話。”
她咬著犬齒笑道，“話費比較貴，電話就免了吧。”
談敘一怔。
他這反應讓蔣梔禮悄然彎了彎唇，這回合，怎麽看都是她贏。
突然，周圍開始躁動起來。
有人把教室窗簾下了下來。
蔣梔禮和談敘動作一致地朝講臺上看過去。
談敘把手裏的杯子放桌子上，側眸瞥她一眼，“不上課？”
蔣梔禮意外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蔣梔禮才記起來，之前這人去訓練，班上每個月照例的集體生日會他確實也沒參加過，不知道也正常。
她給他解釋說，“每個月一次的生日會，給當月生日的同學慶生。”
末了，蔣梔禮隨口一問，“對了，你什麽時候生日？”
談敘回想了下，“高考後吧。”
蔣梔禮：“噢，那就不是這個月。”
說話間，教室燈也被“啪”地熄滅，一片漆黑中，班長和另外一個同學拿借來的小推車推著個三層的法式蛋糕進來。
法式花邊蛋糕上插滿了蠟燭。
漆黑的教室裏，只剩下搖搖晃晃的燭光。
忽而有人帶頭唱起生日歌，生日的幾個同學便被周圍人推簇著，怪不好意思地走上講臺。
蔣梔禮沒有跟著唱生日歌，但許願環節和也意思意思地閉眼許了個願，一睜眼談敘聲音在耳邊響起，“許的什麽願。”
處在黑暗中的人視覺變差，聽覺就會不自覺敏銳。
她能察覺到他這話語氣似乎帶著淺淡的挪揄的笑意，但是聲音有著沙啞的質感，聽著耳朵有幾分癢意。
蔣梔禮緩緩看了過去，實話實說，“我的願望是——”
教室的采購人員想必是沒有吃回扣的，因為這窗簾遮光性能非常好，不開燈的情況下她看不清任何，只看見黑暗中少年晦澀不明高高大大的輪廓，知道這時他大致是偏了過來，在看著自己。
她停頓了下，聲音有點輕細地說，“世界再也沒有痛苦發生吧。”
大概是自覺心虛，大概是覺得這願望就跟“希望世界和平”一樣希望渺茫又可笑，大概是不想聽到任何對她異想天開的嘲笑吧，於是下一秒，她就立馬以反問句轉移了話題，“你的願望是什麽？”
談敘沒有出聲，漆黑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教室裏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少女的模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底某個角落，那些麻木不仁的、不起波瀾的部分，在被這個女孩松動著。
他的心臟，又被眼前這個女孩，震了一次。
對視良久，他才勾勾唇，笑了一下，“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可以實現。”
預料中的嘲笑沒有傳來，蔣梔禮小小聲，“這麽敷衍？”。
談敘點頭，“嗯”。
蔣梔禮：“......”
不是，怎麽還帶直接承認的呢？
結束對話，蔣梔禮收回目光。
漆黑中，他突然喚她一聲。
“蔣梔禮。”
“啊？”她再次轉過去。
“很辛苦嗎？”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口吻似乎也帶點小心。
蔣梔禮目光詫異地：“什麽？”
“這些年。”他說。
教室裏突然掌聲雷動，談敘還在看著女孩，而女孩大概是沒聽到，註意力移開了。
談敘沈默地抿著唇，也就是剛剛那一瞬間，他想，如果不是已經過得很不高興了，這個年紀的女孩，怎麽會許這樣的願望。
談敘有個堂妹，跟他差不多年齡，那個小姑娘前年的生日願望是擁有一輛山地自行車、去年的生日願望是想要一整套芭比夢想豪宅，今年的生日願望是來一次說走就走的馬爾代夫旅行。
這一刻，他很希望這個女孩許的也是這樣具體的、能被人滿足的，被人填補上的願望。
談敘唇輕微往下扯了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在掌聲響起，蠟燭吹滅的一瞬間，教室的燈也隨之亮起。
蔣梔禮幾乎是即刻就別開了臉，視線逃也似的看向另外一側，放腿側的手指微微蜷縮，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有點酸，有點脹，還有點因為被看見了卻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慌亂。
過得是不是很辛苦。
——這麽多年，沒人會這樣問。
那些自嘲的、粉飾太平的話總是信口捏來，因為早就習慣了。但被看見這件事太陌生，所以才沒了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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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頭也不擡, 語氣平鋪直敘，聲色輕盈明亮，這段話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從她口中說出, 沒有抑揚頓挫、也不是那麽激慨高昂，但卻給人一種清晰的、擲地有聲的質感。
談敘身體一頓，註視著女孩的眸光漸深。
淺冬清晨的日光總是透著幾分灰蒙蒙，教室頂燈的光線也晦暗發黃，但蔣梔禮這個女孩, 在他眼裏逐漸清晰起來。
。
今年年關靠前，二中的寒假來得很快。
這幾年二中高三生借了教育部減壓減負的光，每每寒假都能少補整整一周課, 只比高一高二晚一周放假。
老雷讓周平近通知大家, 這個月的生日會安排在放假前一天的最後兩節課, 把所有人都高興壞了, 又是放假又是生日會，但蔣梔禮卻有點兒高興不起來。
這意味著她要離開學校這個溫床, 和蔣繼宗每天大眼瞪小眼。
逃避雖然可恥, 但是逃避有用, 放假了屬於是逃無可逃了。
蔣梔禮：“......”
就在蔣梔禮想著這個世界要是有時間大法就好了的時候, 一只指節分明的手, 握著她的水杯, 往她桌面上一放。
原本半空的水杯裝上了新的水。
蔣梔禮回過神來, 先是茫然, 然後是詫異，擡頭朝這只手的主人，她的同桌談敘看過去，只見談敘哥哥還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老樣子。
都這樣式兒了！距離高考只剩百來天了！他還有心情去裝水！甚至還有閑心幫她這個同桌也裝上！
......
她瞇了瞇眼睛, “你過年打算怎麽過？”
蔣梔禮也不知道，自己和談敘什麽時候發展成了可以隨便閑聊，沒事嘮嘮嗑的關系，但自從他成為自己的常駐同桌之後，這樣的嘮嗑就時不時地發生。
此時，談敘背堪堪往後一靠，似乎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問法，轉過來淡淡地看著她，“這是什麽問題？”
蔣梔禮心說好吧，於是換了個問題，“你快樂嗎談敘？”
談敘一定不定地盯著她三秒鐘，道，“還是上一個問題吧。”
蔣梔禮一言不發地，用一種“你就是不想跟我聊天”的、帶點埋怨的神情望著他。
兩人就這麽大眼對小眼幾秒鐘，談敘有點兒敗下陣來，先開的口，“你不想放假？”
蔣梔禮一楞，“你怎麽知道？”
談敘漂亮的手指輕輕一挑，挑開了自己手上黑色特百惠的杯蓋，仰頭灌了口水後垂眸，喉結滑動了下，看著蔣梔禮，“你這種情況很正常。”
蔣梔禮不明覺厲，覺得談敘想必是有兩把刷子的。
一般來說能說出“你這種情況很正常”這種心有成算的話，要麽是能幫你逆天改命的道士、要麽塔羅牌玩得一溜的玄學之子，要麽就是能給你開出良方的醫生。
黑貓白貓，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蔣梔禮恐怕得救之道就在其中，於是靠近幾分，期待地沖談敘眨了眨卡姿蘭大眼睛，虛心求教道，“談敘哥哥請講。”
“不就是兩個星期見不到你談敘哥哥麽。”談敘挑眉，逗她，“想我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蔣梔禮頓覺被耍，臉一黑，眼裏的期待瞬滅。
談敘瞇了瞇眼睛，“你這什麽表情。”
蔣梔禮瞬間又堆疊起笑容，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謝謝你啊，我會想你的，但我的思念比較深沈。”
談敘頓了下，淡聲道，“說人話。”
她咬著犬齒笑道，“話費比較貴，電話就免了吧。”
談敘一怔。
他這反應讓蔣梔禮悄然彎了彎唇，這回合，怎麽看都是她贏。
突然，周圍開始躁動起來。
有人把教室窗簾下了下來。
蔣梔禮和談敘動作一致地朝講臺上看過去。
談敘把手裏的杯子放桌子上，側眸瞥她一眼，“不上課？”
蔣梔禮意外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蔣梔禮才記起來，之前這人去訓練，班上每個月照例的集體生日會他確實也沒參加過，不知道也正常。
她給他解釋說，“每個月一次的生日會，給當月生日的同學慶生。”
末了，蔣梔禮隨口一問，“對了，你什麽時候生日？”
談敘回想了下，“高考後吧。”
蔣梔禮：“噢，那就不是這個月。”
說話間，教室燈也被“啪”地熄滅，一片漆黑中，班長和另外一個同學拿借來的小推車推著個三層的法式蛋糕進來。
法式花邊蛋糕上插滿了蠟燭。
漆黑的教室裏，只剩下搖搖晃晃的燭光。
忽而有人帶頭唱起生日歌，生日的幾個同學便被周圍人推簇著，怪不好意思地走上講臺。
蔣梔禮沒有跟著唱生日歌，但許願環節和也意思意思地閉眼許了個願，一睜眼談敘聲音在耳邊響起，“許的什麽願。”
處在黑暗中的人視覺變差，聽覺就會不自覺敏銳。
她能察覺到他這話語氣似乎帶著淺淡的挪揄的笑意，但是聲音有著沙啞的質感，聽著耳朵有幾分癢意。
蔣梔禮緩緩看了過去，實話實說，“我的願望是——”
教室的采購人員想必是沒有吃回扣的，因為這窗簾遮光性能非常好，不開燈的情況下她看不清任何，只看見黑暗中少年晦澀不明高高大大的輪廓，知道這時他大致是偏了過來，在看著自己。
她停頓了下，聲音有點輕細地說，“世界再也沒有痛苦發生吧。”
大概是自覺心虛，大概是覺得這願望就跟“希望世界和平”一樣希望渺茫又可笑，大概是不想聽到任何對她異想天開的嘲笑吧，於是下一秒，她就立馬以反問句轉移了話題，“你的願望是什麽？”
談敘沒有出聲，漆黑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教室裏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少女的模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底某個角落，那些麻木不仁的、不起波瀾的部分，在被這個女孩松動著。
他的心臟，又被眼前這個女孩，震了一次。
對視良久，他才勾勾唇，笑了一下，“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可以實現。”
預料中的嘲笑沒有傳來，蔣梔禮小小聲，“這麽敷衍？”。
談敘點頭，“嗯”。
蔣梔禮：“......”
不是，怎麽還帶直接承認的呢？
結束對話，蔣梔禮收回目光。
漆黑中，他突然喚她一聲。
“蔣梔禮。”
“啊？”她再次轉過去。
“很辛苦嗎？”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口吻似乎也帶點小心。
蔣梔禮目光詫異地：“什麽？”
“這些年。”他說。
教室裏突然掌聲雷動，談敘還在看著女孩，而女孩大概是沒聽到，註意力移開了。
談敘沈默地抿著唇，也就是剛剛那一瞬間，他想，如果不是已經過得很不高興了，這個年紀的女孩，怎麽會許這樣的願望。
談敘有個堂妹，跟他差不多年齡，那個小姑娘前年的生日願望是擁有一輛山地自行車、去年的生日願望是想要一整套芭比夢想豪宅，今年的生日願望是來一次說走就走的馬爾代夫旅行。
這一刻，他很希望這個女孩許的也是這樣具體的、能被人滿足的，被人填補上的願望。
談敘唇輕微往下扯了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在掌聲響起，蠟燭吹滅的一瞬間，教室的燈也隨之亮起。
蔣梔禮幾乎是即刻就別開了臉，視線逃也似的看向另外一側，放腿側的手指微微蜷縮，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有點酸，有點脹，還有點因為被看見了卻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慌亂。
過得是不是很辛苦。
——這麽多年，沒人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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