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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孤城閉 是恩,也是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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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孤城閉 是恩,也是仇

“順懿, 順懿你冷靜!”李瑯月見狀趕緊抱住李順懿。

“我……我冷靜不了!我沒辦法冷靜!”

那是他的父皇!是他的至親!短短數月,李順懿接連失去了深愛她的母後和父皇,痛苦刺骨錐心。

“本宮要誅她九族!”

在李瑯月的眼裏, 李順懿一直是個乖巧軟糯的小公主,這是李瑯月第一次從她的口中聽到如此血腥的話。

“可是順懿……如果不是辛院正, 你和先皇後十多年前就死了!”

李順懿的動作瞬間僵住了,淚水還掛在他的臉上,手上的刀無力下垂。

十多年前,辛院正在母後分娩之際, 救了她和她的母後,可十多年後, 他又殺了她的父皇。

是恩, 也是仇。

並且這個人殺她父皇的理由,是為了替她夫君的姑母報仇。

“啊——”李順懿放聲痛哭,她揪緊了自己的領口, 身體一點點往下墜。

她是不是做錯了,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應該嫁給崔佑虔,這樣辛連岐就不會因為崔佑虔成為駙馬,崔氏平安無虞而無所顧忌,是不是就不敢殺了她的父皇……

辛連岐隔著牢獄的門, 望著崩潰痛哭的李順懿也覺得荒謬。

他救了李宣的妻女, 換來的是李宣殺了他此生最愛的人。

為什麽命運要這麽捉弄人?

李瑯月抱著李順懿,在她不註意的時候,擡手打暈了李順懿, 將人交給了崔佑虔。

“福安還懷著身孕,這對她刺激太大了。你將人帶回去好生看顧,這邊交給本宮。”

“好。”崔佑虔聲音嘶啞著對長公主致謝, “多謝皇姐。”

李瑯月強撐著最後的精神對李進甫道:“剩下的事,左相看著解決吧……本宮……實在不便插手。”

辛院正是她最信任的人,是他治好了她的眼睛。李瑯月就算懷疑整個太醫署都居心叵測,也絕對不會懷疑到辛院正頭上。

她最敬愛的一位長輩,殺死了她在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她應該早一點發現的。師父出事那年,和師父相善的許多官員都或外放或遠貶,但辛院正安然無恙,她只當辛院正因為精湛的醫術深得李淳恩寵,才能不被波及。

現在看來,辛院正能夠獨善其身的背後,應該有崔淑妃的幫助。

她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李瑯月很累很累,是前所未有的心累。

自李宣重病不起後,李瑯月不放心任何一個太監宮女,生怕又混進了白慎行錦珠之流,每天都和李順懿交替著看顧李順禎。

白日裏李瑯月忙於朝政,孩子是李順懿帶著,但李順懿畢竟是孕婦,也很需要睡眠,晚上幾乎是李瑯月陪著李順禎。

小孩睡覺不老實,總是半夜啼哭。李順禎一哭,李瑯月便立馬驚醒,生怕出什麽意外。

李瑯月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完整地睡過覺了。

李瑯月腳步虛浮地跨出牢房的門,擡起鉛灌一般的雙腿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趔趄地就要向前倒,沈不寒趕緊攔腰打橫抱起李瑯月。

“德t昭,睡一覺吧……你真的要休息一下……”

“我就睡一個時辰,到點了記得……叫醒我……”

******

李瑯月就睡在刑部的廂房,沈不寒托梅展義照看好李瑯月之後,便回到了審訊室。

李進甫李宗源還有其他三司的官員,都在抓耳撓腮。

這案子,涉及了太多皇家隱秘,有的都不知道能不能寫進卷宗裏面,根本就沒法結案。

“諸位大人,眼下這樣的局面,你們滿意了嗎?”沈不寒冷冷地看著聚集在一起的宰相,眼神鋒利如刀。

“沈大人……這……這也實在出人意料……我們……我們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李進甫為自己懷疑李瑯月心存愧疚,但又因確定李宣非李瑯月沈不寒所殺,暫時放下心來。

“我有幾句話想問辛院正,不知道李大人方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李宗源趕緊道,“需不需要……我們回避……”

“你們隨意。”

李宗源和李進甫對視了一番,畢竟沈不寒此人行事太過乖張,李宗源也怕沈不寒一怒之下把辛連岐給殺了,還是選擇在待在一旁聽著。

“我只想問一句話,院正對先帝下毒的時候,可曾考慮過德昭?”

沈不寒問出這句話時,聲音也是抖的。辛院正對他來說,也是至親般的存在。

如果沒有辛院正的悉心照料,重刑加身的他,可能早就化作詔獄裏一具腐爛的死屍。

如果沒有辛院正找到治療德昭雙眼的曼血珠,德昭可能會被眼疾困擾終身……

沈不寒無比感激辛院正,可此時此刻卻又不能不埋怨他。

他在毒殺李宣的時候,可曾考慮過李宣一旦駕崩,新帝如此年幼,整個國家的重擔會全部會壓到李瑯月一個人身上,可曾考慮過世人會如何看待李瑯月這個看似得利的攝政公主?

沈不寒不是聖人,他知道仇恨入骨的滋味。易地而處,如果他是辛院正,他也會不計代價地為所愛之人報仇。可既然做便做了,為什麽還要把真相說出來?又把活著的人置於何地?

辛連岐望向沈不寒,眼神中浮現愧疚之色。

“懷風,我想要一個清清朗朗的真相。”

韶秀不能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李宣不止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他還要讓世人知道李宣都做過一些什麽,為什麽他非死不可。

他不怨李勳、不怨崔佑虔,更不怨李瑯月,他們都是這個帝國的上層人物,牽一發而動全身。

可他不一樣,他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醫師,當年快餓死的時候,被師父撿回一條命傳習醫術。

他沒有家人,沒有親族,不用害怕旁人因他遭受株連。

他是唯一能夠為韶秀鳴冤的人。

“懷風,我對不起小德昭和你,是我給你們惹了麻煩……希望你們能看在過往情分上原諒我這一次……”

“代我向小德昭說一聲……抱歉……”

語罷,辛連岐咬破藏在牙根裏的毒藥。

他是醫者,醫者只能治病救人,他卻殺了人,違背了行醫之道。但他不後悔。

凡事都要有代價,李宣要付出代價,他也要。

沒有人比他辛連岐更懂得如何用毒,一招斃命。

他不叫“辛院正”,她也不叫“崔淑妃”,他有名字,叫辛連岐,是崔韶秀的“阿岐”……

******

李瑯月從噩夢中驚醒,醒來便聽到了辛院正自裁的消息。

李瑯月張著嘴,卻只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嚨卻像是被鐵銹糊上了一半,只有一股接著一股的腥味在上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當巨大的悲傷和無力襲來的時候,人甚至連哭泣都是沒有聲音的。

沈不寒能見到的只有李瑯月紅了的眼眶,和口中破碎的嗚咽。

沈不寒的大腦中瞬間迸發出陣陣嗡鳴,他緊緊地將李瑯月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惶恐又祈求地搖著李瑯月的雙手:“德昭,你說句話好不好德昭……我求求你說句話……”

十多年前,李瑯月被李婉音棄在西川,醒來後便也是這般模樣——極力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辛院正當時的診斷是——因為承受了過大刺激造成的暫時失語。

沈不寒花了很長的時間,重新教李瑯月慢慢說話,才終於讓李瑯月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即使能夠重新說話了,李瑯月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願和任何人交流。

“德昭……德昭……我求你說句話……”

沈不寒握緊李瑯月的手,李瑯月的喉嚨卻像有烙鐵在灼燒一般,只能聽見腐肉烤焦的聲響,卻發不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只有尖銳的氣流破口而出。

“德昭,德昭,我們別急,慢慢來。”

沈不寒比任何人都著急,但他卻強力壓下心臟跳動間,幾欲噴薄而出的所有惶恐。

沈不寒握著李瑯月的手,讓她的指尖觸在自己的雙唇和喉部之上。

“德昭,跟著我說——我,我是李瑯月——”

******

十多年前,李瑯月從鬼門關外撿回一條命之時,卻發現自己不只是看不清周圍的世界,甚至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辛院正說,失語是心病,得慢慢治,治不治得好,得看天意。

辛院正還說,她是心裏太難過了,才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不願和任何人交流。

年少的沈不寒不相信天意,李瑯月的喉嚨和嗓音又沒有受傷,原本能講話的人,怎麽就突然不能說話了呢?

就算不能說話了又怎麽樣,大不了就重新開始學。

蘇先生和辛院正出去談話了,沈不寒就坐在李瑯月的榻邊,餵她喝完藥後,擦凈她唇邊的湯漬。

“阿月,你一定能重新說話的,跟著我說——我,我是李瑯月——”

沈不寒背著蘇先生在學宮的書庫中查了很久的古籍,古籍上有記載,視盲的人學習說話與普通人不同,要通過觸碰和感受說話者的唇形和喉部的震顫來效仿。

沈不寒將李瑯月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上,又握著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喉間。

李瑯月的眼前還蒙著浸染著草藥的白紗,視野裏是一片霧氣環繞的朦朧,她只能看到少年隱約的輪廓。

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顫動,卻在提醒著她,面前這個少年時真實的,她也是真實的。

“我,我是李瑯月,李瑯月。”

少年一字一頓地重覆著剛才的話,嗓音清脆溫潤,像隨風潛入夜的春夜細雨,潤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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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插一段少年李瑯月和沈不寒。

這就是為什麽李瑯月這麽愛沈不寒[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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