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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琉璃種 繞不開的大禮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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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琉璃種 繞不開的大禮議

李順懿見李瑯月提到沈不寒時神色低落了下來, 趕緊又晃著李瑯月的胳膊,興高采烈地道:“母後還在宮裏等你,清寧宮做了好多你喜歡吃的東西, 我們快些走吧!”

李順懿拉著李瑯月入宮,一見是李瑯月來了, 趙蕙寧也是不勝欣喜,扶著肚子緩緩起身。

“德昭來了!”

李瑯月的目光落在了趙蕙寧的肚子上,臉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

趙蕙寧一只手搭在腹上,即使冬裝寬大, 也已隱藏不住她隆起的腹部。

李順懿只當李瑯月是太過震驚,搖著李瑯月的胳膊, 眨著撲閃的杏眼同李瑯月解釋道:“姐姐還不知道吧, 母後懷孕了,我也馬上要做姐姐啦!”

在西戎這幾個月,李瑯月和沈不寒全部的身心都撲在兵變的策劃和戰事的部署上, 對其他瑣事一概無暇過問。

饒是燕雲衛和鳳翔衛在大昭織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信息網,他們竟然都不知趙蕙寧有身孕了。

李順懿完全沈浸在即將要做姐姐的喜悅中,李瑯月的心卻如同跌入了冰窖一般。

有些事情,李順懿不知道,所有人都瞞她瞞得很好, 但李瑯月、趙蕙寧和李宣, 都心知肚明。

“姐姐,你……怎麽了?”

李順懿察覺到李瑯月似是神色有些不對。

“順懿,我去西戎的時候把辛院正一並帶走了, 如今辛院正跟著我一起回來了。辛院正醫術高明,你去請院正過來給你母後看看。”

“對哦!辛院正也回來了!”

李順懿正準備吩咐宮人去請,李瑯月又道:“院正一路風塵也是辛苦, 你親自走一趟,也顯得有誠意一些。”

“好。”

李順懿覺得李瑯月所言在理,便立刻動身去了。

李順懿一走,李瑯月立刻讓所有的宮人全部出去,正色對趙蕙寧道:“你們明明都知道你的身體是個什麽狀況,你們怎麽還會……”

當年趙蕙寧生李順懿的時候因難產而元氣大傷,那時辛院正便反覆提醒李宣和趙蕙寧,趙蕙寧的身體哪怕悉心調養也再難受孕,就是有幸懷上了孩子,再生產時也極容易一屍兩命。

辛院正開了一些藥給李宣和趙蕙寧,可以讓他們擁有正常夫妻生活的同時避免懷孕。

可現在,趙蕙寧不僅懷孕,還是將近四十歲的高齡產婦。

趙蕙寧擡眸對上李瑯月憂慮擔心的眉眼,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德昭……我真的不能讓他為了我沒有兒子,我做不到……”

趙蕙寧勸過李宣不要守著她一個人,她可以接受和其他妃嬪共事一夫,只要李宣的心還在她身上,與其他女人生兒育女她都不在乎。

可她每次提起,都被李宣斷然拒絕了。她沒有辦法,只能暗中換掉湯藥,讓自己受孕。

“有什麽做不到的?你們已經有了孩子,只是沒有兒子而已!你們若實在想要兒子,從宗室裏過繼一個喜歡的不就好了?區區兒子而已,哪裏值得你賭上自己的性命?”

“不一樣的,他是皇帝,繼子就是不一樣的。”

趙蕙寧握住了李瑯月的手,煙眉蹙起,眸中隱隱含淚:“德昭,你博通經史,必然知前朝禮議之事。前朝那個皇帝也是過繼了兒子,可他的繼子一登基就要尊奉生父為皇考,為生父立宗廟,拒稱先帝為父,天下哪有這樣忘恩負義的道理?”

“可那些朝臣一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見新皇登基,哪裏還管先皇的禮法名分。德昭,我不能讓十三郎為了我,身後受此等屈辱!”

“生前身後,人死了那就是黃土白骨,身後名哪有眼前人重要?對陛下而言,你的平安健康比什麽皇考的名分重要的多!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他愛我,不願我受任何傷害,可我也愛他,不能讓他因為我斷絕香火,身後還要受此屈辱。德昭你應該是世界上最明白這種感受的人。”

趙蕙寧將李瑯月的手越握越緊:“德昭,你愛沈不寒,為了他可以在紫宸殿前長跪不起以對抗先帝;沈不寒他也愛你,為了你他連命都可以不要,可多年前他還是要和你說那些狠話,還是狠心把別的男人送到你面前,就是害怕你因她而受辱蒙羞。”

趙蕙寧讓李瑯月想到與沈不寒彼此記掛又相隔陌路的那六年,即使如今話已說開,他們都已位極人臣,她每次與沈不寒提及要讓他做駙馬之事,沈不寒都只是笑而不答。

那種笑意就像墜入深潭的落花,艷麗的外表下,凝結著最深沈的哀傷,藏著自卑的不配與永恒的虧欠。

“寧姐姐,你覺得對不起陛下,懷風覺得對不起我,可對我們來說,沒什麽比所愛之人好好活著更重要的事情!”

“也不只是如此。”趙蕙寧搖了搖頭,瞳孔染上迷蒙的霧氣,“你必然也知道,前朝那位皇帝也有一個女兒,那位公主與夫家不和,那個繼子即位之後,不但沒有為公主撐腰,反而斥責公主有失婦德,不允公主與駙馬和離,公主因此抑郁而終,還在史書上留下了很不好的名聲。”

“德昭,福安她不像你能夠獨當一面,若她沒有自己的親兄弟撐腰,怕是比前朝那位公主好不到哪裏去。陛下也常常為他百年之後福安的處境憂心。”

“她沒有親兄弟,可是她有我啊!我可以做她的後盾,我可以為她遮風擋雨!她未來的夫婿要是敢對她不好,我直接把那人打殘,把他們全族都流放!”

趙蕙寧聽到李瑯月的肺腑之言,又感動又傷懷。

李宣,她,李瑯月,還有福安,他們四個人因為年齡差,一直處於一種很奇妙的親緣關系中。

李宣把李瑯月當妹妹,她把李瑯月當女兒。李瑯月年少早慧,因為福安一直喊她“小姑姑”,她也把福安當作晚輩一樣愛護。

“德昭,我相信你言出必行。可是德昭,你與陛下之所以相互信任,君臣相得,是因為你們有自小便同甘共苦相互扶持的情分,除了我和福安,陛下只把你視作真正的親人。”

“可是一旦換了旁支繼子即位,你能保證新君待你同陛下待你一般信任親厚嗎?你能保證新君不會像先帝一般對你百般猜忌算計嗎?若你連自己的權勢都無法保證,你又怎麽保護福安呢?”

趙蕙寧這番話,讓李瑯月陷入了沈默。

李瑯月知道,趙蕙寧說的都是實話。

她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皇帝的信任,皇帝信任她,她便是獨一無二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皇帝若不信她,她就是死無葬身的t叛臣之女。

趙蕙寧見李瑯月神色憂慮,又笑著寬慰道:“德昭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太醫院的醫師都給我看過了。這些年我的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目前孩子和我都很健康。”

“還是讓辛院正再看看更穩妥些。”

李瑯月瞧著趙蕙寧的臉色的確沒什麽異樣,但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不懂為什麽,突然心跳的特別快,就是有一些莫名的不安。

辛院正回到太醫院,剛講與曼血珠相關的劄記歸檔好,李順懿便來請了。

聽聞趙蕙寧懷孕,辛院正神色一怔,也是馬不停蹄地向太醫院的其他醫師要了診療記錄,收拾好藥材,片刻不敢耽誤地就跟著李順懿往清寧宮去。

“院正,皇後身體如何?”李瑯月忐忑地問。

“哦,沒什麽,皇後身體比之前確實好了不少,母子都平安,臣再開幾副固本培元的藥方便好。”

見辛院正都這麽說了,趙蕙寧也松了一口氣:“德昭,我說了吧,我沒事的。”

李瑯月剛準備將懸著的心放下,辛院正又道:“皇後沒什麽大礙,不過定國公主的眼疾臣還要再覆查一番。聖都與西戎風土不同,恐有覆發。公主若是無事,不如現在隨臣回一趟太醫院?”

李瑯月一聽辛院正的話,又立刻緊張了起來。

辛院正說過,她的眼睛已經痊愈。如今要為她覆診,恐怕與眼疾無關,很可能是有些話不方便當著趙蕙寧的面說。

“院正不能在這裏為姐姐診療嗎?”李順懿不解地問道。

“是這樣的。皇後現在懷了身孕,定國公主所用藥材的氣味,孕婦聞不得。所以還是定國公主跟臣一同去太醫院比較穩妥。”

李瑯月對趙蕙寧和李順懿道:“反正陛下在忙政事,懷風也還沒過來,離用膳還有一段時間,我便先隨院正過去一趟。”

“行,那你去吧。早些回來,福安可一直念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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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中,辛院正屏退了其他了,異常嚴肅地對李瑯月道:“皇後當年生產大出血,就是臣把皇後救回來的。皇後的身體狀況,臣再清楚不過,她就算能懷上也不能生育!她現在看上去沒大問題,但絕對是被人用藥逼出了所有的底子!等到真正要生產的時候,必然力竭血枯!很可能一屍兩命!”

辛院正連圈子都不兜了,直言不諱地挑明了趙蕙寧現在危險的境況。

“那現在怎麽辦?還有挽救的可能嗎?”

“若只是兩三個月倒還好,把孩子流掉母體再養一養,也沒大問題。可現在孩子已經六個月大了,流都流不掉!流掉的話立刻就完了!臣如今就算拼盡一身醫術,也只能讓她先把孩子生下來,但她生完孩子後撐不了多久的。”

辛院正是又急又氣:“我明明已經囑托了他們夫婦不能亂來,十多年都沒出問題,怎麽我們一走就懷上了?”

辛院正的話提點了李瑯月。對啊,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怎麽她和辛院正剛離開大昭不久,趙蕙寧就懷孕了?

趙蕙寧想為李宣生育兒子,可李宣也不是個拎不清的。如果沒人和李宣保證萬無一失,李宣是不敢讓趙蕙寧擔這個風險的。

“太醫院……有問題……”辛院正哆嗦著雙唇,給出了這個結論。

“查!我會查清楚的!但請院正……務必保住皇後母子,到萬不得已的時刻,務必舍子保母!”

事已至此,孩子已經流不掉了,若是現在就告訴李宣和趙蕙寧,趙蕙寧一激動早產,便更完了,只能強顏歡笑暗中調查。

李瑯月脫力地靠在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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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前有寶子一直對趙蕙寧李宣的親密戲有疑問,這一節揭示一下為什麽gb文裏會有一定的bg戲份。

李宣趙蕙寧的困境,可以參考宋徽宗濮議。濮議,是宋英宗時代對生父尊禮濮安懿王趙允讓的討論,引起了一系列政治事件。 宋仁宗無嗣,死後以濮安懿王趙允讓之子趙曙繼位,是為宋英宗。 即位次年(治平二年),詔議崇奉生父濮王典禮。 侍禦史呂誨、範純仁、呂大防及司馬光、賈黯等力主稱仁宗為皇考,濮王為皇伯,而中書韓琦、歐陽修等則主張稱濮王為皇考。 英宗因立濮王園陵,貶呂誨、呂大防、範純仁三人出外。 舊史稱之為“濮議”。 後亦借指朝中的爭議。宋徽宗之女徽柔公主身後的境遇,可能也與新君並非親兄弟有關。

我在盡可能寫我想寫的權謀言情。畢竟是個人虛構的,肯定沒有真正的歷史權謀精彩深刻,但也希望能對古代的一些制度,包括宦官專權、藩鎮割據、宗法繼承進行一些探討。

謝謝每一個追讀的讀者[紅心][狗頭叼玫瑰][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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