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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窺天機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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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窺天機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宗正寺中, 李婉音大發雷霆,將送上來的飯食全部摔碎了。

“本宮好歹是大昭的嘉柔公主,是先帝的嫡女!你們就拿這些殘羹冷炙糊弄本宮?把李瑯月和李宣叫過來見本宮!讓他們把嘉柔公主昔日的府邸收拾出來!本宮要住那裏!”

宗正寺的人正想發作, 但轉念一想,李婉音好歹是定國公主李瑯月的生母, 當今齊王的胞妹,陛下也沒有下旨正式降罪於她。怎麽樣都不能把事做得太絕,硬是忍氣吞聲地給李婉音陪笑臉。

絳雲示意宗正寺的官員把飯菜放在門口,然後退下便可。

“嘉柔公主餓了自然就會吃東西了, 你們去忙你們的便好。”

宗正寺的人如蒙大赦,二話不說把東西一擱便趕緊退開。

“絳雲!孤自認待你不薄!你當初逃到西戎的時候, 聲淚俱下地聲稱自己是孤兄長手下的遺孀, 還說自己的女兒死在了鳳翔衛手上,要為夫君守節,不願做孤兄長的妾室, 孤同情你才將你留下!

“孤那樣幫你!對你那麽好!那麽信你!可是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幫著謝離那個賤人迫害本宮!為什麽要背叛本宮!”

“因為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母親都和你李婉音一樣!從來都沒愛過自己的孩子!”

這個問題,自從李婉音被俘之後,歇斯底裏地質問過絳雲很多次。今日抵達聖都,李婉音被囚宗正寺,一切塵埃落定, 絳雲終於選擇回答李婉音的質問。

“我的女兒在定國公主手上。”

“你可以跟孤說啊!李瑯月人都到西戎了!那時孤要殺她都易如反掌!何況從她手中把你女兒接到西戎來!”

不待絳雲說完, 李婉音便憤怒地將她打斷:

“孤可以讓母女團聚,還可以為你的女兒尋一門好的婚事!可你為什麽要背叛孤!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西戎哪有什麽好的婚事!你莫要再自欺欺人!”

絳雲終於忍無可忍:“跟著定國公主,她可以親自教導我的女兒讀書習武, 讓我的女兒作為女官參與政事!”

旁人的許諾,絳雲不會相信,但這是李瑯月的許諾, 絳雲實在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李瑯月是靠著自己,硬生生從一群男子中殺出重圍,在科考上驚艷四座,又是靠著自己,掌控了勢力盤根錯節的河西。跟在她身邊的駱西樓也是女子,同樣打破了商人不能為官的規定,從幕僚做起,一步步做到了河西府的行軍司馬。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到時候我的女兒什麽樣的夫婿挑不到?為什麽要被你像配牲口一樣,隨便指給一個西戎的貴族,生不了兒子還要被像娼妓一樣轉手給別人?”

有句話,絳雲憋了很多年,直到今日,終於可以說出口。

“李婉音,我愛我的女兒,我可以賭上一切去為她謀一個前程!像你這種自私冷漠,眼裏只有自己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也根本就不會懂得一個母親能為她的孩子做到什麽地步!”

“你一介卑賤小民,你根本就沒經歷過孤經歷一切,又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指責孤不配做一個母親!”

李婉音被絳雲戳到了痛處,從心肝肺腑開始疼,一直疼到小腹。

如果她和野利思律的孩子能夠出世,她或許能真正做一回母親,去愛自己的孩子。

可是沒有!上蒼不公,根本就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李婉音刻骨銘心地記得,新婚之夜,謝延是如何頂著那張醜陋可憎的臉□□她的。

那就是單方面的□□,幾乎就要將她的身體撕成兩半。她被謝延壓在身t下發洩的時候,和娼妓也沒什麽不同。

她生謝離的時候,謝離是腳先出來的,生產了整整兩天兩夜,她折了大半條命進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謝延還在和府中姬妾調情。

她之所以難產,是因為西川謝府只要一個能夠牽制朝廷的孩子,他們本就計劃著讓她死在產房。

她也刻骨銘心地記得,在她費盡千辛萬苦誕下完顏聚,以為自己後半生終於有一個依靠的時候,完顏錚卻並不關心這個孩子的降世。

正是她生產的那天,完顏鴻在與北狄的交手中大勝,受到了諸部落的擁戴,完顏錚在考慮找個什麽時機,正式冊立完顏鴻未西戎太子。

只有野利思律一直守在她的產房外,也只有野利思律在她一生產完就沖進滿是血腥味的產房,問她累不累疼不疼,哭到泣不成聲。

是誰規定母親就一定要愛自己的孩子?生下這些孩子從頭到尾都不是她自願的!她恨那些孩子的父親,又憑什麽不能恨他們!

“不管你經歷過什麽!都不應該把金剛塔那樣惡毒的詛咒用在自己的女兒身上!千錯萬錯,都不是她的錯!”

同為母親,絳雲不知道李瑯月六歲前的李瑯月到底做錯了什麽,能讓李婉音恨不能讓她在地獄裏永世不得超生!

“為什麽不能!她就是個孽障!一切詛咒都應驗了!李瑯月就是個弒父囚母,克死師父的災星!你還指望靠她帶你母女雞犬升天?等到死無葬身的時候你才知道你今天的選擇有多愚蠢!”

“嘉柔公主不知道定國公主就是謝離的時候,定國公主殺了謝延,便是替你報仇雪恨,便值得百般親信,用作你制服親子的暗棋;如今知道了定國公主就是謝離,倒開始指責她弒父之過,天下哪有這般自相矛盾的道理?”

絳雲正欲與李婉音繼續爭辯,卻見沈不寒自外而來,已搶先一步接了李婉音的話。

“絳雲見過沈大人。”

“絳雲娘子不必多禮。”沈不寒同絳雲道,“吳寶常關押在鳳翔衛,我已和鳳翔衛打過招呼,娘子若想見他,直接去鳳翔衛同副使楊遷報我名諱即可。”

“多謝大人美意,不過自從吳寶常把我們母女丟給李穆起,我與吳寶常便已夫妻緣盡,他是生是死,都和我沒有關系,大人依律處置便好。”

沈不寒點頭:“那好,一路風塵,絳雲娘子也辛苦了,有些道理我來同嘉柔公主說便可,您先帶人下去休息吧。”

絳雲對沈不寒再度行禮致意後退下。李婉音方才因為太過憤怒激動,眼前一陣陣發黑,直到此時才稍微緩過些勁,看到面前的沈不寒。

沈不寒完全褪去了在西戎時卑躬屈膝低眉斂目的模樣,他逆光站在門口,身著紫色錦服,腰束鑲金玉帶,身姿挺拔清雋如仙山紫竹,倒是有幾分蘇贄輿昔日舊影與君子風致。

只是眉目之間藏不住的玄鐵寒冰之氣,又讓人忍不住與他心狠手辣的惡名聯系在一處。

李婉音嗤笑:“一個叛臣之女,一個下賤閹人,一個卑微庶子,一個無知宮女,這就是大昭如今的帝後和權臣!想不到大昭朝堂有一日竟然被你們這些人合力把持了!”

被囚禁的這些日子,李婉音雖終日痛不欲生,卻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止她被騙了,天下人都騙了。

李瑯月與李宣從未生過嫌隙,而李瑯月與沈不寒更絕非傳聞中那般勢同水火。

她和野利思律起初都以為沈不寒是李宣派來監視她的,她甚至還愚蠢地提出需不需要幫李瑯月解決沈不寒。

李瑯月為了謀奪西戎之地,苦心孤詣策劃了數年,能知道她這個計劃,並始終跟隨在她身側的,必然是她能夠交付生死的心腹。

沈不寒是李瑯月的心腹,或者說遠不止心腹這麽簡單。

李瑯月曾經半開玩笑的說過,蘇贄輿替她蔔卦,說她命中無子。

所謂命中無子,可能與面前這個閹人脫不了關系。

“是李宣還是李瑯月讓你來的?”

“這不重要。嘉柔公主有什麽訴求,與臣說便好。”

沈不寒的回答不卑不亢,直視著李婉音。

“給您和完顏聚完顏雅的飯菜吃食,和宮裏是一樣的。當今帝後以身作則,奉行節儉,您若想要龍肝鳳髓,只怕是沒有。”

“至於居所,所有負罪的宗室,都只能住在宗正寺。您若是不願意住這裏,臣可以將您移至大理寺,再不然,也可以請您去鳳翔衛坐坐。”

“放肆!誰允許你這麽和本宮講話!”

李婉音正要摔砸東西,沈不寒已搶先一步拔出了洗雪刀,將李婉音身邊的桌案劈成兩半。

桌案從中裂開,桌上的碗筷碎了一地,沈不寒手中寒刃的雪光和周身散發的殺氣,讓李婉音不自主地瑟縮了幾分。

“嘉柔公主,請你弄清楚你現在的處境。”

沈不寒擦著刀刃,眸光比萬裏冰原更深寒。

“你是定國公主的生母沒錯,但當年你將定國公主棄於西川荒道時,公主與你便已兩不相欠!她十六歲那年自請前往西川是為你昔日遭遇鳴不平!”

“若非你為了西戎屢次加賦十州、犯境大昭,要求大昭出嫁公主,她根本就不願與你、與完顏聚再有半分交集!就是她到了大昭,你想著的也是如何以她之名除掉沒移氏和索氏,掣肘完顏聚,你何曾為她考慮過半分!”

“那你現在是在為李瑯月鳴不平?”

李婉音嗤笑一聲,隨即又提高的聲調:“沈不寒,你不要忘了,蘇贄輿是怎麽死的!”

“還有,據說你是因為廢太子以蘇贄輿家人性命要挾,才無奈翻供的。如果本宮是你,李銘要是敢這麽做,本宮便鬧得天下皆知!”

“蘇贄輿何等名望?他的家人但凡少了一根手指頭,天下人口誅筆伐都得算在李銘的頭上!鬧得李銘盡失人心!怎麽會因此被迫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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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有點記不得吳寶常的寶子們,可以覆習一下南山烏一節。李婉音信任絳雲,絳雲為李瑯月效力都不是空穴來風的~可能李瑯月發動兵變的過程比較簡單,但在此之前,李瑯月已經布局了很多很多年,所以兵變的過程才會顯得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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