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93章 你個破反賊

關燈
第93章 第93章 你個破反賊

這一夜, 寧瓷根本沒有入睡。

她就這麽端坐在榻沿,回想著這三年來點點滴滴的過往,回想著從自家被滅到現在, 皇上, 皇後,以及燕玄的反應和態度, 心頭的寒涼如冰碴子,一根勝似一根地紮在她的心口,讓她的心口疼痛不已,又森寒到顫抖。

屋內的冰盆早就化成了水, 她也渾然不覺一絲暑熱, 約莫著窗外天色漸亮, 她才將悲傷的思緒拉回零星一點。

燕玄自是指望不上了,縱觀整個皇宮內外,也沒有一個可靠的人能在這條覆仇的路上幫襯她一些。朝臣們更是接觸不到,她想去見爹爹的舊識刑部尚書莫遷大人,奈何, 她根本沒有那個機會。

她唯一能接觸朝臣的機會, 便是來慈寧宮議事的人。

最近看來, 太後的親信也少了許多,唯有嚴律, 他倒是來得勤。

要找嚴律幫忙嗎?

可自己要對付的是太後, 他又是太後的親信。

雖然與他幾次接觸, 他在太後的面前, 也並不曾傷害自己。但需要他幫忙的事兒,會危及太後的立場,他願意做嗎?

更何況……

想到嚴律, 寧瓷不由得在心頭嘆了口氣。

她知道嚴律對自己應是動了真情,尤其是昨日,她冷言冷語地拒絕他,換來的,卻是他略帶顫抖的回應。

她能聽出他在隱忍著莫大的心痛,可她何曾不是如此呢?

她原以為,男女之間情愛之事應是進展很慢的,可真正與他相處,不曾想,自己竟然淪陷得這樣快。

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反賊,也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錯付了人,可心丟給他,卻怎麽都找不回來了。

也不知他對自己淪陷了幾分。

而且自己想要覆仇的事兒,和嚴律的野心、前途,完全相悖,他縱然再怎樣喜歡自己,也不可能為了自己,斷送了大好前程。

寧瓷左思右想著,決定先找嚴律幫忙問問看她爹爹卷冊之事,他這樣精明,應該有能力拿到爹爹的卷冊。自己不對他說緣由就好,他也猜不到幾何。

只是,昨兒剛那般冷言冷語對他,他若是傷透了心,從此不願搭理自己,那就麻煩了。

又或者,他這般野心勃勃的人,若是想要從自己這裏獲得什麽才去做,那也很麻煩,畢竟自己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

罷了罷了!

既然沒有旁人可以幫忙,唯獨嚴律尚有一線可能,那就找他罷。

至於接下來會如何,一切全憑天命好了。

想到這兒,寧瓷直接起身去洗漱,晨間微涼的清水打濕了她的臉頰,方才讓她混亂了一夜的思緒,沈浸了下來。

倒是慈寧宮裏的侍婢們,他們紮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嚼舌根的混亂模樣,比寧瓷腦海裏的思緒還要雜亂好些。

“怎麽了?”看著他們一個個神情嚴肅的模樣,寧瓷忍不住地問。

由於寧瓷不是正規皇室血統,平日裏待他們又沒個公主架子,這幫人見著她也不避諱,直接說了出來——

“東宮走水啦!這會兒還沒完全撲滅呢!倒是在裏面發現了個屍體。”

“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的屍體啊?真著急。”

“禦膳房的人說肯定不是,昨兒太子殿下還跟他們說,今兒午膳想吃簡單的清粥小菜。”

“有時候意外來了誰能說得準啊?花房裏的人說,那個大概就是太子殿下的屍體。花房距離東宮很近,他們沒有一個人看到太子殿下出來過。”

……

寧瓷心頭一沈,可轉念一想,那個屍體大約是南洲子的。

昨兒夜裏,燕玄在暖閣裏審問南洲子,那般真相說出,縱然燕玄跟自家滅門一案沒有瓜葛,但為了這不忠的死衛,他痛下殺手,也是極有可能。

思緒還沒轉悠幾圈,前邊兒又跑來個小太監,他興奮地沖著大家道:“出來啦!出來啦!真相出來啦!”

“是誰啊?”大夥兒問。

“是太子死衛之首,南洲子!”小太監激動地道:“仵作在屍體上發現了個腰牌,被火燒得已經跟屍體粘合一起了,差點沒扒拉下來。”

“天啊!那太子殿下損失可大了,聽說這個南洲子是死衛裏武功最好的,也是最忠心的。太子殿下失蹤了,是不是他太傷心了?”有個小侍婢難過地問。

“嘿,這你可猜錯了。”小太監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兒,說:“南洲子大約是被太子殿下殺了的。”

“啊?!”眾人一片嘩然。

真相出來,應對了寧瓷的心底所想,她沒有任何情緒地轉身離開。

當年是南洲子帶人去金陵城滅了自家的門,她確實是恨他,但她也知曉,他不過是一個不得不聽命主子的聽話奴才罷了。

可她還沒離開幾步,卻聽見那小太監再度道:“剛才皇上得知那屍體是南洲子後,說了幾個南洲子的罪名,讓人昭告天下去了,聽那罪名著實不小,想來,是太子殿下清理門戶罷了。”

“什麽罪名啊?”眾人問。

寧瓷止住了腳步,背對著身,側耳傾聽。

“罪名有三。其一,太醫院的高院使,是他殺的。”

“啊?!”

“其二,前段時間午門那次刺殺寧瓷公主的,也是他安排的。”

“天啊!”

寧瓷有些訝異地回過身去,卻見那小太監興奮地沖著自己道:“公主殿下,兇手已經死了,你應該可以出宮玩兒了。”

“第三個是什麽啊?”大家問。

“他跟著太子殿下在邊塞與敵軍作戰的時候,有好幾次企圖以敵軍的名義暗殺太子殿下。”

“啊?!不會吧?!”

“反正,皇上就是這麽說的,他已經讓張大人去起草,今兒最遲午時就要昭告天下南洲子的罪行了。而且我多聽了一耳朵,這些罪名這般詳細,其實,都是太子殿下今兒淩晨的時候,親自跟皇上說的。”

寧瓷轉頭就走。

燕玄,他終究還是隱下了南洲子帶人虐殺自家家門一事。

昨兒夜裏,燕玄這般盤問南洲子,她還以為燕玄為了證明他自己沒有下殺令,會為當年自家被滅門一案來翻案。呵呵,終究,還是自己想太多了。

寧瓷冷著臉直接去了太後的寢殿。

她很少來這裏,因為她不是太後的侍婢,尋常太後的衣食起居無需她照料。縱然她為太後施針,也只是在正殿進行。因為正殿人來人往,太後覺得她做不得假,而寧瓷,也需要當著眾多人的面為太後施針,好證明自己沒有作假。

但是今兒不同。

昨天,太後搖搖晃晃幾次暈厥,她怎麽地,也得表現出一絲絲關心來。

更何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瞧瞧,太後今兒的脈象有沒有死脈的跡象,一夜過去,中毒又多加深了幾成。

但她終究是失望了。

太後的身子跟昨兒差不多,精氣神倒是好了些許,這會兒,她很是清醒地搭著達春的手,正有說有笑地向著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一見著寧瓷,便喜氣洋洋地抓住了寧瓷的手,道:“前兩天你說的那句話,真真是妙哇!”

寧瓷瞧著太後紅光滿面的模樣,想笑著回應,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太後直接道:“你說,要用陽氣給哀家過過身。昨兒夜裏,達春倒是賣力,你瞧,今兒哀家精氣神就很不錯。”

寧瓷一聽,這還得了?!

喜脈尚且不穩,這個節骨眼上行房事,若是不小心掉了那就麻煩大了。

寧瓷趕緊搭上太後的手腕,凝神觀脈了一下,終於放下心來。

還好,孩子沒掉。

於是,她對太後道:“這種陽氣過身的法子固然見效,但不可常用,否則,也是不好。”

“那怎麽辦?”太後跟她一邊向著正殿方向走去,一邊擔憂地道:“哀家剛才還跟達春說,以後每夜不可少於三回呢!”

寧瓷想了想,道:“這兩日,我聽說九州上下旱災嚴重,皇上打算去龍壇祈雨。祈雨回來,宮裏指不定又是一番熱鬧。老祖宗,我就想著,要麽就把這熱鬧放大了去。咱們請個戲班子來,鬧騰一會,笑罵一回,陽氣會更濃烈幾分。”

這麽一說,太後頓時眼睛一亮:“哀家真的很久沒有聽戲了。”

寧瓷大喜,太後果然入了她的圈套。

她的臉上終究柔和了幾分:“我聽說,最近坊間都愛看一出新戲,好像是類似貍貓換太子,還有真假少爺,真假千金有關的。老祖宗,寧瓷可想看了!”

“那就你來安排。”太後笑瞇瞇地道。

她們正說著,忽而前方緋紅官袍身影一閃,大老遠的,寧瓷便看見嚴律來了。

她小臉兒一紅,有些尷尬,趕緊低垂了眼眸不去瞧他。

昨兒他倆鬧得這樣僵,今兒這麽面對面地接觸,寧瓷心底有點兒想逃。

可念在她又想要有求於他,那個打算找借口的嘴,終究還是閉上了。

她不去瞧嚴律,餘光可是將他打量了個全乎,不曾想,這反賊竟然也是沒有看自己一眼。

寧瓷在心底寬慰自己,這樣最好,從此以後,兩人沒有過多情緣牽扯,不論做什麽,要求什麽,都會自在。

可念頭是這般想的,心情卻是低沈得死死的。

嚴律跟著她們一路走到正殿,口中在匯報著今兒早朝時,發生的東宮起火,太子失蹤一事。

等到太後在正殿裏落了座兒,嚴律才把那燒焦的屍體是南洲子一事,給說了出來。

“玄兒這是在做什麽呢?!那南洲子哀家原是知道的,最是忠心吶!”太後顫著聲兒感嘆道。

寧瓷在一旁聽著,心頭忍不住地冷笑:打南邊兒來了個商隊,一列車馬百八十個箱子,都沒你能裝。

嚴律將南洲子的三個罪行說了出來,末了,還補充了一句:“只是不知,南洲子聽了誰的指使,竟然在邊塞與敵軍作戰之時,要害死太子殿下,真真是其心可畏。太子殿下只是用一把火,給了他一個全屍,他也不算虧了。”

太後訕笑一聲,感嘆道:“人心最不可估量了。”

嚴律倒是“咦”了一聲,感嘆道:“太後娘娘今兒身子瞧著硬朗,不似昨日那般困乏。”

太後笑了:“這都多虧了寧瓷乖孫兒的功勞,她一句良方,哀家今兒就身子舒坦一些。”

嚴律沒有看寧瓷,而是對太後道:“有的良方只保當下,無法長久。微臣還是希望,太後娘娘的身子,能康健萬年。這麽的,遣人去喊一些個太醫來,再給您瞧瞧,看看還有什麽其他法子。說實在的,昨兒微臣就想喊太醫了……”

寧瓷一聽,心頭有了幾分不悅。

她也不瞧嚴律,只是看著一邊兒,接口道:“嚴大人這話說得真有意思,你不就是不相信我給老祖宗的方子麽?”

嚴律看著太後,笑了笑,說:“太後娘娘,寧瓷公主的良方固然暫且見效,但有一些事兒,還是要再問問太醫。原先,您不也經常喊了高院使來和寧瓷公主共同商議的嗎?”

寧瓷一聽,更氣了。

她直接沖著嚴律斥聲道:“那是我剛進宮沒多久,對老祖宗的身子了解並不透徹。後來高院使還不是放心把老祖宗交給我了嗎?你這人真有意思,話說得周全,左右就是不信我的針術罷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嚴律終於將眼皮子擡向寧瓷。

他微微一笑,口中卻寒著聲兒:“寧瓷公主,你說對了,我確實不信你的針術。”

“你!”寧瓷氣得小臉兒透紅,滿口想要斥責的“你個破反賊”這幾個字終究是咽了回去。她一跺腳,直接扭身離開了。

徒留太後在正殿裏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好半天,才看著一臉平靜的嚴律,她不解地道:“寧瓷這孩子……原先脾氣沒這麽大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