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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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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嚴律忽而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兒。

那是在他遇見簡雪煙的一年後,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他如往常一般,下了學後, 就去武師父那兒學功夫, 卻在途徑一片小樹林時,忽而在寂靜的雪堆裏, 聽見一聲聲若有似無的貓叫聲。

他聞聲望去,終於,在一堆燃盡篝火的燒焦木柴上,看到一只瑟瑟發抖, 被寒風和落雪凍得奄奄一息的小白貓。看這小白貓的模樣, 好似剛生下來沒幾天, 若是再不給它救助,眼見著就要不能存活。

嚴律趕緊將這小貓抱了回去,只要他自己有一口吃的,必定要給小白貓留一口。慢慢地,小白貓一天天地恢覆了康健, 可嚴律每日上學, 下學, 跟著武師父學功夫,還要幫簡明華做事兒, 尋常不在自個兒的屋子裏待著, 這小白貓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每日吃食總沒個著落。

如此過了小半個月, 嚴律沒轍了,便想到了簡雪煙。

想到她如此善良,必定能收留這小白貓。

可他這會子已經瞧明白了自己對簡雪煙的心情, 不僅心存感激,更有著一份越發濃烈的愛意。

他開始變得不敢靠近。

畢竟,簡雪煙對他來說,就是天上星,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他想見她,又不敢靠近她。

可這小白貓該如何是好呢?

他想了個主意,在她每日晨間去學堂之前,她的專屬暖轎總是停在府門前,他就是在這個時候,將小白貓放入她的暖轎中。

隔著老遠,他都能聽見簡雪煙開心到歡呼雀躍的笑聲。

她笑了,他也開心地笑了。

小白貓從那天開始,每天過上了好日子,簡雪煙錦衣玉食地哄著它。用膳時,聽戲時,習練針術時,研磨藥草時……小白貓跟簡雪煙寸步不離。

她給小白貓起了個名兒,喚它“雪寶兒”。

府中上下都在感嘆,原以為,簡家大小姐簡雪煙是個恬靜淡然的性子,沒想到,也是有喜怒哀樂,也是有情緒的。

素日裏安靜沈穩的她,卻在擁有雪寶兒後,笑聲總是掛在嘴邊,就連簡單地與人說話交流,都能聽出歲月日子裏的幸福和歡喜。

但是,簡雪煙也為雪寶兒經常煩心。

因為,簡雨煙極端討厭貓。

她嫌雪寶兒臭,嫌雪寶兒總是在掉毛,嫌雪寶兒那四只小利爪總是在啪啦啪啦地想要攻擊她。

簡雨煙甚至揚言要把雪寶兒丟掉,讓姐姐再也見不到它。

姐妹倆為了雪寶兒吵過很多次架。

府中上下都在感嘆,原來恬靜沈穩的大小姐,也是個伶牙俐齒的主兒。

可最終,這只雪寶兒在簡雪煙的身邊,也只生活了小半年,便消失了。

簡雪煙哪兒都找不到它,府中沒有,學堂裏沒有,甚至她家的醫館裏也沒有。

簡雪煙為了雪寶兒大哭了一場,她斷定這只可憐的小白貓離開簡家絕不能存活,特別難過地在自己小院兒裏,為雪寶兒立了個小土墳,還找專人為雪寶兒做了個小牌位。

簡雪煙為了雪寶兒前後痛哭了三天,三天後,她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恬靜的,沈穩的,遇事冷靜的簡家大小姐。

但是嚴律知道,簡雪煙依然為雪寶兒難過。旁人也許不知,但他在遠處瞧著,看著她一日日地消沈了下去,原來臉上有著粉嫩的圓潤,卻也變成了少女的清瘦。

直到他後來入朝為官,有一日宮中設宴,他聽其他大人們閑聊時,無意中了解到,原來,人人都有情緒,也只有在面對自己所愛之人或物時,才會展露最真的情緒。

……

想到這些過往,看著眼前太後那一臉不解的模樣,嚴律淡淡一笑,道了聲:“寧瓷作為公主,尋常要端莊,要得體,要賢淑,也只有在面對所愛時,才會表露最深的情緒。”

太後楞了楞:“所愛?對,有道理。”

嚴律唇邊漾出一抹笑意,他此時的心底,仿若有一面透徹的明鏡,裏面映照出的,是他自己。

“你剛才說不信她的針術,她當然跟你急了。針術啊,藥草啊什麽的,這些不僅是寧瓷的所愛了,這可都是她的命根子呢!”

太後當然是猜錯了。

可嚴律其實也說錯了。

此時此刻,寧瓷氣急的,是嚴律竟然要喊太醫們來為老祖宗把脈!

嚴律所言的信任還是不信任,在此時根本挑不起寧瓷的半分情緒,她氣急的是,現在太後身上已經中毒六七成,眼見著要往七八成的方向蔓延。這個時候,若是讓太醫們瞧出端倪了,那她不完了?!

尋常都是她在為太後調理湯藥,為太後施針把脈。曾經有高院使在她身旁做後盾,那個時候她也尚沒下毒,自是不怕什麽。

可現在高院使死了,整個太醫院裏沒有一個人是能為她幫襯的。

上一回,全體太醫們沒有瞧出太後有喜脈,那是因為高院使死亡在先,沒人膽敢說這事兒,怕引來殺身之禍。

但是,太後身子裏有毒素,需要做調理這種,就不一樣了。

與其說寧瓷是生氣,不如說,寧瓷這會子是害怕,是恐慌。

她覺得自己完蛋了。

嚴律果然是自己的劫,三兩句話,就要陷她於危難之中。

他這人真的好奇怪,前段時間因太後喜脈一事,他就已經明著質疑過自己一回,但那個時候她清楚明白,他是為了在幫自己。

可現在呢?

寧瓷甚至在腹誹著,她深度懷疑嚴律就是故意的,是為了報覆她昨日裏那般冷言冷語,才故意設下的圈套。

至於他為何能這般精準地給她下套……寧瓷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緣由來。

總之,他就是想報覆昨日的自己,就對了!

逃回自己寢殿裏的寧瓷,嚇得整個心臟轟隆亂跳。

她開始琢磨著,趁著太醫們還沒來的時候,不如現在就跑路。

只要出了皇宮,縱然等會兒太後為了中毒一事要追殺她,也是大海撈針,很難找的。

至於怎麽生存……算了,不管了,先活命再說!

想到這兒,寧瓷悄悄打開了殿門,左右四顧,見並沒有人靠近這裏,侍婢們全都在正殿那邊候著,她便趕緊輕步踏出了殿門,再沿著長廊角落,像是個小賊一般,向著宮門方向跑去。

可她剛踏出宮門,眼見著,好些個太醫已經在達春的帶領下走過來了。她趕緊躲於一旁的樹蔭後頭,待得達春領著太醫們去了正殿,她方才溜了出去。

誰曾想,她剛離開慈寧宮宮門沒兩步,身後卻傳來讓她憤怒至極的聲音。

“寧瓷公主,你要去哪兒?”是嚴律的聲音:“太醫們已經來了,你最好到正殿裏去,方便他們問話。”

寧瓷又氣又恨,捏緊了拳頭,恨不能一拳把這反賊給揍了。

奈何她沒學過拳腳,若真要這會子逃跑起來,還真跑不過這位能當反賊的男人。

她沈著臉,轉過身去,卻看到同樣沈著臉,對自己沒有半分情緒和表情的嚴律。

她憤憤地咬緊了牙槽,大踏步地走回慈寧宮。

途徑他身邊時,她憤怒地用力一跺腳,明晃晃地白了他一眼,並清晰地“哼”了一聲。

反賊就是反賊,虧我這段時日還這麽喜歡他,我真是瞎了眼了我!

一片真心,真的真的錯付了人!

……

可寧瓷不知的是,她的這番小情緒,小動作,縱是沒有對嚴律說一個字,卻讓嚴律在跟著她身後走回正殿時,讓他緊繃的神情上,轉瞬間,卻笑成了陽春三月的花蕊心。

*

寧瓷著實嚇壞了,她慘白著小臉兒,就站在正殿外,聽到裏頭太醫們在詢問太後一些事宜,偶爾需要她作答時,她便在殿外應一聲,縱是嚴律在一旁盯著她,她也硬了脾氣,就是死活不肯進去。

但是……漸漸地,寧瓷發現好像也並沒有那麽可怕。

怎麽太醫院裏的這幫禦醫們,診脈之術都是這般淺學的?

太後的脈象裏,非常明顯的中毒跡象,他們竟然一個都瞧不出?

不是說要進入太醫院,得要經過層層考核的嗎?

見著這些太醫們,一個個對太後說著“無礙”,“康健”這樣的字眼兒,寧瓷心頭不由得納罕了起來,她緩緩地踏進正殿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開心地交談。

更是聽到太醫們說,寧瓷公主用針精妙,調理湯藥最是上乘之時,她震驚得目瞪口呆。

也是直到這時,嚴律方才對寧瓷拱了拱手,歉意道:“剛才微臣質疑公主殿下的行針,當真是微臣的錯,還請公主殿下不要介意。”

寧瓷心頭五味雜陳,沒對嚴律說個什麽,直到嚴律送了太醫們離去,她才緩過神兒來。

虛驚一場。

真真是蒼天佑我!

可嚴律這般給自己下套,雖是堪堪脫險,那自己到底還要不要找他幫忙拿爹爹的卷冊呢?

寧瓷猶豫了起來。

卻在此時,太後對她道:“剛才這些個太醫們左右瞧著,又是這般問話,哀家被弄得疲憊至極,只想睡一會兒。寧瓷,你記得半個時辰後喊醒哀家哦!剛才他們都說了,不能再這般久睡,會越睡越長的。”

“好。”寧瓷應了一聲,便跟達春一起退了出去。

她看著敞開的慈寧宮宮門,看著宮門那兒除了侍衛們,早已沒了嚴律的身影,她這會子又糾結不已。

所有朝臣之中,也只有這個反賊能幫自己。但若是自己向他投出求助的訊號,他會不會以此來要挾自己?

念頭是這般想的,心底也是游移不定的。

可寧瓷腳下的步履,卻是再也控制不住地向著門外跑去。

這反賊縱是讓自己又愛又恨,但他過於精明,行事總有兩把刷子,沒準真能幫到自己也說不定。

可寧瓷看看前後的朱紅宮道兒,早沒了他的身影。她不知他會從哪個宮道上離開,但她總有一種預感,今兒若是不找他幫忙,沒準明兒就沒機會了。

她跟著直覺向著臨溪亭的方向跑去,卻在途徑那不大的小花園時,一棵古松下緋紅官袍身影忽地一晃,在寧瓷跑過的身後,幽幽道了一聲:“公主殿下,你找我?”

寧瓷心頭一凜,轉身望去,卻見嚴律正從古松後頭走來,盛夏七月的晌午陽光正烈,卻從古松的松針間投下萬丈金光,照在嚴律的周身,照得寧瓷的眼眶灼熱,有些酸澀。

熱風拂過,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水氣,天地之間的暑氣,卻在此間變得輕盈剔透了幾許。

“嗯,我想見你。”寧瓷聽見自己的聲音道。

嚴律原是負手而立,聽聞這一句,他著實意外地微微一楞,旋即,他卻是大踏步地走向她。

他柔聲道:“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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