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七） 黑皮鞋、豁嘴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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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七） 黑皮鞋、豁嘴媽……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了石頭的另一側。
辛曲吟倚靠在石頭背面，喘息急促，又竭力不發出聲音。
她精神高度集中, 身體卻傷痕累累，殺傷力強悍的三棱刺也在剛才跟黑蛇和長毛怪的激戰中遺失，如果來人不懷好意……
血流進辛曲吟的眼睛，染紅了她的眼珠，她緊盯剛才爬過來的方向, 還能動的左手探向後腰，抽出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 緊握刀鞘，蓄勢待發。
皮鞋踩在草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那人正繞過石頭, 朝背面走來。
辛曲吟蹬向草地的腿輕微痙攣，已近力竭, 臉上卻一點兒不顯, 無論表情還是眼神，都硬地像一塊兒石頭。
“有發現？”不遠處，黑布鞋問道, 聲音之大, 似乎一點兒都不在乎會不會被驚到其他人。
黑皮鞋腳步不停, 走的不疾不徐，回的漫不經心，像在捕捉小老鼠的貓，“嗯，這邊兒的草叢有壓折。”
“今天真是沒白來。”黑布鞋哈笑一聲, 兩人不再交談。
也就在這瞬間，石頭上傳來輕微震感，辛曲吟反應極快，幾乎就在黑皮鞋躍上石頂的同一時間擡頭，黑皮鞋則垂眼下看。
兩人四目相對。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極快，幾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沒給任何一方喘息思考的機會。
只見黑皮鞋突兀一笑，直撲辛曲吟，半空中，他十指指甲暴漲，像一頭迅猛兇殘的獵豹，彎曲尖利的指尖抓向辛曲吟，像要撕裂她。
黑皮鞋動得快，辛曲吟反應的也不慢，她甚至比黑皮鞋更快一分蹬向石頭，借力倒身翻滾，避開黑皮鞋的致命一擊，與此同時手中匕首擲向黑皮鞋面門，匕首過處，劃過凜冽風聲。
黑皮鞋眼神陡然一寒，竟滯空一瞬，身體在不借力的情況下淩空後翻重回石頂，鋒利的指甲刺進堅硬的石頭裏，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見到這一幕，辛曲吟目光比黑皮鞋更冷，皮肉可不比硬石，他這一爪子下來，她難活。
這是什麽怪物？
還沒得辛曲吟想出化解之計，黑皮鞋再次撲來，他四肢著地，高高躍起，爪子從石頭中抽出來時，帶出一片細石碎粒。
辛曲吟咬牙，劇烈顫抖的雙腿和唯一還算靈活的左臂借力一撐，試圖再次躲避。
可惜身體剛剛騰起就重重落下，辛曲吟被摔的眼前一黑，卻不敢停留，她深知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如果松了心裏那口氣，便再難聚起。
知道是知道，可兩人之間的過招，輸贏幾乎就在毫秒之間，黑皮鞋攻勢之淩厲根本沒給人留喘息餘地，辛曲吟那一摔失了先機，不束手就擒的話，只能以死相拼，以命換命。
辛曲吟眼中閃過血色。
半空中的黑皮鞋則牽起嘴角，眼裏流露出一絲興奮。
兩人劍拔弩張，動靜兒頗大，連蹲在水猴子身前折騰的黑布鞋都驚動了，他蹙眉擡頭，張嘴欲說些什麽，眼風突然掃過一團暗影，兩眼倏然瞪大，話風一轉，厲聲提醒：“小心！”
可惜遲了。
就在黑皮鞋想象著獵物在手的畫面的時候，下一秒眼前忽然一暗，緊接著下落的身體猛然撞上一堵似鋼筋t又似鐵骨的硬物，巨大的沖擊力讓雙方一觸即分，那巨大的硬物還好，因為身形龐大，撞擊過後只後退幾米，黑皮鞋就沒有這麽幸運了，他本就速度迅疾，不留餘地，此時一撞，竟被撞飛出去二三十米，嚴重到半空噴血，如血雨落下，顯然傷到內臟。
辛曲吟被這峰回路轉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跟黑皮鞋撞到一起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被她刺中蛇頭的黑色巨蛇。
黑蛇也不好受，片刻前，它失了辛曲吟的蹤跡，又頭頂受到重創，四處沖撞間到了離此地不遠處，盤旋片刻，突然聞到辛曲吟的氣味兒，立刻朝這邊沖來，沒想到遭遇“撞機”，更倒黴的是頭頂的三棱刺因為這一撞整個沒入蛇頭，再不留一絲縫隙。
黑蛇遭遇如此滅頂之災，控制不住嘶鳴嚎叫，回聲震顫山間，說是蛇，其實看身形和鬧出的動靜兒，連巨蟒都比不上，更何況它還會飛。
這玩意兒，跟那黑皮鞋和水猴子一樣，當真詭異。
就在這當口，那黑布鞋不去關心情況不明的黑皮鞋，反而朝這邊跑來。
辛曲吟收回目光，迅速挪到黑蛇盤繞的身體後，又借助黑蛇巨大的身形作為遮掩，咬牙起身，一瘸一拐癲向草叢茂密處，路過一塊兒巨石時，有個黑影從巨石後撲了出來，咬住她的褲腳。
辛曲吟精神高度集中到完全依靠身體本能反應，黑影撲過來的瞬間，她身體後退，擡腿飛旋，卻在看見黑影的形貌後驟然停下，腿上一軟，一直強撐的意志力松了一絲，身體撞到巨石上。
那是一條黑狗，長得跟黑龍很像，與黑龍的威猛警覺比起來，它狗眼靈活四轉，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總覺得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那狗似乎沖她鬼祟一笑。
黑狗看她不跑了，躲在巨石後朝她來的方向偷偷望了一眼，高聳的屁股正對著辛曲吟的臉。
辛曲吟強忍渾身劇痛，不動聲色地朝巨石後挪了挪，剛要四顧，腰上突然一緊，低頭看去，一雙黝黑有力地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她倏然轉頭，這才發現巨石的背面竟然有一個能容一人進去的洞口，那雙手就是從黑洞裏探出來的。
“辛小姐，我是周昂的大哥周毅。”
那人感覺到她的緊繃，立刻小聲解釋。
“周昂跟我們說你朝這邊兒來後，爺爺讓我帶白鳳來幫你。”
說話的同時，大手一個用力，就把辛曲吟往洞裏扯，黑狗不知道看見了什麽，這時候也跑過來用狗頭頂著辛曲吟往洞裏推，狗眼有些焦躁。
辛曲吟心念一動，沒有抵抗，順著一人一狗的力量進了洞，黑狗跟著跑了進來，而後狗腿一甩，纏住麻繩，周毅上前幫忙，一人一狗用力一拉，洞口就被另一塊兒大石頭遮掩住了。
周毅解開纏在石頭上的麻繩，微微使勁，麻繩順著縫隙被拽進洞裏，再不留一點兒痕跡。
“我跟白鳳是從樹林的另一頭繞過來的，周圍的草叢有我們踩過的痕跡，如果外面的人找過來，很可能順著我們來時的路走，這裏應該暫時安全。”黑暗中，周毅沈穩的聲音傳來，他似乎猶豫了一下，問道：“外面是什麽人？那黑蟒又是怎麽回事？是上次那條嗎？它不是死了嗎？”
那晚河邊發生的事太過驚悚離奇，目睹一切的周老大和周昂回家後立刻把這件事跟周大爺說了。
周大爺抽了一宿的旱煙，第二天見人的時候眼圈都是黑的，他只淡淡地跟戰戰兢兢了一宿周老大父子說了一句，“這事不能瞞著”，就把事情的原委沒有絲毫隱瞞的告訴了一家人，甚至還通知了村裏幾戶頗有能力的撈屍人家。
所以周毅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辛曲吟道：“不清楚。”
不知道周毅信沒信辛曲吟的話，他沈默了一會兒，又道：“薛爺失蹤了。”
一直註意著外面動靜兒的辛曲吟眼皮一顫，薛瞎子骷髏一樣吊在樹上的慘狀仿佛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令她吼頭一堵。
她垂下眼皮，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周毅也不是個愛說話的，見辛曲吟沈默，他跟著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腳步聲，有細微的交談聲順著石縫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她受了重傷，不可能跑遠。”說話這人邊說邊咳，有氣無力。
“話是這麽說，可是人呢？”另一人抱怨，“可惜只能在通話的時候定位，要不哪有這麽麻煩。”
緊接著又道：“這次也是幸運，正好咱們就在附近，這才能遇上。”
“還是讓她跑了。”先頭那人語氣森冷，“你背上我，再找找看。”
“那水猴子和水蟒……？”
“回來處理。”
交談聲漸行漸遠。
巨石洞內，猶疑爬上辛曲吟的胸口。
通話？定位？
是定位她嗎？
他們和她不是偶然遇上的？
她摸像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砸碎了，上面出現一道道豎紋，好在還能操作。
她打開通話記錄，順著豎紋的空隙看了看：今天早晨到現在，她只在十點半的時候往外打過一個電話，撥打的對象，是黃良。
黃良……
黑皮鞋的臉劃過辛曲吟的腦海，不對，黑皮鞋長得跟黃良一點兒也不一樣。
那是黑布鞋？
也不對，黃良不久前剛跟她通過話，黑布鞋的聲音跟黃良的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辛曲吟的腦海中又回想起黑皮鞋的聲音，第一次聽到他們交談的時候，她意識還有些模糊，記不太清，剛才這兩人交談的時候，黑皮鞋又聲音虛弱，有些失真，其實分辨不太出來，但如果強行把黃良的聲音按在黑皮鞋身上的話，似乎又不像按在黑布鞋身上那樣違和。
也就是說，黑皮鞋的音色跟黃良是有相似之處的。
可他們的五官卻絲毫不同……
還有。
辛曲吟又想起黑皮鞋尖銳的指甲。
不光五官，這人的一切都不太正常，如果他真是黃良，這說明什麽？
如果他不是黃良，黃良的手機號和WX號又為什麽會在他手裏？黃良去哪兒了？
手機的幽光映在辛曲吟的臉上，照的她目光陰沈森寒，看得旁邊的周毅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
周昂給程煜調整位置的時候，被辛曲吟脫下來扔在地上的衣服裏響起手機鈴聲。
周洋正撫摸黑龍背脊的手一頓，從一堆亂糟糟的衣服裏找到正在響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豁嘴媽媽？綽號？
正要按掉，周昂那邊突然傳來動靜兒，“你幹嘛？掉下去怎麽辦？”
程煜拼命扭動身體，一改之前的漠然，拒不配合周昂的動作。
周昂用盡了全力都沒能按住程煜，還沒來得及喊周洋幫忙，人就從木板上掉了下來，跟個蛆蟲一樣朝手機蛄蛹去，看著可憐又可笑。
周昂和周洋哪經歷過這種事，之前看見程煜被綁在窗前的時候心裏就挺怪異的了，那種感覺，就像他倆是一出綁架案的幫兇一樣，還是竭力保持冷漠才沒在程煜面前露怯，此時又見這場景，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兩人對視一眼，周洋放在手機掛斷鍵上的手指沒按下去，周昂則走到程煜面前蹲下，手張張合合，似乎想解開綁著程煜的繩子，又有些猶豫，顯然拿不定主意。
“那個，你想接電話？”半晌，就在程煜快蛄蛹到周洋身前時，周昂開口了。
這半天他跟著程煜一點一點往前挪，看著他那拼盡全力的折騰勁兒心裏不由升起一絲不忍。
程煜身子一頓，緩緩點頭。
其實手機鈴聲已經自動停了兩次，不過沒多久就又響了起來，好像聯系不到程煜就會一直打一樣。
周昂道：“我不知道辛姑娘為什麽綁你，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程煜停下動作，轉頭看周昂。
周昂被程煜的目光看得渾身一寒，他形容不上來這個眼神，只覺得被這麽一看，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周昂不明白。
周洋也不明白，“你對辛姑娘有敵意？為什麽？她在救你，你就算不感激也不該恨她吧？”
程煜這態度一出，周昂和周洋總算知道為什麽辛曲吟要綁著程煜了。
有病吧？對救他的人這個態度？
周昂指著程煜的胸口，眉心蹙地死緊，說話的語氣十分不滿：“要不是辛姑娘及時處理，你就跟村裏的趙鑫一樣了，失去理智，跟野獸一樣害死家人。”
手機鈴聲這次沒t響多久就停了下來，一片寂靜中，程煜的WX突然叮咚響個不停，接連進來十幾條信息。
程煜再次掙紮起來：父母兄嫂出事後，他幾乎把所有人拉黑，除了姐姐、侄子和豁嘴媽媽。
姐姐和侄子恨他欲他死，根本不會聯系他，此時唯一會聯系他的人就是豁嘴媽媽。
麻繩發出崩裂聲，周昂和周洋驚駭地看著手臂青筋暴起的程煜，還沒來得及反應，程煜嘶啞冰冷的聲音響起：“我不喊，給我手機。”
程煜嘴巴通紅，原本粘在嘴上膠帶終於被他蹭開了一角，能發出聲音的第一時間，他果真沒喊沒叫，只平靜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
辛曲吟跟周毅一進門就看見被綁在大廳桌子上的兩人一狗。
周昂和周洋背對背坐在桌子上，嘴上貼著膠帶，氣的渾身顫抖、兩眼通紅。
黑龍被拴住了嘴巴，四腿分別綁在四張桌子的桌腿上，它應該是掙紮過，此時像個堅強的瑜伽練習者，四腿劈叉，站不起來。
辛曲吟和周毅還沒反應，跟在兩人身後的白鳳先躥了出來，跑到黑龍面前就是一陣撲騰，跟跳馬一樣從黑龍的頭頂這頭跳到那頭，狗嘴還不停吠叫，像在嘲笑。
黑龍狗眼凜然，都是怒火，四肢用力，想要站起，可惜腿上用不上力，站到一半又跌落下去。
白鳳本來有點兒忌憚地後退兩步，見這情景，竟真像笑了出來，越發囂張地在黑龍頭頂亂竄，跟瘋了一樣。
周毅面上有點兒掛不住，連忙上前拉住發癲的白鳳，又去給已經閉上狗眼的黑龍解繩子。
辛曲吟沒去幫忙，她右臂軟趴趴地垂著，左臂和雙腿俱用力過猛，沒了力氣，她找了張凳子坐下，看著周毅給兩人一狗松綁。
“怎麽回事？”周毅問。
周昂和周洋憤恨不平，“程煜利用我們的同情心騙我們！他……”兩人嘰裏呱啦一頓，說了半天都是情緒輸出，一直沒說到重點。
周毅瞟了眼辛曲吟的情況，不滿蹙眉，沈聲道：“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就是程煜在聽完信息後發瘋跑了，跑前還打了黑龍一頓，因為只有黑龍對他造成了一些威脅，咬了他兩口。
周毅聞言看了黑龍兩眼，見它狗臉越發凜然不可侵犯，有些無語，不過稍稍放了心，又問：“什麽信息？”
“一個叫‘豁嘴媽媽’的人發來的，說豁嘴趁他們沒註意溜了出去，留在房間裏的字條上寫著要去找葉瀾滄。”
周毅眉頭蹙地更緊：找就找吧，他跑個什麽勁兒，又關他什麽事？他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比要命更嚴重？
一個趙鑫就夠村裏人頭疼，萬一再來個程煜……
周毅臉沈得厲害，他問了出來，“至於跑嗎？你們沒跟他說清楚利害關系？”
剛剛還一臉氣憤的周昂和周洋啞口了，他倆悄悄瞅了辛曲吟一眼，又連忙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周毅不明所以。
周昂兩人又不好當著辛曲吟的面嘀咕程煜對她的奇怪態度，何況，他倆對程煜和辛曲吟的關系也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不像有恩倒更像有仇。
可如果有仇，辛曲吟為什麽要救仇人？
搞不清楚。
氣氛一時尬在這裏，還是辛曲吟打破沈默：“葉瀾滄是誰？”
周洋道：“聽豁嘴媽媽話裏的意思應該是豁嘴的女朋友。”開始的時候是他倆把信息放給程煜聽的，所以他倆跟著經歷了一遍豁嘴媽媽那十幾條長達59秒的信息轟炸。
周昂接道：“他媽好像特別討厭她兒子這個女朋友，說話的時候都竭斯底裏了，求程煜一定要勸住豁嘴，不要讓他跟葉瀾滄見面，還說他們已經買了今天下午回鎮裏的機票。”
周洋回憶了一下，又道：“程煜好像也不想豁嘴跟葉瀾滄在一起，他當時臉色特別難看。”
周毅聽得一頭霧水。
辛曲吟倒是對這件看似無厘頭的事有些想法。
她在程煜昏迷的時候用他的手指解開過他的手機，知道他手機裏只留了三個人的聯系方式，其中一人就是豁嘴媽媽。
程煜剛遭父母兄嫂離世，按理說除了報仇不會理會其他，可他卻沒把豁嘴媽媽拉黑……
辛曲吟默念幾遍“葉瀾滄”，又見面前三人對葉瀾滄三個字無動於衷，不像有人知道的，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疑惑，道：“我去趟醫院，其他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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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曲吟倚靠在石頭背面，喘息急促，又竭力不發出聲音。
她精神高度集中, 身體卻傷痕累累，殺傷力強悍的三棱刺也在剛才跟黑蛇和長毛怪的激戰中遺失，如果來人不懷好意……
血流進辛曲吟的眼睛，染紅了她的眼珠，她緊盯剛才爬過來的方向, 還能動的左手探向後腰，抽出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 緊握刀鞘，蓄勢待發。
皮鞋踩在草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那人正繞過石頭, 朝背面走來。
辛曲吟蹬向草地的腿輕微痙攣，已近力竭, 臉上卻一點兒不顯, 無論表情還是眼神，都硬地像一塊兒石頭。
“有發現？”不遠處，黑布鞋問道, 聲音之大, 似乎一點兒都不在乎會不會被驚到其他人。
黑皮鞋腳步不停, 走的不疾不徐，回的漫不經心，像在捕捉小老鼠的貓，“嗯，這邊兒的草叢有壓折。”
“今天真是沒白來。”黑布鞋哈笑一聲, 兩人不再交談。
也就在這瞬間，石頭上傳來輕微震感，辛曲吟反應極快，幾乎就在黑皮鞋躍上石頂的同一時間擡頭，黑皮鞋則垂眼下看。
兩人四目相對。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極快，幾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沒給任何一方喘息思考的機會。
只見黑皮鞋突兀一笑，直撲辛曲吟，半空中，他十指指甲暴漲，像一頭迅猛兇殘的獵豹，彎曲尖利的指尖抓向辛曲吟，像要撕裂她。
黑皮鞋動得快，辛曲吟反應的也不慢，她甚至比黑皮鞋更快一分蹬向石頭，借力倒身翻滾，避開黑皮鞋的致命一擊，與此同時手中匕首擲向黑皮鞋面門，匕首過處，劃過凜冽風聲。
黑皮鞋眼神陡然一寒，竟滯空一瞬，身體在不借力的情況下淩空後翻重回石頂，鋒利的指甲刺進堅硬的石頭裏，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見到這一幕，辛曲吟目光比黑皮鞋更冷，皮肉可不比硬石，他這一爪子下來，她難活。
這是什麽怪物？
還沒得辛曲吟想出化解之計，黑皮鞋再次撲來，他四肢著地，高高躍起，爪子從石頭中抽出來時，帶出一片細石碎粒。
辛曲吟咬牙，劇烈顫抖的雙腿和唯一還算靈活的左臂借力一撐，試圖再次躲避。
可惜身體剛剛騰起就重重落下，辛曲吟被摔的眼前一黑，卻不敢停留，她深知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如果松了心裏那口氣，便再難聚起。
知道是知道，可兩人之間的過招，輸贏幾乎就在毫秒之間，黑皮鞋攻勢之淩厲根本沒給人留喘息餘地，辛曲吟那一摔失了先機，不束手就擒的話，只能以死相拼，以命換命。
辛曲吟眼中閃過血色。
半空中的黑皮鞋則牽起嘴角，眼裏流露出一絲興奮。
兩人劍拔弩張，動靜兒頗大，連蹲在水猴子身前折騰的黑布鞋都驚動了，他蹙眉擡頭，張嘴欲說些什麽，眼風突然掃過一團暗影，兩眼倏然瞪大，話風一轉，厲聲提醒：“小心！”
可惜遲了。
就在黑皮鞋想象著獵物在手的畫面的時候，下一秒眼前忽然一暗，緊接著下落的身體猛然撞上一堵似鋼筋t又似鐵骨的硬物，巨大的沖擊力讓雙方一觸即分，那巨大的硬物還好，因為身形龐大，撞擊過後只後退幾米，黑皮鞋就沒有這麽幸運了，他本就速度迅疾，不留餘地，此時一撞，竟被撞飛出去二三十米，嚴重到半空噴血，如血雨落下，顯然傷到內臟。
辛曲吟被這峰回路轉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跟黑皮鞋撞到一起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被她刺中蛇頭的黑色巨蛇。
黑蛇也不好受，片刻前，它失了辛曲吟的蹤跡，又頭頂受到重創，四處沖撞間到了離此地不遠處，盤旋片刻，突然聞到辛曲吟的氣味兒，立刻朝這邊沖來，沒想到遭遇“撞機”，更倒黴的是頭頂的三棱刺因為這一撞整個沒入蛇頭，再不留一絲縫隙。
黑蛇遭遇如此滅頂之災，控制不住嘶鳴嚎叫，回聲震顫山間，說是蛇，其實看身形和鬧出的動靜兒，連巨蟒都比不上，更何況它還會飛。
這玩意兒，跟那黑皮鞋和水猴子一樣，當真詭異。
就在這當口，那黑布鞋不去關心情況不明的黑皮鞋，反而朝這邊跑來。
辛曲吟收回目光，迅速挪到黑蛇盤繞的身體後，又借助黑蛇巨大的身形作為遮掩，咬牙起身，一瘸一拐癲向草叢茂密處，路過一塊兒巨石時，有個黑影從巨石後撲了出來，咬住她的褲腳。
辛曲吟精神高度集中到完全依靠身體本能反應，黑影撲過來的瞬間，她身體後退，擡腿飛旋，卻在看見黑影的形貌後驟然停下，腿上一軟，一直強撐的意志力松了一絲，身體撞到巨石上。
那是一條黑狗，長得跟黑龍很像，與黑龍的威猛警覺比起來，它狗眼靈活四轉，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總覺得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那狗似乎沖她鬼祟一笑。
黑狗看她不跑了，躲在巨石後朝她來的方向偷偷望了一眼，高聳的屁股正對著辛曲吟的臉。
辛曲吟強忍渾身劇痛，不動聲色地朝巨石後挪了挪，剛要四顧，腰上突然一緊，低頭看去，一雙黝黑有力地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她倏然轉頭，這才發現巨石的背面竟然有一個能容一人進去的洞口，那雙手就是從黑洞裏探出來的。
“辛小姐，我是周昂的大哥周毅。”
那人感覺到她的緊繃，立刻小聲解釋。
“周昂跟我們說你朝這邊兒來後，爺爺讓我帶白鳳來幫你。”
說話的同時，大手一個用力，就把辛曲吟往洞裏扯，黑狗不知道看見了什麽，這時候也跑過來用狗頭頂著辛曲吟往洞裏推，狗眼有些焦躁。
辛曲吟心念一動，沒有抵抗，順著一人一狗的力量進了洞，黑狗跟著跑了進來，而後狗腿一甩，纏住麻繩，周毅上前幫忙，一人一狗用力一拉，洞口就被另一塊兒大石頭遮掩住了。
周毅解開纏在石頭上的麻繩，微微使勁，麻繩順著縫隙被拽進洞裏，再不留一點兒痕跡。
“我跟白鳳是從樹林的另一頭繞過來的，周圍的草叢有我們踩過的痕跡，如果外面的人找過來，很可能順著我們來時的路走，這裏應該暫時安全。”黑暗中，周毅沈穩的聲音傳來，他似乎猶豫了一下，問道：“外面是什麽人？那黑蟒又是怎麽回事？是上次那條嗎？它不是死了嗎？”
那晚河邊發生的事太過驚悚離奇，目睹一切的周老大和周昂回家後立刻把這件事跟周大爺說了。
周大爺抽了一宿的旱煙，第二天見人的時候眼圈都是黑的，他只淡淡地跟戰戰兢兢了一宿周老大父子說了一句，“這事不能瞞著”，就把事情的原委沒有絲毫隱瞞的告訴了一家人，甚至還通知了村裏幾戶頗有能力的撈屍人家。
所以周毅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辛曲吟道：“不清楚。”
不知道周毅信沒信辛曲吟的話，他沈默了一會兒，又道：“薛爺失蹤了。”
一直註意著外面動靜兒的辛曲吟眼皮一顫，薛瞎子骷髏一樣吊在樹上的慘狀仿佛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令她吼頭一堵。
她垂下眼皮，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周毅也不是個愛說話的，見辛曲吟沈默，他跟著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腳步聲，有細微的交談聲順著石縫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她受了重傷，不可能跑遠。”說話這人邊說邊咳，有氣無力。
“話是這麽說，可是人呢？”另一人抱怨，“可惜只能在通話的時候定位，要不哪有這麽麻煩。”
緊接著又道：“這次也是幸運，正好咱們就在附近，這才能遇上。”
“還是讓她跑了。”先頭那人語氣森冷，“你背上我，再找找看。”
“那水猴子和水蟒……？”
“回來處理。”
交談聲漸行漸遠。
巨石洞內，猶疑爬上辛曲吟的胸口。
通話？定位？
是定位她嗎？
他們和她不是偶然遇上的？
她摸像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砸碎了，上面出現一道道豎紋，好在還能操作。
她打開通話記錄，順著豎紋的空隙看了看：今天早晨到現在，她只在十點半的時候往外打過一個電話，撥打的對象，是黃良。
黃良……
黑皮鞋的臉劃過辛曲吟的腦海，不對，黑皮鞋長得跟黃良一點兒也不一樣。
那是黑布鞋？
也不對，黃良不久前剛跟她通過話，黑布鞋的聲音跟黃良的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辛曲吟的腦海中又回想起黑皮鞋的聲音，第一次聽到他們交談的時候，她意識還有些模糊，記不太清，剛才這兩人交談的時候，黑皮鞋又聲音虛弱，有些失真，其實分辨不太出來，但如果強行把黃良的聲音按在黑皮鞋身上的話，似乎又不像按在黑布鞋身上那樣違和。
也就是說，黑皮鞋的音色跟黃良是有相似之處的。
可他們的五官卻絲毫不同……
還有。
辛曲吟又想起黑皮鞋尖銳的指甲。
不光五官，這人的一切都不太正常，如果他真是黃良，這說明什麽？
如果他不是黃良，黃良的手機號和WX號又為什麽會在他手裏？黃良去哪兒了？
手機的幽光映在辛曲吟的臉上，照的她目光陰沈森寒，看得旁邊的周毅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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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給程煜調整位置的時候，被辛曲吟脫下來扔在地上的衣服裏響起手機鈴聲。
周洋正撫摸黑龍背脊的手一頓，從一堆亂糟糟的衣服裏找到正在響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豁嘴媽媽？綽號？
正要按掉，周昂那邊突然傳來動靜兒，“你幹嘛？掉下去怎麽辦？”
程煜拼命扭動身體，一改之前的漠然，拒不配合周昂的動作。
周昂用盡了全力都沒能按住程煜，還沒來得及喊周洋幫忙，人就從木板上掉了下來，跟個蛆蟲一樣朝手機蛄蛹去，看著可憐又可笑。
周昂和周洋哪經歷過這種事，之前看見程煜被綁在窗前的時候心裏就挺怪異的了，那種感覺，就像他倆是一出綁架案的幫兇一樣，還是竭力保持冷漠才沒在程煜面前露怯，此時又見這場景，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兩人對視一眼，周洋放在手機掛斷鍵上的手指沒按下去，周昂則走到程煜面前蹲下，手張張合合，似乎想解開綁著程煜的繩子，又有些猶豫，顯然拿不定主意。
“那個，你想接電話？”半晌，就在程煜快蛄蛹到周洋身前時，周昂開口了。
這半天他跟著程煜一點一點往前挪，看著他那拼盡全力的折騰勁兒心裏不由升起一絲不忍。
程煜身子一頓，緩緩點頭。
其實手機鈴聲已經自動停了兩次，不過沒多久就又響了起來，好像聯系不到程煜就會一直打一樣。
周昂道：“我不知道辛姑娘為什麽綁你，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程煜停下動作，轉頭看周昂。
周昂被程煜的目光看得渾身一寒，他形容不上來這個眼神，只覺得被這麽一看，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周昂不明白。
周洋也不明白，“你對辛姑娘有敵意？為什麽？她在救你，你就算不感激也不該恨她吧？”
程煜這態度一出，周昂和周洋總算知道為什麽辛曲吟要綁著程煜了。
有病吧？對救他的人這個態度？
周昂指著程煜的胸口，眉心蹙地死緊，說話的語氣十分不滿：“要不是辛姑娘及時處理，你就跟村裏的趙鑫一樣了，失去理智，跟野獸一樣害死家人。”
手機鈴聲這次沒t響多久就停了下來，一片寂靜中，程煜的WX突然叮咚響個不停，接連進來十幾條信息。
程煜再次掙紮起來：父母兄嫂出事後，他幾乎把所有人拉黑，除了姐姐、侄子和豁嘴媽媽。
姐姐和侄子恨他欲他死，根本不會聯系他，此時唯一會聯系他的人就是豁嘴媽媽。
麻繩發出崩裂聲，周昂和周洋驚駭地看著手臂青筋暴起的程煜，還沒來得及反應，程煜嘶啞冰冷的聲音響起：“我不喊，給我手機。”
程煜嘴巴通紅，原本粘在嘴上膠帶終於被他蹭開了一角，能發出聲音的第一時間，他果真沒喊沒叫，只平靜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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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曲吟跟周毅一進門就看見被綁在大廳桌子上的兩人一狗。
周昂和周洋背對背坐在桌子上，嘴上貼著膠帶，氣的渾身顫抖、兩眼通紅。
黑龍被拴住了嘴巴，四腿分別綁在四張桌子的桌腿上，它應該是掙紮過，此時像個堅強的瑜伽練習者，四腿劈叉，站不起來。
辛曲吟和周毅還沒反應，跟在兩人身後的白鳳先躥了出來，跑到黑龍面前就是一陣撲騰，跟跳馬一樣從黑龍的頭頂這頭跳到那頭，狗嘴還不停吠叫，像在嘲笑。
黑龍狗眼凜然，都是怒火，四肢用力，想要站起，可惜腿上用不上力，站到一半又跌落下去。
白鳳本來有點兒忌憚地後退兩步，見這情景，竟真像笑了出來，越發囂張地在黑龍頭頂亂竄，跟瘋了一樣。
周毅面上有點兒掛不住，連忙上前拉住發癲的白鳳，又去給已經閉上狗眼的黑龍解繩子。
辛曲吟沒去幫忙，她右臂軟趴趴地垂著，左臂和雙腿俱用力過猛，沒了力氣，她找了張凳子坐下，看著周毅給兩人一狗松綁。
“怎麽回事？”周毅問。
周昂和周洋憤恨不平，“程煜利用我們的同情心騙我們！他……”兩人嘰裏呱啦一頓，說了半天都是情緒輸出，一直沒說到重點。
周毅瞟了眼辛曲吟的情況，不滿蹙眉，沈聲道：“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就是程煜在聽完信息後發瘋跑了，跑前還打了黑龍一頓，因為只有黑龍對他造成了一些威脅，咬了他兩口。
周毅聞言看了黑龍兩眼，見它狗臉越發凜然不可侵犯，有些無語，不過稍稍放了心，又問：“什麽信息？”
“一個叫‘豁嘴媽媽’的人發來的，說豁嘴趁他們沒註意溜了出去，留在房間裏的字條上寫著要去找葉瀾滄。”
周毅眉頭蹙地更緊：找就找吧，他跑個什麽勁兒，又關他什麽事？他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比要命更嚴重？
一個趙鑫就夠村裏人頭疼，萬一再來個程煜……
周毅臉沈得厲害，他問了出來，“至於跑嗎？你們沒跟他說清楚利害關系？”
剛剛還一臉氣憤的周昂和周洋啞口了，他倆悄悄瞅了辛曲吟一眼，又連忙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周毅不明所以。
周昂兩人又不好當著辛曲吟的面嘀咕程煜對她的奇怪態度，何況，他倆對程煜和辛曲吟的關系也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不像有恩倒更像有仇。
可如果有仇，辛曲吟為什麽要救仇人？
搞不清楚。
氣氛一時尬在這裏，還是辛曲吟打破沈默：“葉瀾滄是誰？”
周洋道：“聽豁嘴媽媽話裏的意思應該是豁嘴的女朋友。”開始的時候是他倆把信息放給程煜聽的，所以他倆跟著經歷了一遍豁嘴媽媽那十幾條長達59秒的信息轟炸。
周昂接道：“他媽好像特別討厭她兒子這個女朋友，說話的時候都竭斯底裏了，求程煜一定要勸住豁嘴，不要讓他跟葉瀾滄見面，還說他們已經買了今天下午回鎮裏的機票。”
周洋回憶了一下，又道：“程煜好像也不想豁嘴跟葉瀾滄在一起，他當時臉色特別難看。”
周毅聽得一頭霧水。
辛曲吟倒是對這件看似無厘頭的事有些想法。
她在程煜昏迷的時候用他的手指解開過他的手機，知道他手機裏只留了三個人的聯系方式，其中一人就是豁嘴媽媽。
程煜剛遭父母兄嫂離世，按理說除了報仇不會理會其他，可他卻沒把豁嘴媽媽拉黑……
辛曲吟默念幾遍“葉瀾滄”，又見面前三人對葉瀾滄三個字無動於衷，不像有人知道的，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疑惑，道：“我去趟醫院，其他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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