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五） 黃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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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五） 黃良
程煜中途醒過來幾次, 第一次是被疼醒，劇烈的痛感迅速傳到神經末梢，他像被強電擊中, 渾身抽搐，不停悶哼，倏地睜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辛曲吟。
程煜根本來不及多想，在強烈的憤怒下, 胸口的燒灼似乎都消失了，他奮力挺起上身, 直撲辛曲吟。
結果對方反應迅速，他起身到半途，對方一個大嘴巴子把他扇翻，程煜再一次鎩羽而歸, 又暈了過去。
第二次醒來是因為嘴裏的腥臭黏膩，睜眼發現辛曲吟正掐著他的下頜往他嘴裏灌東西, 她似乎對他頻繁清醒有些不耐煩,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對方迅速放下碗，又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來。
程煜憤怒難當, 這一次竟然沒立刻被扇暈, 他張嘴欲言, 還沒發出聲，又是幾個大嘴巴子接連扇來，直把程煜扇得眼冒金星，又暈了過去。
辛曲吟也煩，本來處理抓傷的步驟就夠繁瑣覆雜了, 結果病人還不停搗亂，只要睜眼就是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架勢，尤其他還抗揍，不管她怎麽打，他都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清醒，簡直煩不勝煩。
終於折騰到最後一步，她快速脫掉程煜身上的衣服，把他整個人往她臨時架在窗前的板子上一扔，下樓去了。
陽光直射程煜眼皮，他睫毛微顫，眼球在眼皮下不停顫動，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陽光越來越盛的原因，他再次睜開了眼睛，緊接著瞳孔驟縮，四下一看，發現自己像只待宰的豬一樣被綁在臨窗的板子上，如果有人經過這裏擡頭一看，不用多刻意，立刻就能看見他光溜溜的模樣。
太陽的光直射進程煜的眼球，映得他眼睛像在冒火，貼在他嘴巴上的透明膠帶被扯的繃直扭曲，可它粘附力很好，始終沒被扯下來。
漸漸的，程煜不再掙紮，他面無表情，目光如冰冷的琉璃球，通透，但不真實，死沈到沒有一點兒人氣。
再說辛曲吟。
折騰了一上午，此時早就過了她跟周家人約好的時間，下到一樓的時候，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和一條黑狗正在大堂裏等著她。
兩人不時往樓上看，看見她的瞬間，兩人一狗立時站了起來。
“辛姑娘。”牽著黑狗的年輕人有些緊張，“我是周昂，我爺爺說你這邊需要人幫忙，讓我帶著黑龍過來看看。”
另一個年輕人也有些手足無措，“我叫周洋，周昂爺爺是我叔爺，我也是過來幫忙的。”
辛曲吟點頭，跟兩人打了聲招呼，目光轉向黑龍：她不久前在黃河邊見過這條黑狗，這狗狗眼有靈性，不太同尋常，當時她還有些眼饞來著。
周昂見辛曲吟盯著黑龍看，極有眼色地介紹道，“這是黑龍，被我爺爺用特殊方法訓的神勇非凡，對那東西也警醒，我爺爺讓我帶上它，萬一我跟洋哥對付不了，黑龍能給我們托底。”
周洋補充，“找人的那邊有白鳳，它不比黑龍神勇，但更擅尋人。”
程家的事發生的突然，程煜又被抓傷，辛曲吟身邊沒人，親自守在程煜身邊也不現實，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找周家人幫忙。
事情早晨的時候她已經跟周大爺簡單說明，周大爺絕對知道其中厲害，能讓周昂、周洋過來說明周大爺覺得這兩個人能應付，辛曲吟也就不多做糾纏，囑咐幾點程煜的情況，又問了周大爺和其他幾家人所在，打開高德地圖仔細分辨了一下他們的位置，這才離開旅店。
周昂和周洋註視著辛曲吟離開的方向，半晌，周昂看向周洋，眼底驚疑不定：“她這是朝鈞沂山的方向去了？”他記得這個方向還沒人過去，人手不夠，那裏又草木茂盛、山洞眾多、偶有野獸出沒，所以被爺爺他們放在了最後面。
******
辛曲吟走到半途手機來電響了，是黃玖打來了，辛曲吟接起，剛說了兩句話，手機鬧鈴突兀地響了起來，辛曲吟移開手機一看：10:29，馬上就是她跟黃良約定的時間。
“有事，待會兒再聯系。”
黃玖還沒說話，辛曲吟就掛了電話，給黃良打了過去。
“餵，辛小姐？”低沈沈穩的聲音，有種成功人士的氣定神閑。
辛曲吟蹙眉，腦海中閃過付琴對黃良的描述：“學習不錯，人也開朗，要不是每年申請補助的人裏都有他，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從小父母離異，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
“黃先生？”
那邊嗯了一聲，道：“付琴跟我說你要問我二十七八年前的事，冒昧的問一句，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真的有必要追根究底嗎？”
辛曲吟道：“家母每年都會提起，時常夜不能寐，心情沈郁，這事成了她的心病，我不能放任不理。”
黃良聽罷有片刻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辛小姐孝順。”話音一轉，又道：“溫老師從我的檔案裏知道我是蘭州人，他那時候跟我說要去蘭州的一個鎮探親，問我能不能做個向導，我當然不會拒絕。到了蘭州後，我們在市裏逗留了一天，我陪溫老師的女兒出去逛了逛，買了些東西，第二天就送他們去了中川鎮。到了中川鎮，溫老師說讓我先回家探望爺爺奶奶，第二天下午大家在市裏碰面，我答應了。第二天下午我按時到了約定地點，溫老師一家三口卻一直沒有出現，你知道，那時候沒有手機電話，聯系很不方便，我只能在約定地點幹等著，直到天黑仍舊沒等來溫老師一家。我想著可能溫老師一家因為一些事被絆住了沒走成，就先回了家，準備第二天早早去約定地點繼續等他們，結果你知道，我一直沒等到人，沒辦法，第三天我又跑了一趟中川鎮，可是我不知道溫老師一家到底要去哪裏，到了中川鎮也像沒頭蒼蠅一樣，不知從何找起。”
辛曲吟一直安靜聽著，突然，眼角餘光瞟見不遠處的草叢劇烈搖晃了一下，她腳步一頓，凝神望去，那片草叢還在微微搖晃，像被驚擾過後殘留的餘韻。
手機裏，黃良還在說，“我不認為溫老師一家會留下我一個人先回樂市，就又等了幾天，然後就聽說了中川鎮河頭村有戶人家意外著火的事，具體打聽了一下，得知有三個外來探親的人被燒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越往裏走，草叢越茂密，加上這裏的草木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辛曲吟的視線不免受阻，她只能快速又盡量不出聲地順著被壓到的草叢走，也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黃良的最後一句話。
她捏著手機的手不自覺一緊：她爺爺辛孤酉可是打聽了二十多年都沒打聽到河頭村的大火和這場火燒死了三個外地人的事，沒道理河頭村的人只瞞著她爺爺反而告訴黃良一個外鄉來的毛頭小夥子。
辛曲吟的眼中閃過疑惑不解，慢慢的，有些莫測起來，她聽見自己用異常平靜地語氣問：“黃叔叔打聽到了河頭村？那我姨姥一家在中川鎮發生意外的事是您傳回學校的？”
從接通電話起，黃良的聲音一直很穩定平t靜，他肯定了辛曲吟的話，並道：“這件事對我影響頗大，我在家休學一年才又重返學校。”
“我明白了，今天的事謝謝黃叔叔了。”
“不客氣，只是想最後勸你一句，過去的事最好讓它過去，莫糾結不放。”
辛曲吟笑著應了。
黃良正準備掛電話，只聽那邊道：“對了黃叔叔，您聽說過江潤諾這個名字嗎？”
******
掛斷電話，辛曲吟一頭紮進密林裏，越靠近鈞沂山，草木越密集，辛曲吟沿著草叢的壓痕一直走到密林深處，眼見就要到山腳，仍舊不見人影。
她停下腳步，又四處逡巡：除了一直延伸到山腳的壓痕，沒有其他痕跡。
辛曲吟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所過之處，草叢發出窸窣的聲音，不知為何，她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腳步也慢慢緩了下來，又走了兩步，她驀地回首，愕然發現一雙巨大的赤紅豎瞳正對著她的腦袋！
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躍出三尺遠，那似蛇非蛇、似蛟非蛟的怪物也被她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跳，頓了一下才跟著飛竄起來，與此同時口中腥臭的蛇信子急射辛曲吟的胸口，襲向她帶在胸口的陰陽兩儀符。
******
辛曲吟跟黃玖分開前，要求他調查三件事，黃玖斷然拒絕，不理解辛曲吟對他的理直氣壯，辛曲吟只說了一句話，“我要查的溫家跟你父親有直接關系，你不想知道內情？”
黃玖沈默了。
辛曲吟見縫插針，立刻道：“第一，查當年溫家買過的幾支股票的收益情況，看他家的優渥生活是不是炒股所得；第二，查你父親怎麽從江潤諾變成黃……”
黃玖慢慢道：“黃一孟。”
辛曲吟順口接道，“對，黃一孟，你母親應該了解一些情況，可以從她那裏入手；第三，我把信的事交給了莊先生和‘蘭成’偵探社，辛一鎮那幾戶買賣過溫星晚的人家也還要再走訪，這些事都有人辦，我讓他們查到消息後給你我各發一份，如果我沒有及時回覆，你先酌情處理。”
黃玖越聽怪異感越強，探究的目光落在辛曲吟臉上，像要在她的臉上燒出一個洞。
最後終於忍不住道：“你就這麽信任我？”
“我信任的不是你，是你印在這裏的五角星。”說這話的時候，辛曲吟的手指向黃玖的胸口。
那一刻，不得不說黃玖是有些動容的，而現在……
屁的刻在他胸口的五角星！
不眠不休了兩天，黃玖臉上的黑眼圈大的快能跟熊貓媲美，看著這兩天陸續收到的資料，他終於反應了過來：辛曲吟是拿定了他父親的事跟溫家脫不了幹系，而要查溫家，最終還得落腳到中川鎮。
中川鎮，可不就是她現在在的地方？
他最終還得往那邊兒去。
黃玖咬牙切齒。
明明把他當免費的牛馬用，偏偏巧舌如簧說得他都快信了，還有些感動，這個該死的女人！
此時坐在黃玖對面的劉峰也很憔悴，他沒心情關懷客戶的情緒，要不是這次委托涉及到程煜，他壓根不會接。
“股票的事查清楚了，總體算來，這幾支股票的收益能讓當年的一個普通家庭立即變成中產家庭，具體報告我發到了你跟辛小姐的郵箱裏。”
劉峰又拿出一厚疊報告，道，“這是我跟莊熙那邊合作完成的，我們這兩天一共走訪了近百戶人家，重點關註劉素梅婆家鄰居，包括還在世的跟劉素梅家熟識的老人。”
劉峰眼神覆雜，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所獲頗豐，可能還有遺落的，我們還會繼續跟進，後續會陸續發到你跟辛小姐的郵箱裏。
他又遞給黃玖一份筆跡對比報告，“這封信是劉素梅寫的，寫於1994年春節前夕，她當時被告知患了宮頸癌和那方面的臟病，出醫院的時候看見了溫習涼一家，可能出於不忿吧，她寫了這封信。當年有個姓張的大娘陪她一起做的檢查，這些也是她跟我們說的，具體情況報告裏寫的很清楚，你可以自己看。”
黃玖接了過來。
劉峰看著黃玖的動作，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問了出來，“程煜……”
黃玖拿著材料的手驟然一緊，眼神立時狠戾起來，本不想談這件事，見劉峰一直眼巴巴地看著他，黃玖不得不開口，卻是警告：“做做調查就算了，別真摻合進這些事，對你對你家人都好。”
程煜於劉峰而言亦老板亦朋友，程煜家出了這種事，劉峰哪能控制得住不聞不問，但看黃玖表情肅穆冷厲，又想起剛生產沒多久的妻子和才出生幾天的女兒，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直到黃玖要走，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程煜還好嗎？”
“他沒事。”
砰地一聲，門被大力關上。
門外，黃玖眉間皆是郁色，程煜家的事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知道後立刻聯系程煜，然而程煜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也就是說他至今沒有聯系上程煜，也就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是好是壞。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黃玖才下樓，回到旅店看完所有資料後天色已近黃昏。
他按揉了一下發脹的腦袋，又揉搓了一會兒砰砰亂跳的太陽穴，這才拿起手機給他媽媽打電話。
“小玖？”李女士利落颯爽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黃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才沈沈開口：“媽，有件事要問你，是關於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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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根本來不及多想，在強烈的憤怒下, 胸口的燒灼似乎都消失了，他奮力挺起上身, 直撲辛曲吟。
結果對方反應迅速，他起身到半途，對方一個大嘴巴子把他扇翻，程煜再一次鎩羽而歸, 又暈了過去。
第二次醒來是因為嘴裏的腥臭黏膩，睜眼發現辛曲吟正掐著他的下頜往他嘴裏灌東西, 她似乎對他頻繁清醒有些不耐煩,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對方迅速放下碗，又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來。
程煜憤怒難當, 這一次竟然沒立刻被扇暈, 他張嘴欲言, 還沒發出聲，又是幾個大嘴巴子接連扇來，直把程煜扇得眼冒金星，又暈了過去。
辛曲吟也煩，本來處理抓傷的步驟就夠繁瑣覆雜了, 結果病人還不停搗亂，只要睜眼就是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架勢，尤其他還抗揍，不管她怎麽打，他都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清醒，簡直煩不勝煩。
終於折騰到最後一步，她快速脫掉程煜身上的衣服，把他整個人往她臨時架在窗前的板子上一扔，下樓去了。
陽光直射程煜眼皮，他睫毛微顫，眼球在眼皮下不停顫動，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陽光越來越盛的原因，他再次睜開了眼睛，緊接著瞳孔驟縮，四下一看，發現自己像只待宰的豬一樣被綁在臨窗的板子上，如果有人經過這裏擡頭一看，不用多刻意，立刻就能看見他光溜溜的模樣。
太陽的光直射進程煜的眼球，映得他眼睛像在冒火，貼在他嘴巴上的透明膠帶被扯的繃直扭曲，可它粘附力很好，始終沒被扯下來。
漸漸的，程煜不再掙紮，他面無表情，目光如冰冷的琉璃球，通透，但不真實，死沈到沒有一點兒人氣。
再說辛曲吟。
折騰了一上午，此時早就過了她跟周家人約好的時間，下到一樓的時候，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和一條黑狗正在大堂裏等著她。
兩人不時往樓上看，看見她的瞬間，兩人一狗立時站了起來。
“辛姑娘。”牽著黑狗的年輕人有些緊張，“我是周昂，我爺爺說你這邊需要人幫忙，讓我帶著黑龍過來看看。”
另一個年輕人也有些手足無措，“我叫周洋，周昂爺爺是我叔爺，我也是過來幫忙的。”
辛曲吟點頭，跟兩人打了聲招呼，目光轉向黑龍：她不久前在黃河邊見過這條黑狗，這狗狗眼有靈性，不太同尋常，當時她還有些眼饞來著。
周昂見辛曲吟盯著黑龍看，極有眼色地介紹道，“這是黑龍，被我爺爺用特殊方法訓的神勇非凡，對那東西也警醒，我爺爺讓我帶上它，萬一我跟洋哥對付不了，黑龍能給我們托底。”
周洋補充，“找人的那邊有白鳳，它不比黑龍神勇，但更擅尋人。”
程家的事發生的突然，程煜又被抓傷，辛曲吟身邊沒人，親自守在程煜身邊也不現實，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找周家人幫忙。
事情早晨的時候她已經跟周大爺簡單說明，周大爺絕對知道其中厲害，能讓周昂、周洋過來說明周大爺覺得這兩個人能應付，辛曲吟也就不多做糾纏，囑咐幾點程煜的情況，又問了周大爺和其他幾家人所在，打開高德地圖仔細分辨了一下他們的位置，這才離開旅店。
周昂和周洋註視著辛曲吟離開的方向，半晌，周昂看向周洋，眼底驚疑不定：“她這是朝鈞沂山的方向去了？”他記得這個方向還沒人過去，人手不夠，那裏又草木茂盛、山洞眾多、偶有野獸出沒，所以被爺爺他們放在了最後面。
******
辛曲吟走到半途手機來電響了，是黃玖打來了，辛曲吟接起，剛說了兩句話，手機鬧鈴突兀地響了起來，辛曲吟移開手機一看：10:29，馬上就是她跟黃良約定的時間。
“有事，待會兒再聯系。”
黃玖還沒說話，辛曲吟就掛了電話，給黃良打了過去。
“餵，辛小姐？”低沈沈穩的聲音，有種成功人士的氣定神閑。
辛曲吟蹙眉，腦海中閃過付琴對黃良的描述：“學習不錯，人也開朗，要不是每年申請補助的人裏都有他，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從小父母離異，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
“黃先生？”
那邊嗯了一聲，道：“付琴跟我說你要問我二十七八年前的事，冒昧的問一句，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真的有必要追根究底嗎？”
辛曲吟道：“家母每年都會提起，時常夜不能寐，心情沈郁，這事成了她的心病，我不能放任不理。”
黃良聽罷有片刻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辛小姐孝順。”話音一轉，又道：“溫老師從我的檔案裏知道我是蘭州人，他那時候跟我說要去蘭州的一個鎮探親，問我能不能做個向導，我當然不會拒絕。到了蘭州後，我們在市裏逗留了一天，我陪溫老師的女兒出去逛了逛，買了些東西，第二天就送他們去了中川鎮。到了中川鎮，溫老師說讓我先回家探望爺爺奶奶，第二天下午大家在市裏碰面，我答應了。第二天下午我按時到了約定地點，溫老師一家三口卻一直沒有出現，你知道，那時候沒有手機電話，聯系很不方便，我只能在約定地點幹等著，直到天黑仍舊沒等來溫老師一家。我想著可能溫老師一家因為一些事被絆住了沒走成，就先回了家，準備第二天早早去約定地點繼續等他們，結果你知道，我一直沒等到人，沒辦法，第三天我又跑了一趟中川鎮，可是我不知道溫老師一家到底要去哪裏，到了中川鎮也像沒頭蒼蠅一樣，不知從何找起。”
辛曲吟一直安靜聽著，突然，眼角餘光瞟見不遠處的草叢劇烈搖晃了一下，她腳步一頓，凝神望去，那片草叢還在微微搖晃，像被驚擾過後殘留的餘韻。
手機裏，黃良還在說，“我不認為溫老師一家會留下我一個人先回樂市，就又等了幾天，然後就聽說了中川鎮河頭村有戶人家意外著火的事，具體打聽了一下，得知有三個外來探親的人被燒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越往裏走，草叢越茂密，加上這裏的草木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辛曲吟的視線不免受阻，她只能快速又盡量不出聲地順著被壓到的草叢走，也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黃良的最後一句話。
她捏著手機的手不自覺一緊：她爺爺辛孤酉可是打聽了二十多年都沒打聽到河頭村的大火和這場火燒死了三個外地人的事，沒道理河頭村的人只瞞著她爺爺反而告訴黃良一個外鄉來的毛頭小夥子。
辛曲吟的眼中閃過疑惑不解，慢慢的，有些莫測起來，她聽見自己用異常平靜地語氣問：“黃叔叔打聽到了河頭村？那我姨姥一家在中川鎮發生意外的事是您傳回學校的？”
從接通電話起，黃良的聲音一直很穩定平t靜，他肯定了辛曲吟的話，並道：“這件事對我影響頗大，我在家休學一年才又重返學校。”
“我明白了，今天的事謝謝黃叔叔了。”
“不客氣，只是想最後勸你一句，過去的事最好讓它過去，莫糾結不放。”
辛曲吟笑著應了。
黃良正準備掛電話，只聽那邊道：“對了黃叔叔，您聽說過江潤諾這個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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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辛曲吟一頭紮進密林裏，越靠近鈞沂山，草木越密集，辛曲吟沿著草叢的壓痕一直走到密林深處，眼見就要到山腳，仍舊不見人影。
她停下腳步，又四處逡巡：除了一直延伸到山腳的壓痕，沒有其他痕跡。
辛曲吟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所過之處，草叢發出窸窣的聲音，不知為何，她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腳步也慢慢緩了下來，又走了兩步，她驀地回首，愕然發現一雙巨大的赤紅豎瞳正對著她的腦袋！
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躍出三尺遠，那似蛇非蛇、似蛟非蛟的怪物也被她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跳，頓了一下才跟著飛竄起來，與此同時口中腥臭的蛇信子急射辛曲吟的胸口，襲向她帶在胸口的陰陽兩儀符。
******
辛曲吟跟黃玖分開前，要求他調查三件事，黃玖斷然拒絕，不理解辛曲吟對他的理直氣壯，辛曲吟只說了一句話，“我要查的溫家跟你父親有直接關系，你不想知道內情？”
黃玖沈默了。
辛曲吟見縫插針，立刻道：“第一，查當年溫家買過的幾支股票的收益情況，看他家的優渥生活是不是炒股所得；第二，查你父親怎麽從江潤諾變成黃……”
黃玖慢慢道：“黃一孟。”
辛曲吟順口接道，“對，黃一孟，你母親應該了解一些情況，可以從她那裏入手；第三，我把信的事交給了莊先生和‘蘭成’偵探社，辛一鎮那幾戶買賣過溫星晚的人家也還要再走訪，這些事都有人辦，我讓他們查到消息後給你我各發一份，如果我沒有及時回覆，你先酌情處理。”
黃玖越聽怪異感越強，探究的目光落在辛曲吟臉上，像要在她的臉上燒出一個洞。
最後終於忍不住道：“你就這麽信任我？”
“我信任的不是你，是你印在這裏的五角星。”說這話的時候，辛曲吟的手指向黃玖的胸口。
那一刻，不得不說黃玖是有些動容的，而現在……
屁的刻在他胸口的五角星！
不眠不休了兩天，黃玖臉上的黑眼圈大的快能跟熊貓媲美，看著這兩天陸續收到的資料，他終於反應了過來：辛曲吟是拿定了他父親的事跟溫家脫不了幹系，而要查溫家，最終還得落腳到中川鎮。
中川鎮，可不就是她現在在的地方？
他最終還得往那邊兒去。
黃玖咬牙切齒。
明明把他當免費的牛馬用，偏偏巧舌如簧說得他都快信了，還有些感動，這個該死的女人！
此時坐在黃玖對面的劉峰也很憔悴，他沒心情關懷客戶的情緒，要不是這次委托涉及到程煜，他壓根不會接。
“股票的事查清楚了，總體算來，這幾支股票的收益能讓當年的一個普通家庭立即變成中產家庭，具體報告我發到了你跟辛小姐的郵箱裏。”
劉峰又拿出一厚疊報告，道，“這是我跟莊熙那邊合作完成的，我們這兩天一共走訪了近百戶人家，重點關註劉素梅婆家鄰居，包括還在世的跟劉素梅家熟識的老人。”
劉峰眼神覆雜，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所獲頗豐，可能還有遺落的，我們還會繼續跟進，後續會陸續發到你跟辛小姐的郵箱裏。
他又遞給黃玖一份筆跡對比報告，“這封信是劉素梅寫的，寫於1994年春節前夕，她當時被告知患了宮頸癌和那方面的臟病，出醫院的時候看見了溫習涼一家，可能出於不忿吧，她寫了這封信。當年有個姓張的大娘陪她一起做的檢查，這些也是她跟我們說的，具體情況報告裏寫的很清楚，你可以自己看。”
黃玖接了過來。
劉峰看著黃玖的動作，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問了出來，“程煜……”
黃玖拿著材料的手驟然一緊，眼神立時狠戾起來，本不想談這件事，見劉峰一直眼巴巴地看著他，黃玖不得不開口，卻是警告：“做做調查就算了，別真摻合進這些事，對你對你家人都好。”
程煜於劉峰而言亦老板亦朋友，程煜家出了這種事，劉峰哪能控制得住不聞不問，但看黃玖表情肅穆冷厲，又想起剛生產沒多久的妻子和才出生幾天的女兒，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直到黃玖要走，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程煜還好嗎？”
“他沒事。”
砰地一聲，門被大力關上。
門外，黃玖眉間皆是郁色，程煜家的事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知道後立刻聯系程煜，然而程煜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也就是說他至今沒有聯系上程煜，也就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是好是壞。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黃玖才下樓，回到旅店看完所有資料後天色已近黃昏。
他按揉了一下發脹的腦袋，又揉搓了一會兒砰砰亂跳的太陽穴，這才拿起手機給他媽媽打電話。
“小玖？”李女士利落颯爽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黃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才沈沈開口：“媽，有件事要問你，是關於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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