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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四) 江潤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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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四) 江潤諾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敲門聲。

黃玖本就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弄得心驚肉跳,此時門一響,又是在深夜, 他控制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誰?”

黃玖聲音不大,門外的人大概沒聽見,敲門聲越來越急促。

黃玖沒動,看向辛曲吟。

辛曲吟探手進了渾濁的水池,下一秒, 水池裏的水快速下降,下水道裏響起嘩嘩的水流聲。

待水流幹凈, 辛曲吟擡起眼皮,看了黃玖一眼。

黃玖立刻側身讓開。

辛曲吟從黃玖身邊走了出去。

兩人默契的就像合作多年一樣,看著辛曲吟的背影,黃玖的眉慢慢蹙了起來, 心中怪異,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僅靠她的一個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

辛曲吟不在意黃玖的想法, 她開門從快遞小哥手裏接過東西, 退回關門的瞬間,她突然停下了動作,擡眼看向對門102。

102本應該漆黑的貓眼裏透出光, 她記得他們來的時候貓眼裏還是漆黑一片。

黃玖走了過來, “這是什麽?”

他問的是她正拎在手裏的東西, 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門102,黃玖疑惑,又問,“你在看什麽?”說著,自己也看了過去。

貓眼裏的光突然暗了下來:剛剛有人通過貓眼偷窺外面。

辛曲吟問黃玖, “程煜是不是今天被放出來的?”

黃玖點頭,“上午十一點多他給我回了信息。”

他也發現貓眼的異樣了,微擡了下下巴,道:“有人偷窺?”

辛曲吟沒回,又問:“這麽說,陳喜梅也被放出來了?”

黃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

程煜和陳喜梅被一起帶走調查,既然程煜被放了出來,沒道理陳喜梅還被關著。

可這跟有人在102偷窺他們有什麽關系?

剛這樣想,就聽見辛曲吟問:“陳喜梅就住在102,沒人通知你?”

陳喜梅住在102……

黃玖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看辛曲吟的眼睛,仍舊註視著前方,故作平靜道:“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偷窺。”

“你給她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

黃玖不動。

辛曲吟的目光始終不離他。

半晌,他不情不願地掏出手機,“這麽晚了,我一個大男人給個女人打電話是不是不太合適?”

辛曲吟笑:“特辦處的人出於工作需要聯系發現案發現場的人很正常啊,怎麽還扯到男人女人身上了?”

黃玖咬牙,手快速在手機上按了兩下又飛快放在耳邊,大概過了二三十秒,黃玖又快速按掉電話,低頭對辛曲吟說,“沒人接。”

辛曲吟面色大變,“那就是有人非法闖入,不行,我得報警!”說著擡起手就要撥110。

“慢著!”黃玖眼疾手快地抓住辛曲吟的手腕。

辛曲吟擡頭,不解:“為什麽?”

黃玖有種聽見自己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的錯覺,“我再給她打個電話問問,萬一人在家,不是鬧了烏龍?再說。”他盯著辛曲吟,嘴角都在抽搐,“別忘了,咱們也是‘非法闖入’!”非法闖入四個字他咬得很重,甚至刻意回頭看了眼他們身後的101室,提醒辛曲吟他們也正在“非法闖入”溫家。

辛曲吟恍然大悟,輕磕了下手掌,“也是,看我這腦子,還是特辦處的人想得周到。”

黃玖嘴角抽搐的更厲害,盯著辛曲吟的目光明滅不定,嗓子眼堵得慌。

半晌,好不容易開解好自己,正準備硬著頭皮再給陳喜梅“打電話”的時候,辛曲吟又輕磕了下手掌,懊惱道:“我想起來了,我這兒也有陳喜梅的號碼,我打給她吧。”

黃玖:……

黃玖氣地渾身哆嗦,總覺得被人耍了,他拳頭捏地咯咯作響,有種不顧一切都要弄死眼前這個死女人的沖動。

突然,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又想起那兩本幾乎一模一樣的證件封皮,他是不信她是什麽“華夏社”的記者的,那她呢?她信他是“特辦處”的工作人員嗎?

想到這裏,黃玖心下一沈,不由試探,“你是不是知道我……”

辛曲吟已經撥了電話,全神貫註於對門的動靜兒,壓根沒看黃玖。

黃玖咽下嘴裏的話,他覺得心梗,跟這女人相處沒兩天,他感覺自己已經被氣的少了好幾年的壽命。

大概過了三四十秒鐘,辛曲吟一直沒有說話,差不多就在電話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手機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嘶啞難聽的女聲,“誰?”

辛曲吟正要說話,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噗嗤”聲,類似穿透、又似刺破的聲音。

與此同時,身旁的黃玖突然道:“你有沒有聞到……血腥味?”

******

辛曲吟和黃玖闖進102的時候,無數水滴正聚攏在天花板上往下滴,墻上和地板上水霧氤氳,土腥氣十足,數十數百條海藻似的黑色觸手伸進吊在天花板上的陳喜梅身上,她眼球突出,血絲充斥,嘴唇殷紅,怒瞪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胸口,有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兒正趴在那裏,那小孩兒瘦的皮包骨頭,腦袋卻碩大,正緊緊抓著陳喜梅的胸口,貪婪地啃咬。

黃玖臉色發白,辛曲吟繞了過去。

黃玖急忙拽住辛曲吟的胳膊,“別過去!”

辛曲吟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黃玖,片刻,掙脫開黃玖的手,邁步走了進去。

她沒靠近陳喜梅和那個孩子,只繞著兩人轉了一圈,轉到側面的時候,隱約看見孩子爆裂開的胸膛。

正在貪婪吸食著陳喜梅的觸手,正是以孩子的胸膛為根系冒出來的,隨著根系的粗壯,孩子的腦袋越來越大,同時黑白分明的眼珠一點一點變得全黑,靈活地隨著辛曲吟的走動旋轉。

這個孩子受了這樣重的傷,按理說不可能活著,卻又不像真正的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不知道這孩子是只有眼珠子能動還是有所忌憚,他一直沒有動作,只是用一雙陰森瘆人的眼珠子盯著辛曲吟,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衛生間的方向:那裏,有嘩啦啦的水聲傳來。

辛曲吟剛消失,它腦袋幾乎立刻來了個180度的旋轉,看向門口。

黃玖做了半天心裏建設,好不容易壓下心底的驚懼準備進去,就對上了男孩兒黢黑陰慘的眼睛。

******

淩晨三點多,傳說鬧鬼的101的各個房間相繼燈光通明,辛曲吟和黃玖折騰了將近三個小時,就差把整個房間的地板給掀了,這才停手。

兩人把搜集來的覺得有用的所有東西攤放在客廳的地板上,快遞小哥送來的五個大功率照明燈以兩人為中心投射過來,墻上落下兩道龐大的人形陰影。

哪怕過了三個多小時,黃玖仍舊心有餘悸,要不是闖進102前辛曲吟遞給他的那個黃紙符,只怕他現在已經見閻王去了。

“那是什麽東西?”黃玖問。

“特辦處沒有記錄?”辛曲吟邊整理地上的東西邊道。

黃玖沒說話。

那小鬼兒撲過來的時候黃玖就像被人定了身,眼睜睜看著它張著猙獰的大嘴撕咬向他,他還沒反應過來,小鬼莫名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與此同時,有灼痛感從他胸口傳來,下一秒,小鬼兒急退,重新纏上陳喜梅的屍體,黃玖這才看清小鬼的慘狀:他本來尖銳的獠牙此時參差不齊,紫紅的嘴唇滋滋冒煙,像被燒熟了,房間t裏彌漫開焦肉味兒。

黃玖大腦一片空白。

小鬼兒的大眼珠子死瞪著他,而後移向他的胸口,眼珠轉了轉,像在疑惑什麽。

也就在這個時候,辛曲吟從衛生間裏跑了出來,路過陳喜梅和小鬼兒的時候停了一秒,又快速跑向門口,拽上傻呆呆站在門口的黃玖,砰地一聲關上102的門,拉著黃玖就往樓頂跑。

身後的102響起砸門聲,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大聲,敲的黃玖的心跟著砰砰亂跳,緊跟著,尖銳刺耳的孩童慘叫響徹整個樓道,黃玖下意識擡手捂耳朵。

“你做了什麽?”他問辛曲吟。

辛曲吟就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腳步不停,令黃玖奇怪的是樓層的其他住戶大門緊閉,沒一個人出來查看情況。

到了樓頂,黃玖才知道102起火了,還是從衛生間開始的。

“你怎麽不滅火?”黃玖問辛曲吟。

辛曲吟沒看他,她在給火警打電話,掛斷電話才道:“滅不了。”

黃玖起初沒聽懂辛曲吟的話,直到消防車巨大的水柱沖向102,102的火勢卻絲毫不減的時候,他才明白她所說的滅不了是什麽意思。

黃玖蹙眉,有些焦急,“那我們為什麽往樓上跑?”瞧這火勢,如果滅不了,早晚會燒到樓頂,到時候他們不是死路一條?

辛曲吟眸光莫名,她註視著下面,直到印證了心中的猜測,才緩緩開口,“你沒發現著火的範圍只局限在102,沒有蔓延的趨勢嗎?”

黃玖一怔,跟著低頭俯視下方。

辛曲吟不說他還沒發現,此時經她點明,他這才察覺這場火的奇異之處,的確,火就像被封印在102一樣,而且還是被封印在102的內部,連102的外墻都沒燒黑。

黃玖想問為什麽,卻在想起102內驚悚怪誕的景象時禁了聲。

看了辛曲吟一眼,又低頭凝視著樓底。

黃玖目光晦暗難明。

午夜十二點多,消防車、警車和跑來圍觀的人群陸續回家,直到最後一個人消失,辛曲吟和黃玖才下樓。

“去哪兒?”黃玖問。

辛曲吟回:“回101,搜證。”

就是這句話,讓黃玖陪辛曲吟熬了個通宵,直到現在。

“你到底要找什麽?”沈默了一會兒,黃玖轉移了話題。

辛曲吟擡眼看了黃玖一眼,又垂下眼皮繼續整理東西,漫不經心道:“你知道孫立住在哪裏嗎?”

怎麽又扯到孫立?黃玖蹙眉。

辛曲吟顯然不在意黃玖的回答,她接道:“九曲街師範家屬院3號樓4單元101,他家是租住的房子,住了有十五六年了。”

黃玖一怔:孫立家竟然也住在師範家屬院。

他又想起前兩天同樣死在倉庫裏的錢建,他是在陳喜梅家綁走陳家寶的,剛剛出事的陳喜梅也是這裏的住戶。

還有溫家。

他舉目四望,鋥亮的燈光下,他和辛曲吟被圍在光圈裏,光圈外昏沈沈的,家具擺設被他們弄得一團亂,昏沈的光線下,一片影影綽綽。

對面三四個小時前又發生了那種事……

黃玖猛地打了個寒戰,內心卻燃起火苗,英武的眉眼竟淩厲幾分。

“都跟溫家有關系?”他把這些事與跟著辛曲吟在辛一鎮查來的信息聯系到了一起。

辛曲吟不置可否,把手裏的一疊書籍和文件遞給黃玖,“找找,看有沒有有用的東西。”

自己則留了另一疊。

四點半,天微微亮,辛曲吟和黃玖把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挑了出來,又互換資料,經過兩輪篩查,五點多的時候,辛曲吟首先停了動作。

又過了五六分鐘,黃玖也停了下來。

他擡頭看向辛曲吟,“其實我覺得只有那封信有點兒用。”

說是一封信,其實不盡然,因為裝在信封裏的紙上只寫了一行字,“溫習涼,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這封信被壓在書桌下,要不是辛曲吟和黃玖拆家似的翻找,絕對找不出來。

辛曲吟拿著信封看:信封上沒貼郵票,封面沒寫誰收,這封信應該是托人轉交或者自己送上門的。

比起托人轉交,辛曲吟認為自己送上門的可能性更大,畢竟托人轉交有被偷看的風險,這封信裏的內容可不太適合被外人看見,很容易招惹來麻煩。

她又看紙上的字:上面的每個字都力透紙背,有幾個地方甚至被筆尖劃破了,可見寫信的人寫的時候有多用力。

辛曲吟的目光落在“身敗名裂”四個字上。

身敗名裂是身敗名裂,殺人是殺人,尤其當年被殺害的是溫習亮、張婉婉和溫星晚三個人,兩者程度相差太大,不太像一個人所為,也就是說寫這封信的人和殺害溫家三口的人應該不是一個人。

辛曲吟換了個思考方向:如果寫這封信的人跟殺人兇手無關,那麽對方要用什麽方法讓溫習涼身敗名裂?這件事是否跟溫習涼突然決定去中川鎮接回溫星晚有關?

溫星晚……

買賣幼童……

溫習涼的母親搶回兩個孫女後不久賣了其中一個,只要有證據,溫習涼跑不了一個遺棄罪,這件事,有沒有可能讓溫習涼身敗名裂?又是誰想要溫習涼身敗名裂?

辛曲吟看著力透紙背的字,簡簡單單幾個字,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仍舊能從其中窺見當年寫這封信的人的恨意。

跟溫習涼有仇的人,到目前為止,辛曲吟只查到一個劉素梅。

說起劉素梅,94年的時候距離劉素梅和溫習涼離婚已經過了十二三年,她似乎沒有道理時隔十幾年突然想起來讓前夫身敗名裂,更遑論跑到幾千裏外的陌生村子殺人。

一定還有她沒找到的線索,很可能跟溫習涼有仇怨的人絕不止一個劉素梅。

就在這時,辛曲吟聽見黃玖說,“你覺不覺得這封信寫的挺臨時起意的?”他指著撕扯的並不齊整的報紙和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像突然遇到一些事,讓寫信的人非常激動,倉促間撕了角報紙,寫了這封信。”

的確像。

辛曲吟看了眼報紙內容,目光突然一頓,這人撕的是報紙的首頁版頭,報紙的日期就在溫習涼的“習涼”二字下面:1994年2月6日。

辛曲吟查了下日歷:1994年2月9日就是除夕。

兩人又看了一會兒,再看不出有用的東西。

辛曲吟把信收進背包。

黃玖指著被辛曲吟挑出來的幾張票據道:“你拿這個幹什麽?”

那是幾張記載股權的紙質憑證,從1991年開始,溫習涼夫婦一直有購買股票的習慣,辛曲吟沒找到1994年的票據,不知道是因為溫習涼夫婦沒有增持或購買新股的原因,還是因為94年後股票市場實行無紙化交易的原因。

要說拿這個幹什麽……

辛曲吟把票根放進背包,沒回黃玖的話,因為她也說不上來具體原因,硬要說的話就是90年初買股票的人不多,尤其樂市,更是寥寥無幾,這讓辛曲吟對溫習涼夫婦買股票的事覺得新奇,從而有些在意。

離開前,辛曲吟又環視了一圈房間,突然問黃玖,“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家裏缺了點兒東西?”

“缺點兒東西?”黃玖隨著辛曲吟的視線轉了一圈,家具擺設樣樣齊全,他沒覺得缺什麽,便道:“缺什麽?”

“他家的家具擺設放在當年屬於中上吧?溫習涼和張婉婉又都是老師,經濟條件絕對不差,可你在他家看見值錢的東西了嗎?”

不說首飾和現金,存折總該有吧?

問題是除了溫初柔藏在禮物收納箱裏的幾件首飾,這個家裏再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總不能他們是帶著全部家當去中川鎮的吧?

“被偷了?”黃玖想到一種可能。

辛曲吟沈默。

不太可能,溫初柔的收納箱藏的並不隱秘,如果有人潛進來偷東西,找到了所有值錢的物件唯獨找不到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鐲和放在什麽年代都是硬通貨的金鎖的可能性很低。

辛曲吟莫名想到自己。

四年前她掙脫束縛後沒有立刻逃出火場,而是跑去還未被大火波及的頂樓,席卷了保險箱內的所有現金和珠寶黃金才逃……

正出神間,腰間響起嗡嗡聲,是被她裝在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

辛曲吟拿出來一看:打來電話的是一個叫“莊先生”的人,這人是她大前天從溫家回到酒店後,臨時雇用的其中一家調查社的老板,專門雇來調查溫家的情況。

*****t*

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不到六點,約見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半,時間還早,辛曲吟和黃玖回酒店洗了個澡,瞇了會兒覺,九點半的時候,黃玖敲響了辛曲吟的房門。

門半晌才開,辛曲吟的臉色很不好看,眼底都是紅血絲。

黃玖詫異,“你沒休息?”

辛曲吟沒說話,任誰一睜眼發現自己正站在窗臺邊沿上心情都不會好,雖然她住的樓層不高,可不高不代表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掉下去不會死。

這是第幾次了?

一個月前,本來平衡和諧的陰陽兩儀符突然失衡,陰魚莫名擴張,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身上莫名其妙開始出現各種傷。

到陰魚擴張到五分之三空間的時候,辛曲吟開始“夢游”,明明睡著的時候是在床上,醒過來卻發現自己正朝湖裏走,當時水已經漫過脖子,再晚一刻清醒,後果不堪設想。

那是她第一次“夢游”,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她把自己綁起來過,也不是沒用,朝浴池跳的時候,因為綁縛的原因,她磕在了浴缸上,被砸醒了。

今天是第三次。

辛曲吟往外走的腳步加快。

辛家先祖用心頭血血祭陰陽兩儀符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也就是說只有以命換命才能擺脫級水鬼的糾纏,以命換命,她下不了這個決心。

可拖著也不行,它最近一個月一改三年多來的隱匿不出,開始不斷試探,節節逼近,幾次三番欲殺她於無形,繼續放任下去,她極可能死在無知無覺中。

殺也是死,不殺也是死,辛曲吟死馬當活馬醫,只能試著從女煞這個根源上下手。

黃玖感受到了辛曲吟的低氣壓,他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緊跟在辛曲吟身後,一起朝停車場走去。

車上,兩人一路無話,直到約見地點。

十點半,兩男一女三個中年人推門而入,五人寒暄幾句,又自我介紹一番,其中一個叫楊帆的男人率先開口。

“具體情況莊先生已經跟我們說清楚了,不過關於溫老師的事情,因為時間過去太久,我記住的也不多了,難免有所疏漏。”

根據莊先生傳來的資料,這個叫楊帆的中年男人曾是溫習涼的學生,如果溫習涼還活著,兩人如今該是同事關系。

“溫老師是我們學校中文系的老師,他教課很好,脾氣也好,大家都很喜歡他。他能力也強,教我們的時候還不到四十,已經是我們系的副書記,聽說書記退後溫老師頂上的可能性最大,沒想到後來出了意外,溫老師年紀輕輕就走了,可惜了。”

另一個叫付琴的中年女人道:“我比楊學長小一屆,溫老師不教我們,但因為我是學生會的幹部,平時跟溫老師也有接觸,跟楊學長說的一樣,我對溫老師的印象也是溫文爾雅、性情很好。溫老師家境應該也很好,當年其他老師還都騎自行車的時候,溫老師已經開上了小轎車……”

“溫老師有車?我怎麽沒見過?”楊帆打斷付琴的話,他又轉頭問另一個人,“郭宇,你見過溫老師開車嗎?”

被喚作郭宇的男人搖了搖頭,他扶了下金絲邊眼鏡,道:“我記得溫老師是騎自行車的,不過我讚成付學妹的話,溫老師家境很好。”

這時付琴說:“我表姐結婚的時候是在天然樓宴客的,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跟在表姐身後正要進門,一擡眼,看見溫老師和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人邊說話邊下樓,我還跟我表姐說這是我老師來著,本來想著等溫老師跟人說完話過去打個招呼,沒想到兩人一直交談到溫老師的車前,然後溫老師上了車的駕駛座,開車走了。”

郭宇只說了一句,“溫老師帶在手上的那塊兒手表差不多要小一萬。”

楊帆一驚,“這麽貴!”他記得當時他爸媽的月薪加起來也才三四百塊錢,小一萬,他家不吃不喝也要兩三年才能買得起那一塊兒表。

但他沒有懷疑郭宇說的話,郭宇家境一直很好,眼光也毒。

“那溫老師是真厲害,家庭好事業運也足。”楊帆感慨,“可惜,暑假後就能升書記了,就差那麽一點兒,你說,大老遠的跑去……”

“暑假後?”辛曲吟蹙眉,“94年的暑假後?”

楊帆點頭,並沒有被打斷話的不悅,“其實年前已經傳出來消息,我去辦公室的時候還見過其他老師拿這件事打趣溫老師,溫老師就是笑,也不反駁,那時候大家都說溫老師升遷是板上釘釘的事。”

付琴這時候也想起一件事來,“楊學長剛才說大老遠的,讓我也想起一件舊事,我之前說過,溫老師並不教我們,除了班幹部和年級幹部,班裏其他人很少跟別的年級的老師打交道。我們班有個叫黃良的男生,他班幹部、年級幹部都不是,可有段時間突然跟溫老師走得很近,溫老師還帶著他一起去探親來著。”

辛曲吟端杯子的手一頓,“是94年那次探親嗎?”

付琴點頭,“我們當時還議論過這件事,後來知道溫老師是去蘭州探親後就不奇怪了,黃良老家就是那裏的,大家都覺得溫老師帶上黃良是想讓黃良做個向導。緊接著沒多久我們就放暑假了,暑假回來才聽說溫老師一家出了意外的事,黃良也因為這件事休學一年。我們那時候是三年制,等他回來的時候大家要不在沖刺學業,要不在找實習單位,都很忙,也有人好奇問過黃良,黃良都閉口不言。”

說到這裏,付琴拿起手機劃了很久,找出一張照片給辛曲吟和黃玖看,“這件事對黃良打擊挺大,你們看,這是我們大二時的班級合照,最後一排中間的男生就是黃良,他生的好,濃眉大眼高高大大,當時很多女生喜歡他的,那件事後他萎靡了不少,也不像曾經那樣愛說愛笑了。”

辛曲吟湊近看了幾眼,的確長的挺好,尤其眼睛,神采飛揚。

“你還有黃良的聯系方式嗎?”

付琴猶豫了一下,道:“有是有,就是大家好久不聯系了。”

辛曲吟態度懇切,“請幫忙問問,如果黃良跟我姨姥爺一起去探親,那他很可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沒錯,莊先生給辛曲吟編的身份是張婉婉的外甥孫女,幼年隨父母定居海外,最近才回來,因為母親對小姨、姨夫和表姐的死一直耿耿於懷、郁結於心,她出於孝道,想了結母親的這樁心願,查清楚當年意外的真相。

在辛曲吟殷殷註視下,付琴給黃良發了個信息。

郭宇一直置身事外,靜靜聽幾人談話,此時安靜下來,他突然開口,問黃玖:“你爸爸是不是姓江?”

“我?”被問到的黃玖先是一怔,緊接著挑眉,“我記得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我叫黃玖。”

“隨母姓?”郭宇問的問題很冒昧,但他本人神情平靜,似乎沒覺得這個問題很可能冒犯到別人的隱私。

“我母親姓李。”黃玖蹙眉,“我隨父姓。”

從郭宇開口起,辛曲吟的目光就從付琴身上移到他身上,聽到這裏,她開口道:“你為什麽覺得他姓江?他跟某位姓江的叔叔長得很像?”

郭宇的目光轉向辛曲吟。

兩人對視片刻,郭宇道:“是挺像。”

“這位江叔叔是樂市人?”辛曲吟又問。

郭宇點頭。

黃玖插話,“我老家在連市,在津市長大,來樂市的次數屈指可數。”

郭宇蹙眉,仍舊盯著黃玖看。

辛曲吟心底有種奇怪的感覺,思考片刻,道:“您跟這位姓江的叔叔不熟吧?如果很熟悉的話,不可能沒見過他的孩子,也就不會認錯人,既然不熟,您為什麽揪著黃玖是否姓江這件事不放?”

自從進門起,郭宇的註意力大多在黃玖身上,辛曲吟後知後覺想起,郭宇剛看見黃玖的時候似乎還楞了一下,他表現的有些過於在意黃玖了。

郭宇的目光又移向她,眸光閃爍,“你想說什麽?不妨說出來。”

辛曲吟還真說了,一口一個您,話說的卻很不客氣:“您看著黃玖的眼神很像審視,還有……疑惑?”頓了頓,她道:“並且不加收斂,您在等著我們問?”

聽著兩人對話的黃玖一楞,“我真跟一個姓江的人很像?”說完又蹙眉,長得像的人很多,有必要這麽在意嗎?

郭宇來回看了辛曲吟和黃玖半晌,點燃一根煙,抽了t幾口,道:“小姑娘說的不錯,是疑惑,因為太像了,我跟他二十多年沒見,剛才一見這小夥子瞬間想起他的音容笑貌。”

黃玖沒當回事,本想隨聲附和一聲,不知想起什麽,突然咽下嘴邊的話,轉而道:“郭叔叔有您這位朋友的照片嗎?這麽有緣,我都好奇了。”

郭宇又抽了兩口煙,這才慢悠悠地打開手機找了起來,然後遞給黃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是不是很像?”

黃玖接過手機,付琴還沒收到黃良的回信兒,辛曲吟暫時沒事,索性也湊了過來。

這一看,不由一驚,剛想說什麽,目光又瞥見照片角落裏的小字:江潤諾、郭宇、周翊然攝於1993年東大湖畔。

江、潤、諾?!

辛曲吟緩緩擡頭,凝視黃玖:黃玖捏著手機的手在用力,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瞪著手機,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

辛曲吟抓住黃玖的手腕,力氣不小,黃玖好像根本感覺不到,仍舊盯著照片看。

但掩飾的不太成功。

辛曲吟再用力,黃玖終於反應過來,轉頭問辛曲吟:“怎麽了?”他語速很慢,有些遲鈍,像仍沈浸在照片中的人裏。

辛曲吟沖郭宇擡了下下巴,道:“郭叔叔問你話呢?”

黃玖的異樣讓郭宇越發肯定自己的懷疑,他重覆了一遍:“是不是很像?”

黃玖目光很沈,答非所問,“他叫江潤諾?他現在在哪裏?你們還有聯系嗎?”郭宇說過黃玖跟一個姓江的人很像,照片中的三人裏面只有江潤諾是江姓。

郭宇搖頭,“他失蹤二十多年了。”

辛曲吟這時插話,“具體二十幾年?”

郭宇脫口而出,“94年5月30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在老師的辦公室,他在跟老師請假。”

94年5月30號……

看著郭宇,辛曲吟想起莊先生在電話裏說過的話,他說:“楊帆和付琴肯來是因為你付的傭金不菲,郭宇會來的原因不知道,他家底很厚,按理說看不上這點兒錢。”

現在辛曲吟知道了,他肯來,是因為要找人的是溫初柔的親戚,而溫初柔的男朋友,正是他失蹤了二十多年的好友——江潤諾。

二十七八年後的今天,他仍能脫口而出江潤諾失蹤的時間,可見兩人關系匪淺。

他是為江潤諾而來。

只是1994年5月30號……是不是太巧了,溫初柔寫最後一篇日記的日子是1994年5月27號,她說他們要去接妹妹了,僅僅事隔三天,江潤諾去辦公室請假,然後失蹤……

辛曲吟正想著,郭宇又開口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這趟來也是想看看你這裏有沒有他的消息,不管出事也好、活著也罷,總歸想得個準信兒。”

郭宇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來,他的視線轉向黃玖,“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他。”又移回辛曲吟身上,“還是跟溫初柔的親戚在一起。”

又來了,那種意味深長、讓人不太舒服的語氣。

此時黃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他盯著郭宇,目光很利,“我父親確實姓黃,但!”

他把手機遞還給郭宇,“他也的確跟你照片裏的江潤諾長的很像。”

郭宇好像已經認定黃玖就是江潤諾的兒子,也不管為什麽兩人的姓氏不一樣,他看著黃玖,像在懷念故人,半晌,感嘆,“他過得好就……”

“不,我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他在我五歲的時候跟我母親離婚後失蹤了。”黃玖打斷郭宇的話,“郭叔叔,我想知道我父親年輕時候的事,請您務必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郭宇一驚,煙蒂從手裏掉落,“又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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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宇講了一個故事,不長,但沖擊力很大,總結下來就是江潤諾的父親因為誤信溫初柔父親的建議破產,後來被追債的人逼得跳樓自殺,母親受不了打擊,趁江潤諾不在的時候一根繩子吊死了自己,江潤諾從父母雙全家境優渥的翩翩公子到落魄潦倒的沈郁青年,只用了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

對他造成致命打擊的是,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他熱戀鐘愛的女朋友的父母,可他們又不是故意的。溫初柔的父親跟江潤諾的父親交流股票信息的時候他也在場,雖然這只股票是溫習涼建議江潤諾的父親買的,但溫習涼也說過最好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江潤諾的父親沒聽進去,認為“制藝”制藥漲勢良好、大有可為,最終鬧得家破人亡。

讓江潤諾痛苦的是如果不是溫習涼說他有內部消息,他父母不會註意到這只股票,如果當時逼債的人逼上家門的時候溫習涼沒有冷漠地閉門不見他父親,也許他父母不會走上死路。

“理智告訴潤諾這件事不能完全怪溫家,尤其後來溫習涼到底把江家留下的窟窿給堵上了,他又對溫初柔感情十分深重,但感情上他接受不了,他痛苦不堪,整個人迅速消瘦萎靡,所以他請假的時候我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因為需要時間調整,沒想到那次見面是我們間的最後一面。”

郭宇可能更沒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後,江潤諾的兒子又跟“溫”家的親戚糾纏到了一起,所以他說這件事的時候看著辛曲吟和黃玖的眼神十分怪異。

黃玖自始至終安靜聽著,聽到最後,他很恭敬地跟郭宇道了聲謝,似乎已經徹底接受父親曾經叫江潤諾的事。

郭宇感慨,“這麽些年來,我一直擔心潤諾會因為這件事想不開,沒想到他跑去連市結婚生子了。就是你說的失蹤是什麽意思?”

黃玖言簡意賅,看上去不想多談,“我那時候還小,對父親的印象不深,懂事後問過媽媽為什麽爸爸不來看我,媽媽說離婚後就聯系不上爸爸了,一直到今天。”

辛曲吟認真旁聽,今天的事太出乎她的意料,連帶著她看黃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除了劉素梅外,另一個跟溫習涼有仇的人出來了,而且還是深仇大恨,江潤諾,這個很可能是黃玖父親的人。

就是有件事她依舊想不通,如果江潤諾想報仇,為什麽要跑去中川鎮報?

“郭叔叔,江叔叔去過中川鎮嗎?”辛曲吟幹脆問了出來。

郭宇蹙眉:“中川鎮?沒聽他說過,我們三個人初中起就認識,從沒聽他說起過這個地方。”

辛曲吟提示:“是蘭州的一個鎮。”

郭宇的回答更加堅決,“沒有,那時候不興旅游,就算出去玩兒,大家也多去首都或者經濟好的城市,很少有人往那邊兒走,更何況還是一個鎮。”

如果郭宇所說為真,那麽代表江潤諾對中川鎮並不熟悉,跑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殺人,還殺的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是不是太周全了?

“辛姑娘。”同樣旁聽的付琴突然激動開口,“黃良回信息了,他給了我一個手機號碼,說如果您堅持要談的話,他只接受跟您親自談,讓您明天上午十點半給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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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來時不同,回酒店的路上情緒沈郁的人變成了黃玖。

辛曲吟瞟了黃玖一眼,他接受他爸爸是江潤諾這件事接受的太輕易了,這是不是說明他本身就對他爸爸存在某些地方的懷疑和不解?

“你為什麽不把那封信給郭宇看?”黃玖打破沈默,問辛曲吟,“讓他認認字跡,看是不是江潤諾寫的。”

“不合適。”辛曲吟道。

她其實也想過,只不過她更在意江潤諾是否熟悉中川鎮這件事,這個問題的答案要靠人來回答,筆跡則不同,除了通過人分辨判斷,還可以靠江潤諾曾經留下的書本,而第二種還更靠譜。

她不覺得郭宇是傻子,相反,她認為他挺聰明,中川鎮和字跡這兩件事她只會問郭宇其中一個:那封信的內容太露骨,如果兩個一同問,郭宇定會察覺她在懷疑江潤諾。

郭宇是江潤諾的朋友,看情況還很可能是摯友,這種情況下,她不能保證在感情的幹涉下,郭宇跟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黃玖似乎還想說什麽,可最終沒說,只是盯著辛曲吟,眼神莫測。

沈默中,辛曲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餵餵,趙鑫家有人回來了,鄰居聽見他家有動靜兒,我婆娘過去敲門了,我打電話告訴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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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曲吟、黃玖自此分開,一個趕往中川鎮,一個留在樂市t。

可惜辛曲吟到的時候慘劇已經發生,趙鑫家就像屠宰場,到處殘肢斷臂,墻上地上都是猩紅滑膩的血。

村長媳婦哭嚎:“我按照你說的告訴鑫子媳婦了,鑫子媳婦也答應回娘家了,怎麽就……怎麽就!哎,鑫子回來可怎麽跟他交代啊!”

如今村裏人心惶惶,都以為村裏來了兇殘的殺人犯,唯獨辛曲吟臉色鐵青。

“你怎麽檢查的,他身上有傷你知不知道!”

那晚檢查趙鑫身體的度假村的男服務生道:“你吼什麽吼,有傷就有傷,又不會死人!再說我也都檢查了,除了沒脫內.褲,其他……”

辛曲吟啪地一聲砸了手機。

一片驚愕中,她順著血跡走了出去,周家人不動聲色的跟上,在沒人的地方攔住了辛曲吟。

幾人一番交談,周家人個個臉色發白,眼見辛曲吟越走越遠,周老頭當機立斷,“帶上黑龍,找,一定要盡快找到趙鑫!你去趙家,跟趙老頭說清楚利害關系,讓他家人一起找。”

一行人找到半夜也沒找到趙鑫蹤跡,辛曲吟摸黑進了熊哥旅店,打算第二天接著找,結果剛出門,就被守在外面的程煜撲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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