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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三)下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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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三)下 回溯

早晨四點四十八, 天剛蒙蒙亮,辛曲吟睜開了眼睛。

昨晚睡的不太好,做了一晚上光怪陸離的夢, 好不容易從夢裏掙脫出來,辛曲吟再無睡意,她發了會兒呆。

半晌,緩緩擡手,手裏還拿著那封信, 她看了一眼,坐起了身。

******

酒店停車場

微光照進車裏, 黃玖倏地睜開眼睛,打開手機看了眼,發現才五點十一,他舒了口氣, 朝外看了一眼,酒店靜悄悄的, 也是, 才五點多,多數人還在酣睡。

黃玖身材高大,窩在車上一宿, 渾身又僵又累, 正打算趁沒人的時候下車舒展一下, 一擡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合上車門。

辛曲吟早有準備,拽在車把手上的手一緊, 兩人形成對峙之勢。

半晌,黃玖先投降。

他笑得僵硬,“真巧,你也住這裏?”

辛曲吟連表情都欠奉,冷冷地盯著黃玖。

慢慢的,黃玖臉上也沒了表情,兩人再次對峙,不過這次是眼神。

“你跟蹤我?”

“巧合。”

“你猜我信?”辛曲吟冷笑。

剛剛沒有準備,此時緩過來,黃玖恢覆鎮定,面對辛曲吟的質問,他面不改色,“不管你信不信,確實如此。”甚至還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辛曲吟,“這麽早,你要去哪裏?”

“跟你有關?別跟著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辛曲吟說完就要轉身。

黃玖打開車門拽住她,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硬皮證件,哪怕太陽還沒出來,證件上的五角星都熠熠生輝。

******

辛曲吟租的車上,她開車,黃玖坐在副駕,久久無人開口,氣氛壓抑到極點,直到t車行駛上高速。

“你怎麽知道車裏是我?”黃玖打破沈默。

那輛黑色悍馬貼了私密性極強的防護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裏面,這是黃玖選擇在車裏盯梢的原因之一,他不知道自己哪裏露出破綻。

辛曲吟本不想理他,黃玖卻一直緊盯她側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辛曲吟被看地心煩,冷呵,“昨晚我在前臺辦租車手續的時候背對前臺坐著的人是你吧?”

黃玖眉尖一跳,不敢置信:“我就露出一個後腦勺吧?你通過一個後腦勺認出我?”

黃玖沒騙辛曲吟,他的確沒在跟蹤她,他跟蹤的人是程煜,程煜被警方的人帶走後,黃玖跑了幾個地方,完事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臨近晚上十一點,正坐在大堂吃東西,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竟是辛曲吟,她正背對著他問前臺租車的事兒。

黃玖下意識身子下滑,用沙發椅背擋住自己,與此同時一邊豎起耳朵聽前臺的動靜兒,一邊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辛曲吟租的車的車牌號和車位號,眼角餘光又緊隨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電梯,他這才坐直身子,有些發怔。

太巧了,沒想到兩人竟然住在一個酒店。

河尾村一別後,黃玖就失了辛曲吟的蹤跡,沒有辦法,他只能暫時跟著程煜,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倉庫剛出事,辛曲吟就冒了出來。

“眼熟。”辛曲吟言簡意賅。

昨晚看了那封信後,辛曲吟輾轉反側,睡著了夢裏都是那五行字,恨不得立時殺到柳村,又突然想起趙鑫走了,車沒了,半夢半醒中她豁然坐起,腦子還沒清楚呢,人已經在前臺辦理租車手續了。

下樓的時候意識恍惚,壓根沒心思留意四周,辦完事人已經徹底清醒,轉身的時候,眼角餘光撇見一個留了寸頭的後腦勺,當時沒當回事,剛剛過來開車的時候路過一輛黑色悍馬,津牌。

津牌呀……

腦中有根弦被觸動,辛曲吟竟想起昨晚在大堂看見的寸頭後腦勺,腳步不由頓住,走不動了。

往車裏一瞧,隱約看見裏面躺著一個黑影,她警覺心更強,從車屁股後面繞過來站定,剛探頭朝裏看,黃玖就打開了車門。

“你當過兵?”辛曲吟問。

黃玖沒否認,他站姿、走路的步距甚至手臂擺動的弧度都帶著某種特殊職業的烙印,既不好發現也不難發現,但看對方有沒有那方面的意識。

“特辦處是幹什麽的?”辛曲吟又問,剛才黃玖給她亮的黑色證件封面就寫著“特辦處”三個大字。

黃玖否認在跟蹤她,這話放在趙鑫的事之前她信,在她警惕心極強的這幾年,幾乎從沒人成功跟蹤過她,但在看見趙鑫照的那張照片後,辛曲吟沒有那麽自信了。

而且也太巧了,他的車就停在她租的車的旁邊,人還睡在車裏,如此刻意還敢狡辯,當她是傻子嗎?

“一般案件走正常渠道,不一般的就得走特殊渠道,至於什麽是不一般的案件……”頓了頓,黃玖又看向辛曲吟,“你家的就算,你家那事剛開始由刑事部門偵辦,後來發現不對勁的地方,轉來了特辦處。”

懂了。

辛曲吟瞥了黃玖一眼,下了結論,“特辦處的錄用標準似乎不太高。”

“什麽意思?”這話含著挑釁,黃玖不由蹙眉。

“監視人的手段太拙略。”辛曲吟諷笑,離那麽近,生怕她發現不了似的。

黃玖沈默了。

這事是意外,他在酒店也租了車,這幾天開的也是那輛,不招眼的牌子,停的地方離辛曲吟新租的車不近,但恰好能看見她的動向,就是那車太小,他坐進去都得蜷著腿,更別說睡在裏面,想著不如在自己車裏呆一晚,早晨再回那輛車,沒想到她出來的這麽早。

他看了眼手機:現在才五點半多。

“你這麽早出去幹什麽?”黃玖舊話重提。

辛曲吟答非所問:“所以說後來我家的事在網上找不到了是因為被你們禁了?”

黃就面色有些古怪,又見辛曲吟一副不問明白絕不開口的勁兒,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你家的事有很多講不明白的地方,應該不用我一一點明?”見辛曲吟不說話,他接道:“這種超自然的力量如果公之於眾很可能引起恐慌,所以上面一直秘而不宣,你能理解?”

辛曲吟還是沈默,眉眼紋絲不動。

黃玖的目光一直不離辛曲吟,見狀目光越發深沈:“你家的事到如今仍舊是懸案,當年這樁案子移交到我們這裏的時候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線索已經被破壞的差不多了,包括在傳說中你那晚出事的地方,我們也沒找到有用的信息,只查到大概你家的事發生半個月後,有一個渾身包裹得嚴實的男人買斷了那條郊區小道上所有的監控視頻。到此,線索全無,只能暫時把案件封存。”

黃玖邊說邊觀察辛曲吟的反應。

“大概一年半後,樂市發生了一樁命案,死者姓孫名立,死因窒息,他被吊死在喜夏街幺兒胡同市第一針織廠的廢棄倉庫裏,這件事本來沒引起特辦處的註意,但之前被牽扯進你家案件的程煜竟然是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之一……”

辛曲吟眼皮一跳。

只聽黃玖接道:“經過錄口供,我們從程煜嘴裏了解到,孫立正是一年半前在京郊試圖強*奸你的人。”

辛曲吟下意識松了油門。

黃玖立刻提醒,“你好好開車。”

辛曲吟迅速收斂情緒,輕踩油門,直視前方,道:“你說。”

“也是從程煜口中,我們得知他一直在調查你家的事,當年收集京郊沿途門市監控的人也是他,他對你的事很自責,他想補償你,但你已經死了,只能為你報那晚受辱的仇。

經過了長達一年半不間斷的調查,他雇傭的其中一個調查社查到孫立,也就在當天晚上,在程煜見到孫立之前,孫立被吊死在倉庫裏。

根據程煜等人的口供和收集來的沿途監控,我們確認程煜沒有說謊,孫立當晚主動跟一個穿黑色旗袍的女人走進倉庫……”

“黑色旗袍?”辛曲吟打斷黃玖的話,“你們看見她的臉了嗎?”

黃玖瞇眼,“你似乎對黑色旗袍四個字很敏感。”

辛曲吟沈聲道:“是我先問的。”

黃玖盯著辛曲吟。

辛曲吟不為所動。

良久,黃玖緩緩道:“沒有,她在有意躲避監控。”

“也就是說至此你們仍舊一無所獲?特辦處的手段只有這點兒?”辛曲吟笑了。

盯著辛曲吟的笑,黃玖心裏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覺,但說不明白來處。

腦子轉了幾個彎,最後還是落回,“你很在意黑色旗袍。”

這一次,辛曲吟很配合,“不是在意,而是奇怪。”

“奇怪?”黃玖蹙眉。

“當然。”辛曲吟瞟了黃玖一眼,“你不奇怪?殺人的時候穿旗袍,不怕行動不方便?”

黃玖啞口無言。

他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還在思考的時候,只聽辛曲吟道,“既然提起孫立的死,說明他也是非正常死亡?”

黃玖默認,與此同時,也意識到哪裏違和了,“那個穿黑旗袍的女人有古怪,她跟孫立進了倉庫後,倉庫前後門一直有程煜的人守著,他們堅稱兩人進去後到他們闖進前沒有人出來。你說,憑她的手段,是不是穿什麽都一樣?”所以她為什麽這麽在意旗袍?

“還真是。”辛曲吟嘆息一聲,極其自然,“我少見多怪了,沒你想的周全。”

黃玖乘勝追擊,“你沒發覺這事又跟你扯上關系了嗎?”

“哦?”辛曲吟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首先,你跟那個旗袍女一樣,都曾手段不明的消失過,其次,你們都跟孫立有直接關系:一個之前被其迫害,一個對其施加迫害。”

黃玖說話的時候註意力始終不離辛曲吟,所以第一時間看見了她的笑。

他眉頭一皺。

只聽她道:“所以你覺得吊死孫立的旗袍女是我?”

黃玖氣勢迫人,“難道不是嗎?

辛曲吟哈哈大笑,似嘲似弄,片刻後不答反問,直打對方七寸,“面館遇見你的時候,看你為程煜憤憤不平的模樣,你跟他應該不是普通朋友關系吧?故意接近的?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黃玖沒料到話題直轉,還如此敏感,他渾身一僵,像被蜇了一樣,“什麽故意接近?當然不是!”

還想解釋,對方卻無心聽,又換了話題,黃玖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裏,憋得難受。

“所以你們特辦處這四年一事無成,關於我家的事和t孫立的事一點兒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

只聽她上下嘴唇輕輕一碰,攻擊完他人品又攻擊起他的工作能力。

黃玖深吸一口吸,壓下心裏升騰起的火氣,半晌,道:“不止你家的事和孫立的事。”

“什麽意思?”辛曲吟蹙眉。

“你不知道?”黃玖反問。

辛曲吟冷呵,“你在故弄玄虛?”

才好好說了兩句話就又被噎,黃玖臉上又劃過一絲怒色,“你這女人,嘴巴怎麽這麽臭。”

辛曲吟什麽都沒說,笑聲卻更冷了。

黃玖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長這麽大最不怕硬碰硬的人和事,面對辛曲吟如此挑釁,他臉憋的通紅,拳頭握地死緊。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就在辛曲吟以為黃玖會忍不下她接二連三的挑釁的時候,他不知為何竟然咽下了這口氣,冷聲道:“昨天傍晚六點左右,喜夏街幺兒胡同針織廠廢棄倉庫裏又有人被吊死了,死者錢建,是程煜今天去見的陳喜梅的前夫,被錢建從家裏帶走的陳家寶失蹤,至今沒找到人。而程煜和陳喜梅因為是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昨天已經被帶回局裏錄口供。”

方向盤一歪,差點兒撞在護欄上。

黃玖連忙抓住扶手穩住身子,轉頭看辛曲吟,正要斥她是不是有病,卻見她面沈如水,目光也沈如死水,丁點兒波瀾也無。

黃玖的話,她信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是關於他身份的:狗屁的特辦處人員,先不說存不存在特辦處這個部門,就算存在,如果他們的人只有這點兒能耐和素質,不如早點兒關門回家賣紅薯。

至於他接近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辛曲吟瞥了黃玖一眼:反正人就在身邊,不著急,慢慢看。

******

一個小時後,車終於到了柳村,辛曲吟帶著黃玖直奔村長家。

村長媳婦迎了出來,“早晨打電話的辛記者?”又看向黃玖,“這位是?”

辛曲吟笑意吟吟,邊遞上禮盒邊介紹:“我助手,您叫他小黃就行。”

村長媳婦五十多歲的年紀,胖乎乎的,看見黃玖的時候,富態的臉上都是讚嘆,“真高真壯啊,長得也俊,快進來快進來。”

又推拒禮盒,“來就來,帶東西幹啥,忒客套。”話是這麽說,臉上卻笑開了花,沒別的,辛曲吟拎的是茅臺禮盒,村長媳婦雖不喝酒,但老頭和倆兒子愛喝,她知道這個的行情。

“哪有空手上門的,您可別埋汰我。”辛曲吟說的親切,“況且還得麻煩您,到時候您可別嫌我啰嗦。”

村長媳婦笑容更盛,“什麽嫌棄不嫌棄的?我這人最實在,不就是采訪?你盡管問,只要我知道的絕不藏著掖著,不是我自己個吹,這十裏八鄉的新鮮事,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可惜你們來的不是時候,我家老頭去鎮裏辦事了,要不他知道的更多。”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著進了院子,不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嘮上了家常。

黃玖看得目瞪口呆:這女人跟換了個人似的,哪還有路上冷若冰霜又冷嘲熱諷的嘴臉?

“還不進來?劉姨切了西瓜呢。”

屋裏傳來招呼聲,黃玖頓了下,跟著進了院子。

院子樹蔭下的木桌木椅上,圍坐在一起的兩人已經進入正題。

辛曲吟拿出本子,又打開錄音筆,還指揮黃玖給村長媳婦照了兩張照片,這才道:“來之前已經跟您說了,我最近在編輯從咱們辛一鎮走出去的有能耐的人的軼事,咱們村是我走訪的第一個村子,我希望在我的連載報道中,咱們村可以露大臉,咱村露臉了,也是為村長臉上添彩不是?”

說著,還把自己的證件遞給了村長媳婦:黑皮封面,五角星,上面寫著“華夏社”三個大字。

黃玖屁股還沒坐穩,看見這一幕,腳步一個踉蹌,凳子一歪,差點兒沒坐在地上。

他腦子轟然炸開,倏地轉向辛曲吟,只見她笑意吟吟,眼神明亮期待,並沒有異常。

村長媳婦一看證件,更是放心,不用辛曲吟問,自己已經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個不停,首先誇她男人、她兒子、她孫子,誇完了又開始追溯她男人上一輩上上一輩上上上一輩,直到自家人誇無可誇,她這才說起村裏的其他人家,不怎麽有興致,都是三言兩語的。

辛曲吟聽的認真,不時附和,自始至終沒露出一點兒不耐煩。

黃玖不知道她一大早跑到這麽一個不起眼的村落的目的,更不知道她打聽這些做什麽,只覺得煩躁。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看見她那本跟自己那本證件一模一樣的不安倒是平覆了一些:可能是巧合吧……

大概兩個小時後,兩人談完,辛曲吟關了錄音筆。

她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始終專註,眼神跟隨,還不讓話落地,關鍵處必有回應,這讓村長媳婦意猶未盡,只覺遇到知己。

所以在辛曲吟指著筆記本的一處細問的時候,她幾乎沒猶豫,脫口而出道:“死了唄,還有什麽後續。”

辛曲吟指的人正是村長媳婦口中的從村裏考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溫習涼。

說起溫習涼,村長媳婦眼裏都是鄙薄,“陳世美一個,我還沒嫁人的時候我娘總拿他說事,讓我們姐妹找男人的時候一定擦亮眼睛,別光看皮囊,那玩意沒用。”緊接著又自誇了一頓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和現在的光鮮日子。

“我娘跟素梅姨是堂姐妹,一個爺爺的,又是鄰居,當時素梅姨的爹是村裏的會計,端公家飯碗的,在村裏有點兒威望,聽我娘說素梅姨年輕的時候長的挺一般,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跟那姓溫的攪和到了一起。

聽我娘說那姓溫的是從鎮裏來的,長的俊,個頭還高,說話斯斯文文的,還愛看書。”說到這兒,村長媳婦嘆了聲,“你們小姑娘就愛看皮囊,能當飯吃?”

說著目光不經意劃過黃玖,聲音一頓,臉上竟又現出笑意,還伸手拍了拍黃玖肌肉紮實的大腿。

黃玖一僵,連忙躲開。

村長媳婦見狀,笑地眼都瞇了,“哎呦,到底是年輕小夥子,我這都多大歲數了,這還害羞呢。”

辛曲吟:……

“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我娘說姓溫的十八歲來的村裏,過了兩三年,他老娘從鎮裏跑到素梅姨家提親,兩手空空去的,不覺得害臊,還特瞧不起人。聽說當晚素梅姨的爹就掀了桌子,說什麽不同意素梅姨和那姓溫的在一起,罵素梅姨吃裏扒外、不要臉、舔著臉給人家當狗。我娘說罵得老難聽了,結果素梅姨鬼迷心竅,都這樣了還執迷不悟,死活要嫁姓溫的。素梅姨的爹被氣的暈過去一次,醒來後就說要跟素梅姨斷絕父女關系。”

辛曲吟聽得入神,“斷了嗎?”

村長媳婦撇嘴,“斷個屁。我娘說素梅姨想男人想瘋了,人家姓溫的可沒瘋,素梅姨跑出去的當晚姓溫的就把素梅姨送回家了。我娘說素梅姨傻,人家姓溫的從始至終看上的都是她爹在村裏的威望,可不是看上她。我娘說要她是素梅姨爹的閨女,姓溫的要娶得人還不當是誰呢。我娘還說,也就村長閨女當時已經三十多歲了,要不哪裏輪得到素梅姨?”

黃玖聽村長媳婦一口一個“我娘說的”聽得頭疼,她娘怎麽這麽多話,人家的事關她屁事。

再看辛曲吟,只聽她問,“後來呢?”

“結婚了唄,也不知道姓溫的那晚怎麽跟素梅姨的爹說的。”村長媳婦撇嘴,眼神莫名,“我娘說,七個月後素梅姨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辛曲吟不由跟黃玖對視一眼:這哪裏是不知道,這是太知道了。

“我娘說後來恢覆高考,姓溫的就不下地了,天天窩在家裏讀書,一家四口就指著素梅姨那點兒工分過活。我娘說大家都看不過去,到處都是閑言碎語,可人家素梅姨不當回事,還求她爹給姓溫的找書找老師呢。我娘說素梅姨是被迷了心竅,傻了腦瓜子,這男人真考出去,他一個大學生還能看得上素梅姨一個村姑?”

“不會吧?我記得剛才咱們聊的時候說溫習涼後來當了大學老師?當老師的人的德行還能虧成這樣?”辛曲吟一臉不信。

村長媳婦笑了,笑辛曲吟的天真可笑,“你們這些小姑娘,當真是讓情情愛愛的弄傻了腦袋瓜子,要你成了大學生有了好工作,還能看得上留在家裏的村漢?要我說看上就拴緊,跟栓條狗一樣,別給他機會拿你當梯子往上爬,t也別指望著他飛黃騰達帶你過好日子,好狗旁邊都不站賴皮,更別說人。”

村長媳婦後面又說了很多,總結下來就是溫習涼考上大學的第二年就不怎麽回村了,大學畢業後,更是直接跟劉素梅辦了離婚手續,孩子一個不要,又過了半年,兩個孩子五歲多的時候,溫習涼的老娘突然帶人跑到村裏鬧,當時劉素梅的父親已經去世,兩個哥哥和小妹又覺得這幾年因為劉素梅的事鬧的家裏人跟著沒臉,也就沒人給她撐腰,讓溫習涼老娘順利搶走兩個孩子,緊接著劉素梅大哥把劉素梅“嫁”給鎮裏的劉癩子,不久家裏就蓋起了磚瓦房。

“那劉癩子好喝酒打人,前一個媳婦就是被打沒得,但人家有錢,他爹膽子大,是當時最早做小生意的人。”村長媳婦說。

“劉素梅現在還在嗎?”辛曲吟問。

村長媳婦道:“早死了,得快二十年了吧,聽說是得了什麽癌,我娘說她也算命好,嫁過去沒兩年劉癩子出意外死了,也不用活得提心吊膽挨打挨罵了。”

辛曲吟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她在甘肅有親戚嗎?出過遠門嗎?”

村長夫人疑惑:“甘肅?沒聽說過。至於出沒出過遠門就不知道了,反正聽我娘說劉癩子死後她也沒回娘家,一直跟著劉家老兩口過活。”

******

接下來兩天,兩人陸續去了村頭馮瘸子、鎮裏鐵西胡同陳大傻、鎮裏清池胡同劉老頭和鎮裏清池胡同林雙喜家。

除了劉老頭已經過世,其他三人都還健在,辛曲吟或利誘或恐嚇,用了各種方法,到底從三人口中探聽到他們分別在81年到83年間買賣過同一個小女孩兒、又因為買來沒多久後媳婦懷孕把小女孩兒賣出去的事。

馮瘸子生的那個兒子沒出息,孫女卻能耐,正在考公政審期間,他不敢隱瞞,生怕耽誤家裏第一個“當官”的,邊求辛曲吟邊道,“我也是聽說有人要賣孩子才生出的心思,當時是想當親閨女養的,買來後我還托人給那丫頭辦了戶口呢,就是沒想到她來沒多久我媳婦就懷孕了,當時計劃生育,如果還把那丫頭留在家裏我的崽就得打掉,那可是我的崽啊,我哪裏舍得,就想著把那丫頭送回去,結果她奶奶不要她,門都不開。當時天寒地凍,我媳婦說讓那丫頭穿件單衣站老太婆門口,我覺得我媳婦的辦法行得通,畢竟是親奶奶,還能看著親孫女凍死不成?”

馮瘸子哭嚎,“沒想到那老太婆心腸忒狠毒,她就是不開門,丫頭都被凍得奄奄一息了她都不開,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凍死,就又把她帶了回來……後來,我……我……我就把她賣給了陳大傻家……我不是故意的啊,她要是留下,我崽就不能留了……姑娘,求求你,別往外說這事,耽誤我孫女當官我可就不活了……”

小姑娘在馮瘸子家呆了不到半年,後來被轉賣到陳大傻家,這次呆的時間長點兒,差不多有七個多月,七個多月後劉老頭聽說陳大傻媳婦懷孕,又聽說了之前馮瘸子家的事,想到自己兒媳結婚半年多肚子還一點兒動靜兒都沒有,就從當時急於轉手的陳大傻那兒買了人。

辛曲吟輾轉聯系上林雙喜,提起這事,林雙喜開始閉口不言,直接掛電話,後來辛曲吟給林雙喜發了條短信,大概半個多小時後,林雙喜主動打了回來。

“林大軍是我遠房表哥,他們兩口子結婚兩年多都沒孩子,我當時跑道路過辛一鎮,在一個胡同租住了幾天,吃飯的時候聽旁桌的人說起‘送子小姑娘’的事,就想替表哥問一問,正巧那個老頭要賣人,兩邊一拍即合,我就接手了。”

林雙喜憤恨,“那丫頭在別人家呆幾個月就有用,沒想到到我表哥家後表嫂一直沒有動靜兒,時間久了,表哥表嫂就恨上了我,以為我騙他們錢,他家大鬧一場,兩家就斷了聯系。後來我家搬出河頭村到了市裏落戶,離村第四年的時候,老家親戚傳來信兒說表嫂終於懷上了,那時候已經是那丫頭在表哥家呆的第八個年頭了,時間太久,兩家當年又鬧得僵,我聽到這事後一點感覺都沒有,也不願再摻合進這些爛事,就掛了電話。後來有親戚來市裏看病,聊天的的時候提起表嫂生了個大胖小子,說完想起我們兩家不睦,就轉了話頭。再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最後,他破罐子破摔,“知道的我都說了,你也別拿買賣幼童威脅我了,愛告就去告。”

辛曲吟在他掛斷電話前問了之前也問過馮瘸子和陳大傻的話:“94年的時候,是不是有個姓溫的男人找你打聽過這件事?”

手機那頭的林雙喜沒有說話,但也沒掛電話,他似乎在回憶,半晌,沒直接回答,而是道:“你怎麽知道?”語氣十分詫異。

黃玖聽著兩人的對話,若有所思。

他跟著辛曲吟兩天,這兩天裏她一直圍著溫家和被賣的那個小姑娘的事轉,他想不透辛曲吟和這兩者之間的關聯,但是他在這兩天裏頻繁聽見一個熟悉的地點:中川鎮河頭村。

河頭村河尾村,聽名字就知道這兩個地方的關聯,又想起辛曲吟和河尾村撈屍人辛家的關系,他不由陷入沈思。

這頭,辛曲吟掛了電話,看著這幾天打聽來的信息,也陷入深思。

現在有一條線已經清晰:溫星晚是被賣到中川鎮河頭村的,並在河頭村生活了至少十年。

要不要現在立刻出發河頭村?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對於溫習涼為什麽十多年後突然打聽溫星晚的下落一點不知。

他一定有十分重要的理由,否則不會帶著一家三口跑去中川鎮,而且溫初柔的日記裏說了,溫習涼是打算帶溫星晚回“家”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溫習涼做出這個決定,甚至還獲得了妻子張婉婉的同意?

這樣一想,辛曲吟就坐不住了。

她立時起身,抓起鑰匙就往門口走。

黃玖被辛曲吟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你幹什麽去?”

“去趟溫習涼家。”辛曲吟也不瞞著,“你還跟著?”

黃玖蹙眉,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八點半了,天都黑了。”他語氣很重,刻意強調,“從這裏開車到溫習涼家差不多要一個半小時,你確定?”

他們此時還在辛一鎮,已經兩天沒有回酒店,哪怕傳來程煜被放出來的消息也沒有一個人回去。

辛曲吟沒說話,已經開門上車。

黃玖恨的牙癢癢,盯著辛曲吟的背影咬牙切齒,卻在車啟動的時候一個箭步跳上車,還不忘系安全帶。

這麽急切地趕路,結果到了溫習涼家後,她卻坐在沙發上玩兒起手機來,還有臉問他:“看我幹什麽?”

黃玖臉憋的通紅,那麽大個的人,這兩天被欺負的跟小媳婦一樣,撒謊掉皮編故事,還得讓老大娘們摸手摸大腿,還什麽都不能說,畢竟是他非要跟著她的。

“我去洗個臉。”辛曲吟起身,拿了兩瓶礦泉水,開著手機電筒去了衛生間。

陳喜梅說遇見女鬼那晚女鬼跟她借蠟燭是故意引她開門,辛曲吟覺得不一定,之所以其他人家都有電只有101黑著燈,很可能是101的電被報停了,想開燈都開不了。

彎腰就著礦泉水在洗臉池前洗臉醒神,排水口的塞子橫著,隨著礦泉水落下,洗臉池裏的水越積越多,很快蓄滿了小半個池子。

辛曲吟沒在意,洗臉盆太臟,碰了還得洗手,她沒有那麽多水用來浪費。

兩瓶礦泉水用完,辛曲吟直起腰,抹了把臉,又用手扇了扇風,覺得臉上水珠沒那麽多了才伸手去拿手機。

手機被她放在鏡子前的小臺子上,屏幕背對著她,電筒光能打在她臉上,鏡面的光也就相對暗淡許多,昏昏暗暗的,辛曲吟拿手機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劃過鏡子。

也就在那一刻,她呼吸突然一滯,頓了一兩秒,猛地回頭,手機光同時打了過去。

什麽都沒有。

辛曲吟沒松氣,反而厲聲喝道:“裝神弄鬼,出來!”

客廳裏的黃玖被這一喝嚇了一跳,“怎麽了?”

辛曲吟轉頭又看鏡子,裏面只有她籠在手機昏暗光暈下的模樣:冷厲、陰沈、兇狠。

並沒有沖著她咧嘴的長發女人。

腳步聲響起,是黃玖跑了過來,他舉著手機來回晃,在辛曲吟身上停了一兩t秒,又掃向別處,“怎麽了?”

辛曲吟斂目,張嘴剛要說沒什麽,又猛地閉上嘴巴。

她死死盯著水池裏的水,有電流襲過全身,她控制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浮在水面上,眉毛倒豎,眼尾斜吊,眼眶內陷,有火光在眼白處跳躍,兇戾如狼,又怪誕詭異。

辛曲吟被看地頭皮發麻。

回過神兒來,卻惡向膽邊生,暴戾心起,手猛地抓向那雙眼,死死攥住。

用力太大,水池中混著塵土汙泥的水四濺開來,弄濕了辛曲吟的衣服,也濺到了跑進來的黃玖。

黃玖被辛曲吟的表情駭住,下意識後退。

辛曲吟恍若未覺,她看著自己被汙水浸染的手,腦海中不斷閃過長發女人嘴角的笑和水中那雙兇狠暴虐的眼,只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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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芋圓西米露不加蜜豆”小天使灌溉營養液 [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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