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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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跨界陰陽人（二十） 變故
“您稍等。”前臺查詢預約記錄。
劉峰微側身子, 眼角餘光朝電腦屏幕掃去，隱約能看見字，他又伸長脖子往那邊探, 還得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可惜白費力氣，還是什麽都看不清。
前臺擡頭。
劉峰連忙站直身子，一本正經。
前臺微笑：“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下午預約的人裏沒有姓辛的小姐, 您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劉峰茫然地看著前臺，“啊？不會吧？她跟我說的就是今天下午呀, 五點在香茉美容會所接她……”說著，劉峰按了幾下手機，裝模作樣地找聊天記錄，很快擡頭, 肯定道：“沒錯，就是你們這兒。”
前臺保持微笑, 聲音甜美, 客氣禮貌，“不好意思，今天確實沒有姓辛的小姐預約項目, 您可以打電話再跟您的朋友確認一下。”
“行吧行吧。”劉峰有些煩躁, “連個時間地點也寫不對, 我也是服了，還不接電話，絕了……”他嘟嘟囔囔著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不死心地扭頭又問了一次, “要不你再查查？姓辛，高高瘦瘦的，膚色很白，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邊還有顆小痣，長得很漂亮……”
前臺微笑，盯著劉峰不說話。
就在劉峰快走出大門的時候，前臺突然叫住他，劉峰立刻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前臺。
不知道為什麽，心臟砰砰亂跳了兩下。
前臺的目光極其自然地劃過劉峰全身，視線在他手腕上頓了一下，然後順勢垂眼看向桌上的電腦。
劉峰眼神一動，他當然知道前臺看的是什麽，那是他老板知道他要當爸爸後送給他跟他媳婦的禮物，據說是一個很有名氣的腕表牌子的t仿品，TB買的，688買一贈一，他跟他媳婦一人一塊。
這表極有質感，劉峰偷偷查了，TB的確有一模一樣688買一贈一的，他查後接的毫無負擔，現在看來……
劉峰心情覆雜，但也僅一瞬，註意力很快又回到當前的狀況上，他快步走到前臺，盯著前臺女服務員的眼神裏滿是期待。
前臺擡頭微笑，“請問您是趙鑫趙先生嗎？”
趙鑫趙先生？這是誰？
劉峰腦筋轉得飛快，反應速度也是絕佳，幾乎前臺話音剛落，劉峰就瞪大了眼，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
“香茉”美容會所的正門在北面，東面還有個方便進入的側門，服務員在前帶路，辛曲吟跟在後面。
看見側門的時候，辛曲吟謝過服務員，匆匆離開。
出了商業街，她招呼了輛出租車，“師傅，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謝謝。”
******
前臺
“不好意思趙先生，您要找的人兩分鐘前離開了。”
劉峰蹙眉，“不可能，我來了也差不多三四分鐘了，她出來我絕對不可能看不見。”
前臺再次恢覆禮貌的微笑，“顧客從側門離開的。”說到這兒，前臺的眼神突然變得警惕，“你們真的約好了嗎？要不您打電話……”
話沒說完，被劉峰錘桌子的動作驚住，前臺臉色一變，張口欲叫保安，話沒出口，對方已經轉身跑了。
前臺暗道倒黴，反過來一想，幸好顧客走了，要不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這人剛剛的反應，可不像跟人約好的，倒像是來堵人的……
這樣一想，她頓時心驚肉跳。
“老天保佑，幸虧走了。”經此一事，接下來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自己腦補。
再說劉峰，他是恨的牙癢癢，不為別的，只因他過來的時候還路過了香茉會所的側門！
劉峰當時沒在意，一是還不知道辛曲吟在不在會所裏，二是當時側門緊閉著，最重要的是，在劉峰的想法裏，辛曲吟不知道有人找她，這種情況下如果離開，從側門走的幾率非常小。
沒想到常年打雁反被雁啄，大意失荊州了！
******
“靜島”咖啡廳
陳喜梅去衛生間了，程煜不好自己先離開，正好不論是辛曲吟還是劉峰，兩人都沒回信息。
正這樣想著，陳喜梅匆匆跑了過來，腳步淩亂，臉色蒼白，嘴唇哆嗦的厲害，眼睛卻閃著狠戾。
程煜一怔。
陳喜梅已經跑到他對面的座位上，抓起桌子上的小布包就往外跑。
程煜連忙起身拉住她，“出什麽事了？”
陳喜梅瘋狂掙紮，“我兒子出事了，我兒子出事了……”她反覆念叨，渾身都在顫抖，卻力氣奇大。
程煜想問出什麽事了，看陳喜梅的樣子，不像能冷靜下來說明白的，話到嘴邊變成，“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陳喜梅往外掙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程煜，重覆，“你送我？”她腦子好像已經停止運轉，有些遲鈍。
程煜剛想點頭，手機叮咚一聲，有信息進來，打開一看，是劉峰，“辛曲吟跑了！奶奶的，老子被耍了！”
緊接著又進來一條信息，“你有目標嗎？現在怎麽辦？”
然後又是一條：“你還在‘靜島’？我去找你？”
程煜看信息的時候拽著陳喜梅衣服的手松了幾分，陳喜梅趁程煜不註意，使勁兒掙脫了一下，跑了出去。
程煜連忙追了出去，陳喜梅的狀態不對勁兒，這樣跑出去，他擔心會出事。
邊跑邊給劉峰發了條語音，“你先去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3號樓2單元102室，辛曲吟要找的就是這家，她聽了我跟陳喜梅的談話，大概率自己先過去了，你去堵堵試試，不管堵沒堵到都給我來個信兒。”
“你呢？”
“我有點兒事，完事後過去找你，隨時保持聯系。”
“行！”這個行字劉峰說的惡狠狠的，幹這行這麽多年，除了初出茅廬的時候被人耍過，這些年再沒有人像今天這樣、近乎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對他的職業生涯而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除了惱恨，其實還有激動，劉峰被激起了勝負欲，生了比較的心。
******
程煜拉著陳喜梅上了自己的車，沈聲喝道：“陳喜梅，冷靜！現在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送你過去。”
陳喜梅瘋狂拽車門的動作一頓，混亂的大腦因為程煜過於迫人的氣場清醒了幾分，轉頭看向內後視鏡，對上了程煜也正盯著她的眼神。
“告訴我你要去哪裏。”程煜重覆，目光極穩、極深，且平靜。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陳喜梅緊繃的身體突然失了力氣，垂下眼皮，有氣無力地道：“喜夏街幺兒胡同，以前老針織廠的倉庫。”
程煜發動車子的手一頓，倏地轉頭，盯著陳喜梅，“你說哪兒？”
陳喜梅嚇了一跳，受驚似的哆嗦了一下，擡眼看程煜，“喜、喜夏街幺、幺兒胡同，老、老針織廠的倉庫，已、已經荒、荒廢了……”
不是陳喜梅膽小，是程煜的眼神太嚇人了，這一刻，陳喜梅再次感受到自己、包括她以往接觸的人與眼前人的差距，外表上的、經濟上的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眼神，那種被鷹隼盯住的眼神，令人戰栗。
“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陳喜梅沒法隱瞞，在急馳的車上，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這位初次見面卻深入交流的男人說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陳喜梅去衛生間的時候收到了前夫發過來的視頻和信息，視頻裏是她的兒子，才五歲的陳家寶坐在一堆廢棄的箱子上，低頭玩著小汽車，不時擡頭問那王八蛋一句，“爸爸，媽媽呢？她什麽時候來接我？”
“一會兒，爸爸這就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那王八蛋裝腔作勢的聲音。
“好。”陳家寶很乖的點頭。
陳喜梅看地目眥欲裂，她點擊語音，聽見那該殺千刀萬刀的烏龜王八蛋的聲音：“陳喜梅，好手段啊，就你那孬樣兒，還能勾搭上那種男人？沒看出來呀，這是床上功夫練出來了？難怪游哥說你能掏出五十萬，原來是靠上人了啊，當女人就是好，兩腿一劈就能來錢。”那王八蛋陰陽怪氣，聲音扭曲，“既然你這麽能耐，一個小時內給我送一百萬過來，別跟我說沒錢，跟你旁邊那撿破鞋的龜兒子要，如果敢唧唧歪歪或者報警……”
“呵，這輩子就別想再見到這小崽子！”
陳喜梅要瘋，“虎毒不食子，你敢殺自己兒子？！你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王八蛋！你不配活著，你怎麽還不去死！！！”
陳喜梅越癲狂，那王八蛋的聲音越戲謔，“家寶可是我親兒子，我怎麽舍得殺他？我呀，是送家寶去享福呢，有個大老板家想收養孩子，我看家寶乖巧可愛，你說，是不是挺合適……就是聽說那個大老板呀，嘿嘿，好像有點兒特殊的癖好……”
“我艹你十八輩祖宗錢建！你不得好死！！這好日子你怎麽不自己去過？！是你媽生你的時候沒生屁*眼兒嗎？！！”
錢建的聲音陰沈下來，“不想讓家寶去，就把賭債給我還清，再送一百萬過來，送到喜夏街幺兒胡同的倉庫，你知道的，就是那個鬼倉庫，死過人的。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見不到錢，我保證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小崽子！”
陳喜梅說完，表情再次猙獰。
程煜什麽也沒說，車開得更快了。
******
五點二十一，出租車停在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的門口，辛曲吟付錢下車，直奔3號樓2單元102室。
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兒，再敲，還是沒有，辛曲吟心一沈：這趟可能要白跑。
辛曲吟沒立刻離開，想了想，又敲起門來，大概敲了一分鐘，仍舊沒人應門，也沒人下樓看這裏的情況，她放了心，從頭發上摘下一個鐵質的卡子去撬貓眼，撬掉邊沿後又用卡子去擰鏡頭，不一會兒兩邊鏡頭脫落，露出一個四厘米左右的孔洞來。
她轉身走到樓道口。
師範家屬院是兩千年前建成的，有那個年代統建樓特有的垃圾通道，這個通道可以讓高層的垃圾直接滑落到一樓，堆積在一樓樓體外的小垃圾石洞裏，這個垃圾石洞一般一米二見高一米三四見寬，外面用一個鐵蓋子掩上，鐵蓋子上有個鐵把手，掏垃圾的人收垃圾的時候會用一個鐵鉤子掛起t鐵把手，然後再掏裏面的垃圾。
辛曲吟現在就是去拿那個鐵鉤子，她進樓道前環顧四周的時候看見石墩子上放著那玩意兒了。
拿到後她立刻轉身回了102，彎了彎鐵鉤的弧度，覺得差不多了才把鐵鉤從貓眼伸進去，試探著去夠門把手。
辛曲吟在賭，賭門沒被反鎖，這樣最簡單，如果被反鎖了，就得另辟蹊徑了。
運氣這次似乎站在她這邊，壓到門把手後她順著力道壓了幾下，門把手動了，她感覺了一下剛才的角度和力度，又試了幾次。
“啪嗒”一聲。
門開了。
辛曲吟推門，大門咯吱一聲，緩緩打開，像在慢慢揭開一個被塵封了幾十年的秘密。
辛曲吟邁步進屋，剛走了一步倏地停下，本來四顧的眼睛一點一點轉回正對著門口的全家福上，看著看著，腦子轟得一聲，炸開了！
墻上掛著的女孩兒辛曲吟很熟悉，因為幾天前她才一筆一筆地畫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坐在女孩兒身前的一男一女……
辛曲吟一直如同一潭死水的識海起了微微波瀾，太陽穴隱隱抽動，她死死盯著照片裏微微笑著的中年男女，大腦突然像電影幕布一樣投射出兩人從小心愧疚、到開心微笑、到火苗乍起、到拍打門板、到火苗上身、到翻滾在地、到淒淒慘叫、到看見破窗、到推出女孩兒、到窗棱壓身、到被火包裹、到燒成焦屍、到……灰飛煙滅……
有什麽東西要從被壓制的記憶裏破土而出，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壓下。
辛曲吟嘗到了苦澀腥鹹的味道，牙關濕潤滑膩，緊抿的嘴角有血絲溢出，太陽穴跳得更加厲害，雙眉之間的識海入口一突一突地鼓動，越來越震蕩越來越激烈。
辛曲吟沒有察覺，她整個人掉進深不見底漆黑一片的識海，隨著它一起從微小的波瀾一點一點變成驚濤駭浪，瘋了一樣沖擊著識海上方被黑絲纏繞的巨鎖！
她失控了。
血紅的眼睛盯著照片裏的中年男女，辛曲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裏看見他們，也不知道腦子裏為什麽會出現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死亡現場，更無法冷靜分析，混亂的大腦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們被焚的過程，他們死前的痛苦掙紮，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如同野獸受傷般的聲音從她嘴裏嚎出，叫出人類似乎本能就會發出的兩個音節，最簡單，又最不簡單。
“爸！”
“媽！”
******
程煜的母親孫美英女士前幾天接到小兒子的電話，說不小心把玉牌打碎了，問能不能再跟大師求一塊兒一模一樣的？
這還是程煜第一次拜托她事情，這孩子少小離家，只有放假才會離開師傅家回家小住，跟她和老程的關系很生疏，不像大兒子和大女兒那樣親昵，後來又進了演藝圈，整日東奔西跑，彼此之間更是找不到時間相處。
孫美英和老程一直很遺憾，也後悔當初聽信了那老匹夫的話，一句她兒子是練武奇才就讓兒子拜他為師，拜師後才知道那老頭子在他那圈的地位挺高，這拜師也不像他們慣性思維裏以為的那樣，是學校裏老師跟學生的關系，人家仍在沿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老程後悔呀，好好的，兒子怎麽就多了一個父了？
孫美英更是整日愁眉苦臉，不因別的，只因程煜喜歡練武，跟那老匹夫練了兩天，更是從喜歡到癡迷，說什麽都要跟人家走。
孫美英怎麽都想不明白，就在那兒傻呆呆的一站就是站一天有什麽有意思的，怎麽這孩子就這麽愛呢？
孫美英那段時間連班都不上了，整日摟著程煜兒呀兒呀的叫，程煜就繃著張小臉看著她，那漆黑明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特平靜，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大人。
孫美英被他看的真有了一種自己在無理取鬧的錯覺，可仔細一想，她哪裏無理取鬧了？她小兒子才六歲，六歲！她怎麽可能讓他跟人走，就算這個人被人說德高望重也不行。
最後還是老程更理性一點兒，見小兒子主意這麽正還這麽堅持，他就跟孫美英說他要跟小兒子談了一場男人跟男人的對話。
屁的男人跟男人。
孫美英從門縫裏偷覷著裏面的一大一小，小的也就剛比書桌高那麽一點點，還男人跟“男人”，呵。
最終老程落“敗”，小兒子跟老匹夫走了。
其實老匹夫把小兒子教的很好，孫美英也就是想小兒子的時候才會背地裏罵人家老匹夫，見面的時候還是很尊敬和感謝的，就是遺憾不能像陪大兒子和大女兒那樣陪小兒子度過童年和青少年時光。
再後來……
孫美英嘆了口氣，不願再想，一想心就疼，怎麽就能讓她這麽好的小兒子遇見那種事呢？她只是很淺的被波及一下都覺得難以忍受，她都不知道小兒子是怎麽忍過那長達兩個多月的千夫所指和無孔不入的圍追堵截的，也難以想象他在長達一年多的網暴中是怎麽開解自己的。
孫美英和老程幫不上兒子，大兒子和大女兒也幫不上弟弟，心理方面的問題，最終還得程煜自己解決，他們能做的只有陪伴。
可能小兒子是真的堅強，也可能是內斂，反正在孫美英看來這孩子一直挺冷靜，那漆黑的眼睛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像不會被任何事情輕易擊倒，所以即使這幾年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他仍舊跟她和老程不親昵，也從沒讓他們做過任何事。
這次能跟她開口，孫美英著實激動，還跟老程得瑟來著，連夜就要訂車票，結果這個時間沒有直達的，還得換乘，她嫌麻煩，直接自駕，反正也不遠，四五個小時就到了。
就是沒想到大師出去參加交流了，孫美英等了三天才等到人，也就拖到今天才返程……
“茲啦……”
孫美英把剎車踩到底，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她沒看錯，路邊的確趴著一個人。
不知道是昏倒了還是怎麽了，這人一動不動，孫美英有點兒猶豫，她家這條路人煙比較少，過路的車多是同個別苑的住戶，她如果不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下一輛車。
可是她又犯嘀咕。
這人看體型像個男人，已近黃昏，突然在路邊看見一個趴著不動的男人，這事怎麽想怎麽奇怪……
打120吧。
孫美英當機立斷，掏出手機撥打了120，電話接通，孫美英跟那邊說明情況，又仔細說了病人的具體位置，直到接電話的人說“清楚了”她才掛斷電話，松了一口氣。
啟動車子，剛要開走，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那人身體抽搐起來，緊接著頭高高仰起，竟噴出了一口血！
孫美英嚇了一跳，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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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連忙站直身子，一本正經。
前臺微笑：“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下午預約的人裏沒有姓辛的小姐, 您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劉峰茫然地看著前臺，“啊？不會吧？她跟我說的就是今天下午呀, 五點在香茉美容會所接她……”說著，劉峰按了幾下手機，裝模作樣地找聊天記錄，很快擡頭, 肯定道：“沒錯，就是你們這兒。”
前臺保持微笑, 聲音甜美, 客氣禮貌，“不好意思，今天確實沒有姓辛的小姐預約項目, 您可以打電話再跟您的朋友確認一下。”
“行吧行吧。”劉峰有些煩躁, “連個時間地點也寫不對, 我也是服了，還不接電話，絕了……”他嘟嘟囔囔著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不死心地扭頭又問了一次, “要不你再查查？姓辛，高高瘦瘦的，膚色很白，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邊還有顆小痣，長得很漂亮……”
前臺微笑，盯著劉峰不說話。
就在劉峰快走出大門的時候，前臺突然叫住他，劉峰立刻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前臺。
不知道為什麽，心臟砰砰亂跳了兩下。
前臺的目光極其自然地劃過劉峰全身，視線在他手腕上頓了一下，然後順勢垂眼看向桌上的電腦。
劉峰眼神一動，他當然知道前臺看的是什麽，那是他老板知道他要當爸爸後送給他跟他媳婦的禮物，據說是一個很有名氣的腕表牌子的t仿品，TB買的，688買一贈一，他跟他媳婦一人一塊。
這表極有質感，劉峰偷偷查了，TB的確有一模一樣688買一贈一的，他查後接的毫無負擔，現在看來……
劉峰心情覆雜，但也僅一瞬，註意力很快又回到當前的狀況上，他快步走到前臺，盯著前臺女服務員的眼神裏滿是期待。
前臺擡頭微笑，“請問您是趙鑫趙先生嗎？”
趙鑫趙先生？這是誰？
劉峰腦筋轉得飛快，反應速度也是絕佳，幾乎前臺話音剛落，劉峰就瞪大了眼，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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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茉”美容會所的正門在北面，東面還有個方便進入的側門，服務員在前帶路，辛曲吟跟在後面。
看見側門的時候，辛曲吟謝過服務員，匆匆離開。
出了商業街，她招呼了輛出租車，“師傅，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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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
“不好意思趙先生，您要找的人兩分鐘前離開了。”
劉峰蹙眉，“不可能，我來了也差不多三四分鐘了，她出來我絕對不可能看不見。”
前臺再次恢覆禮貌的微笑，“顧客從側門離開的。”說到這兒，前臺的眼神突然變得警惕，“你們真的約好了嗎？要不您打電話……”
話沒說完，被劉峰錘桌子的動作驚住，前臺臉色一變，張口欲叫保安，話沒出口，對方已經轉身跑了。
前臺暗道倒黴，反過來一想，幸好顧客走了，要不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這人剛剛的反應，可不像跟人約好的，倒像是來堵人的……
這樣一想，她頓時心驚肉跳。
“老天保佑，幸虧走了。”經此一事，接下來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自己腦補。
再說劉峰，他是恨的牙癢癢，不為別的，只因他過來的時候還路過了香茉會所的側門！
劉峰當時沒在意，一是還不知道辛曲吟在不在會所裏，二是當時側門緊閉著，最重要的是，在劉峰的想法裏，辛曲吟不知道有人找她，這種情況下如果離開，從側門走的幾率非常小。
沒想到常年打雁反被雁啄，大意失荊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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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島”咖啡廳
陳喜梅去衛生間了，程煜不好自己先離開，正好不論是辛曲吟還是劉峰，兩人都沒回信息。
正這樣想著，陳喜梅匆匆跑了過來，腳步淩亂，臉色蒼白，嘴唇哆嗦的厲害，眼睛卻閃著狠戾。
程煜一怔。
陳喜梅已經跑到他對面的座位上，抓起桌子上的小布包就往外跑。
程煜連忙起身拉住她，“出什麽事了？”
陳喜梅瘋狂掙紮，“我兒子出事了，我兒子出事了……”她反覆念叨，渾身都在顫抖，卻力氣奇大。
程煜想問出什麽事了，看陳喜梅的樣子，不像能冷靜下來說明白的，話到嘴邊變成，“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陳喜梅往外掙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程煜，重覆，“你送我？”她腦子好像已經停止運轉，有些遲鈍。
程煜剛想點頭，手機叮咚一聲，有信息進來，打開一看，是劉峰，“辛曲吟跑了！奶奶的，老子被耍了！”
緊接著又進來一條信息，“你有目標嗎？現在怎麽辦？”
然後又是一條：“你還在‘靜島’？我去找你？”
程煜看信息的時候拽著陳喜梅衣服的手松了幾分，陳喜梅趁程煜不註意，使勁兒掙脫了一下，跑了出去。
程煜連忙追了出去，陳喜梅的狀態不對勁兒，這樣跑出去，他擔心會出事。
邊跑邊給劉峰發了條語音，“你先去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3號樓2單元102室，辛曲吟要找的就是這家，她聽了我跟陳喜梅的談話，大概率自己先過去了，你去堵堵試試，不管堵沒堵到都給我來個信兒。”
“你呢？”
“我有點兒事，完事後過去找你，隨時保持聯系。”
“行！”這個行字劉峰說的惡狠狠的，幹這行這麽多年，除了初出茅廬的時候被人耍過，這些年再沒有人像今天這樣、近乎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對他的職業生涯而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除了惱恨，其實還有激動，劉峰被激起了勝負欲，生了比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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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拉著陳喜梅上了自己的車，沈聲喝道：“陳喜梅，冷靜！現在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送你過去。”
陳喜梅瘋狂拽車門的動作一頓，混亂的大腦因為程煜過於迫人的氣場清醒了幾分，轉頭看向內後視鏡，對上了程煜也正盯著她的眼神。
“告訴我你要去哪裏。”程煜重覆，目光極穩、極深，且平靜。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陳喜梅緊繃的身體突然失了力氣，垂下眼皮，有氣無力地道：“喜夏街幺兒胡同，以前老針織廠的倉庫。”
程煜發動車子的手一頓，倏地轉頭，盯著陳喜梅，“你說哪兒？”
陳喜梅嚇了一跳，受驚似的哆嗦了一下，擡眼看程煜，“喜、喜夏街幺、幺兒胡同，老、老針織廠的倉庫，已、已經荒、荒廢了……”
不是陳喜梅膽小，是程煜的眼神太嚇人了，這一刻，陳喜梅再次感受到自己、包括她以往接觸的人與眼前人的差距，外表上的、經濟上的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眼神，那種被鷹隼盯住的眼神，令人戰栗。
“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陳喜梅沒法隱瞞，在急馳的車上，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這位初次見面卻深入交流的男人說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陳喜梅去衛生間的時候收到了前夫發過來的視頻和信息，視頻裏是她的兒子，才五歲的陳家寶坐在一堆廢棄的箱子上，低頭玩著小汽車，不時擡頭問那王八蛋一句，“爸爸，媽媽呢？她什麽時候來接我？”
“一會兒，爸爸這就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那王八蛋裝腔作勢的聲音。
“好。”陳家寶很乖的點頭。
陳喜梅看地目眥欲裂，她點擊語音，聽見那該殺千刀萬刀的烏龜王八蛋的聲音：“陳喜梅，好手段啊，就你那孬樣兒，還能勾搭上那種男人？沒看出來呀，這是床上功夫練出來了？難怪游哥說你能掏出五十萬，原來是靠上人了啊，當女人就是好，兩腿一劈就能來錢。”那王八蛋陰陽怪氣，聲音扭曲，“既然你這麽能耐，一個小時內給我送一百萬過來，別跟我說沒錢，跟你旁邊那撿破鞋的龜兒子要，如果敢唧唧歪歪或者報警……”
“呵，這輩子就別想再見到這小崽子！”
陳喜梅要瘋，“虎毒不食子，你敢殺自己兒子？！你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王八蛋！你不配活著，你怎麽還不去死！！！”
陳喜梅越癲狂，那王八蛋的聲音越戲謔，“家寶可是我親兒子，我怎麽舍得殺他？我呀，是送家寶去享福呢，有個大老板家想收養孩子，我看家寶乖巧可愛，你說，是不是挺合適……就是聽說那個大老板呀，嘿嘿，好像有點兒特殊的癖好……”
“我艹你十八輩祖宗錢建！你不得好死！！這好日子你怎麽不自己去過？！是你媽生你的時候沒生屁*眼兒嗎？！！”
錢建的聲音陰沈下來，“不想讓家寶去，就把賭債給我還清，再送一百萬過來，送到喜夏街幺兒胡同的倉庫，你知道的，就是那個鬼倉庫，死過人的。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見不到錢，我保證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小崽子！”
陳喜梅說完，表情再次猙獰。
程煜什麽也沒說，車開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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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二十一，出租車停在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的門口，辛曲吟付錢下車，直奔3號樓2單元102室。
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兒，再敲，還是沒有，辛曲吟心一沈：這趟可能要白跑。
辛曲吟沒立刻離開，想了想，又敲起門來，大概敲了一分鐘，仍舊沒人應門，也沒人下樓看這裏的情況，她放了心，從頭發上摘下一個鐵質的卡子去撬貓眼，撬掉邊沿後又用卡子去擰鏡頭，不一會兒兩邊鏡頭脫落，露出一個四厘米左右的孔洞來。
她轉身走到樓道口。
師範家屬院是兩千年前建成的，有那個年代統建樓特有的垃圾通道，這個通道可以讓高層的垃圾直接滑落到一樓，堆積在一樓樓體外的小垃圾石洞裏，這個垃圾石洞一般一米二見高一米三四見寬，外面用一個鐵蓋子掩上，鐵蓋子上有個鐵把手，掏垃圾的人收垃圾的時候會用一個鐵鉤子掛起t鐵把手，然後再掏裏面的垃圾。
辛曲吟現在就是去拿那個鐵鉤子，她進樓道前環顧四周的時候看見石墩子上放著那玩意兒了。
拿到後她立刻轉身回了102，彎了彎鐵鉤的弧度，覺得差不多了才把鐵鉤從貓眼伸進去，試探著去夠門把手。
辛曲吟在賭，賭門沒被反鎖，這樣最簡單，如果被反鎖了，就得另辟蹊徑了。
運氣這次似乎站在她這邊，壓到門把手後她順著力道壓了幾下，門把手動了，她感覺了一下剛才的角度和力度，又試了幾次。
“啪嗒”一聲。
門開了。
辛曲吟推門，大門咯吱一聲，緩緩打開，像在慢慢揭開一個被塵封了幾十年的秘密。
辛曲吟邁步進屋，剛走了一步倏地停下，本來四顧的眼睛一點一點轉回正對著門口的全家福上，看著看著，腦子轟得一聲，炸開了！
墻上掛著的女孩兒辛曲吟很熟悉，因為幾天前她才一筆一筆地畫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坐在女孩兒身前的一男一女……
辛曲吟一直如同一潭死水的識海起了微微波瀾，太陽穴隱隱抽動，她死死盯著照片裏微微笑著的中年男女，大腦突然像電影幕布一樣投射出兩人從小心愧疚、到開心微笑、到火苗乍起、到拍打門板、到火苗上身、到翻滾在地、到淒淒慘叫、到看見破窗、到推出女孩兒、到窗棱壓身、到被火包裹、到燒成焦屍、到……灰飛煙滅……
有什麽東西要從被壓制的記憶裏破土而出，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壓下。
辛曲吟嘗到了苦澀腥鹹的味道，牙關濕潤滑膩，緊抿的嘴角有血絲溢出，太陽穴跳得更加厲害，雙眉之間的識海入口一突一突地鼓動，越來越震蕩越來越激烈。
辛曲吟沒有察覺，她整個人掉進深不見底漆黑一片的識海，隨著它一起從微小的波瀾一點一點變成驚濤駭浪，瘋了一樣沖擊著識海上方被黑絲纏繞的巨鎖！
她失控了。
血紅的眼睛盯著照片裏的中年男女，辛曲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裏看見他們，也不知道腦子裏為什麽會出現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死亡現場，更無法冷靜分析，混亂的大腦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們被焚的過程，他們死前的痛苦掙紮，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如同野獸受傷般的聲音從她嘴裏嚎出，叫出人類似乎本能就會發出的兩個音節，最簡單，又最不簡單。
“爸！”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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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的母親孫美英女士前幾天接到小兒子的電話，說不小心把玉牌打碎了，問能不能再跟大師求一塊兒一模一樣的？
這還是程煜第一次拜托她事情，這孩子少小離家，只有放假才會離開師傅家回家小住，跟她和老程的關系很生疏，不像大兒子和大女兒那樣親昵，後來又進了演藝圈，整日東奔西跑，彼此之間更是找不到時間相處。
孫美英和老程一直很遺憾，也後悔當初聽信了那老匹夫的話，一句她兒子是練武奇才就讓兒子拜他為師，拜師後才知道那老頭子在他那圈的地位挺高，這拜師也不像他們慣性思維裏以為的那樣，是學校裏老師跟學生的關系，人家仍在沿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老程後悔呀，好好的，兒子怎麽就多了一個父了？
孫美英更是整日愁眉苦臉，不因別的，只因程煜喜歡練武，跟那老匹夫練了兩天，更是從喜歡到癡迷，說什麽都要跟人家走。
孫美英怎麽都想不明白，就在那兒傻呆呆的一站就是站一天有什麽有意思的，怎麽這孩子就這麽愛呢？
孫美英那段時間連班都不上了，整日摟著程煜兒呀兒呀的叫，程煜就繃著張小臉看著她，那漆黑明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特平靜，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大人。
孫美英被他看的真有了一種自己在無理取鬧的錯覺，可仔細一想，她哪裏無理取鬧了？她小兒子才六歲，六歲！她怎麽可能讓他跟人走，就算這個人被人說德高望重也不行。
最後還是老程更理性一點兒，見小兒子主意這麽正還這麽堅持，他就跟孫美英說他要跟小兒子談了一場男人跟男人的對話。
屁的男人跟男人。
孫美英從門縫裏偷覷著裏面的一大一小，小的也就剛比書桌高那麽一點點，還男人跟“男人”，呵。
最終老程落“敗”，小兒子跟老匹夫走了。
其實老匹夫把小兒子教的很好，孫美英也就是想小兒子的時候才會背地裏罵人家老匹夫，見面的時候還是很尊敬和感謝的，就是遺憾不能像陪大兒子和大女兒那樣陪小兒子度過童年和青少年時光。
再後來……
孫美英嘆了口氣，不願再想，一想心就疼，怎麽就能讓她這麽好的小兒子遇見那種事呢？她只是很淺的被波及一下都覺得難以忍受，她都不知道小兒子是怎麽忍過那長達兩個多月的千夫所指和無孔不入的圍追堵截的，也難以想象他在長達一年多的網暴中是怎麽開解自己的。
孫美英和老程幫不上兒子，大兒子和大女兒也幫不上弟弟，心理方面的問題，最終還得程煜自己解決，他們能做的只有陪伴。
可能小兒子是真的堅強，也可能是內斂，反正在孫美英看來這孩子一直挺冷靜，那漆黑的眼睛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像不會被任何事情輕易擊倒，所以即使這幾年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他仍舊跟她和老程不親昵，也從沒讓他們做過任何事。
這次能跟她開口，孫美英著實激動，還跟老程得瑟來著，連夜就要訂車票，結果這個時間沒有直達的，還得換乘，她嫌麻煩，直接自駕，反正也不遠，四五個小時就到了。
就是沒想到大師出去參加交流了，孫美英等了三天才等到人，也就拖到今天才返程……
“茲啦……”
孫美英把剎車踩到底，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她沒看錯，路邊的確趴著一個人。
不知道是昏倒了還是怎麽了，這人一動不動，孫美英有點兒猶豫，她家這條路人煙比較少，過路的車多是同個別苑的住戶，她如果不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下一輛車。
可是她又犯嘀咕。
這人看體型像個男人，已近黃昏，突然在路邊看見一個趴著不動的男人，這事怎麽想怎麽奇怪……
打120吧。
孫美英當機立斷，掏出手機撥打了120，電話接通，孫美英跟那邊說明情況，又仔細說了病人的具體位置，直到接電話的人說“清楚了”她才掛斷電話，松了一口氣。
啟動車子，剛要開走，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那人身體抽搐起來，緊接著頭高高仰起，竟噴出了一口血！
孫美英嚇了一跳，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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