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跨界陰陽人（十七） 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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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跨界陰陽人（十七） 肉芽
一個不保證有沒有用的線索要五十萬, 何止獅子大開口，負責這件事的私家偵探以為雇主一定會拒絕，沒想到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竟答應了。
三天來一個線索都沒有，除了私家偵探和各大論壇，辛曲吟不是沒有自己調查過，但是她要查的事情距今已經過去了二十七八年。
二十多年不是二十多天，時間的沖刷下, 很多痕跡包括記憶都在慢慢消退、泯滅。
“通知那邊，約見的時間和地點我來定, 沒有意見的話，一個小時後我把時間和地點發給你。”辛曲吟道。
私家偵探那邊很快傳來信息，對方也答應了。
辛曲吟接打電話的時候沒避著趙鑫，結束通話, 她的註意力重新回到趙鑫身上。
趙鑫垂著頭，默默掰著自己的手指頭, 整個人被陰郁籠罩。
辛曲吟看了他一會兒。
虛擬世界的人物, 數據的組合，按理說不應該在這些算不上人的數據身上投註太多的感情，她之前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投入是真投入, 抽身而退也是真退, 保持人性的同時也避免過度沈溺消耗。
直到她在這個世界遇到鞠蘭蘭，那個登上游輪前在眾人面前魂飛煙滅的女孩兒。
認出她的那一刻，連辛曲吟都詫異自己竟然會對幾十年前只有一面之緣的鞠蘭蘭記憶如此深刻，後來意識到可能是記憶宮殿的功勞，當然, 更有可能是鞠蘭蘭的死對她的沖擊比她想象的更大。
鞠蘭蘭的死像個冰冷殘酷的下馬威，以一種突如其來且慘烈的方式讓她迅速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冷酷和機械，它只認規則、理性、強大，只思考如何為它所在的世界的生物們提供娛樂和服務。
而進入全球破案現場的他們，像一群被圈養在馬戲團的火雞，既要為著一口氣賣力演出，又不能把自己養的過於肥美以至被觀看演出的人盯上。
他們踏著生與死的鋼絲奮力掙紮，拼盡全力在掙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
這條“路”充滿迷茫、懷疑、痛苦、掙紮。
最重要的是沒人能看到它的盡頭是什麽。
她沒放棄，但她不特殊，因為還有無數人跟她一樣沒放棄，他們在這個過程中重新審視自我，站在更高的維度俯視生命的渺小和宏大，重新賦予自我、生命、腳下的土地、生存的星球乃至宇宙的意義，也重新尋找自我、開釋世界。
她、他們，要讓時間見證，哪怕只剩靈魂，他們仍擁有勇往無前、利刃出鞘般鋒銳的意志，直抵心靈深處、戰栗對手靈魂的能力。
種族的特性鐫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膝蓋骨硬，可以戰死，絕不跪下。
******
鞠蘭蘭給她上的第一課開篇震撼且冷酷，沒想到她的最後一課又在鞠蘭蘭這裏得到圓滿。
遇見鞠蘭蘭的那天天氣很好，她跟另一個小姑娘手挽手走在一起，青春洋溢、無憂無慮。
辛曲吟跟在兩人身後，聽見鞠蘭蘭的同伴問她：“蘭蘭，這周看電影嗎？鐘梁和何茹茹主演的，懸愛片，我記得你特別喜歡這個類型的電影。”
鞠蘭蘭笑的很甜，t“一定要去看呀，我都關註這個片好久了，終於上映了，周六下午有空不？咱倆約呀。”
“約我？約錯人了吧？”她的同伴暧昧地朝她笑，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下她的腰窩：“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那天聽人說你暗戀的那位也暗戀你了，你倆雙箭頭誒……”
辛曲吟沒再跟下去，到了分岔路口的時候她走了另一條路。
也是在那一瞬間，她恍惚中又參透了一件事：她所經歷的各個世界之所以那麽真實、人物那麽鮮活，很可能不是因為天域的算力強大到能夠細化到每一個人物，而是她曾經以為的這些數據人物的裏面都包裹著一個曾經真實的靈魂。
“活著”如她，保留記憶，參與項目，提供娛樂；“死去”如鞠蘭蘭，消除記憶，填充小世界，充當NPC，讓世界更真實。
物盡其用。
******
“你怎麽這麽看著我，辛小姐？”
趙鑫有些遲疑的語氣喚回了辛曲吟飄遠的思緒，辛曲吟回神兒，又看了趙鑫一眼。
也物傷其類。
她笑了笑，沒解釋走神兒的原因，把手裏的萬鬼辟易符遞給趙鑫，“我看你這兩天精神狀態不太好，這個你拿著，護身符，大師開過光，很靈驗。”
趙鑫看著被辛曲吟捏在手裏的黃色小方塊兒，有些遲疑，“是不是太貴重了？”
辛曲吟道：“要看用在誰身上。我用不上它，它就沒有價值，又是好東西，放著浪費，給你正好。”
趙鑫還是猶豫，見辛曲吟一直伸著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辛曲吟：“真不再呆兩天？我辦完事可能還會去趟中川鎮，如果你晚兩天走的話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同行，你跑這一趟也能多掙點兒錢。”
辛曲吟其實只是隨口一提，對趙鑫選擇是去是留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句話更像臨別的客套，說話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打算離開。
出人意料的是，這幾天一直坐立難安、迫切回家的趙鑫竟然改變了主意。
辛曲吟起身的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
趙鑫攥緊手中的符箓，垂下眼皮遮擋住了眼中的情緒，“也不急這一兩天。”
她竟然還要回中川鎮！
中川鎮有誰？她剛離開為什麽又要回去？是威脅吧？他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他離開，剛剛還非要惺惺作態！
趙鑫低垂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真想一拳頭砸在她臉上！
可惜他不敢，他見識過這女人的本事，生怕拳頭剛舉起來就被一腳踹飛，換來對方的警覺和更加嚴密的監視。
辛曲吟對人的情緒變化極其敏感，何況趙鑫的語氣太言不由衷，遮掩的一點兒都不好。
她微微蹙眉，仔細打量趙鑫。
她對趙鑫這兩天對她奇怪又戒備的態度不是沒察覺，她也能理解，趙鑫那晚遇見的事太驚悚，整個人本就如同驚弓之鳥，她又正好幾次三番找借口不讓他回家，這幾天甚至寸步不離，他會懷疑她也不意外。
問題是現在他能走了，為什麽又改變主意……
腦中靈光一閃，是因為她說還會回中川鎮？
辛曲吟盯著趙鑫的目光一滯，而後收回，她對趙鑫此時的想法不感興趣，只要抓傷沒出現異化，是去是留隨他。
是物傷其類，也僅此而已。
她又站起身，道：“也好，你畢竟跟我一起出來，身上的傷徹底好了再走我也能安心些。”
趙鑫也跟著站了起來，叫住辛曲吟：“對了辛小姐。”
辛曲吟轉身。
趙鑫突然主動脫掉上衣，一反之前的推三阻四，道：“我今天早晨發現脫痂了，本來想告訴你的，剛一說話就忘記了。”
頓了頓，他接道：“你不用擔心了，辛小姐。”說話的時候，趙鑫臉上控制不住地閃過一個古怪的表情，有點兒像……幸災樂禍？
辛曲吟的表情也有些古怪，因為趙鑫看她的眼神實在太像在看一個變態。
這人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辛曲吟的想法一直很簡單：抓傷不異化=安全；抓傷異化——及時處理=安全，無論如何，都要留趙鑫幾天，方便觀察，一旦出現情況，能夠及時處理，防止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這事兒本來不難，就說要多雇傭他兩天就行，奈何趙鑫回家的想法過於迫切。
他被嚇破了膽子，急需信賴的人和熟悉的環境給予安全感，辛曲吟充其量算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給不了趙鑫真正的安慰，頂多可以充當一顆臨時的救命稻草。
“……坑……鞋……白天遇見的……蛻皮……”那晚，趙鑫向這顆臨時的救命稻草斷斷續續地傾訴心裏的恐懼。
辛曲吟從他東一句西一句的敘述裏慢慢拼湊出了他被嚇成這樣的原因。
辛曲吟有點兒吃驚，隱隱有些猜測，想起趙鑫說過天亮就回家，所以她跟趙鑫說了自己的看法，還給自己偽造了一個能夠破除鬼祟作惡的身份，提出留他兩天以便觀察，可惜趙鑫拒絕了。
“我們那兒有能夠破這種事的能人，謝謝您的好意，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得回家。”趙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哆嗦，然而回家兩個字說的堅定且不容置疑。
事關重大，辛曲吟再三勸說，趙鑫主意已定，堅決要走。
辛曲吟不再多說，趙鑫睡著後，她去現場看了情況，看見坑裏那張人皮後，更加堅定趙鑫不能走，也因此有了之後的事。
可能事情太過詭譎，也可能趙鑫的腦子仍舊恍惚，開始他真被她跟前臺哄騙了去，一路跟她來了樂市，到樂市的第二天，不知發生了什麽，趙鑫的態度來了個180度的大轉變。
他突然對她查看他傷口這件事異常抵觸，又一次提出回家，這次提出更像試探她的反應，因為在被她挽留後他並沒有堅持，然而看著她的眼神很覆雜，當她仔細分辨的時候，又立刻變為順從。
辛曲吟察覺事情可能出了紕漏，但因為他身上的抓傷沒有出現異化的跡象，甚至在不斷好轉定痂，所以她對是不是出現紕漏已經不太在意。
危機解了大半，去留的問題就變得沒那麽重要，辛曲吟當時覺得是時候跟趙鑫開誠布公的談談。
可趙鑫不想談，辛曲吟一開頭他就轉移話題，或者幹脆打斷。
辛曲吟也不強求，以給趙鑫發了條信息作結，信息中簡單說明那晚的情況、之所以騙他的原因和希望確保他完全康覆再離開。
趙鑫回了句：“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麽，今天早晨一起吃飯，他黑眼圈更重，整個人也更加陰郁，頻頻走神，一看就是又在自己瞎琢磨，她不知道他最終琢磨出了個什麽東西，總之看她的眼神更怪了。
從早餐到她說還要去中川鎮前，又開始念念叨叨、小心懇切地跟她說要回家，結果讓他走了，他又不走了……
辛曲吟從沒有這麽無語過，剛剛有那麽一刻，她真的想剖開眼前這人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麽。
罷了。
收起臉上古怪、奇異的表情，辛曲吟看了眼趙鑫的胸口，的確像他說的那樣，抓傷已經完全愈合，痂也都退了下去，徹底消除最後一絲風險，絕不可能再出現異化。
辛曲吟松了最後那口氣，無奈道：“好好休息吧，對了，想家的話就回，我記得你說你新婚？嫂子也該想你了，我一會兒把錢給你轉過去，你註意接收。”說完開門離開。
******
趙鑫是怎麽想的？
趙鑫覺得自己被卷進了一個陰謀，遇到了做人體實驗的邪惡組織。
辛曲吟一離開，趙鑫立刻穿好上衣，呆立了好半晌，他轉身走到穿衣鏡前，緩緩脫下褲子，一道三四厘米長的口子慢慢露了出來。
那道傷剛開始跟普通的傷口沒有區別，就是愈合的特別慢，一直呈現裂開的狀態，趙鑫開始沒當回事，前天晚上洗澡的時候，他手劃過大腿內側，突然覺得那裏很疙疙瘩瘩的，低頭一看，頭皮立時一麻。
就見那個像嘴一樣咧開的口子裏，密密麻麻地冒出許多黑色的肉芽，肉芽剛露出頭角，參差不齊，很硬，像倒刺。
現在，那些黑色的肉芽似乎又長長了一點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裂開的口子也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趙鑫突然暴怒，他惡狠狠地扔掉手裏的符箓，瘋了似的一腳接一腳踩在上面。
那個女人說他那晚沒出去，放屁！t
昨天早晨的電話裏，前臺小妹在他的恐嚇威逼下把一切都告訴他了，就是這個姓辛的女人搞出的這一切，她讓人騙他，讓人搬走他，讓人檢查他的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前臺小妹偷偷告訴她了，還是她連他的電話都監聽了，總之她可能知道他給前臺小妹打電話的事了，她昨天一直在試探他，晚上還假惺惺地發來一條信息解釋，放屁放屁都是放屁！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趙鑫瞳孔緊縮，盯著大腿內側的一排肉芽，看著看著，吐了出來。
惡臭濃稠的穢物噴撒了一地，腥臊的味道從那些穢物慢慢向房間其他地方蔓延，趙鑫被熏得又想吐了。
他又幹嘔了兩聲，腦子突然眩暈，眼前一黑，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幸虧，幸虧當時檢查他身體的服務生沒脫他的內褲，幸虧，就差那麽一點兒，就差那麽一點兒……
******
“嘶～窣～嘶～窣～嘶～”……
趙鑫猛地擡頭，瞳孔放大，瞳仁渙散，眼前又開始出現重影。
他使勁兒搖了搖頭，窗簾仍舊影影綽綽，合不到一起，看的他腦袋更加眩暈。
他又捂住耳朵，聲音仍舊像風一樣從他手指的縫隙裏鉆進去，無孔不入。
很怪異的調子，像在訴說著什麽，趙鑫的意識逐漸恍惚，身子一歪，倒在了腥臊的穢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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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不是二十多天，時間的沖刷下, 很多痕跡包括記憶都在慢慢消退、泯滅。
“通知那邊，約見的時間和地點我來定, 沒有意見的話，一個小時後我把時間和地點發給你。”辛曲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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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曲吟接打電話的時候沒避著趙鑫，結束通話, 她的註意力重新回到趙鑫身上。
趙鑫垂著頭，默默掰著自己的手指頭, 整個人被陰郁籠罩。
辛曲吟看了他一會兒。
虛擬世界的人物, 數據的組合，按理說不應該在這些算不上人的數據身上投註太多的感情，她之前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投入是真投入, 抽身而退也是真退, 保持人性的同時也避免過度沈溺消耗。
直到她在這個世界遇到鞠蘭蘭，那個登上游輪前在眾人面前魂飛煙滅的女孩兒。
認出她的那一刻，連辛曲吟都詫異自己竟然會對幾十年前只有一面之緣的鞠蘭蘭記憶如此深刻，後來意識到可能是記憶宮殿的功勞，當然, 更有可能是鞠蘭蘭的死對她的沖擊比她想象的更大。
鞠蘭蘭的死像個冰冷殘酷的下馬威，以一種突如其來且慘烈的方式讓她迅速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冷酷和機械，它只認規則、理性、強大，只思考如何為它所在的世界的生物們提供娛樂和服務。
而進入全球破案現場的他們，像一群被圈養在馬戲團的火雞，既要為著一口氣賣力演出，又不能把自己養的過於肥美以至被觀看演出的人盯上。
他們踏著生與死的鋼絲奮力掙紮，拼盡全力在掙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
這條“路”充滿迷茫、懷疑、痛苦、掙紮。
最重要的是沒人能看到它的盡頭是什麽。
她沒放棄，但她不特殊，因為還有無數人跟她一樣沒放棄，他們在這個過程中重新審視自我，站在更高的維度俯視生命的渺小和宏大，重新賦予自我、生命、腳下的土地、生存的星球乃至宇宙的意義，也重新尋找自我、開釋世界。
她、他們，要讓時間見證，哪怕只剩靈魂，他們仍擁有勇往無前、利刃出鞘般鋒銳的意志，直抵心靈深處、戰栗對手靈魂的能力。
種族的特性鐫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膝蓋骨硬，可以戰死，絕不跪下。
******
鞠蘭蘭給她上的第一課開篇震撼且冷酷，沒想到她的最後一課又在鞠蘭蘭這裏得到圓滿。
遇見鞠蘭蘭的那天天氣很好，她跟另一個小姑娘手挽手走在一起，青春洋溢、無憂無慮。
辛曲吟跟在兩人身後，聽見鞠蘭蘭的同伴問她：“蘭蘭，這周看電影嗎？鐘梁和何茹茹主演的，懸愛片，我記得你特別喜歡這個類型的電影。”
鞠蘭蘭笑的很甜，t“一定要去看呀，我都關註這個片好久了，終於上映了，周六下午有空不？咱倆約呀。”
“約我？約錯人了吧？”她的同伴暧昧地朝她笑，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下她的腰窩：“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那天聽人說你暗戀的那位也暗戀你了，你倆雙箭頭誒……”
辛曲吟沒再跟下去，到了分岔路口的時候她走了另一條路。
也是在那一瞬間，她恍惚中又參透了一件事：她所經歷的各個世界之所以那麽真實、人物那麽鮮活，很可能不是因為天域的算力強大到能夠細化到每一個人物，而是她曾經以為的這些數據人物的裏面都包裹著一個曾經真實的靈魂。
“活著”如她，保留記憶，參與項目，提供娛樂；“死去”如鞠蘭蘭，消除記憶，填充小世界，充當NPC，讓世界更真實。
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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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這麽看著我，辛小姐？”
趙鑫有些遲疑的語氣喚回了辛曲吟飄遠的思緒，辛曲吟回神兒，又看了趙鑫一眼。
也物傷其類。
她笑了笑，沒解釋走神兒的原因，把手裏的萬鬼辟易符遞給趙鑫，“我看你這兩天精神狀態不太好，這個你拿著，護身符，大師開過光，很靈驗。”
趙鑫看著被辛曲吟捏在手裏的黃色小方塊兒，有些遲疑，“是不是太貴重了？”
辛曲吟道：“要看用在誰身上。我用不上它，它就沒有價值，又是好東西，放著浪費，給你正好。”
趙鑫還是猶豫，見辛曲吟一直伸著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辛曲吟：“真不再呆兩天？我辦完事可能還會去趟中川鎮，如果你晚兩天走的話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同行，你跑這一趟也能多掙點兒錢。”
辛曲吟其實只是隨口一提，對趙鑫選擇是去是留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句話更像臨別的客套，說話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打算離開。
出人意料的是，這幾天一直坐立難安、迫切回家的趙鑫竟然改變了主意。
辛曲吟起身的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
趙鑫攥緊手中的符箓，垂下眼皮遮擋住了眼中的情緒，“也不急這一兩天。”
她竟然還要回中川鎮！
中川鎮有誰？她剛離開為什麽又要回去？是威脅吧？他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他離開，剛剛還非要惺惺作態！
趙鑫低垂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真想一拳頭砸在她臉上！
可惜他不敢，他見識過這女人的本事，生怕拳頭剛舉起來就被一腳踹飛，換來對方的警覺和更加嚴密的監視。
辛曲吟對人的情緒變化極其敏感，何況趙鑫的語氣太言不由衷，遮掩的一點兒都不好。
她微微蹙眉，仔細打量趙鑫。
她對趙鑫這兩天對她奇怪又戒備的態度不是沒察覺，她也能理解，趙鑫那晚遇見的事太驚悚，整個人本就如同驚弓之鳥，她又正好幾次三番找借口不讓他回家，這幾天甚至寸步不離，他會懷疑她也不意外。
問題是現在他能走了，為什麽又改變主意……
腦中靈光一閃，是因為她說還會回中川鎮？
辛曲吟盯著趙鑫的目光一滯，而後收回，她對趙鑫此時的想法不感興趣，只要抓傷沒出現異化，是去是留隨他。
是物傷其類，也僅此而已。
她又站起身，道：“也好，你畢竟跟我一起出來，身上的傷徹底好了再走我也能安心些。”
趙鑫也跟著站了起來，叫住辛曲吟：“對了辛小姐。”
辛曲吟轉身。
趙鑫突然主動脫掉上衣，一反之前的推三阻四，道：“我今天早晨發現脫痂了，本來想告訴你的，剛一說話就忘記了。”
頓了頓，他接道：“你不用擔心了，辛小姐。”說話的時候，趙鑫臉上控制不住地閃過一個古怪的表情，有點兒像……幸災樂禍？
辛曲吟的表情也有些古怪，因為趙鑫看她的眼神實在太像在看一個變態。
這人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辛曲吟的想法一直很簡單：抓傷不異化=安全；抓傷異化——及時處理=安全，無論如何，都要留趙鑫幾天，方便觀察，一旦出現情況，能夠及時處理，防止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這事兒本來不難，就說要多雇傭他兩天就行，奈何趙鑫回家的想法過於迫切。
他被嚇破了膽子，急需信賴的人和熟悉的環境給予安全感，辛曲吟充其量算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給不了趙鑫真正的安慰，頂多可以充當一顆臨時的救命稻草。
“……坑……鞋……白天遇見的……蛻皮……”那晚，趙鑫向這顆臨時的救命稻草斷斷續續地傾訴心裏的恐懼。
辛曲吟從他東一句西一句的敘述裏慢慢拼湊出了他被嚇成這樣的原因。
辛曲吟有點兒吃驚，隱隱有些猜測，想起趙鑫說過天亮就回家，所以她跟趙鑫說了自己的看法，還給自己偽造了一個能夠破除鬼祟作惡的身份，提出留他兩天以便觀察，可惜趙鑫拒絕了。
“我們那兒有能夠破這種事的能人，謝謝您的好意，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得回家。”趙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哆嗦，然而回家兩個字說的堅定且不容置疑。
事關重大，辛曲吟再三勸說，趙鑫主意已定，堅決要走。
辛曲吟不再多說，趙鑫睡著後，她去現場看了情況，看見坑裏那張人皮後，更加堅定趙鑫不能走，也因此有了之後的事。
可能事情太過詭譎，也可能趙鑫的腦子仍舊恍惚，開始他真被她跟前臺哄騙了去，一路跟她來了樂市，到樂市的第二天，不知發生了什麽，趙鑫的態度來了個180度的大轉變。
他突然對她查看他傷口這件事異常抵觸，又一次提出回家，這次提出更像試探她的反應，因為在被她挽留後他並沒有堅持，然而看著她的眼神很覆雜，當她仔細分辨的時候，又立刻變為順從。
辛曲吟察覺事情可能出了紕漏，但因為他身上的抓傷沒有出現異化的跡象，甚至在不斷好轉定痂，所以她對是不是出現紕漏已經不太在意。
危機解了大半，去留的問題就變得沒那麽重要，辛曲吟當時覺得是時候跟趙鑫開誠布公的談談。
可趙鑫不想談，辛曲吟一開頭他就轉移話題，或者幹脆打斷。
辛曲吟也不強求，以給趙鑫發了條信息作結，信息中簡單說明那晚的情況、之所以騙他的原因和希望確保他完全康覆再離開。
趙鑫回了句：“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麽，今天早晨一起吃飯，他黑眼圈更重，整個人也更加陰郁，頻頻走神，一看就是又在自己瞎琢磨，她不知道他最終琢磨出了個什麽東西，總之看她的眼神更怪了。
從早餐到她說還要去中川鎮前，又開始念念叨叨、小心懇切地跟她說要回家，結果讓他走了，他又不走了……
辛曲吟從沒有這麽無語過，剛剛有那麽一刻，她真的想剖開眼前這人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麽。
罷了。
收起臉上古怪、奇異的表情，辛曲吟看了眼趙鑫的胸口，的確像他說的那樣，抓傷已經完全愈合，痂也都退了下去，徹底消除最後一絲風險，絕不可能再出現異化。
辛曲吟松了最後那口氣，無奈道：“好好休息吧，對了，想家的話就回，我記得你說你新婚？嫂子也該想你了，我一會兒把錢給你轉過去，你註意接收。”說完開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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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鑫是怎麽想的？
趙鑫覺得自己被卷進了一個陰謀，遇到了做人體實驗的邪惡組織。
辛曲吟一離開，趙鑫立刻穿好上衣，呆立了好半晌，他轉身走到穿衣鏡前，緩緩脫下褲子，一道三四厘米長的口子慢慢露了出來。
那道傷剛開始跟普通的傷口沒有區別，就是愈合的特別慢，一直呈現裂開的狀態，趙鑫開始沒當回事，前天晚上洗澡的時候，他手劃過大腿內側，突然覺得那裏很疙疙瘩瘩的，低頭一看，頭皮立時一麻。
就見那個像嘴一樣咧開的口子裏，密密麻麻地冒出許多黑色的肉芽，肉芽剛露出頭角，參差不齊，很硬，像倒刺。
現在，那些黑色的肉芽似乎又長長了一點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裂開的口子也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趙鑫突然暴怒，他惡狠狠地扔掉手裏的符箓，瘋了似的一腳接一腳踩在上面。
那個女人說他那晚沒出去，放屁！t
昨天早晨的電話裏，前臺小妹在他的恐嚇威逼下把一切都告訴他了，就是這個姓辛的女人搞出的這一切，她讓人騙他，讓人搬走他，讓人檢查他的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前臺小妹偷偷告訴她了，還是她連他的電話都監聽了，總之她可能知道他給前臺小妹打電話的事了，她昨天一直在試探他，晚上還假惺惺地發來一條信息解釋，放屁放屁都是放屁！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趙鑫瞳孔緊縮，盯著大腿內側的一排肉芽，看著看著，吐了出來。
惡臭濃稠的穢物噴撒了一地，腥臊的味道從那些穢物慢慢向房間其他地方蔓延，趙鑫被熏得又想吐了。
他又幹嘔了兩聲，腦子突然眩暈，眼前一黑，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幸虧，幸虧當時檢查他身體的服務生沒脫他的內褲，幸虧，就差那麽一點兒，就差那麽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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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窣～嘶～窣～嘶～”……
趙鑫猛地擡頭，瞳孔放大，瞳仁渙散，眼前又開始出現重影。
他使勁兒搖了搖頭，窗簾仍舊影影綽綽，合不到一起，看的他腦袋更加眩暈。
他又捂住耳朵，聲音仍舊像風一樣從他手指的縫隙裏鉆進去，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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