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跨界陰陽人（十六） 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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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跨界陰陽人（十六） 蛻皮
這一覺趙鑫睡的很不安穩, 似夢似幻。
他看見自己躲在一輛車後面，微微探頭，盯著那個賊趴在地上挖坑。
一大撮一大撮的土被剖出來, 在那人的身後越積越高，趙鑫咽了口口水，突然有點兒緊張。
他還以為這人要偷他的車，看現在的情形，倒更像是趁夜深人靜偷偷挖“寶”。
他在挖什麽？
錢？還是黃金珠寶？
不遠處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滋滋啦啦的聲音在靜到落針可聞的停車場一隅異常刺耳，甚至有點兒詭異。
趙鑫看不清對方使用的工具, 看他每次拋出來土量，他用的應該是把小鏟子。
太費勁了，為什麽不拿把大鐵鍁呢？這得挖到什麽時候啊？還有，這人為什麽一直趴著？是擔心被人看見嗎？
趙鑫環視一圈, 四周很昏暗，他也不敢打開手機光, 利用一閃一閃的路燈, 他只找到一個監控，在距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攝像頭正對著停車場南面, 照不到他這裏, 按理說, 處在更深處的男人更不會被照到。
這人也太小心了吧？趙鑫嘟囔。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那人停下了，他探頭朝坑裏面看，不知道是不是沒控制好，上半身一點一點往下滑, 很慢，如同鏡頭被按了0.5倍速。
也就在這個時候，燈光又是一閃，明滅間，趙鑫看見了一雙黑灰相間的運動鞋，鞋側面的品牌名字在昏暗中閃著銀光。
有點兒眼熟……
趙鑫猛地一個激靈！
是上午趴在路邊的一萬兩千八加三千七百五！
他怎麽會在這裏？是被別的過路人帶過來的嗎？也太巧了，竟然也在這家酒店落腳……
就是……他為什麽大半夜的跑到這麽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挖坑？
腦子還沒想明白，汗毛已經爭先恐後地豎了起來，趙鑫的心臟突然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起來！
他一手死命地捂住嘴，一手發狠地捏住心臟的位置，仿佛這樣就能夠壓下仿若雷鳴的心跳，阻止它從嗓子眼了蹦出來。
走，快走，快離開這裏！
腦子在無聲地催促吶喊。
趙鑫緩緩地弓起身子，眼睛緊盯著土坑，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後退，輕手輕腳，生怕驚動只剩下腳露在外面的那東西。
快退出那片空地的時候，趙鑫倏地站直轉身，拔腿就跑，跑了兩步，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眼。
那頭，路燈滋啦滋啦地響，再一次暗了下去，過了一兩秒鐘，又茲茲茲著亮了起來。
土坑裏那雙露在外面的腳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頭，就在趙鑫回頭的剎那，那顆頭豁然炸開，人皮從頭頂慢慢剝離，很完整很完美地沿著頭骨一寸一寸往下蔓延……
趙鑫嗷地一嗓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眼裏還殘留夢中的恐懼。
不，不是夢！是真的，他真的在停車場看見了，看見了一個蛻皮的怪物……
門口傳來敲門聲。
趙鑫被嚇得哆嗦了下，“誰？”
“是我，八點半了，起來吃點兒東西，準備出發。”
哦，是辛小姐，趙鑫遲鈍地想。
他應了聲，起床，穿衣服，收拾東西，做這一切的時候整個人仍舊是麻木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要回家，立刻回家。
拎著自己的小背包，趙鑫取出房卡打開房門，房門關上的瞬間，有什麽東西從他腦中劃過。
他緩緩轉身，看見了房門號：3020。
不對，這是他的房間號，他不應該睡在這裏的。
趙鑫本就已經不靈活的腦子又是一懵，他記得昨天辛小姐來找他，他因為恐懼請求跟辛小姐在一個房間休息，辛小姐同意了，帶著他去了她的房間，她的房間號是3022。
怎麽一覺醒來，他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趙鑫大腦混亂，頭痛欲裂，尤其在他跟辛曲吟辭行辛曲吟卻一臉莫名的看著他時，尤其在前臺小姑娘說下半夜沒看見他出去時，更尤其在他克服恐懼瘋了似的去找那個土坑、那裏卻完好無損時，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
辛曲吟從內後視鏡掃了一眼傻傻楞楞坐在車後座發呆的趙鑫，眼神很沈。
趙鑫不知道，昨天他見過的人皮此時正完整地被辛曲吟扔在後車廂裏，是真的完整，連那頭亂糟糟的半長頭發都蛻了下來。
除此之外，他也沒發現他心臟處有道兩厘米見長的劃痕，劃痕很淺，血都沒流，這並不意味著它不顯眼，相反，因為位置在前胸，穿脫衣服的時候一定會被看見。
趙鑫自昨晚開始精神一直處於驚惶恍惚的狀態，還是辛曲吟提醒他他才看見胸口的劃痕。
對於這道劃痕他說不出來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弄的，大腦一片空白。
辛曲吟無法，只能不再追問，心裏卻越發沈。
最初看見這道劃痕是在趙鑫迷迷糊糊在她面前脫衣服的時候，當時沒在意，後來去了趟停車場，回來後把各種事情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過，趙鑫胸口的傷就在這反反覆覆地覆盤裏不期然的一閃而逝，有個念頭隨之產生，然後就怎麽都打消不下去了。
她在擔心，擔心這道傷跟那玩意兒有關，如果有關，她不知道是否會對趙鑫產生影響。
出於這個懷疑和擔心，辛曲吟決定暫時把趙鑫留在身邊。
******
樂市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
這個家屬院最初住的都是樂市師範學院的老師，隨著時間的流逝，家屬院越來越老，周邊新建的小區配套設施越來越完善，搬走的人也就越多，最後家屬樓裏住的多數是留戀不願走的老教師和新搬進來的不知底細的租客。
陳喜梅是這裏的租客之一。
她用極低廉的價錢長期租住著這家被傳為兇宅對門的房子，其實如果對面的兇宅沒租出去，她更想租那家。
她不怕鬼，她怕窮。
窮已經嚇跑了那個沒種的男人，她不能讓窮再奪走兒t子幼小孱弱的命，他才不到五歲，一想起病痛隨時會帶走這個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乖巧可愛的孩子，她心就一抽一抽的疼，恨不得代替他去死。
“媽媽，你在看什麽？”
陰晴不定的表情定在陳喜梅的臉上一瞬，緩了緩，她慢慢合上貓眼，轉身看兒子，黑黃枯瘦的臉上帶了絲笑意，“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還以為對面的姐姐回來了。”
陳家寶蒼白幹裂的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笑，“我記得姐姐過年、清明和五六月的時候才會回來，你聽錯了吧媽媽。”
他很喜歡對門的姐姐，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會在媽媽工作的時候陪他一起玩兒，她每次走的時候，還會偷偷往他枕頭底下塞錢，媽媽每次看見都會哭，說姐姐是個好人，讓他長大後一定要報答姐姐。
“是聽錯了。”陳喜梅不跟兒子爭論這種問題，她走到兒子身前蹲下，微微擡頭看著兒子尖削的下巴，道：“媽媽一會兒出去上工，你乖乖在家呆著，有人敲門不要開，餓了鍋裏有熱好的饅頭和菜。”
陳家寶點頭答應，站在客廳目送媽媽離開，黝黑的眼裏有不舍和害怕，卻如同以往一樣強忍著不出聲。
陳喜梅回頭看了眼陳家寶的小臉。
之前出門她總不敢看他，這次不同，她疲憊無神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兒子，半晌，反鎖家門走向了對門，不再遲疑。
半個小時後，陳喜梅從對門走了出來，她緊緊攥著手裏的布包，很用力，用力到渾身都在抖。
布包裏是十萬塊錢，對門聽說家寶要“做手術”專門回來送過來的錢，還勸她有困難再找她，不要借高利貸。
陳喜梅死死地咬著嘴唇，無聲痛哭，整個人抖若篩糠。
已經借了！已經借了！
不是她，是那個已經消失了快三年的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他怎麽不去死！他怎麽不去死呀！她們娘倆活著已經夠不容易的了，為什麽還要讓這麽一個畜生來雪上加霜！她做錯了什麽？難道真像奶奶小時候指著她的鼻子罵的那樣，是她命不好？！
陳喜梅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她扶著墻壁，顫顫巍巍地往樓下走，覺得距離夠遠了，她才停了下來，手顫抖著拿出手機，給高利貸打了個電話，求對方再寬裕點兒時間，剩下的五十萬她一定想辦法盡快湊上。
然後又給那個不知道從哪裏知道她娘倆落腳地的王八蛋打了個電話，用最大的力氣控制住自己的聲音，盡量柔聲細氣的約他見面。
最後，陳喜梅憑著那股惡氣打出今天的最後一個電話，電話撥出去的瞬間，她連骨頭縫裏都在冒涼氣。
對門的小姑娘幾次三番在她走投無路快要走上岔路的時候把她從泥沼裏拉回來，就在剛才，還同情的“借了”十萬塊錢給她，可是現在她卻在用她賺錢。
她成了給兒子講的故事裏的農夫與蛇的“蛇”，這個她教導孩子不能稱為的角色……
掛了電話，陳喜梅再也撐不住，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她連最後那點兒勉強算得上的堂堂正正都沒了，心頭被絕望、無助和怨恨重重籠罩，看不見一絲光亮，她覺得下輩子的她可能還不如這輩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如果可以的話，她下輩子不想再當人，當棵樹當棵草都行，如果沒有家寶，她真的活夠了。
******
辛曲吟跟趙鑫已經到達樂市三天，這三天裏她一邊等消息一邊觀察趙鑫，好消息是這三天裏趙鑫很正常，並沒有出現任何不同尋常的變化，壞消息是溫家的事至今沒有進展。
這件事在第一步就停滯了，走不下去也查不動。
辛曲吟倒還沈得住氣，她有心理準備，知道要調查三十年前的事的難度，何況那時候互聯網還沒普及，信息相對閉塞，想要事過留痕很不容易。
但是被她借口困住三天的趙鑫明顯沈不住氣了，他從早晨開始一直說要回家，哪怕她用高薪誘惑都不行。
“辛小姐，我真的得回家了，我媳婦還在家裏等著我呢，您再找個司機吧，您開的薪水高，一準不難找人。”趙鑫的黑眼圈很重，眼裏都是紅血絲，一看這幾天就沒睡好。他眼神也不如之前有神，看人的時候下意識回避躲閃，坐立難安，極不自然。
辛曲吟收回目光。
這麽留著人也不是個事兒，借口用完了，再留就要用強了。
她有些猶豫。
但趙鑫異常堅決，說什麽都要走，看著她的眼神也越來越防備。
辛曲吟無奈，最終點頭同意，想了想，她從背包裏掏出一條紅繩，紅繩的一端拴著個黃色的方形紙，正準備遞給趙鑫並交代他一些事，也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辛曲吟的動作頓住，鈴聲是她專門設的，這個手機裝的是她特意從小攤位買來的不用實名的黑卡，知道這個號碼的，暫時只有調查溫家事的私家偵探。
辛曲吟立刻接聽。
“辛小姐，我這邊剛剛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說她有我們要調查的事的線索，但她有個條件，不論她提供的線索有沒有用，她要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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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自己躲在一輛車後面，微微探頭，盯著那個賊趴在地上挖坑。
一大撮一大撮的土被剖出來, 在那人的身後越積越高，趙鑫咽了口口水，突然有點兒緊張。
他還以為這人要偷他的車，看現在的情形，倒更像是趁夜深人靜偷偷挖“寶”。
他在挖什麽？
錢？還是黃金珠寶？
不遠處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滋滋啦啦的聲音在靜到落針可聞的停車場一隅異常刺耳，甚至有點兒詭異。
趙鑫看不清對方使用的工具, 看他每次拋出來土量，他用的應該是把小鏟子。
太費勁了，為什麽不拿把大鐵鍁呢？這得挖到什麽時候啊？還有，這人為什麽一直趴著？是擔心被人看見嗎？
趙鑫環視一圈, 四周很昏暗，他也不敢打開手機光, 利用一閃一閃的路燈, 他只找到一個監控，在距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攝像頭正對著停車場南面, 照不到他這裏, 按理說, 處在更深處的男人更不會被照到。
這人也太小心了吧？趙鑫嘟囔。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那人停下了，他探頭朝坑裏面看，不知道是不是沒控制好，上半身一點一點往下滑, 很慢，如同鏡頭被按了0.5倍速。
也就在這個時候，燈光又是一閃，明滅間，趙鑫看見了一雙黑灰相間的運動鞋，鞋側面的品牌名字在昏暗中閃著銀光。
有點兒眼熟……
趙鑫猛地一個激靈！
是上午趴在路邊的一萬兩千八加三千七百五！
他怎麽會在這裏？是被別的過路人帶過來的嗎？也太巧了，竟然也在這家酒店落腳……
就是……他為什麽大半夜的跑到這麽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挖坑？
腦子還沒想明白，汗毛已經爭先恐後地豎了起來，趙鑫的心臟突然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起來！
他一手死命地捂住嘴，一手發狠地捏住心臟的位置，仿佛這樣就能夠壓下仿若雷鳴的心跳，阻止它從嗓子眼了蹦出來。
走，快走，快離開這裏！
腦子在無聲地催促吶喊。
趙鑫緩緩地弓起身子，眼睛緊盯著土坑，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後退，輕手輕腳，生怕驚動只剩下腳露在外面的那東西。
快退出那片空地的時候，趙鑫倏地站直轉身，拔腿就跑，跑了兩步，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眼。
那頭，路燈滋啦滋啦地響，再一次暗了下去，過了一兩秒鐘，又茲茲茲著亮了起來。
土坑裏那雙露在外面的腳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頭，就在趙鑫回頭的剎那，那顆頭豁然炸開，人皮從頭頂慢慢剝離，很完整很完美地沿著頭骨一寸一寸往下蔓延……
趙鑫嗷地一嗓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眼裏還殘留夢中的恐懼。
不，不是夢！是真的，他真的在停車場看見了，看見了一個蛻皮的怪物……
門口傳來敲門聲。
趙鑫被嚇得哆嗦了下，“誰？”
“是我，八點半了，起來吃點兒東西，準備出發。”
哦，是辛小姐，趙鑫遲鈍地想。
他應了聲，起床，穿衣服，收拾東西，做這一切的時候整個人仍舊是麻木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要回家，立刻回家。
拎著自己的小背包，趙鑫取出房卡打開房門，房門關上的瞬間，有什麽東西從他腦中劃過。
他緩緩轉身，看見了房門號：3020。
不對，這是他的房間號，他不應該睡在這裏的。
趙鑫本就已經不靈活的腦子又是一懵，他記得昨天辛小姐來找他，他因為恐懼請求跟辛小姐在一個房間休息，辛小姐同意了，帶著他去了她的房間，她的房間號是3022。
怎麽一覺醒來，他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趙鑫大腦混亂，頭痛欲裂，尤其在他跟辛曲吟辭行辛曲吟卻一臉莫名的看著他時，尤其在前臺小姑娘說下半夜沒看見他出去時，更尤其在他克服恐懼瘋了似的去找那個土坑、那裏卻完好無損時，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
辛曲吟從內後視鏡掃了一眼傻傻楞楞坐在車後座發呆的趙鑫，眼神很沈。
趙鑫不知道，昨天他見過的人皮此時正完整地被辛曲吟扔在後車廂裏，是真的完整，連那頭亂糟糟的半長頭發都蛻了下來。
除此之外，他也沒發現他心臟處有道兩厘米見長的劃痕，劃痕很淺，血都沒流，這並不意味著它不顯眼，相反，因為位置在前胸，穿脫衣服的時候一定會被看見。
趙鑫自昨晚開始精神一直處於驚惶恍惚的狀態，還是辛曲吟提醒他他才看見胸口的劃痕。
對於這道劃痕他說不出來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弄的，大腦一片空白。
辛曲吟無法，只能不再追問，心裏卻越發沈。
最初看見這道劃痕是在趙鑫迷迷糊糊在她面前脫衣服的時候，當時沒在意，後來去了趟停車場，回來後把各種事情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過，趙鑫胸口的傷就在這反反覆覆地覆盤裏不期然的一閃而逝，有個念頭隨之產生，然後就怎麽都打消不下去了。
她在擔心，擔心這道傷跟那玩意兒有關，如果有關，她不知道是否會對趙鑫產生影響。
出於這個懷疑和擔心，辛曲吟決定暫時把趙鑫留在身邊。
******
樂市九曲街師範學院家屬院
這個家屬院最初住的都是樂市師範學院的老師，隨著時間的流逝，家屬院越來越老，周邊新建的小區配套設施越來越完善，搬走的人也就越多，最後家屬樓裏住的多數是留戀不願走的老教師和新搬進來的不知底細的租客。
陳喜梅是這裏的租客之一。
她用極低廉的價錢長期租住著這家被傳為兇宅對門的房子，其實如果對面的兇宅沒租出去，她更想租那家。
她不怕鬼，她怕窮。
窮已經嚇跑了那個沒種的男人，她不能讓窮再奪走兒t子幼小孱弱的命，他才不到五歲，一想起病痛隨時會帶走這個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乖巧可愛的孩子，她心就一抽一抽的疼，恨不得代替他去死。
“媽媽，你在看什麽？”
陰晴不定的表情定在陳喜梅的臉上一瞬，緩了緩，她慢慢合上貓眼，轉身看兒子，黑黃枯瘦的臉上帶了絲笑意，“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還以為對面的姐姐回來了。”
陳家寶蒼白幹裂的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笑，“我記得姐姐過年、清明和五六月的時候才會回來，你聽錯了吧媽媽。”
他很喜歡對門的姐姐，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會在媽媽工作的時候陪他一起玩兒，她每次走的時候，還會偷偷往他枕頭底下塞錢，媽媽每次看見都會哭，說姐姐是個好人，讓他長大後一定要報答姐姐。
“是聽錯了。”陳喜梅不跟兒子爭論這種問題，她走到兒子身前蹲下，微微擡頭看著兒子尖削的下巴，道：“媽媽一會兒出去上工，你乖乖在家呆著，有人敲門不要開，餓了鍋裏有熱好的饅頭和菜。”
陳家寶點頭答應，站在客廳目送媽媽離開，黝黑的眼裏有不舍和害怕，卻如同以往一樣強忍著不出聲。
陳喜梅回頭看了眼陳家寶的小臉。
之前出門她總不敢看他，這次不同，她疲憊無神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兒子，半晌，反鎖家門走向了對門，不再遲疑。
半個小時後，陳喜梅從對門走了出來，她緊緊攥著手裏的布包，很用力，用力到渾身都在抖。
布包裏是十萬塊錢，對門聽說家寶要“做手術”專門回來送過來的錢，還勸她有困難再找她，不要借高利貸。
陳喜梅死死地咬著嘴唇，無聲痛哭，整個人抖若篩糠。
已經借了！已經借了！
不是她，是那個已經消失了快三年的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他怎麽不去死！他怎麽不去死呀！她們娘倆活著已經夠不容易的了，為什麽還要讓這麽一個畜生來雪上加霜！她做錯了什麽？難道真像奶奶小時候指著她的鼻子罵的那樣，是她命不好？！
陳喜梅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她扶著墻壁，顫顫巍巍地往樓下走，覺得距離夠遠了，她才停了下來，手顫抖著拿出手機，給高利貸打了個電話，求對方再寬裕點兒時間，剩下的五十萬她一定想辦法盡快湊上。
然後又給那個不知道從哪裏知道她娘倆落腳地的王八蛋打了個電話，用最大的力氣控制住自己的聲音，盡量柔聲細氣的約他見面。
最後，陳喜梅憑著那股惡氣打出今天的最後一個電話，電話撥出去的瞬間，她連骨頭縫裏都在冒涼氣。
對門的小姑娘幾次三番在她走投無路快要走上岔路的時候把她從泥沼裏拉回來，就在剛才，還同情的“借了”十萬塊錢給她，可是現在她卻在用她賺錢。
她成了給兒子講的故事裏的農夫與蛇的“蛇”，這個她教導孩子不能稱為的角色……
掛了電話，陳喜梅再也撐不住，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她連最後那點兒勉強算得上的堂堂正正都沒了，心頭被絕望、無助和怨恨重重籠罩，看不見一絲光亮，她覺得下輩子的她可能還不如這輩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如果可以的話，她下輩子不想再當人，當棵樹當棵草都行，如果沒有家寶，她真的活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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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曲吟跟趙鑫已經到達樂市三天，這三天裏她一邊等消息一邊觀察趙鑫，好消息是這三天裏趙鑫很正常，並沒有出現任何不同尋常的變化，壞消息是溫家的事至今沒有進展。
這件事在第一步就停滯了，走不下去也查不動。
辛曲吟倒還沈得住氣，她有心理準備，知道要調查三十年前的事的難度，何況那時候互聯網還沒普及，信息相對閉塞，想要事過留痕很不容易。
但是被她借口困住三天的趙鑫明顯沈不住氣了，他從早晨開始一直說要回家，哪怕她用高薪誘惑都不行。
“辛小姐，我真的得回家了，我媳婦還在家裏等著我呢，您再找個司機吧，您開的薪水高，一準不難找人。”趙鑫的黑眼圈很重，眼裏都是紅血絲，一看這幾天就沒睡好。他眼神也不如之前有神，看人的時候下意識回避躲閃，坐立難安，極不自然。
辛曲吟收回目光。
這麽留著人也不是個事兒，借口用完了，再留就要用強了。
她有些猶豫。
但趙鑫異常堅決，說什麽都要走，看著她的眼神也越來越防備。
辛曲吟無奈，最終點頭同意，想了想，她從背包裏掏出一條紅繩，紅繩的一端拴著個黃色的方形紙，正準備遞給趙鑫並交代他一些事，也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辛曲吟的動作頓住，鈴聲是她專門設的，這個手機裝的是她特意從小攤位買來的不用實名的黑卡，知道這個號碼的，暫時只有調查溫家事的私家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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