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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跨界陰陽人(十五)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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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跨界陰陽人(十五) 夢境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辛曲吟做夢了。

夢中,她跪在一間土坯房裏,據說是縣太爺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對面, 另有幾個衙役和族老圍站在兩邊。

“聽說你有隔水觀內的本事?”縣太爺面無表情,垂眼俯視,下巴微擡,極具威嚴,“還會龜息功?傳言誇大還是確有其事?”

她說了什麽。

縣太爺震怒, 拍案而起:“所言當真?”

她又說了什麽。

縣太爺楞了楞,緊接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椅子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搖搖欲墜。

縣太爺無心理會,他臉上陰晴不定,時而蹙眉時而微笑時而猶豫, 最後似下定了決心,垂下眼皮看他。

半晌, 耷拉下嘴角說:“死了這麽多無辜百姓, 本官身為父母官,實在心中有愧。可河中之事本官知之甚少,力所不及, 不知你可願為本官分憂, 救百姓於水火?”

場景一換, 她沈默地蹲在河邊,一個年輕人焦急地圍著她轉圈,氣急敗壞:“你太糊塗了爹,跟那狗官提喇嘛幹嘛!我真是後悔,多嘴跟你說這事兒。”

趙鑫說, 傳說跟隨擴廓帖木兒一起逃到甘肅境內的人裏有得道的大喇嘛,那喇嘛走投無路之際不甘受死,把自己祭了黃河,成了河鬼,心裏怨氣沖天,又身負法力,為了報覆,殘害生靈,吸□□氣,壯大自己。

這就是在他們村被老人當故事講的關於級水鬼的一個傳說。

原來是夢見了這段。

“不行不行,不能去,太危險了,死了那麽多人,底下那玩意兒得多厲害?那狗官打得好算盤,新朝剛立,元朝餘孽是皇帝的心腹大患,這大喇嘛能跟在擴廓帖木兒身邊想來不是小人物,除掉他,皇帝高興狗官升天,除不掉死你一個,天高皇帝遠,也禍及不到狗官,你說咱圖什麽……”

年輕人越說越氣憤,不停地念念叨叨。

她不為所動,沈默地盯著黃河。

渾濁的黃河水靜靜流淌,普通人根本看不清河裏面有什麽,但她看見了。

無數雙眼睛,鑲嵌在隨著水流搖晃的身體上,木楞楞地看著她;無數條血線,從屍體黑洞洞的胸口處流出,無依的浮萍般飄蕩,欲斷不斷;無數條黑色扭曲的觸角紮進屍體裏,貪婪汲取,辛勤傳送,輸血管一樣延伸到未知的地方。

她頭皮發麻。

是級水鬼。

這東西一旦成了氣候又不願去投胎,如果想報覆,它能控制的水源之內它就是天。

場景又一換,她游走在水中,魚般靈活,於數不清數量的屍體間穿越,裏面有老人、小孩兒、女人、男人,他們看著她,仿佛於死亡之境降臨的幽靈,空洞的眼神好似能穿越時間的屏障,觸碰來著的靈魂。

她則看著墨綠色的藻,沿著它們延伸的地方游去。

有東西想靠近她,她張開了嘴巴,嘴裏發出一連串怪異至極的曲調,貼在胸口的東西越來越熱,在渾濁昏暗的河中散發出幽光。

辛曲吟被燙的一個激靈,眼皮劇烈跳動,就在要醒過來的時候,場景又一換。

她看見了類似海葡t萄的東西一大串一大串地掛在巨大的石壁上,每個都有拳頭大小,皮是透明的殷紅,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裏面有東西在跳,砰砰,砰砰,像心臟在跳動……

有個男人享受的吞咽著這些跳動的東西,每吞進一個,身上的黑氣就越重一分,插在身上的黑色觸角裏的血色就湧動的更快一分。

男人看見了她,輕蔑一笑。

她憤怒至極,左手從胸口掏出一個東西,劇痛讓她彎了腰,她急促喘息,右手顫抖著從胸前扯斷一個東西,插進左手中,與此同時,又是一連串怪異綿長的曲調從她嘴裏吐出,她腦子一白,再醒過神兒來,發現自己正手持陰陽符,刺進那男人的額頭中!

緊接著,手中陰陽符劇烈抖動,於男人的額頭間炸裂開來,形成一個旋轉不停的黑洞,有陰風從黑洞裏溢出,而後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她嚎叫兩聲,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破了個大口子,裏面空蕩蕩的。

辛曲吟楞住,再看陰陽符,碧色的陰陽符染上一層血色,透著妖異的光……

******

辛曲吟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喘息,半晌,突然擡手摸向脖子,拽出那條跟了她不短時間的陰陽符,又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擡手摸向心臟,嘴角無意識顫動,吟出一段奇異古怪的曲調。

隔壁傳來砰地一聲關門聲。

辛曲吟回神兒,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變幻莫測。

又過了一會兒,思緒終於回到現實,她突然意識到什麽:剛剛關門的是趙鑫?

她看了眼時間,一點五十三,人生地不熟的,房間裏又都有衛生間,他這麽晚跑出去幹什麽?關門的聲音還那麽大,也不怕擾民挨罵?

******

趙鑫快嚇死了。

他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路過大廳的時候,前臺聽見動靜兒擡頭,可能他狀態太不好了,對方跑出前臺緊跟他幾步,“先生……”

趙鑫充耳不聞,瘋了似的按電梯按鈕。

“先生,您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仿若天邊傳來的聲音,電梯門關上,密閉的空間給了他點兒安全感,出了電梯,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關上門後立刻爬進被窩裏,連頭臉都縮了進去,整個人控制不住的顫抖。

“咚咚咚。”

有人敲門,趙鑫抖動的身子一頓,然後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

敲門的是辛曲吟,一分鐘前前臺給她打來個電話,“非常抱歉,打擾您休息了辛小姐。”

前臺很不好意思,見她沒有生氣,松了口氣,說明原因:“跟您一起來的同伴,就是趙鑫先生,他身體好像出了點兒問題,剛才跑進大廳的時候站都站不穩,嘴裏一直嘀嘀咕咕著什麽,臉色也不好看,我們詢問他也不說話,打電話也不接,我們很擔心,怕他出事,想著您跟他一起來的,能不能麻煩您過去看看他?”

辛曲吟也有些疑惑,就說,“可以。”

掛了電話,她先給趙鑫打了個電話,響到30秒沒接的時候她就掛了,然後套了件衣服出了門。

大概持續敲了一分鐘的門,門裏才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兒,有人趴在門上,哆哆嗦嗦地問:“誰呀?”

辛曲吟蹙眉,心中疑惑更甚,這個趙鑫,怎麽還大舌頭了,聲音也顫顫巍巍的,像是受到了驚嚇?

她輕聲回了句,“是我,前臺說你狀態不對,我過來看看。”

裏面靜了幾秒鐘,門緩緩打開,隔著防盜鏈,辛曲吟看見了趙鑫慘白的臉。

“你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生了什麽事?”

趙鑫沒說話,盯著站在昏暗走廊裏的辛曲吟,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要不要打120?”辛曲吟仔細打量趙鑫,對他大半夜的獨自一人跑出去,還這副模樣回來十分好奇。

趙鑫仍舊盯著辛曲吟,就在辛曲吟快不耐煩的時候,他終於開口,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他說:“辛小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在一個房間睡?”

******

淩晨四點多,趙鑫終於睡熟,辛曲吟輕輕走出房間,找了個借口讓前臺幫忙查趙鑫出去的監控。

根據趙鑫出去的時間點兒,他們很快鎖定趙鑫的目的地:停車場。

“辛小姐,趙先生……”陪同的前臺有些緊張,一臉小心。

這位辛小姐把同伴的情況說的很嚴重,因為是在酒店出的事,又正好趕上自己值班,她擔心自己受到牽連,心裏不安,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急得臉通紅。

想看的東西看到了,辛曲吟聲音柔和,安撫了小姑娘幾句,保證趙鑫的事跟她無關,小姑娘這才安下心來。

見辛曲吟堅持要出去,小姑娘還不放心地給她拿了把強光手電筒,不斷叮囑她註意安全,這才又回了前臺。

四點多的天還是黑的,度假酒店裏很安靜,沿途有微弱的路燈照明,暫時用不上強光手電。

辛曲吟沿著趙鑫走過的路線走,走的很慢,空曠寂靜的廣場上,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窸窣的聲音,除此之外,靜到這個世界好像就只剩她一個人。

五六分鐘後,辛曲吟走到了趙鑫的車前,監控裏,趙鑫曾在這裏站了近一分鐘,他探頭探腦,還彎下身子朝車底下看,不知道在看什麽。

辛曲吟打開了強光手電,一點一點搜索。

沒發現絲毫異樣,這裏腳印淩亂,各種痕跡都有,難以分辨不同。

想了想,她把手電筒換到左手,右手從皮靴裏抽出把匕首,擡腳朝停車場深處走去。

趙鑫就是從那裏跑出來的,像見了鬼,連滾帶爬,瘋瘋癲癲,褲腳處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和皮膚碎屑。

他自己好像沒發現,整個人魂游天外,說話也顛三倒四,問也問不清楚,讓他洗澡的時候他差點兒在房間裏就脫衣服,洗完後狀態倒是好了點兒,就是非要跟媳婦視頻,兩人說了一個多小時,掛斷後就跟辛曲吟說要回家,她好說歹說,他才勉強答應等天亮再走。

手電光突然一頓,停在一個土坑上。

停車場很簡陋,不是水泥地面,實際上就是片沒打理過的泥土地,可能之前下過雨,有些地方還有些松散泥濘,坑坑窪窪。

那個土坑就在停車場的最裏面,那裏也有路燈,可能位置太偏,壞了也沒人修,昏暗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

如果沒帶強光手電,辛曲吟還不一定能看見那個不大的土坑,現在被強光一照,那裏出現一小片陰影,顯了出來。

繞過趙鑫的車,辛曲吟朝深處走了過去。

******

送走了所有人,程煜最後離開。

他去了中川鎮葉瀾滄家的民宿一趟,葉瀾滄不在,葉姨坐在前臺,手裏拿著本書,程煜看了眼,是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飄》。

葉姨大名葉瑾初,是葉瀾滄的母親,程煜見過的次數不多,她喜歡安靜,很少摻合小輩兒間的玩鬧,五官不好看,氣質卻很好,嫻靜優雅,身上散發著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度。

“回來了?這次怎麽這麽快?”葉瑾初驚訝地看著程煜,每次他們過來,都要在河尾村呆十天半個月的,這還是第一次才呆了一天就回來。

“臨時有事,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程煜笑,他左右看看,似是隨意問了句:“瀾滄呢?怎麽不見她?”

葉瑾初也笑,溫溫柔柔的,“出去辦事了,得過兩天才回來。”

“真不巧,我還想跟她打個招呼再走。”程煜遺憾,眼睛極其自然地在葉瑾初的臉上轉了一圈。

葉瀾滄的長相,跟葉瑾初還真不像,不是大部分不像,而是一絲一毫都不像。

說不上來什麽滋味,也不知道為什麽,程煜的心莫名地一點一點往下沈。

“那我先走了,等下次有時間再過來玩兒。”

程煜跟葉瑾初打了個招呼走出了民宿大堂。

路過廚房的時候,他腳步一頓,走了進去。

阿武正在做面食,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發現是程煜後立刻咧嘴笑出聲:“程哥,你咋跑廚房來了?餓了?”

“沒,準備回去呢,正好看見你做飯,過來打個招呼。”程煜倚在門上,笑著跟阿武閑聊。

不知道怎麽的,話題轉到葉瀾滄身上,程煜感慨,“瀾滄長得好性格好,也不知道林宗耀家鬧什麽。”

林宗耀就是豁嘴的本名。

阿武見識過好幾次豁嘴媽的威力,人家老太太不鬧不罵連難聽的話都不說一句,就是哭,一個勁兒的哭,把她兒子說的跟坨屎一樣,是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好像他家小老板跟她兒子好就是自己個非t要往火坑跳,眼瞎。

他是大開眼界,活到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坑兒子的。

“誰知道呢?”阿武搖了搖頭,想到什麽,脫口而出,“是不是這裏……?”他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腦子,又猛地想起程煜跟豁嘴是朋友,人家吐槽一下行,他說可不行。

這樣一想,阿武連忙把說了一半的話咽了回去,若無其事的繼續揉面,跟剛才什麽都沒說過一樣。

程煜也當沒聽見,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程煜終於抓住時機問出了自己想問的事——葉瀾滄的父親是誰。

阿武不知道。

程煜對這個結果說不上失望,他在葉家的民宿斷斷續續住了四年,從沒見葉瑾初身邊出現過讓她特殊對待的男人,也從沒聽葉瀾滄提起過父親,甚至豁嘴也只知道葉瀾滄是母親獨自帶大的。

他問阿武純屬是想碰碰運氣,畢竟阿武幾乎每天都跟葉家母女呆在一起,如果有跟葉瀾滄母女關系特殊的男人出現,他一定不會註意不到。

******

要進高速的時候,程煜車速慢了下來,頂著車後的滴滴聲開了一會兒他終是打了轉向燈,車頭一轉,去了豁嘴家。

在豁嘴家程煜再次失望,豁嘴爸媽一向待他親切,但是在為什麽死活不同意葉瀾滄和豁嘴好的事情上咬緊了牙關就是不說,問就是她兒子不配,哦對了,還給他看了豁嘴跟一個男的的“床照”。

程煜臉憋的通紅,幾近無言。

臨走前,他對豁嘴爸媽叮囑了幾句話,並留下了他24小時開機的號碼。

一個小時後,送走熊哥他們準備去找葉瀾滄的豁嘴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已經把他跟男人在一起的視頻發給了葉瀾滄。

豁嘴差點兒瘋了,氣得兩眼冒火,轉道直奔父母家,他忍不了了,他就想問問,他們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就是見不得他好?為什麽要這麽害他!

豁嘴爸媽很慫,道歉安撫就差給氣的發瘋的兒子跪下了,豁嘴媽心疼兒子喊的嗓子啞,那是一杯水接一杯水的給兒子端到手裏,就差沒餵進嘴裏。

豁嘴爸看著媳婦懦弱小心的孬樣,看著兒子慢慢合上的眼皮,看著一邊哭一邊緊緊綁住兒子的媳婦,咽了口口水,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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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芋圓西米露不加蜜豆”寶貝灌溉營養液 40瓶[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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