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跨界陰陽人（十二） 沙……沙…………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5章 跨界陰陽人（十二） 沙……沙…………
靈妹抱膝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 低垂著頭，長發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她聽見熊哥在說話, 特別生氣。
“我們去避風頭，你怎麽辦？扔下你一個人不管嗎？”
“你們在這兒有什麽用？再搭進來幾個人嗎？”程煜的聲音挺冷，不容置疑，“說這些不是為了拉你們進來墊背，是為了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該拜佛的拜佛，能躲開的躲開。”
“靈妹跟你一個地方的, 你多照應點兒。”這話應該是對黃玖說的，這群人裏只有黃玖跟她是老鄉。
“不跟靈妹透漏？”黃玖問。
沈默了一會兒，程煜才道：“不了，她膽子小, 聽鬼故事都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說了怕她受不住。”
“瀾滄呢？”是豁嘴。
又是一陣兒安靜, 這次不同, 程煜猶豫過後，很堅定地說了一個“說”字。
截然不同的態度，但靈妹沒有被區別對待和排斥在外的憤怒, 她在發抖, 控制不住, 整個人仿佛陷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會兒覺得自己在做夢，一會兒又覺得她是被拒絕後發癔癥了，一會兒覺得程煜他們知道她就躲在樓上聽著，說那些是為了嚇著她玩兒, 一會兒又覺得大家都瘋了，能把捕風捉影的故事說的像真的一樣。
可是。
靈妹攥緊手裏的手機，手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可是辛曲吟是怎麽回事？！她確定她看見她了，這不是在做夢，她竟然看見了一個死人！
因為喜歡上程煜，她在意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曾仔細去了解過當年發生的事，可惜當時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了快兩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刻意遮掩，她搜出來的相關信息很少，官方報道也只是用辛某某之類的代稱指代。
其實知不知道那個女孩兒的名字對於當時的她而言並不重要，她在意的是程煜，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夠了。
後來她以熊哥為突破口，跟程煜幾人的關系越來越近，她想過打聽那年的事，只是每每剛一開口就被人岔開話題，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問了，以至於今天之前，她幾乎連那個女孩兒姓辛這件事都快忘了。
可就是這麽神奇，在程煜默認喜歡辛曲吟的剎那，她本來以為已經遺忘的東西毫無預兆的竄了出來，緊接著，一根弦一點兒根據也沒有的把辛某某和辛曲吟兩個人連接到了一起。
其實只是連到一起，她就算瘋了，也不會在辛曲吟和辛某某之間劃等號，那可是一個死了快四年的人啊！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兩個人之間可能有關系，或許是近親？
她知道程煜的心結，所以自作聰明的猜測他很可能由於這個原因才會照顧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辛曲吟。
她進屋小心求證，搜索無果後徘徊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找程煜攤派，沒想到啊……
靈妹抖得像個篩子，牙齒都在打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無聲地笑了，笑得特別難看，嘴角因為顫抖不停抽搐。
程煜說他們不適合，她一直以為是托詞，充耳不聞，緊追不舍，真遇上事兒了，才恍然，他倆的確不適合。
她是父母嬌養的花，下不了決心拋下一切從平靜的小荷塘邁進洶湧詭譎的大海。
******
話說完了，大家都需要點兒時間消化，除了程煜，所有人都回了房，包括熊哥。
程煜守在大廳，看著門外，有些出神。
他不慌嗎？不，他其實也是慌的。
孫立那件事後，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事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他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應對，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漸漸從辛曲吟的事裏抽身。
不像他想象的那樣難，除了偶爾會做她在黑夜裏邁進小路漸漸消失的夢。
程煜慢慢握緊手中的玉佩。
昨晚的事，發生的猝不及防，讓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離他那麽近，而且還是以一種非正常的攻擊方式，讓人無從下手，不知該怎麽應對。
同時，也讓他對辛曲吟的感情突然從悔、恨和同情交織，猛然轉向一種詭異的捆綁感，畢竟在他所知的被攻擊的人裏，只有他們兩個沒有死。
******
辛曲吟沿著黃河沿岸急奔，眼睛不停地四處搜尋，聽覺也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不想放過周遭絲毫的不同尋常。
遠遠看見一老一少兩個村民，年老的在船上年輕的剛下船，一條黑狗在船上嗷嗷叫喚、跳來跳去，顯得急躁，年老的去安撫也沒有用。
年輕的說：“爸，黑龍這反應不對勁兒，快下船。”
黑木船因為黑狗的跳躍搖搖晃晃，年老的有點兒站不穩，聽了年輕的話，黝黑又滿布溝壑的臉很嚴肅，他回頭看了眼十分平靜河面，看不出危險，可黑龍的反應的確不對勁兒。
做他們這行的，祖祖輩輩信奉經過特訓的黑狗是可靠的夥伴，是黑龍的化身，能在關鍵時刻救命。見此情狀，年老的也不猶豫了，以不合年齡的矯健身姿跳下了船。
黑狗緊隨其後，躍下後圍著兩人團團轉，不時上半身伏地，下半身高高拱起，做攻擊狀，朝著黃河叫喚。
年輕的越發焦躁不安，對年老地說：“爸，黑龍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它這是咋的了？弄得我心邦邦跳。”
年老的沒搭理他，他拉起拴在小船兩側的兩根麻繩，手腳麻利地拴在岸邊的一根木頭樁子上，又搬了一塊兒大石頭壓牢。
“不拖上岸？這樁子不牢靠。”年輕的問。
“幫忙。”年老的答非所問，一心幹活兒，懶得搭理遇事就慌的兒子。
年輕的無奈，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鎮定一些，也不問了，上前幫著父親一起固牢樁子。
黑狗仍在叫，辛曲吟經過的時候，還沖著她嗷嗷犬吠了幾聲，做攻擊狀。
剛才離得遠沒註意，近了才發現這狗很不同尋常，它渾身線條流暢漂亮，黑毛鋥亮，狗眼警惕尖利，十分彪悍，不像家t養的土狗。
辛曲吟腳步一頓，無視黑狗的威懾，轉眼看黑狗的主人，又快速掃了眼黑木船，眼神一閃，話差點兒脫口而出，幸虧及時剎住了車，又看了黑狗一眼，有些遺憾的收回視線，想了想，問：“您知道算命的薛瞎子家在哪個方向嗎？”
年輕的正在嘿咻嘿咻地搬石頭，聽見問話想也沒想，順口道：“順著這個方向朝東走個十分鐘，有條小路，路邊有顆兩人抱的樹，挺顯眼，沿著小路走，出去後左轉，路過的第一家就是薛爺家。”他放下手裏的石頭，看弄的差不多了，松了口氣，轉頭看辛曲吟，疑惑：“你怎麽這個點兒才……”
聲音戛然而止，天已漸黑，岸邊也沒有路燈，但三人離的不遠，年輕人能看清辛曲吟的五官，也就是這一眼，讓他失了聲。
辛曲吟知道路線後到了聲謝，臨走前又看了黑狗一眼，還是有點兒遺憾，也就沒留意到年輕人的眼神，也無意多加攀談。
高挑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視線裏，年老的終於弄好了船，朝辛曲吟跑遠的方向瞟了眼，問楞神的兒子，“怎麽了？認識？聽口音像外鄉人。”
年輕人的眼神直楞楞的，聞聲轉頭對上父親黝黑蒼老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半晌，才似終於緩過了神兒。
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打開WX，找到跟周洋的對話框，裏面有不久前周洋發給他的幾條信息和一張照片。
年老的皺眉，實在看不上兒子的作態，接過他遞過來的手機，邊看邊沈聲道：“下回別非跟我出來了，好好去讀書，我不用你陪……”
剩下的話被他咽了回去，他猛地擡頭，怒瞪兒子，舉著手機質問：“周洋說的是真的？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周昂，也就是年輕人，被父親駭地眼淚差點兒流下來，他是真怕，他爸當年被薛爺爺支去辛叔爺家的時候他是跟在身邊的，也看見了辛叔爺吊死的慘狀和他爸嚇昏的模樣，這件事後他很長時間走不出來，閉眼就是辛叔爺被吊在繩子上搖搖晃晃的樣子，連覺都不敢睡。
這種狀態哪裏熬得住？他很快就病倒了，他爺，也就是周大爺強撐著二兒子慘死的傷心給他叫魂，又用了祖傳的法子給他固魄，他這才緩過來，就是每晚睡覺的時候都不敢一個人睡，得讓他爸和兩個哥哥輪流陪。
他爸也因為這事和身上突然壓上來的重擔越來越不茍言笑，甚至迅速衰老，模樣看著跟他爺爺都快差不多了。
可惜這重擔周老大不想擔也得擔，周大爺就周老大和周老二兩個兒子，因為撈屍這行經常跟屍體接觸，陰氣重、有礙子嗣，所以周大爺是打著一個兒子用來傳承手藝、一個兒子用來傳承子嗣的主意的，周老二因為天賦好，被周大爺當成了繼承人培養，這繼承人突然暴亡，約等於周家頃刻失了大部分的收入來源，周老大手裏的那點兒地根本不夠全家的吃活，更不要說還要供著幾個孩子讀書。
無奈，周大爺只能把對撈屍這行一知半解的周老大硬捧起來。
周老大那時已經有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所以周大爺這個決定做的並不艱難，在他看來，“根苗”夠了，“飯碗”也得穩，何況老二家還有個瘋媳婦和孫女要養，周老大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這是他的責任。
周老大平時咋咋唬唬，受著他爹他弟的恩惠也沒看他說過感激的話，村裏人平時都背後替周老二抱不平，說周老大就是個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周老二一死，嚼舌根的人更多了，都說周大爺老兩口跟老二媳婦母女要在周老大手裏受活罪，誰也沒想到，醒過來的周老大脖子一梗，硬挺著上了。
而且周老大家的四個孩子還都特別孝順，就連平時在外讀大學的小兒子放假都會上趕著陪他去河裏轉悠，讓村裏人嫉妒地天天陰陽周老大人沒本事就是命好，心裏一不順就拿自家孩子跟周老大家的比較，然後越比越氣：憑什麽呀？我差哪兒了？我命怎麽這麽苦呀。這攀比心和不甘心一起，日子就不消停了，不是指著家裏的鼻子罵就是抄起掃帚對著孩子抽打，村裏因此有不少一見周老大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沒辦法，心裏不服，酸的慌。
周老大不覺得自己命好。
他盯著跑的快沒影兒的辛曲吟，臉陰沈的很，辛耀祖跟他弟招了女煞，惹了事端，辛叔家被滅門，他弟家一死一瘋，這些年他一直在想他家其餘人真的能夠逃過嗎？
女煞一日不除，周老大心裏一日不得安生，他心懸著，風平浪靜的日子也過的惶惶不安，唯恐懸在頭上的那把刀不知哪天掉下來，送他一家去見閻王。
這四年裏，他覺得自己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等死，想著還不如來個痛快的，或者給他個期限也行啊，至少讓他能安穩的過活一天。
也許老天爺見他可憐，四年，一千多個日夜，河尾村再次出現自稱辛家的人，黑龍也罕見的暴躁難安。
“你先回家，我跟過去看看。”周老大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昂猶豫，站在原地不動。
辛曲吟已經跑沒了影，周老大沒時間跟小兒子啰嗦，沖黑狗吆喝幾聲，黑狗原地轉圈，汪汪汪犬吠，周老大又吆喝了幾聲，聲音變厲，黑狗焦躁，又轉了幾圈，最終沒擰過周老大，蔫了吧唧地汪了聲，一人一狗一前一後朝薛瞎子家的方向跑去。
周昂原地打轉，既擔心父親安危又怕父親氣他不聽話，走著走著，腳步一轉跑進稀疏的林子，借著林子的遮掩緊緊墜在父親身後。
王昀正摟著新交的“女朋友”躲在小樹林裏親嘴，正低頭往下走，“女朋友”突然驚呼一聲，推開他道：“有人！”
有就有唄？大驚小怪什麽？
王昀不耐，眼神朝“女朋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滿不在乎地繼續剛才的動作。
“女朋友”因為那人的離開和王昀的撫觸很快再次淪陷，剛準備放開手腳大幹一場，身上的男人親著親著慢慢停住了。
王昀後知後覺：剛才那人，好像是周老大家那個金貴的大學生？
他跑小樹林來幹嗎？還那副猴急的模樣？
“走，我們去看看！”
“看什麽？”女朋友正情動，對王昀停下非常不滿。
王昀胡亂整了下衣服，道：“鎮裏去年的理科狀元知道不？剛跑過去的那個就是。”
“女朋友”怔了一下，很快想起去年她媽一直在她耳邊念叨讓她學習的對象，想起對方還有點兒小帥的臉，“女朋友”整理衣服的動作比王昀還快。
“走啊！”
完事後拉起王昀撒歡似的往周昂離開的方向追，王昀被拽地踉蹌了一步，瞅著馬尾跑成一道直線的“女朋友”一臉懵逼。
******
辛曲吟不知道身後墜了一串尾巴，她跑的飛快，夜風吹在她臉上，汗水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被風幹了。
一路上再沒遇到人，大概跑了六七分鐘，前面隱隱傳來輕微聲響，若有若無，辛曲吟的腳步慢了下來，側耳細聽。
“……沙……”
“……沙……沙……”
辛曲吟驟然停下，神情一肅，這聲音，跟不久前在薛瞎子電話裏聽到過的很像。
看來找對了。
喜意在心頭一劃而過，辛曲吟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擡起前照，前方一片平坦，偶有土包隆起，沒看見人影，再細看，二三十步開外有東西在貼地蠕動，像蛇一樣，形成一道道細長不見頭的暗影，那沙沙聲，很有可能就是這些東西摩擦土地弄出來的。
就是離得太遠，看不清到底是什麽，而且也沒看見薛瞎子，按理說這東西應該跟薛瞎子在一處。
手電筒輻射範圍有限，她又四處照了照，還是沒找到薛瞎子，咬了咬牙，辛曲吟又跑近十來步，在光輻射到那些東西的瞬間再次停下腳步。
眼前是數不清的墨綠到黑的藻類，它們跟得了巨物癥似的，突破一般藻類長度，肆無忌憚地蔓延，長蛇一樣在地上彎曲扭動，又極為默契的朝同一個方向延伸。
辛曲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手電筒同時轉了過去，照在一棵需要兩人才能環抱住的樹上，不及細看，就被一對燈籠t大小的赤黃豎瞳攫取了全部註意力。
那是……蛇？
她猛地後退一步，頭皮發麻。
沒錯，是蛇！成人男性腰肢般粗的蛇身，黝黑到發光的蛇皮，整個蛇身蜿蜒纏繞在至少有四五米高的樹上，碩大醜陋的蛇頭正對著她，猩紅的蛇信子從扁平前凸的蛇口伸出，形成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從蛇身的空隙裏鉆進去，不知道伸向何處。
辛曲吟左手緊握手機，右手向身後探，屏住呼吸，盡量不動聲色地從背上的簡易背袋裏抽出隨身攜帶的三棱刺。
做這些的時候眼神一直沒離開黑蛇的巨瞳，牢牢攫住它的註意力，形成對峙之勢，與此同時，眼角餘光也終於看清了那些藻類的目標。
但她看不明白。
那些長藻的目標看上去像是黑蛇，它們從蛇身的縫隙裏鉆進去，不時劇烈抽動，越靠近蛇身的部分抽的越激烈，跟那條蛇身上有興奮劑一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隱隱覺得靠近蛇身的藻類一端泛著紅光，像喝了個大的。
這詭異的一幕讓她不敢妄動，而且她有點兒後悔沒把背包裏的噴火器帶過來，先不說那東西對黑蛇管不管用，至少是個對付藻類的利器。
兩相對峙不過十幾秒，黑蛇突然收回蛇信子，蛇頭離開樹身，朝辛曲吟伸過來，長藻也跟被迫醒酒一樣冷靜了下來，從蛇身縫隙抽出，朝辛曲吟的方向“遙望”。
也就是這瞬間，巨大的腥臭味迅速彌漫，糊了辛曲吟一臉。
她先是一怔，待看清蛇身包圍之下、吊在樹枝上的東西時頭皮立時一乍。
一個皮包骨頭的幹屍吊在枝椏上，身上的道袍支離破碎，被穿出無數孔洞，腦袋上的頭發像無根的野草附在骷髏頭上，蛇信子往上一掃，又順著頭頂沒進去，轉了幾圈，再收回來時，舌頭上有黃白夾紅之物附著，蛇眼更加晶亮，似食了大補之物，極為滿足。
辛曲吟胃口翻滾欲嘔，瞪著那邊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
黑龍叫聲愈發淒厲，焦躁徘徊，說什麽都不走了。
周老大心臟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讓他也畏縮不前。
他倆是緊跟辛曲吟過來的，但周老大的身體素質遠不及辛曲吟，以致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按理說，在預感不對的情況下周老大是可以第二天再去找辛曲吟的，可急迫感和心裏沈重的壓力讓他等不及，急需找個出口。
這種心理最終促使他忽略黑龍的示警，咬牙繼續往前走，就是速度慢了很多。
這一慢，讓跟在他身後的周昂和跟在周昂後面的王昀還有他“女朋友”都追了上來。
跟周老大一樣，周昂的心臟也在砰砰亂跳，他幾次想喊住周老大，又屢屢因為周老大堅決的腳步發不出聲。
王昀也在害怕，他是河尾村人，知道黑龍的叫聲意味著什麽。
“回去吧，沒什麽意思。”他停下，本來想看周昂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小樹林幹嘛的心思也淡了下來。
他“女朋友”是鎮裏人，對王昀的顧慮一點兒都不了解，黑龍的叫喚只是讓她有點兒心煩，不至於嚇退她。
“跟都跟來了，看看再走唄。”
王昀的這個“女朋友”是個處於叛逆期的學生妹，又是鎮裏人，長得也還行，最重要的是還沒真正得手，王昀不想鬧掰，咬咬牙，沒反對。
又走了二三分鐘，有動靜兒傳來，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飛沙走石、黃土四起了，他們下意識擡手遮掩、閉上眼睛。
周老大走在沒有遮擋的地方，受到沖擊最大，周昂和王昀次之，埋頭在王昀懷裏的“女朋友”受到的波及最小，幾乎沒有風沙進眼，她很快睜開眼睛。
“這是什麽鬼天氣？這麽大的風說來就來，天氣預報真是越來越……”
“女朋友”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緩緩擡頭，瞅著半空，眼睛瞪大，像對銅鈴。
她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一個長條狀的東西竄至半空，飛挪翻滾，赤黃的眼珠子像兩個小燈泡在昏暗中發著微光，它頭頂正中好像還長著一個豎條狀的“角”，“角”的後面，兩條腿被甩的飛起落下、飛起落下，隨著那怪物的突上突下啪啪啪地打在它身上。
“女朋友”看得連喘氣都忘了，直到王昀嗷地一聲慘叫她才醒過神兒來，下一秒，更加尖銳刺耳的尖叫聲響徹夜空。
媽呀！她看見怪物了！她看見怪物了！！怪物，怪物呀！
辛曲吟被甩的腦漿子都快成漿糊了，哪註意到有人來了？
她緊握插進蛇頭的三棱刺，雙手因為過度用力微微痙攣，雙腿被黑蛇鎧甲般堅硬的蛇皮拍打的幾乎麻木，但她不敢松手，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在這個高度被甩下去，等著她的結局比薛瞎子好不到哪兒去。
薛瞎子是被吸食成了幹屍，她是被摔成一灘爛泥。
腥臭的血不斷從蛇頭冒出來，黑蛇因為疼痛越加瘋狂，血漿從頭頂被洞穿的窟窿裏四濺，有不少落在辛曲吟臉上，惡臭難聞，辛曲吟這次沒覺得惡心，只遺憾這血放得不夠快。
也就在這個時候，不遜於世界級女高音的尖叫從不遠處傳來，辛曲吟聽到了，瘋狂中的黑蛇也聽到了，它可能以為又來了“敵人”，動作驟停，俯視下方。
這一刻，辛曲吟身體本能快過腦子，想都沒想，抓住時機，蓄力暴起，三棱刺噗嗤一聲從蛇頭拔出，下一秒刺進黑蛇赤黃的眼珠子！
“那是人？”周昂腿軟，想逃都逃不了，只能藏在樹後面偷偷觀望，周老大因為黑龍的給力，當時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就迷迷瞪瞪地被黑龍硬拖進了小樹林，正好離周昂不遠，兩父子得以順利“會晤”，就是沒有一個人高興，都傻呆呆地看著半空，瑟瑟發抖。
周老大沒說話，他幾乎被嚇尿褲子，因為那怪物的頭扭了過來，看的地方……似乎就是他們這邊……
是誰？是誰叫喚？作死呢？！現在引了那東西的註意了，他們都別想活了！
正這樣想著，那怪物突然嘶嚎一聲，頭瘋狂甩動，下一秒身形一頓，毫無預兆地墜了下來，沈重的身體和水面激烈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水花四處噴濺。
在落下的剎那，它頭上那人“拔劍”借力，似乎想躍起逃離，沒想到接近河面的時候數條“長繩子”拔地而起把她整個捆縛住，帶進了水裏。
這一切發生在幾秒鐘之內，周老大和周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當時因為巨大的恐懼腦子一片空白。靜了兩三分鐘，兩人倚在樹上的身子一軟，被抽空了全身力氣，支撐不住萎頓在地。
又過了好一會兒，周昂被駭得僵硬的腦子才慢慢轉動起來，他猛地扭頭，顫抖著問周老大，“那人，我說的是那怪物頭上的人，不會是辛叔爺的親戚吧……”
******
八點五十七，天已全黑，有人來旅店打聽辛曲吟，熊哥正好下樓，看見來人，認出是王昀，一改心事重重，立馬橫眉豎目。
二十分鐘後，除了熊哥和豁嘴留在店裏陪靈妹和王昀“女朋友”，程煜三人一人一把強光手電一人一個護身武器，跟著王昀到了他說的地方。
跟托王昀報信的周老大父子了解了下情況後，三人小心搜尋起來。
一個小時後，黃玖陰沈著臉給熊哥打電話，“把辛曲吟的包拿出來，看看裏面裝了什麽，有沒有線索。”
“真是她？”熊哥震驚，回頭瞅了眼正呆坐在不遠處的靈妹和王昀“女朋友”，跟豁嘴使了個眼色，走遠了幾步，壓低聲音道：“確定……人沒了？”
黃玖恩了聲，“應該是。”
到處都是血，程煜還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之前吊過孫立的變異藻，結合周老大幾人的話，不死都難。
可熊哥半信半疑，“你們還說她應該死在火裏呢？”
說是這樣說，熊哥還是按照黃玖說的上了樓。
打開辛曲吟的房門，有風吹進來，熊哥擡頭，看見窗戶開著，沒在意，開燈走了進去，剛走兩步，腳步一頓。
他們之前進來的時候背包就放在床尾，想著辛曲吟會回來，沒人動。
此時床尾只有一個被壓出來的凹陷，包呢？
熊哥楞了一會兒，想到什麽，胸口猛地升起熊熊怒火，額頭青筋直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靈妹抱膝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 低垂著頭，長發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她聽見熊哥在說話, 特別生氣。
“我們去避風頭，你怎麽辦？扔下你一個人不管嗎？”
“你們在這兒有什麽用？再搭進來幾個人嗎？”程煜的聲音挺冷，不容置疑，“說這些不是為了拉你們進來墊背，是為了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該拜佛的拜佛，能躲開的躲開。”
“靈妹跟你一個地方的, 你多照應點兒。”這話應該是對黃玖說的，這群人裏只有黃玖跟她是老鄉。
“不跟靈妹透漏？”黃玖問。
沈默了一會兒，程煜才道：“不了，她膽子小, 聽鬼故事都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說了怕她受不住。”
“瀾滄呢？”是豁嘴。
又是一陣兒安靜, 這次不同, 程煜猶豫過後，很堅定地說了一個“說”字。
截然不同的態度，但靈妹沒有被區別對待和排斥在外的憤怒, 她在發抖, 控制不住, 整個人仿佛陷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會兒覺得自己在做夢，一會兒又覺得她是被拒絕後發癔癥了，一會兒覺得程煜他們知道她就躲在樓上聽著，說那些是為了嚇著她玩兒, 一會兒又覺得大家都瘋了，能把捕風捉影的故事說的像真的一樣。
可是。
靈妹攥緊手裏的手機，手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可是辛曲吟是怎麽回事？！她確定她看見她了，這不是在做夢，她竟然看見了一個死人！
因為喜歡上程煜，她在意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曾仔細去了解過當年發生的事，可惜當時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了快兩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刻意遮掩，她搜出來的相關信息很少，官方報道也只是用辛某某之類的代稱指代。
其實知不知道那個女孩兒的名字對於當時的她而言並不重要，她在意的是程煜，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夠了。
後來她以熊哥為突破口，跟程煜幾人的關系越來越近，她想過打聽那年的事，只是每每剛一開口就被人岔開話題，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問了，以至於今天之前，她幾乎連那個女孩兒姓辛這件事都快忘了。
可就是這麽神奇，在程煜默認喜歡辛曲吟的剎那，她本來以為已經遺忘的東西毫無預兆的竄了出來，緊接著，一根弦一點兒根據也沒有的把辛某某和辛曲吟兩個人連接到了一起。
其實只是連到一起，她就算瘋了，也不會在辛曲吟和辛某某之間劃等號，那可是一個死了快四年的人啊！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兩個人之間可能有關系，或許是近親？
她知道程煜的心結，所以自作聰明的猜測他很可能由於這個原因才會照顧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辛曲吟。
她進屋小心求證，搜索無果後徘徊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找程煜攤派，沒想到啊……
靈妹抖得像個篩子，牙齒都在打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無聲地笑了，笑得特別難看，嘴角因為顫抖不停抽搐。
程煜說他們不適合，她一直以為是托詞，充耳不聞，緊追不舍，真遇上事兒了，才恍然，他倆的確不適合。
她是父母嬌養的花，下不了決心拋下一切從平靜的小荷塘邁進洶湧詭譎的大海。
******
話說完了，大家都需要點兒時間消化，除了程煜，所有人都回了房，包括熊哥。
程煜守在大廳，看著門外，有些出神。
他不慌嗎？不，他其實也是慌的。
孫立那件事後，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事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他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應對，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漸漸從辛曲吟的事裏抽身。
不像他想象的那樣難，除了偶爾會做她在黑夜裏邁進小路漸漸消失的夢。
程煜慢慢握緊手中的玉佩。
昨晚的事，發生的猝不及防，讓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離他那麽近，而且還是以一種非正常的攻擊方式，讓人無從下手，不知該怎麽應對。
同時，也讓他對辛曲吟的感情突然從悔、恨和同情交織，猛然轉向一種詭異的捆綁感，畢竟在他所知的被攻擊的人裏，只有他們兩個沒有死。
******
辛曲吟沿著黃河沿岸急奔，眼睛不停地四處搜尋，聽覺也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不想放過周遭絲毫的不同尋常。
遠遠看見一老一少兩個村民，年老的在船上年輕的剛下船，一條黑狗在船上嗷嗷叫喚、跳來跳去，顯得急躁，年老的去安撫也沒有用。
年輕的說：“爸，黑龍這反應不對勁兒，快下船。”
黑木船因為黑狗的跳躍搖搖晃晃，年老的有點兒站不穩，聽了年輕的話，黝黑又滿布溝壑的臉很嚴肅，他回頭看了眼十分平靜河面，看不出危險，可黑龍的反應的確不對勁兒。
做他們這行的，祖祖輩輩信奉經過特訓的黑狗是可靠的夥伴，是黑龍的化身，能在關鍵時刻救命。見此情狀，年老的也不猶豫了，以不合年齡的矯健身姿跳下了船。
黑狗緊隨其後，躍下後圍著兩人團團轉，不時上半身伏地，下半身高高拱起，做攻擊狀，朝著黃河叫喚。
年輕的越發焦躁不安，對年老地說：“爸，黑龍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它這是咋的了？弄得我心邦邦跳。”
年老的沒搭理他，他拉起拴在小船兩側的兩根麻繩，手腳麻利地拴在岸邊的一根木頭樁子上，又搬了一塊兒大石頭壓牢。
“不拖上岸？這樁子不牢靠。”年輕的問。
“幫忙。”年老的答非所問，一心幹活兒，懶得搭理遇事就慌的兒子。
年輕的無奈，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鎮定一些，也不問了，上前幫著父親一起固牢樁子。
黑狗仍在叫，辛曲吟經過的時候，還沖著她嗷嗷犬吠了幾聲，做攻擊狀。
剛才離得遠沒註意，近了才發現這狗很不同尋常，它渾身線條流暢漂亮，黑毛鋥亮，狗眼警惕尖利，十分彪悍，不像家t養的土狗。
辛曲吟腳步一頓，無視黑狗的威懾，轉眼看黑狗的主人，又快速掃了眼黑木船，眼神一閃，話差點兒脫口而出，幸虧及時剎住了車，又看了黑狗一眼，有些遺憾的收回視線，想了想，問：“您知道算命的薛瞎子家在哪個方向嗎？”
年輕的正在嘿咻嘿咻地搬石頭，聽見問話想也沒想，順口道：“順著這個方向朝東走個十分鐘，有條小路，路邊有顆兩人抱的樹，挺顯眼，沿著小路走，出去後左轉，路過的第一家就是薛爺家。”他放下手裏的石頭，看弄的差不多了，松了口氣，轉頭看辛曲吟，疑惑：“你怎麽這個點兒才……”
聲音戛然而止，天已漸黑，岸邊也沒有路燈，但三人離的不遠，年輕人能看清辛曲吟的五官，也就是這一眼，讓他失了聲。
辛曲吟知道路線後到了聲謝，臨走前又看了黑狗一眼，還是有點兒遺憾，也就沒留意到年輕人的眼神，也無意多加攀談。
高挑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視線裏，年老的終於弄好了船，朝辛曲吟跑遠的方向瞟了眼，問楞神的兒子，“怎麽了？認識？聽口音像外鄉人。”
年輕人的眼神直楞楞的，聞聲轉頭對上父親黝黑蒼老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半晌，才似終於緩過了神兒。
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打開WX，找到跟周洋的對話框，裏面有不久前周洋發給他的幾條信息和一張照片。
年老的皺眉，實在看不上兒子的作態，接過他遞過來的手機，邊看邊沈聲道：“下回別非跟我出來了，好好去讀書，我不用你陪……”
剩下的話被他咽了回去，他猛地擡頭，怒瞪兒子，舉著手機質問：“周洋說的是真的？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周昂，也就是年輕人，被父親駭地眼淚差點兒流下來，他是真怕，他爸當年被薛爺爺支去辛叔爺家的時候他是跟在身邊的，也看見了辛叔爺吊死的慘狀和他爸嚇昏的模樣，這件事後他很長時間走不出來，閉眼就是辛叔爺被吊在繩子上搖搖晃晃的樣子，連覺都不敢睡。
這種狀態哪裏熬得住？他很快就病倒了，他爺，也就是周大爺強撐著二兒子慘死的傷心給他叫魂，又用了祖傳的法子給他固魄，他這才緩過來，就是每晚睡覺的時候都不敢一個人睡，得讓他爸和兩個哥哥輪流陪。
他爸也因為這事和身上突然壓上來的重擔越來越不茍言笑，甚至迅速衰老，模樣看著跟他爺爺都快差不多了。
可惜這重擔周老大不想擔也得擔，周大爺就周老大和周老二兩個兒子，因為撈屍這行經常跟屍體接觸，陰氣重、有礙子嗣，所以周大爺是打著一個兒子用來傳承手藝、一個兒子用來傳承子嗣的主意的，周老二因為天賦好，被周大爺當成了繼承人培養，這繼承人突然暴亡，約等於周家頃刻失了大部分的收入來源，周老大手裏的那點兒地根本不夠全家的吃活，更不要說還要供著幾個孩子讀書。
無奈，周大爺只能把對撈屍這行一知半解的周老大硬捧起來。
周老大那時已經有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所以周大爺這個決定做的並不艱難，在他看來，“根苗”夠了，“飯碗”也得穩，何況老二家還有個瘋媳婦和孫女要養，周老大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這是他的責任。
周老大平時咋咋唬唬，受著他爹他弟的恩惠也沒看他說過感激的話，村裏人平時都背後替周老二抱不平，說周老大就是個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周老二一死，嚼舌根的人更多了，都說周大爺老兩口跟老二媳婦母女要在周老大手裏受活罪，誰也沒想到，醒過來的周老大脖子一梗，硬挺著上了。
而且周老大家的四個孩子還都特別孝順，就連平時在外讀大學的小兒子放假都會上趕著陪他去河裏轉悠，讓村裏人嫉妒地天天陰陽周老大人沒本事就是命好，心裏一不順就拿自家孩子跟周老大家的比較，然後越比越氣：憑什麽呀？我差哪兒了？我命怎麽這麽苦呀。這攀比心和不甘心一起，日子就不消停了，不是指著家裏的鼻子罵就是抄起掃帚對著孩子抽打，村裏因此有不少一見周老大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沒辦法，心裏不服，酸的慌。
周老大不覺得自己命好。
他盯著跑的快沒影兒的辛曲吟，臉陰沈的很，辛耀祖跟他弟招了女煞，惹了事端，辛叔家被滅門，他弟家一死一瘋，這些年他一直在想他家其餘人真的能夠逃過嗎？
女煞一日不除，周老大心裏一日不得安生，他心懸著，風平浪靜的日子也過的惶惶不安，唯恐懸在頭上的那把刀不知哪天掉下來，送他一家去見閻王。
這四年裏，他覺得自己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等死，想著還不如來個痛快的，或者給他個期限也行啊，至少讓他能安穩的過活一天。
也許老天爺見他可憐，四年，一千多個日夜，河尾村再次出現自稱辛家的人，黑龍也罕見的暴躁難安。
“你先回家，我跟過去看看。”周老大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昂猶豫，站在原地不動。
辛曲吟已經跑沒了影，周老大沒時間跟小兒子啰嗦，沖黑狗吆喝幾聲，黑狗原地轉圈，汪汪汪犬吠，周老大又吆喝了幾聲，聲音變厲，黑狗焦躁，又轉了幾圈，最終沒擰過周老大，蔫了吧唧地汪了聲，一人一狗一前一後朝薛瞎子家的方向跑去。
周昂原地打轉，既擔心父親安危又怕父親氣他不聽話，走著走著，腳步一轉跑進稀疏的林子，借著林子的遮掩緊緊墜在父親身後。
王昀正摟著新交的“女朋友”躲在小樹林裏親嘴，正低頭往下走，“女朋友”突然驚呼一聲，推開他道：“有人！”
有就有唄？大驚小怪什麽？
王昀不耐，眼神朝“女朋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滿不在乎地繼續剛才的動作。
“女朋友”因為那人的離開和王昀的撫觸很快再次淪陷，剛準備放開手腳大幹一場，身上的男人親著親著慢慢停住了。
王昀後知後覺：剛才那人，好像是周老大家那個金貴的大學生？
他跑小樹林來幹嗎？還那副猴急的模樣？
“走，我們去看看！”
“看什麽？”女朋友正情動，對王昀停下非常不滿。
王昀胡亂整了下衣服，道：“鎮裏去年的理科狀元知道不？剛跑過去的那個就是。”
“女朋友”怔了一下，很快想起去年她媽一直在她耳邊念叨讓她學習的對象，想起對方還有點兒小帥的臉，“女朋友”整理衣服的動作比王昀還快。
“走啊！”
完事後拉起王昀撒歡似的往周昂離開的方向追，王昀被拽地踉蹌了一步，瞅著馬尾跑成一道直線的“女朋友”一臉懵逼。
******
辛曲吟不知道身後墜了一串尾巴，她跑的飛快，夜風吹在她臉上，汗水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被風幹了。
一路上再沒遇到人，大概跑了六七分鐘，前面隱隱傳來輕微聲響，若有若無，辛曲吟的腳步慢了下來，側耳細聽。
“……沙……”
“……沙……沙……”
辛曲吟驟然停下，神情一肅，這聲音，跟不久前在薛瞎子電話裏聽到過的很像。
看來找對了。
喜意在心頭一劃而過，辛曲吟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擡起前照，前方一片平坦，偶有土包隆起，沒看見人影，再細看，二三十步開外有東西在貼地蠕動，像蛇一樣，形成一道道細長不見頭的暗影，那沙沙聲，很有可能就是這些東西摩擦土地弄出來的。
就是離得太遠，看不清到底是什麽，而且也沒看見薛瞎子，按理說這東西應該跟薛瞎子在一處。
手電筒輻射範圍有限，她又四處照了照，還是沒找到薛瞎子，咬了咬牙，辛曲吟又跑近十來步，在光輻射到那些東西的瞬間再次停下腳步。
眼前是數不清的墨綠到黑的藻類，它們跟得了巨物癥似的，突破一般藻類長度，肆無忌憚地蔓延，長蛇一樣在地上彎曲扭動，又極為默契的朝同一個方向延伸。
辛曲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手電筒同時轉了過去，照在一棵需要兩人才能環抱住的樹上，不及細看，就被一對燈籠t大小的赤黃豎瞳攫取了全部註意力。
那是……蛇？
她猛地後退一步，頭皮發麻。
沒錯，是蛇！成人男性腰肢般粗的蛇身，黝黑到發光的蛇皮，整個蛇身蜿蜒纏繞在至少有四五米高的樹上，碩大醜陋的蛇頭正對著她，猩紅的蛇信子從扁平前凸的蛇口伸出，形成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從蛇身的空隙裏鉆進去，不知道伸向何處。
辛曲吟左手緊握手機，右手向身後探，屏住呼吸，盡量不動聲色地從背上的簡易背袋裏抽出隨身攜帶的三棱刺。
做這些的時候眼神一直沒離開黑蛇的巨瞳，牢牢攫住它的註意力，形成對峙之勢，與此同時，眼角餘光也終於看清了那些藻類的目標。
但她看不明白。
那些長藻的目標看上去像是黑蛇，它們從蛇身的縫隙裏鉆進去，不時劇烈抽動，越靠近蛇身的部分抽的越激烈，跟那條蛇身上有興奮劑一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隱隱覺得靠近蛇身的藻類一端泛著紅光，像喝了個大的。
這詭異的一幕讓她不敢妄動，而且她有點兒後悔沒把背包裏的噴火器帶過來，先不說那東西對黑蛇管不管用，至少是個對付藻類的利器。
兩相對峙不過十幾秒，黑蛇突然收回蛇信子，蛇頭離開樹身，朝辛曲吟伸過來，長藻也跟被迫醒酒一樣冷靜了下來，從蛇身縫隙抽出，朝辛曲吟的方向“遙望”。
也就是這瞬間，巨大的腥臭味迅速彌漫，糊了辛曲吟一臉。
她先是一怔，待看清蛇身包圍之下、吊在樹枝上的東西時頭皮立時一乍。
一個皮包骨頭的幹屍吊在枝椏上，身上的道袍支離破碎，被穿出無數孔洞，腦袋上的頭發像無根的野草附在骷髏頭上，蛇信子往上一掃，又順著頭頂沒進去，轉了幾圈，再收回來時，舌頭上有黃白夾紅之物附著，蛇眼更加晶亮，似食了大補之物，極為滿足。
辛曲吟胃口翻滾欲嘔，瞪著那邊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
黑龍叫聲愈發淒厲，焦躁徘徊，說什麽都不走了。
周老大心臟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讓他也畏縮不前。
他倆是緊跟辛曲吟過來的，但周老大的身體素質遠不及辛曲吟，以致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按理說，在預感不對的情況下周老大是可以第二天再去找辛曲吟的，可急迫感和心裏沈重的壓力讓他等不及，急需找個出口。
這種心理最終促使他忽略黑龍的示警，咬牙繼續往前走，就是速度慢了很多。
這一慢，讓跟在他身後的周昂和跟在周昂後面的王昀還有他“女朋友”都追了上來。
跟周老大一樣，周昂的心臟也在砰砰亂跳，他幾次想喊住周老大，又屢屢因為周老大堅決的腳步發不出聲。
王昀也在害怕，他是河尾村人，知道黑龍的叫聲意味著什麽。
“回去吧，沒什麽意思。”他停下，本來想看周昂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小樹林幹嘛的心思也淡了下來。
他“女朋友”是鎮裏人，對王昀的顧慮一點兒都不了解，黑龍的叫喚只是讓她有點兒心煩，不至於嚇退她。
“跟都跟來了，看看再走唄。”
王昀的這個“女朋友”是個處於叛逆期的學生妹，又是鎮裏人，長得也還行，最重要的是還沒真正得手，王昀不想鬧掰，咬咬牙，沒反對。
又走了二三分鐘，有動靜兒傳來，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飛沙走石、黃土四起了，他們下意識擡手遮掩、閉上眼睛。
周老大走在沒有遮擋的地方，受到沖擊最大，周昂和王昀次之，埋頭在王昀懷裏的“女朋友”受到的波及最小，幾乎沒有風沙進眼，她很快睜開眼睛。
“這是什麽鬼天氣？這麽大的風說來就來，天氣預報真是越來越……”
“女朋友”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緩緩擡頭，瞅著半空，眼睛瞪大，像對銅鈴。
她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一個長條狀的東西竄至半空，飛挪翻滾，赤黃的眼珠子像兩個小燈泡在昏暗中發著微光，它頭頂正中好像還長著一個豎條狀的“角”，“角”的後面，兩條腿被甩的飛起落下、飛起落下，隨著那怪物的突上突下啪啪啪地打在它身上。
“女朋友”看得連喘氣都忘了，直到王昀嗷地一聲慘叫她才醒過神兒來，下一秒，更加尖銳刺耳的尖叫聲響徹夜空。
媽呀！她看見怪物了！她看見怪物了！！怪物，怪物呀！
辛曲吟被甩的腦漿子都快成漿糊了，哪註意到有人來了？
她緊握插進蛇頭的三棱刺，雙手因為過度用力微微痙攣，雙腿被黑蛇鎧甲般堅硬的蛇皮拍打的幾乎麻木，但她不敢松手，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在這個高度被甩下去，等著她的結局比薛瞎子好不到哪兒去。
薛瞎子是被吸食成了幹屍，她是被摔成一灘爛泥。
腥臭的血不斷從蛇頭冒出來，黑蛇因為疼痛越加瘋狂，血漿從頭頂被洞穿的窟窿裏四濺，有不少落在辛曲吟臉上，惡臭難聞，辛曲吟這次沒覺得惡心，只遺憾這血放得不夠快。
也就在這個時候，不遜於世界級女高音的尖叫從不遠處傳來，辛曲吟聽到了，瘋狂中的黑蛇也聽到了，它可能以為又來了“敵人”，動作驟停，俯視下方。
這一刻，辛曲吟身體本能快過腦子，想都沒想，抓住時機，蓄力暴起，三棱刺噗嗤一聲從蛇頭拔出，下一秒刺進黑蛇赤黃的眼珠子！
“那是人？”周昂腿軟，想逃都逃不了，只能藏在樹後面偷偷觀望，周老大因為黑龍的給力，當時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就迷迷瞪瞪地被黑龍硬拖進了小樹林，正好離周昂不遠，兩父子得以順利“會晤”，就是沒有一個人高興，都傻呆呆地看著半空，瑟瑟發抖。
周老大沒說話，他幾乎被嚇尿褲子，因為那怪物的頭扭了過來，看的地方……似乎就是他們這邊……
是誰？是誰叫喚？作死呢？！現在引了那東西的註意了，他們都別想活了！
正這樣想著，那怪物突然嘶嚎一聲，頭瘋狂甩動，下一秒身形一頓，毫無預兆地墜了下來，沈重的身體和水面激烈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水花四處噴濺。
在落下的剎那，它頭上那人“拔劍”借力，似乎想躍起逃離，沒想到接近河面的時候數條“長繩子”拔地而起把她整個捆縛住，帶進了水裏。
這一切發生在幾秒鐘之內，周老大和周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當時因為巨大的恐懼腦子一片空白。靜了兩三分鐘，兩人倚在樹上的身子一軟，被抽空了全身力氣，支撐不住萎頓在地。
又過了好一會兒，周昂被駭得僵硬的腦子才慢慢轉動起來，他猛地扭頭，顫抖著問周老大，“那人，我說的是那怪物頭上的人，不會是辛叔爺的親戚吧……”
******
八點五十七，天已全黑，有人來旅店打聽辛曲吟，熊哥正好下樓，看見來人，認出是王昀，一改心事重重，立馬橫眉豎目。
二十分鐘後，除了熊哥和豁嘴留在店裏陪靈妹和王昀“女朋友”，程煜三人一人一把強光手電一人一個護身武器，跟著王昀到了他說的地方。
跟托王昀報信的周老大父子了解了下情況後，三人小心搜尋起來。
一個小時後，黃玖陰沈著臉給熊哥打電話，“把辛曲吟的包拿出來，看看裏面裝了什麽，有沒有線索。”
“真是她？”熊哥震驚，回頭瞅了眼正呆坐在不遠處的靈妹和王昀“女朋友”，跟豁嘴使了個眼色，走遠了幾步，壓低聲音道：“確定……人沒了？”
黃玖恩了聲，“應該是。”
到處都是血，程煜還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之前吊過孫立的變異藻，結合周老大幾人的話，不死都難。
可熊哥半信半疑，“你們還說她應該死在火裏呢？”
說是這樣說，熊哥還是按照黃玖說的上了樓。
打開辛曲吟的房門，有風吹進來，熊哥擡頭，看見窗戶開著，沒在意，開燈走了進去，剛走兩步，腳步一頓。
他們之前進來的時候背包就放在床尾，想著辛曲吟會回來，沒人動。
此時床尾只有一個被壓出來的凹陷，包呢？
熊哥楞了一會兒，想到什麽，胸口猛地升起熊熊怒火，額頭青筋直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