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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跨界陰陽人(十一) 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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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跨界陰陽人(十一) 我們談談

“怎麽還哭上了?”胖子聽見動靜兒, 嘟囔。

沒人搭理他,氣氛挺沈悶的。

四人圍著一張桌子坐,桌子上放著一張紙, 紙是在辛曲吟床上找到的,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急事,晚歸。”

她一個京市人,在河尾村能有什麽急事?

四人各懷心思, 直到程煜下樓。

豁嘴t問:“不去找?”

“去哪兒找?”程煜反問。

豁嘴哪裏知道去哪兒找?就是覺得幹坐著什麽都不幹不得勁兒,這才問了一句。

熊哥內疚:“是我疏忽, 沒想到一個小姑娘能從二樓跳下去,好在行李還在屋裏放著呢,應該不是跑了。”

辛曲吟來的時候就背了一個背包,背包現在好好的放在床尾, 他掂了掂,挺沈。

“是不是跳下去的還不一定, 我跟大黃去窗戶下面看了, 正對窗戶的墻上沒有鞋印,說明沒在墻上借力,地上也沒有腳印, 六七米的高度, 能做到這點除非落地無痕。”豁嘴道, “與其說跳窗不如說……”

他遲疑了下,想找個合適的詞,“憑空消失?”說完,別人還沒有反應,他自己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也第一次理解了胖子的害怕,這事兒,是真的有點子邪門兒。

程煜坐下,否定道:“是從窗戶走的。”他垂眼看字條上的字,下筆有力,不拘小節,潦草也峻拔,直抒胸臆,看得人神清氣爽。

他記得辛曲吟的字不是這樣的。

壓下心頭的混亂,他解釋:“窗臺上有半枚鞋印。”

旅店房間的窗臺很窄,不具備晾曬鞋子的條件,放上去就掉,程煜說鞋印是踩上去的說得通,沒人反駁,至少這說法比豁嘴那嚇人的憑空消失好接受多了。

黃玖問程煜,“你是練武的,對這個了解,從二樓跳下去,下面還是土路,能做到不留痕跡嗎?”

程煜沒說話,煙癮又犯了。

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點燃,沒抽,兩指輕輕夾著,看著火苗一點兒一點兒向上蔓延。

胖子往旁邊挪了挪,緊挨熊哥。

兩個大男人肉靠肉的貼著,擱平時熊哥早炸了,此刻卻沒反應。

胖子松了口氣。

最初聽黃玖說遇見辛曲吟的時候他特激動,上躥下跳的,壓根沒顧上害怕,現在再提起這人那是說話都哆嗦,他打破沈默,“你們說,她在這兒能有什麽急事?”

“她家……”

胖子嗖地扭頭,脖子差點兒扭斷。

不是,他其實就是隨口一問,沒覺得有人知道,熊哥接話是怎麽回事?他還能知道不成?

熊哥剛開口就回神兒了,連忙噤聲。

“她家?”豁嘴疑惑,盯著熊哥。

熊哥眼神亂飄,嘴巴緊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幾次劃過程煜。

豁嘴就坐在熊哥對面,看得最清楚,懷疑地來回看熊哥和程煜兩人,視線最後落在熊哥身上,挑眉:“你知道?”

他本來以為就程煜和黃玖有心事,沒想到熊哥也變得奇怪起來,要知道不久前要不是他提醒,熊哥連辛曲吟是誰都沒記起來,現在竟然一副他知道她在這兒有什麽事的樣子,真是見了鬼了。

熊哥拿水壺倒水,避開豁嘴的視線,當沒聽見他說話。

豁嘴不死心,正想追問。

程煜替熊哥解了圍,“老黑知道這事兒也是巧合,是我不讓他說的。”

******

程煜不是祥林嫂,見人就念叨當年的事,實際上他幾乎沒跟人談起過辛曲吟,也不需要人安慰。

如果說葉瀾滄屬於內耗,程煜就屬於內化。

所以黃玖他們知道的那點兒東西,差不多都是從網上看來的,沒人沒眼色地跑他跟前問,揭人傷疤。

按照他這種什麽都悶心裏的死性子,昨天的事本也應該爛在肚子裏,但辛曲吟沒死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太大,而且,她還已經跟除了胖子外的所有人碰面。

程煜越發覺得昨晚的事不是巧合,又不知道觸發的契機,他心裏沒底,一邊覺得應該不會牽扯到胖子他們,一邊又擔心萬一牽扯到他們,他們會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完全被動。

想了一路,還是打算先跟辛曲吟見一面再說,結果人沒在。

而且這個晚歸也不知道是多“晚”,更不知道昨晚的事今晚還會不會再發生。

他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三,天還沒完全黑。

他當機立斷,“我們談談。”

******

非要追根究底的話,程煜知道的也不多,深挖不下去,觸碰不到裏面的皮肉。

而且線索雜,瑣事多,很難理順。

想了想,他決定按時間線挑重點兒講,“豁嘴,你搜搜當年關於辛家火災的官方通報,給大家念一下。”

豁嘴不知道程煜讓他念這個幹嘛,疑惑歸疑惑,動作卻挺快。

“京市警方通報,7月15日02時21分許,京市消防救援局指揮中心接到報警,浮洋一景‘盈’號別墅發生火災。接到報警後,消防救援力量緊急趕赴現場處置。到場時明火已經蔓延到三樓,樓內無人員應答,撲滅明火後,樓體幾乎被毀,救援人員進入搜救,未發現有生人員。

04時07分京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浮洋一景‘盈’號別墅發生火災,未搜到有生人員。接到報警後,民輔警立即趕往現場了解情況。06時13分,刑警法醫介入,於別墅一樓收集到部分遺骸。

經過初步調查,確定辛XX、餘X、辛XX、辛XX四人於火災中喪生,起火原因在進一步調查中。”

豁嘴念完,問程煜,“通報有問題?”他念完沒覺得有不對的地方。

“沒問題。”程煜道,“我想說的是,通報自始至終沒提驗DNA的事。”

當年辛家那場火,養活了不少大報小刊,以至於各種假消息亂飛,不實報道數不勝數,其中最離譜的謠言之一就有驗DNA那段。

警方驗沒驗他不知道,因為官方從來沒有通報過。

他只知道後來他找到當時在現場的保安,保安跟他說,“……焦屍?沒有焦屍啊……都燒成骨頭架子了……確定確定,消防進去救人的時候我就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說沒找到人……對呀,要不報警幹嘛?後來刑警法醫都來了呢……”

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知道,普通火災不具備把人燒成殘骸的條件,溫度和時間一般達不到,他這個外行都懂的事,專業人員更懂,所以消防找不到人後報警不奇怪,如果警察查了監控,那刑警和法醫會介入也合理,但如果真的燒得只剩下殘骸的話,提取DNA就有點兒無稽之談了。

黃玖關註的是另一點兒,如果普通大火達不到把人燒成骸骨的程度,那也就是說這場大火它不普通,“你的意思是這場火是人為?”

火快燃到煙頭,程煜輕輕吸了一口,又用虎口和食指夾住,“我覺得不是,當年太多人關註這件事,丁點兒疏漏警方估計都吃不了兜著走,如果是人為,這事兒瞞不過去。”

他因為被列為嫌疑人,知道的更多一點兒,“別墅四周都是監控,辛耀祖夫妻和辛曲吟弟弟上半夜相繼回家,辛曲吟下半夜兩點左右進的別墅,四個人進去後再沒出來,除了他們一家,也沒監控到其他人出現在別墅周圍。”

正是因為這點他很快被排除嫌疑,他想,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警方最終得出辛家四口全部葬身火海的結論。

黃玖從手機上移開視線,他查了查,程煜說的沒錯,他沈吟道:“如果進去的人是全須全尾的,那麽被燒成殘骸就說明有部分骨頭被燒成了骨灰,我查了,火葬場火化爐的溫度一般在800度到1000度,五十分鐘後才能燒到只剩骨架,一個小時後火化完成。按照通報的時間,消防指揮中心是淩晨2點21接到報警,哪怕按最慢的出警時間算也不可能3點才到,也就是說著火時間遠到不了一個小時,加上火災現場不可能跟火化爐一樣很快達到800度以上,燒成灰這件事就不合理。”黃玖問程煜,“所以,如果不是人為,為什麽會燒成那樣?”

程煜沈默。

四人都皺起了眉,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可思來想去,卻越想越迷糊。

先不管這個了,豁嘴晃了晃亂成一團的腦袋,繞回DNA的事,“你特意讓我念通報,是想說殘骸裏有可能沒有辛曲吟,因為很難從殘骸裏獲取DNA?也就是說她沒被燒死是有可能的?”

程煜點頭,自從知道辛曲吟還活著後,他思來想去,只能想出這個可能。

豁嘴眉心皺的更緊,“可你又說監控顯示辛曲吟進去後就沒再出來,按照她爸媽弟弟的慘狀,她幾乎不可能活著。就算我們t假設她沒死,那為什麽消防進去後沒找著她?房子都燒成那樣了她能躲到哪兒去?又憑空消失了?再退一步講,就算沒憑空消失吧,她又為什麽要躲?反不能真是她放的火吧?”

“講不通。”程煜還沒說話,黃玖先否定道:“老程拒絕她和她遇上那種事是偶然,如果火是她放的,更應該是激情縱火,但按照咱們分析的,辛家這場火不像激情縱火,而且不管出於有預謀還是激情,她都不應該不受丁點兒波及。”

他回憶了一下,接道:“我近距離接觸過她,身上看不見,臉上一點兒燒過的痕跡都沒有,再好的植皮手術都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黃玖轉頭問熊哥,“我們裏面你跟她接觸的時間最長,你覺得她像被燒過的樣子嗎?”

熊哥回憶,一點兒一點兒琢磨,想找到哪怕丁點兒辛曲吟被燒傷的痕跡,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半晌,他慢慢搖頭。

同時,他腦子也被繞成了漿糊,“不是,我想不明白了,她到底該死還是該活?如果該死,咱看見的是鬼?如果該活,你們說的那些又是怎麽回事?”

熊哥那個“事”字結束的短促,戛然而止,他想起什麽,猛地瞪大眼,見了鬼似的,死死瞪著程煜,“是不是……是不是……”他手指西北方向,“跟這兒有關系?”

黃玖順著熊哥指的地方看過去,那就是一堵墻,什麽都沒有,“什麽意思?”

熊哥沒搭理他,一直瞪著程煜,直到確定他沒有阻止的意思,這才開口,語速挺慢,像仍在消化,“那姓辛的丫頭的本家就在這兒,她爺爺叫辛孤酉,河尾村最厲害的撈屍人,四年前吊死在家門口……臥槽,你他爹的瘋了?”

胖子緊緊摟著熊哥的胳膊,整個人差不多吊在熊哥身上,眼珠子幾乎從瞇縫的小眼兒裏瞪出來,一臉驚恐,嗷嗷怪叫,跟被人掐住脖子的雞一樣,尖利刺耳,“撈屍人?吊死?”

熊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死命甩胳膊,活像要被臟東西玷汙純潔一樣避之唯恐不及,“練葵花寶典去了啊你?!離我遠點兒!”

******

胖子瑟瑟發抖,熊哥一臉嫌棄,黃玖和豁嘴表情不太好看。

程煜俊美的眉眼籠上一層陰郁,“我送她回家,看著她進去,保安說我離開沒一會兒她又出來了,問保安我是不是走了?還給她弟弟打了個電話,說馬上回家,然後朝我離開的方向走,再回來就那樣了。別管是不是燒死,讓我心安理得當跟這事兒一點兒牽扯都沒有,我當時做不到,可要說有多自責,其實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麽深。”

他想讓自己放下這事兒就得做點兒事兒,辛曲吟死了,他補償不了,她外家又因為她媽媽當年執意下嫁辛父幾乎斷絕往來,而且條件也好,用不上他幫,倒是辛父這邊的情況讓他吃了一驚,他是真沒想到,這些年在京市商圈混得也算有頭有臉的辛父,竟然出身河尾村,父親還一直呆在河尾村過著清貧的日子。

“我找過來了,也沒想露面,就想偷偷看看老人家,留下個錢什麽的,這事就算過去了。”

來的路上,心裏既沈重又放松,沈重是因為打聽到老人只有辛父一個孩子,這一家子一死,他就再沒有親人了;放松是因為辛家到底不是因為他沒的,就連辛曲吟那事兒,歸根到底跟他也沒有直接關系,後半生照顧照顧她的爺爺,他自覺也算做到自己能做的了。

熊哥嘆了聲,“挺周全的了。”可惜事與願違。

想起這糟心事,熊哥也想抽煙了,見程煜夾在手裏的煙已經滅火,他點著遞給他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

程煜接過,吸了一口,又嗆又苦澀,挺難受的,可壓力大的時候,這樣來一下心裏好受,這煙癮也就這樣養成了。

“我先去找了村支書,人沒在,他媳婦正在餵雞,聽我說明來意,當場就變了臉色,連手裏的盆都掉了,說話的時候跟快斷了氣一樣,也不正眼看我。

我挺納悶,但沒多想,村支書不在家,我就想讓她領我去辛家,她聽了這話中邪一樣,自己掐自己脖子,嗷嗷嗷嗷地咳嗽,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珠子都翻到了後面,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兩腳一蹬,當場就倒下了。”

程煜看傻了眼,他說什麽了?怎麽把人嚇成這樣?跟看見妖魔鬼怪一樣。

他傻乎乎地拿出手機照了照,挺正常,就是好幾天沒怎麽睡,眼底一片青,眼裏有了點兒紅血絲。

又去看支書媳婦,跟羊癲瘋發作似的不時抽搐一下,偶爾幅度大點兒,特像鯉魚打挺。

程煜心裏發毛,加上那天天氣不好,陰沈沈的,周圍又安靜……安靜?他豁然察覺,好像從他進村起,就沒遇見幾個人。

這樣一想,更加惴惴不安。

見程煜說到關鍵處停了下來,胖子急了,“然後呢?那女的為什麽那樣?後來醒了嗎?這也太誇張了,你跟她說什麽了啊?”

他說什麽了?他就說了說京市辛家的意外,然後想麻煩她領他去辛孤酉家,不用陪他進去,把他帶到門口就行。

“後來村支書回來,臉色也不好看,問了我辛家著火的事,又問了火災的日期,然後就坐在炕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那種用白紙自己包的煙葉子,氣味嗆人的很,程煜當時一周也抽不了兩根,他沒煙癮,偶爾交際來一根,聞不了老煙味兒,被熏的眼睛生疼,眼淚差點兒流出來。

“村支書說辛曲吟的爺爺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刺激,大火第二天自己拿了根繩子把自己吊在房梁上,跟著去了。”

“啊?!”胖子瞠目,張大了嘴,盯著程煜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黃玖和豁嘴也都沒說話,氣氛挺壓抑的,心也一抽一抽的,說不清是為了辛家還是為了程煜。

這也,忒慘了……

倒是熊哥,因為知道辛孤酉的死不像村支書說的那樣簡單,心裏反而更沈重覆雜。

然後,程煜就開始調查侵犯辛曲吟那人了。

“我雇了很多人,找了挺多地方,差不多兩年半前,有人遞來線索,說在樂市海鮮市場找到了目標人物,特征重合點兒很多。”

因為他雇的人沒有十足把握找對了人,更不可能搞私下刑訊逼供那一套,所以第一時間通知了他。

程煜立刻趕了過去。

“找到人了?”熊哥有點兒緊張,他不知道這茬兒,還是第一次聽程煜說這事。

程煜不愛提辛家的事兒,最初知道辛孤酉和京市辛家有關系、辛孤酉死的蹊蹺的時候,他還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最後還是因為擔心程煜再摻合進這些狗屁倒竈的事兒沒說出口。後來兩人閑聊,他說漏了嘴,見他懊惱,程煜安慰他,他這才知道程煜會出現在河尾村不僅僅因為路過。

兩人也就心照不宣,誰也不提。

“找到了。”程煜聲音低沈,垂眼盯著紙上的字,臉上沒什麽表情,“我到的時候人沒在家,還在海鮮市場蹬三輪,我讓人繼續盯著,想著趁人不在的時候先跟他周圍的鄰居打聽打聽情況。”

還挺順利的。

他很容易就知道了這人叫孫立,是樂市土生土長的人,今年三十八九歲,因為愛賭愛喝大酒,沒有女人願意跟他,是個老光棍,他爸媽去世後他就一個人胡亂活著,平時靠在海鮮市場送貨掙點兒錢。

他當時以為這是個好兆頭。

“……京市?沒聽說他家在京市有親戚啊……旅游,屁哩,身上沒幾個鋼镚子的孬貨拿啥去旅游?哎,對了!”那熱心的阿姨突然拍了下腦門,道:“我想起來了,他一年多前不知道從哪裏發了筆小財,闊手闊腳了好一陣兒,我當時還勸他把錢攢起來,爭取年前娶個媳婦,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過日子舒坦?可惜狗改不了吃屎,錢沒捂熱乎兩天,就都賭出去了……錢哪來的?我哪裏知道,問他他也不說,笑得鬼鬼祟祟……要我看那錢來路不正,他那腦子,掐尖兒了也就掙幾個子兒的苦力錢……”

又打聽了一會兒,見問不出更多的東西,看了眼時間,快八點了,孫立家門口一直沒有動靜,程煜等的有點兒不耐煩,t正想給盯梢的打電話,還沒撥出去,那面來電話了。

“程先生,孫立下班沒回家,進了家按摩店,地址在喜夏街幺兒胡同17排9號,您過來還是等他回去?”

“……誒,他出來了,接了個女人……”

說到這兒,程煜在群裏發了個小視頻,這是當時盯梢的人發給他的。

熊哥四人打開手機看。

可能離得遠光線暗的原因,視頻不是很清晰,特像九十年代朦朧高糊的像素,五官模模糊糊,好在除了臉,其他地方占的面積大好分辨。

“這男的就是孫立?”胖子湊近手機仔細看。

真普通,看不出來敢幹出那種事,還是跨市作案,首都頭上動土,也是好狗膽。

程煜又在群裏發了幾張照片。

這幾張照片更糊,還是截圖,別說五官了,連身形都不太清晰,但沖擊力挺大,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露著半個屁股在公共場所搞“行為藝術”。

熊哥咂舌,“這是?”

“根據辛曲吟那天晚上的行動路線,從街邊小店截下來的圖。”程煜道。

辛曲吟出來找他,開始一直沿著大路走,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拐到通往外郊的小路口。

那條小路是被人踏出來的,根本沒有監控,為了找線索,他一寸一寸地挖,地毯式搜索,找了半個多月,只找到這少的可憐的幾張圖。

“是像。”黃玖暫停了視頻,畫面定格在男人的背影,他一點一點對比,可能先入為主?反正他越看越像:一米七左右,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彎腰駝背,沒點兒精氣神兒,最重要的是兩人都小腿骨外翻,腿肚子上還有三道食指長的疤。

“往後看。”程煜也在看視頻,這視頻他看了無數遍,每次看都有種割裂感,想不明白想不透。

是了,程煜說這個姓孫的是來接一個女的的,他們光看這孫子了,差點兒忘了還有個女的的事兒。

“是他相……”好字咽了回去,胖子盯著手機看直了眼。

一個女人跟在孫立身後走了出來,也是背影,但腰肢如柳,圓臀挺翹,走動間白皙纖巧的小腿若隱若現,像一道流光,白的紮眼,襯的那身黑金打底的旗袍跟她的第二層皮膚一樣,嚴絲合縫,讓腰間紋繡的那麽一大朵暗紅色的牡丹都不顯得艷俗。

“跟個妖精似的。”胖子看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活到這麽大,見過的女人不知多少,卻極少因為一個女人的背影就腿軟心顫。

極品啊這是。

有那麽誇張嗎?豁嘴瞥了胖子一眼,“沒出息。”備不住正臉是齙牙突嘴豬鼻縫眼呢?

胖子怒目而視,“什麽眼光?”

豁嘴懶得搭理他,註意力回到照片上,越看越別扭,“這也太不搭了。”豁嘴承認,就算齙牙突嘴豬鼻縫眼,就這氣質姿態,也不像孫立能攀得起的。

熊哥也看著別扭,就像把兩個世界的人剪了剪又拿膠水硬粘在了一個地方,“這人是誰?”他問程煜。

程煜道:“事後去那家按摩店打聽了,領班的說他們店要轉讓,對方是過來看店的,之前去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在店裏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走了。”

“那她怎麽跟姓孫的走到一起去了?”黃玖問。

“也打聽了,說孫立是他們店的老客戶,跟一個叫蘭英的按摩女相好,那天是跟蘭英約好了的,結果蘭英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來人,打電話也打不通,氣的她罵了孫立一晚上。”

後來警察過去查監控,才知道原來孫立那天過去了,進門的時候那個女的正好出門,兩人碰上,說了句話,孫立就跟那個女的走了。

“然後呢?”胖子追問。

然後?

然後盯梢的人又發過來一條信息,“他們朝幺兒胡同最裏面走了,那兒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挺亂,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您是過來還是等他回家?”

他過去了,不想浪費時間。

他很快趕到幺兒胡同,盯梢人給他發了個定位,是一間放廢棄針織機器的倉庫。

“他們進去有一會兒了,倉庫前後都有我們的人盯梢,倉庫門一直緊閉,沒人出來。”盯梢的人問他:“您要進去嗎,程先生?”

“奇了怪了,她一個女人,大半夜跑到混跡著三教九流的胡同,身邊還跟著孫立這麽一個人渣,她就不怕?還跑倉庫去?”熊哥指指腦袋,問程煜,“不會這裏有問題吧?”

孤男寡女處於密閉空間,萬一出點兒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不知道,我沒見著她。”程煜道。

“沒見著誰?”熊哥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沒見著那女的。

程煜看著熊哥,熊哥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悚然一驚,什麽意思?不是前後門都有人圍著,怎麽會沒見著人?

黃玖仔細琢磨程煜的話,“你們沒等到他們出來就走了還是壓根沒進去?”要不怎麽會沒見到人。

“開始沒進去,打算等他們出來再說。”程煜道。

這事兒跟女的沒關系,他不想讓無關的人摻合進來。

沒想到一直等到快十點那兩個人都沒出來。

聽到這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辛孤酉的原因,熊哥腦子天馬行空,都是妖魔鬼怪,默念了好幾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才強逼著自己壓下那些不著邊際地想法,他努力朝科學唯物主義的方向思考,咽了口口水,小聲問:“那女的……不會被姓孫的……那啥了吧?”這人有前科,他這可不是瞎猜。

種種慘烈的畫面從熊哥腦海裏閃過,豁嘴和胖子的表情也都不太好看,尤其胖子,一臉的痛心疾首。

程煜回憶起那天。

昨晚之前,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想起過這件事了,是刻意忘記,也幾乎要成功,結果孫立找來了,導火索一出現,那晚的事兒便歷歷在目,根本忘不掉。

******

“程先生,事情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兒?他們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雖說沒聽見動靜兒,但……”盯梢的人欲言又止。

隨著時間的流逝,程煜的心臟也越跳越快,說不上來的感覺,要不是盯梢的人說女的是主動跟孫立進去的,還一直對那個女的唯唯諾諾,他早就沖進去了。

十點的幺兒胡同正熱鬧,喧嘩聲此起彼伏,不時有醉漢摟著穿著暴露的女人搖搖晃晃路過,撒骰子的聲音不絕於耳,坐一起喝大酒喝嗨了吆五喝六、吹牛打屁的聲音不斷,這麽熱鬧的地方,即使燈光暗淡,也不應該有地方給人死寂的感覺。

沒錯,死寂。

那座不遠處的倉庫,隱藏在暗淡的燈光裏,一點兒動靜兒都沒有,像一個張著大嘴伺機而動的怪獸,龐大、沈默又可怕。

不等了,程煜決定進去。

臉上沒了剛才的痛心疾首,胖子抓著熊哥粗壯手臂的手都在哆嗦,“我說老程,你可別嚇我,你別這麽說話,怪嚇人的。”

豁嘴的臉也有些白,“真出事兒了?裏面怎麽了?”

其實也沒怎麽。

他帶著人撞開倉庫的門,裏面黑漆漆一片,有人拿出強光手電四處掃,沒看見人,到處都是雜亂的廢棄機器和高聳到頂的木箱子。

“有人嗎?”

沒有回應。

他們正小心翼翼地往裏走,從倉庫後門包抄過來的兩人中的一人突然我艹了一聲,“什麽東西?踢我腦門兒上了!”

有手電光一晃而過。

“我我我我艹他爹的!這他娘的是個啥啊!!!”慘烈的嚎叫,嚇得人一激靈。

程煜這邊兒的人立刻尋著聲音跑過去,手電筒朝上一打,正對上一雙幾乎沒有眼球的白眼珠子。

“我艹!”胖子要瘋,“別他娘的說了!熊哥,今晚我得跟你睡!他娘的,我要跟你睡!”

熊哥沒搭理他,平時平和的眼神因為瞇起聚著異樣的光,他身子前傾,湊近程煜,說話的時候聲音又低又沈,從嗓子深處發出的一樣,“是不是臉白的跟唱大戲的一樣?是不是嘴紅的像塗了口紅?”

“是不是……吊死鬼?”

“艹。”豁嘴摸了摸胳膊,第一次發現熊哥有講鬼故事的潛力。

黃玖也盯著程煜,見他沒否認,心裏一沈,如果沒記錯,熊哥說辛孤酉也是吊死的,巧合?

“你說你沒看見那個女人,說明被吊死的是孫立。”

“那個女人呢?”

“不知道。”

“沒在倉庫?”

“沒有。”

沈默蔓延。

辛孤酉是吊死的,孫立是吊死的,會t不會還有其他人?臉白還能理解,紅嘴唇是什麽鬼?一個老頭一個邋裏邋遢的中年男人死前對著鏡子化妝?還有,什麽叫沒有眼珠子?吊死還能把眼珠子吊沒了?

辛家大火的事兒還沒理清,辛曲吟為什麽死而覆生也沒弄明白,現在又來了個辛孤酉和孫立,對了,還有那個神秘的女人,她又是誰?

腦子亂成一團麻。

半晌,黃玖的視線又一次定在程煜的胳膊上。

胖子的目光也跟著轉了過去,看著看著,不期然打了個寒戰。

熊哥、豁嘴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程煜脫下外套,裏面穿了件半截袖,袖子的長度只能遮住一半絞痕,但只這樣已經夠可怕,那跟蜈蚣一樣蜿蜒扭曲的縫合針腳,整整繞著他的胳膊一圈。

他又從脖子上摘下那塊兒裂了一條長紋的玉,他媽說這是她專門跑到大相國寺求高僧開過光的玉,讓他一定隨身帶著,保平安。他不愛戴首飾,收到的時候其實沒當回事,但如果能安他媽的心,戴也就戴了。

他又微微仰起脖子,一道紅痕環著脖子,很輕,跟胳膊上的傷比起來微不足道,如果不專門看幾乎註意不到。

卻讓黃玖、熊哥、豁嘴、胖子毛骨悚然。

******

電話是薛瞎子打來的。

不同於上午的中氣十足,電話裏他聲音虛的她放免提才能勉強聽清,沒說幾句話,那邊傳來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地敲擊聲,形容不上來的感覺,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亂跳。

緊接著薛瞎子悶哼一聲,手機被甩到一邊兒,沒掛斷,他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說話聲繼續通過免提傳過來。

“……竟然是級水鬼……不對……燒死鬼……?奇怪……樂市……溫姓……?中川鎮……呃!”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聽上去像摩擦聲,來不及仔細分辨,隨著距離手機越來越遠,聲音很快消失。

辛曲吟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這通電話算薛瞎子單方面的通話,他自顧自地說,壓根不搭理她。

他那邊到底什麽情況她也不知道,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他家在哪裏,現找人帶過去估計薛瞎子都夠死了來回的了。

可也不能坐著不動。

想了想,她咬牙,決定直接去黃河邊看看,到底能不能救著人,就看薛瞎子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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