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跨界陰陽人（四） 村中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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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跨界陰陽人（四） 村中旅店
一樓大廳擺放著幾張木質桌椅, 前臺大哥正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忙著擺盤，聽到腳步聲，前臺大哥頭也不回地對辛曲吟道：“你運氣好, 正好趕上鍋子，咱這裏菜金貴，很少弄這玩意兒。”
姑娘回頭，笑道：“熊哥愛湊合，除了朋友們過來找他的時候, 很少在吃飯上費心。”
這姑娘長的靈秀，人又熱情, 心思也比熊哥一個粗壯男人細膩，好像擔心辛曲吟多想，極其自然地解釋道：“熊哥愛誇張，菜價能金貴到哪去, 主要人少吃鍋子沒氣氛，咱倆一來這氣氛不就立馬就起來了？就是熊哥這人天生臉黑, 看著嚴肅, 其實有人搭飯聊天，他心裏可高興呢。”
辛曲吟笑了笑，“人少的確沒氣氛, 我也很久沒吃鍋子了, 真有點兒想這一口。”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姑娘旁邊, 找了個座位坐下，邊看著兩人做事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兩句話，偶爾幫一下手，很是自然大方。
熊哥和姑娘都是健談的人，加上辛曲吟話雖少卻聽地專註, 讓人很有傾訴的欲望，三人很快熟悉，天南海北地瞎聊了起來。
辛曲吟從閑聊中得知這家店是熊哥三年多前開起來的，因為住宿的人少，他一人兼職老板、前臺和打雜。
他不是本地人，其實這點就算他不說辛曲吟也能從他口音判斷出來。
河尾村位於甘肅一個比較閉塞的小村子，這裏人鄉音難改，即使年輕人，說普通話的時候也難免夾雜著些鄉音，熊哥的普通話卻很標準。
“我年輕的時候喜歡跟人到處跑，走甘南線的時候總在這裏中轉，上了歲數後不願去所謂的大城市生活，就一個人跑來這裏落了腳，生活說不上有趣，勝在輕松自在。”熊哥邊夾肉邊說。
至於那位年輕姑娘，她自稱靈妹，津市人，兩年前跟朋友走甘南線的時候住在熊哥這兒，熟悉後兩人成了好朋友，這兩年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過來一次，住個十天半個月才走。
“你是來旅游的嗎？”靈妹問t辛曲吟。
“算是吧。”辛曲吟道。
這幾年走甘南線的人越來越多，河尾村因為離甘南藏區很近，又有黃河流經，所以在這兒中轉的人逐年增多，靈妹是資深驢友，對這點兒知之甚深，所以對辛曲吟一個人跑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見怪不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算是？”熊哥有點兒較真。
辛曲吟還沒說話，靈妹先沖熊哥翻了個白眼，“你這說話沖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曲吟一個小姑娘，也不怕把人家嚇著。”
熊哥也翻了個白眼，“我說什麽了就嚇著？紙糊的也沒這麽脆皮。”
被討論的中心人物細嚼慢咽的吃著，不時看看門外，現在已經晚上八點十來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完全黑了。
兩人鬥了半天嘴，見辛曲吟一直笑瞇瞇的，慢慢也就失了興致。
熊哥對辛曲吟道：“你這姑娘倒是沈得住氣。”
“我看你倆說的津津有味，聽得有趣。”辛曲吟放下筷子，“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這話不是客套，還真是她有感而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觸及了什麽，剛剛還活潑歡快的靈妹竟有些失神，連表情都暗淡了下來，像想起了傷心事。
辛曲吟詫異，卻仍不多言。
熊哥好像知道原因，微微嘆了口氣，看著靈妹的眼神裏多了點兒無奈。
這頓飯吃到最後不算不歡而散，就是有些沈悶，靈妹心事重重，熊哥欲言又止，辛曲吟細嚼慢咽，認真吃飯。
三人分開的時候，辛曲吟問準備關店門的熊哥，“咱們店有門禁嗎？”
“你晚上出去？”熊哥好心提醒：“門禁是沒有，不過我不建議你晚上出去，這裏可不像大城市似的到處是監控，你又孤身一人，還是個小姑娘，不安全。”
想到什麽，熊哥又加了一句：“咱們店離黃河近，黃河邊沒路燈，你對這裏不熟悉，萬一走著走著一腳邁進黃河，誰也救不了你。”
熊哥話說得不好聽，卻是真為人著想。
辛曲吟受了這份好意，笑道：“第一次來，了解一下，不一定出去。”
都是成年人，義務盡到了，熊哥也不多管閑事，可能見辛曲吟一個小姑娘，還是多說了句：“我朋友這幾天過來玩兒，你要想晚上出去轉轉，到時候可以讓他們帶你去，有個照應……哎對了，還不知道你打算住幾天？”
“沒準，我也沒有計劃，看心情吧。”夜風順著門縫鉆進來，有些涼，辛曲吟理了理衣領，看著正在上門板的熊哥，想了想，沒上樓，走過去幫他一起關店門。
“我自己一個人就行。”熊哥看了眼辛曲吟，胳膊肌肉隆起，加重了力道。
辛曲吟只覺手臂上的力量一輕，厚重的門板瞬間立起，然後哢嗒一聲嵌在了門四周的卡縫裏。
瞅了眼熊哥粗壯的胳膊和上面噴張的肌肉，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對方穩健的下盤上。
看來初見面的時候她沒看走眼，這人是個練家子。
不過跟她沒關系，之所以留下來還是想跟對方打探打探，一個外鄉人能在保守封閉的村子落戶融入，不容易，得有本事。
“聽熊哥剛才的語氣，這兒晚上出過事？”
小姑娘好奇心重挺正常，熊哥也沒多想，邊上最後一塊兒門板邊道：“不管在哪兒，半夜出門總不安全，再說這兒地偏，晚上也沒路燈，你又人生地不熟，小心點兒錯不了。”
哢噠一聲，門板上好，熊哥拍了拍手，轉身往櫃臺走，“再說黃河，它又沒蓋子，出事還不正常？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這段黃河路，現在還好，六十年代的時候，這裏每年能有上萬具屍體順流而下，這麽多死人，誰知道都怎麽下去的。黃河撈屍人聽說過嗎？”
辛曲吟跟了過去，聽到這話，擡眼看著熊哥的背影，頓了下，搖了搖頭，想到對方看不見，補充了句：“聽上去像在黃河撈屍體的。”
“這麽理解也不錯。”熊哥點頭：“這行業偏門，你是深州人，不知道正常，說白了就是一群靠撈屍掙錢的人。”
他指了指外面，“咱這村，不少人家以這個為生，每年撈上來的死人還不少，你說這些被撈上來的人都是怎麽死的？反不能全是自殺的吧？”
意外收獲。
辛曲吟來了興致，也不吝於給這場談話加一把火，她故意道：“你這麽說可嚇著我了熊哥。”
嚇著也好，省的大晚上的到處亂跑，不管怎麽說人是住在他店裏的，又都是外鄉人，天然生著親近。
熊哥正這樣想著，就見小姑娘突然湊了上來，扭頭往外瞅了眼，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也嚇著他的話。
“咱報警吧熊哥，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為，推人下河再撈上來，這是謀財害命呀，咱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她聲音特小，怕隔墻有耳的模樣，說著還去按手機，熊哥看見110三個數，他額角一跳，猛地按住對方的手。
“我說妹子，我什麽時候說謀財害命的話了？”說話的時候，他還認真想了想自己剛說的話，這一想，不由拍了下自己的大頭，嗷嗷叫了聲：“媽的，我這嘴真是裹亂！”
他抹了把臉，見辛曲吟一臉驚詫，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可沒說人是撈屍人扔進去的。”又瞥見那刺眼的110，實在糟心，不由嘟囔“你這丫頭想事情的角度也夠清奇。”說著可能覺得有意思，又笑了。
“反正就是有非正常死亡的，所以你才擔心我晚上出去會出事。”熊哥這驟然的放松讓辛曲吟也越加放松，她很自然的轉到她真正想打聽的事：“熊哥了解撈屍人？聽起來挺神秘，離普通人的生活很遠。”
“算不上了解，就是在這兒住久了，多少知道一點兒。”也不知道是怎麽拐到這麽個不同尋常的話題的，可能……熊哥瞅了眼窗外的一片漆黑，風吹樹枝，倒影搖晃，這氛圍，別說，還挺適合說這個的，有點子刺激，“咱別站著說，你不困吧？”
辛曲吟搖了搖了頭。
“過來坐，我這兒還有花生瓜子，邊吃邊聊，反正晚上也沒事幹。”
辛曲吟看了眼手機，八點四十三，還很早。
“行，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挺好。”
兩人重新坐回剛剛吃飯的桌邊，熊哥把花生瓜子扔在桌上，想了想，又起身去前臺拿了茶壺茶杯，遞給辛曲吟一個杯子，搖頭晃腦道：“喝茶聊天嗑瓜子，美哉。”
鐵塔一樣的糙漢故意扮作書生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看著怪有意思的。
…………
“撈屍人這職業聽著瘆人。”熊哥邊嗑瓜子邊道，“其實也真瘆人。”
辛曲吟：“……”
她也默默嗑瓜子。
“我在這裏開店三年多，我這店離著黃河邊又近，看過不少次撈屍現場，說實話，是真難看，各種各樣的死狀都有，還有那種泡發了的屍體，跟個人皮大氣球一樣，我第一次見的時候當場就吐了，控制不住的那種，所以我挺佩服賺這一行錢的人。”
“你還跑去看過？”
熊哥嘿嘿一笑，“好癖唄，咱中國人，不都有個看熱鬧的習慣？”
“這熱鬧可不好看。”辛曲吟道。
“可不，所以後來我就很少去了。”熊哥剝了顆花生扔在嘴裏，“可我這人好奇心重，不看心裏癢癢，看了又惡心，就站在二樓遠遠圍觀。”
辛曲吟有些無語，是好奇心挺重的。
“這裏撈屍人多嗎？這個職業是不是也像小說裏寫的盜墓的職業一樣，是有家族傳承的？”
“家族傳承？”往嘴裏扔了顆花生，熊哥含糊道：“應該也算家族傳承吧，撈屍人這職業，沒人帶不行，只說裏面的忌諱，普通人就很少知道，就說咱們，要是不來這裏，哪裏會知道世上還有專門靠撈屍體活命的人。”
辛曲吟點頭讚同。
熊哥喝了口茶，似乎想到什麽，他有些出神。
辛曲吟也不打擾，只默默的嗑瓜子。
嗑、嗑、嗑的聲音有規律的響起，像小老鼠在偷吃東西。
熊哥回神兒，道：“你問這兒有多少做這行的？我知道的有十來家吧，現在劉、趙、孫三家最有名，以前是姓辛的和姓周的兩家最厲害……”
“誒？巧了，妹子你也姓辛吧？這姓可不多見，真的巧。”說起來，辛曲吟這名也熟，就是想不起來從哪t裏聽過。
停下剝花生的動作，熊哥擡眼對上辛曲吟的眼睛，目光突然有些銳利。
“辛？那是挺巧，可能往上數多少代是一家？我回頭問問爸媽，看我家祖上是不是從這裏遷到深州的。”辛曲吟邊剝瓜子邊說，沒感覺到熊哥的打量似的。
經辛曲吟一提醒，熊哥這才想起登記身份證件時看到的戶籍信息，這姑娘的戶籍所在地的確是深州，他沒記錯的話，地址好像還是個別墅區。
甘肅的某個偏僻小村落，一線城市的別墅區，這兩個地方怎麽想怎麽不搭。
熊哥長舒了口氣，有些懊惱，也有些好笑，不知道怎麽的，從見這姑娘第一面起他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難以用對待普通笑姑娘的心態對她，當然，還有個更令他難以解釋的原因，他總覺得，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姑娘，類似一面之緣，按理說以他對臉的分辯程度不該記得，可就是記得，又想不起來，特別奇怪……
他覺得自己可能與世隔絕久了，腦子有些壞掉了，天天凈想些有的沒的，“看來偶爾還是得去外面轉轉……”他自言自語。
“什麽？”
“沒什麽。”熊哥擡頭，大笑了聲，跟辛曲吟碰了個杯，轉移回了剛剛的話題：“就是辛家現在沒人了，村尾的老宅都成了廢宅，至今沒人住，周家中間也洗手不幹了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做了起來，就是比不上從前了。其實要我說不幹最好，這事不是一般人幹的，不幹凈也詭異，咱雖然號稱信奉科學不信鬼神，但說實在的，又有幾個人能真不怕死人？”
辛曲吟邊嗑瓜子邊道：“怎麽個詭異法？屍變還是冤魂不散？”
熊哥咂舌：“你這姑娘也是虎，大晚上的又是屍變又是冤魂不散的，嘖！”
話是這麽說，可不知道是因為提到這種事讓熊哥腎上腺素飆升，還是辛曲吟太會搭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越聊越投機，大晚上的，還真討論起撈屍的事來，裏面夾雜著些中尾村的傳說和小道消息，其中就包括辛孤酉和周小二死的蹊蹺的事。
兩人一個說的盡興，一個聽的認真，轉眼的功夫，竟然聊到了十一點半。
辛曲吟看了眼手機，打了個哈欠：“不行了熊哥，我太困了，得上去睡覺了，咱們明天還接著聊，我喜歡聽這種故事，刺激。”
“行啊。”熊哥心情也不錯，辛曲吟話少，卻言之有物，在某些事上頗有些見識，他跟她聊起天來竟格外投契，而且有些事他不能跟熟人說，憋得慌，辛曲吟不一樣，可能一輩子就見這一次，說了沒負擔，意外的放松。
沖對方揮了揮手：“快睡覺去，等過兩天我朋友來了我帶你去黃河邊轉轉，讓他們幫我看店，嘿嘿，運氣好的話你備不住還真能親眼看見撈屍……”
“撈屍？”半夜口渴下來喝水的靈妹瞌睡一下嚇沒了，“撈什麽屍？還運氣好？晦氣好不好！”
大晚上的說什麽鬼呀魂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靈妹氣惱，臉也有些發白。
熊哥訕訕一笑，辛曲吟則趁機回了房。
快十二點了，時間不多了。
******
換好衣服，辛曲吟打開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落地無聲。
房屋密集的小路上，她極速飛奔，很快到達位於旅店斜前方的一片樹林。
傍晚在窗前的時候她觀察過這片樹林，不大，白天穿行用不了五分鐘，晚上光線不好，手機輻射範圍不大，用的時間要長一些，她當時估計要花費十分鐘左右，沒想到這段路走的比她預計的順利的多，十一點四十六的時候，她已經到了黃河邊。
黃河的水黃，就像水裏加了土，用攪拌機攪拌成的泥水，看著就透不過氣來，讓人沒有一點兒跳下去游個來回的沖動。
黑暗中，辛曲吟盤腿坐在黃河邊，蹙眉看著暗黃一片的河水，腦中閃過辛家三口吊死在大廳裏的樣子。
要不是熊哥，她到今天都不知道辛孤酉和周小二竟然跟辛家三口的死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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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廳擺放著幾張木質桌椅, 前臺大哥正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忙著擺盤，聽到腳步聲，前臺大哥頭也不回地對辛曲吟道：“你運氣好, 正好趕上鍋子，咱這裏菜金貴，很少弄這玩意兒。”
姑娘回頭，笑道：“熊哥愛湊合，除了朋友們過來找他的時候, 很少在吃飯上費心。”
這姑娘長的靈秀，人又熱情, 心思也比熊哥一個粗壯男人細膩，好像擔心辛曲吟多想，極其自然地解釋道：“熊哥愛誇張，菜價能金貴到哪去, 主要人少吃鍋子沒氣氛，咱倆一來這氣氛不就立馬就起來了？就是熊哥這人天生臉黑, 看著嚴肅, 其實有人搭飯聊天，他心裏可高興呢。”
辛曲吟笑了笑，“人少的確沒氣氛, 我也很久沒吃鍋子了, 真有點兒想這一口。”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姑娘旁邊, 找了個座位坐下，邊看著兩人做事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兩句話，偶爾幫一下手，很是自然大方。
熊哥和姑娘都是健談的人，加上辛曲吟話雖少卻聽地專註, 讓人很有傾訴的欲望，三人很快熟悉，天南海北地瞎聊了起來。
辛曲吟從閑聊中得知這家店是熊哥三年多前開起來的，因為住宿的人少，他一人兼職老板、前臺和打雜。
他不是本地人，其實這點就算他不說辛曲吟也能從他口音判斷出來。
河尾村位於甘肅一個比較閉塞的小村子，這裏人鄉音難改，即使年輕人，說普通話的時候也難免夾雜著些鄉音，熊哥的普通話卻很標準。
“我年輕的時候喜歡跟人到處跑，走甘南線的時候總在這裏中轉，上了歲數後不願去所謂的大城市生活，就一個人跑來這裏落了腳，生活說不上有趣，勝在輕松自在。”熊哥邊夾肉邊說。
至於那位年輕姑娘，她自稱靈妹，津市人，兩年前跟朋友走甘南線的時候住在熊哥這兒，熟悉後兩人成了好朋友，這兩年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過來一次，住個十天半個月才走。
“你是來旅游的嗎？”靈妹問t辛曲吟。
“算是吧。”辛曲吟道。
這幾年走甘南線的人越來越多，河尾村因為離甘南藏區很近，又有黃河流經，所以在這兒中轉的人逐年增多，靈妹是資深驢友，對這點兒知之甚深，所以對辛曲吟一個人跑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見怪不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算是？”熊哥有點兒較真。
辛曲吟還沒說話，靈妹先沖熊哥翻了個白眼，“你這說話沖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曲吟一個小姑娘，也不怕把人家嚇著。”
熊哥也翻了個白眼，“我說什麽了就嚇著？紙糊的也沒這麽脆皮。”
被討論的中心人物細嚼慢咽的吃著，不時看看門外，現在已經晚上八點十來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完全黑了。
兩人鬥了半天嘴，見辛曲吟一直笑瞇瞇的，慢慢也就失了興致。
熊哥對辛曲吟道：“你這姑娘倒是沈得住氣。”
“我看你倆說的津津有味，聽得有趣。”辛曲吟放下筷子，“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這話不是客套，還真是她有感而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觸及了什麽，剛剛還活潑歡快的靈妹竟有些失神，連表情都暗淡了下來，像想起了傷心事。
辛曲吟詫異，卻仍不多言。
熊哥好像知道原因，微微嘆了口氣，看著靈妹的眼神裏多了點兒無奈。
這頓飯吃到最後不算不歡而散，就是有些沈悶，靈妹心事重重，熊哥欲言又止，辛曲吟細嚼慢咽，認真吃飯。
三人分開的時候，辛曲吟問準備關店門的熊哥，“咱們店有門禁嗎？”
“你晚上出去？”熊哥好心提醒：“門禁是沒有，不過我不建議你晚上出去，這裏可不像大城市似的到處是監控，你又孤身一人，還是個小姑娘，不安全。”
想到什麽，熊哥又加了一句：“咱們店離黃河近，黃河邊沒路燈，你對這裏不熟悉，萬一走著走著一腳邁進黃河，誰也救不了你。”
熊哥話說得不好聽，卻是真為人著想。
辛曲吟受了這份好意，笑道：“第一次來，了解一下，不一定出去。”
都是成年人，義務盡到了，熊哥也不多管閑事，可能見辛曲吟一個小姑娘，還是多說了句：“我朋友這幾天過來玩兒，你要想晚上出去轉轉，到時候可以讓他們帶你去，有個照應……哎對了，還不知道你打算住幾天？”
“沒準，我也沒有計劃，看心情吧。”夜風順著門縫鉆進來，有些涼，辛曲吟理了理衣領，看著正在上門板的熊哥，想了想，沒上樓，走過去幫他一起關店門。
“我自己一個人就行。”熊哥看了眼辛曲吟，胳膊肌肉隆起，加重了力道。
辛曲吟只覺手臂上的力量一輕，厚重的門板瞬間立起，然後哢嗒一聲嵌在了門四周的卡縫裏。
瞅了眼熊哥粗壯的胳膊和上面噴張的肌肉，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對方穩健的下盤上。
看來初見面的時候她沒看走眼，這人是個練家子。
不過跟她沒關系，之所以留下來還是想跟對方打探打探，一個外鄉人能在保守封閉的村子落戶融入，不容易，得有本事。
“聽熊哥剛才的語氣，這兒晚上出過事？”
小姑娘好奇心重挺正常，熊哥也沒多想，邊上最後一塊兒門板邊道：“不管在哪兒，半夜出門總不安全，再說這兒地偏，晚上也沒路燈，你又人生地不熟，小心點兒錯不了。”
哢噠一聲，門板上好，熊哥拍了拍手，轉身往櫃臺走，“再說黃河，它又沒蓋子，出事還不正常？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這段黃河路，現在還好，六十年代的時候，這裏每年能有上萬具屍體順流而下，這麽多死人，誰知道都怎麽下去的。黃河撈屍人聽說過嗎？”
辛曲吟跟了過去，聽到這話，擡眼看著熊哥的背影，頓了下，搖了搖頭，想到對方看不見，補充了句：“聽上去像在黃河撈屍體的。”
“這麽理解也不錯。”熊哥點頭：“這行業偏門，你是深州人，不知道正常，說白了就是一群靠撈屍掙錢的人。”
他指了指外面，“咱這村，不少人家以這個為生，每年撈上來的死人還不少，你說這些被撈上來的人都是怎麽死的？反不能全是自殺的吧？”
意外收獲。
辛曲吟來了興致，也不吝於給這場談話加一把火，她故意道：“你這麽說可嚇著我了熊哥。”
嚇著也好，省的大晚上的到處亂跑，不管怎麽說人是住在他店裏的，又都是外鄉人，天然生著親近。
熊哥正這樣想著，就見小姑娘突然湊了上來，扭頭往外瞅了眼，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也嚇著他的話。
“咱報警吧熊哥，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為，推人下河再撈上來，這是謀財害命呀，咱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她聲音特小，怕隔墻有耳的模樣，說著還去按手機，熊哥看見110三個數，他額角一跳，猛地按住對方的手。
“我說妹子，我什麽時候說謀財害命的話了？”說話的時候，他還認真想了想自己剛說的話，這一想，不由拍了下自己的大頭，嗷嗷叫了聲：“媽的，我這嘴真是裹亂！”
他抹了把臉，見辛曲吟一臉驚詫，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可沒說人是撈屍人扔進去的。”又瞥見那刺眼的110，實在糟心，不由嘟囔“你這丫頭想事情的角度也夠清奇。”說著可能覺得有意思，又笑了。
“反正就是有非正常死亡的，所以你才擔心我晚上出去會出事。”熊哥這驟然的放松讓辛曲吟也越加放松，她很自然的轉到她真正想打聽的事：“熊哥了解撈屍人？聽起來挺神秘，離普通人的生活很遠。”
“算不上了解，就是在這兒住久了，多少知道一點兒。”也不知道是怎麽拐到這麽個不同尋常的話題的，可能……熊哥瞅了眼窗外的一片漆黑，風吹樹枝，倒影搖晃，這氛圍，別說，還挺適合說這個的，有點子刺激，“咱別站著說，你不困吧？”
辛曲吟搖了搖了頭。
“過來坐，我這兒還有花生瓜子，邊吃邊聊，反正晚上也沒事幹。”
辛曲吟看了眼手機，八點四十三，還很早。
“行，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挺好。”
兩人重新坐回剛剛吃飯的桌邊，熊哥把花生瓜子扔在桌上，想了想，又起身去前臺拿了茶壺茶杯，遞給辛曲吟一個杯子，搖頭晃腦道：“喝茶聊天嗑瓜子，美哉。”
鐵塔一樣的糙漢故意扮作書生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看著怪有意思的。
…………
“撈屍人這職業聽著瘆人。”熊哥邊嗑瓜子邊道，“其實也真瘆人。”
辛曲吟：“……”
她也默默嗑瓜子。
“我在這裏開店三年多，我這店離著黃河邊又近，看過不少次撈屍現場，說實話，是真難看，各種各樣的死狀都有，還有那種泡發了的屍體，跟個人皮大氣球一樣，我第一次見的時候當場就吐了，控制不住的那種，所以我挺佩服賺這一行錢的人。”
“你還跑去看過？”
熊哥嘿嘿一笑，“好癖唄，咱中國人，不都有個看熱鬧的習慣？”
“這熱鬧可不好看。”辛曲吟道。
“可不，所以後來我就很少去了。”熊哥剝了顆花生扔在嘴裏，“可我這人好奇心重，不看心裏癢癢，看了又惡心，就站在二樓遠遠圍觀。”
辛曲吟有些無語，是好奇心挺重的。
“這裏撈屍人多嗎？這個職業是不是也像小說裏寫的盜墓的職業一樣，是有家族傳承的？”
“家族傳承？”往嘴裏扔了顆花生，熊哥含糊道：“應該也算家族傳承吧，撈屍人這職業，沒人帶不行，只說裏面的忌諱，普通人就很少知道，就說咱們，要是不來這裏，哪裏會知道世上還有專門靠撈屍體活命的人。”
辛曲吟點頭讚同。
熊哥喝了口茶，似乎想到什麽，他有些出神。
辛曲吟也不打擾，只默默的嗑瓜子。
嗑、嗑、嗑的聲音有規律的響起，像小老鼠在偷吃東西。
熊哥回神兒，道：“你問這兒有多少做這行的？我知道的有十來家吧，現在劉、趙、孫三家最有名，以前是姓辛的和姓周的兩家最厲害……”
“誒？巧了，妹子你也姓辛吧？這姓可不多見，真的巧。”說起來，辛曲吟這名也熟，就是想不起來從哪t裏聽過。
停下剝花生的動作，熊哥擡眼對上辛曲吟的眼睛，目光突然有些銳利。
“辛？那是挺巧，可能往上數多少代是一家？我回頭問問爸媽，看我家祖上是不是從這裏遷到深州的。”辛曲吟邊剝瓜子邊說，沒感覺到熊哥的打量似的。
經辛曲吟一提醒，熊哥這才想起登記身份證件時看到的戶籍信息，這姑娘的戶籍所在地的確是深州，他沒記錯的話，地址好像還是個別墅區。
甘肅的某個偏僻小村落，一線城市的別墅區，這兩個地方怎麽想怎麽不搭。
熊哥長舒了口氣，有些懊惱，也有些好笑，不知道怎麽的，從見這姑娘第一面起他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難以用對待普通笑姑娘的心態對她，當然，還有個更令他難以解釋的原因，他總覺得，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姑娘，類似一面之緣，按理說以他對臉的分辯程度不該記得，可就是記得，又想不起來，特別奇怪……
他覺得自己可能與世隔絕久了，腦子有些壞掉了，天天凈想些有的沒的，“看來偶爾還是得去外面轉轉……”他自言自語。
“什麽？”
“沒什麽。”熊哥擡頭，大笑了聲，跟辛曲吟碰了個杯，轉移回了剛剛的話題：“就是辛家現在沒人了，村尾的老宅都成了廢宅，至今沒人住，周家中間也洗手不幹了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做了起來，就是比不上從前了。其實要我說不幹最好，這事不是一般人幹的，不幹凈也詭異，咱雖然號稱信奉科學不信鬼神，但說實在的，又有幾個人能真不怕死人？”
辛曲吟邊嗑瓜子邊道：“怎麽個詭異法？屍變還是冤魂不散？”
熊哥咂舌：“你這姑娘也是虎，大晚上的又是屍變又是冤魂不散的，嘖！”
話是這麽說，可不知道是因為提到這種事讓熊哥腎上腺素飆升，還是辛曲吟太會搭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越聊越投機，大晚上的，還真討論起撈屍的事來，裏面夾雜著些中尾村的傳說和小道消息，其中就包括辛孤酉和周小二死的蹊蹺的事。
兩人一個說的盡興，一個聽的認真，轉眼的功夫，竟然聊到了十一點半。
辛曲吟看了眼手機，打了個哈欠：“不行了熊哥，我太困了，得上去睡覺了，咱們明天還接著聊，我喜歡聽這種故事，刺激。”
“行啊。”熊哥心情也不錯，辛曲吟話少，卻言之有物，在某些事上頗有些見識，他跟她聊起天來竟格外投契，而且有些事他不能跟熟人說，憋得慌，辛曲吟不一樣，可能一輩子就見這一次，說了沒負擔，意外的放松。
沖對方揮了揮手：“快睡覺去，等過兩天我朋友來了我帶你去黃河邊轉轉，讓他們幫我看店，嘿嘿，運氣好的話你備不住還真能親眼看見撈屍……”
“撈屍？”半夜口渴下來喝水的靈妹瞌睡一下嚇沒了，“撈什麽屍？還運氣好？晦氣好不好！”
大晚上的說什麽鬼呀魂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靈妹氣惱，臉也有些發白。
熊哥訕訕一笑，辛曲吟則趁機回了房。
快十二點了，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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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辛曲吟打開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落地無聲。
房屋密集的小路上，她極速飛奔，很快到達位於旅店斜前方的一片樹林。
傍晚在窗前的時候她觀察過這片樹林，不大，白天穿行用不了五分鐘，晚上光線不好，手機輻射範圍不大，用的時間要長一些，她當時估計要花費十分鐘左右，沒想到這段路走的比她預計的順利的多，十一點四十六的時候，她已經到了黃河邊。
黃河的水黃，就像水裏加了土，用攪拌機攪拌成的泥水，看著就透不過氣來，讓人沒有一點兒跳下去游個來回的沖動。
黑暗中，辛曲吟盤腿坐在黃河邊，蹙眉看著暗黃一片的河水，腦中閃過辛家三口吊死在大廳裏的樣子。
要不是熊哥，她到今天都不知道辛孤酉和周小二竟然跟辛家三口的死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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