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致命高校 最後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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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致命高校 最後一環
進入考場前, 木鳶給蘭登發了條信息：“你在哪個考場？”
蘭登：“綜合教學樓三樓307考場。”
木鳶：“我就在你樓下201，提前半小時交卷，過來找我。”
消息發送成功後, 木鳶擡頭朝正虎視眈眈瞪著她的監考老師微微一笑，舉起手機示意自己已經關機後，一臉坦然地進了教室。
離考試還有五分鐘的時候，考場裏已經坐滿了人，好死不死, 木鳶的前面是趙西州現在的緋聞女友校花姐，右邊是霍希光的前男友趙西州, 左邊是林九英，後邊是王凡的小迷弟範舟。
校花姐時不時的側臉斜看她兩眼，眉頭蹙的很緊，眼神不善又戒備, 都是在趙西州看不到的方向。
等轉身去跟趙西州說話的時候，就像變臉一樣, 神情瞬間柔和, 眉眼間蕩漾的都是柔情和蜜意。
趙西州沒怎麽搭理校花，一直看著木鳶，嘴唇緊抿, 看上去有話對她說, 又不主動打破沈默, 似乎想用這種緊迫的視線逼她先開口。
林九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關註點主要集中在趙西州和範舟身上，眉眼也不舒展，不知在想什麽。
範舟捅了捅木鳶的後背。
木鳶回頭，微笑。
“聽說你跟趙西州分手了？”範舟小聲道, 說話的時候還飛快地看了眼校花，等再看向木鳶的時候，眼神中流露著同情和不忍，“要不要來我們這裏？”
木鳶目光覆雜地看著範舟，不論眼神還是說話的時機，這人跟上次看見的時候一樣，四溢著濃濃的茶香。
她瞥了眼趙西州，果不其然，被對家當面上眼藥後，他表情更不善了。
木鳶輕聲道：“謝了，我已經抱上帕特裏克老師的大腿，暫時沒有另抱別人的打算。”
一直沒怎麽把木鳶當回事的林九英瞬間看了過來，表情一言難盡，“你以前也算個厲害人物，怎麽現在公然宣揚抱大腿？離開趙西州後膽氣也沒了？還是離了男人活不了？”
“你再說一遍試試？”
木鳶還沒有反應，趙西州先不幹了。
他高高眉骨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瞬間轉向林九英，聲音低沈，一字一頓地警告：“她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離了男人活不了。”木鳶同時道，聲音特別溫柔，一副小女人的作態。
趙西州的視線立刻轉向她，眼神裏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戾氣。
林九英錯愕了一兩秒鐘，鄙夷地看了眼木鳶，又瞪了趙西州一眼，轉頭坐正不說話了。
範舟在挑起爭端後自動隱身，只剩校花姐，她瞟了木鳶一眼，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嗤笑一聲，“你不也靠男人活著？有臉諷刺我？呵！”說完轉回頭去。
木鳶要的就是眾人不搭理她的結果，她現在腦子又清醒又亂，沒心情應付人。
離考試時間僅剩三分鐘的時候，監考老師站到講臺一側，拿起一張白紙大聲朗讀起來：“我再強調一遍考場紀律，望各位同學謹記！”
“1、考試期間，禁止交流，禁止左顧右盼，禁止借任何物品，禁止使用電子產品，發現作弊者，考卷一律零分，舉報作弊者，經查證屬實，附加十分卷面分。”
“2、這次考試涉及八個科目，共八道大題，時長為兩個小時，考試結束鈴響起的時候，立刻放下手中的筆，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發現違規者，直接判作弊。”
監考老師最後總結：“考試開始鈴響後再做答，提前作答者，一律按作弊處理。”
“現在開始發卷。”
試卷很快發到木鳶手裏，八道大題，每道大題下面有三到五道小題不等，共十六頁，兩個小時，時間並不寬松，好在題目簡單。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很多人也在四下觀望，而且大多數人的目光最後都會落在趙西州、林九英和範舟身上，這三個人看上去不動如山，實際上跟看過來的人都有眼神交流。
隨著考試臨近，教室內的氣氛越發緊繃肅殺。
木鳶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她已經確定，在考試前，宿舍那邊一定也發生了激烈的廝殺，眼前這些學生，不說身上的傷，只說眼神和氣質，就跟之前天差地別。
而且看這些人之間的互動，這場考試絕不會安安靜靜的結束。
“鈴鈴鈴！”
“各位同學請註意，考試開始！”
鈴聲一響，木鳶立刻收斂心思，奮筆疾書。
半個小時一過，會寫的寫完、不會寫的都蒙完的多數同學開始屁股下面長針，怎麽都坐不住，側身的側身、轉筆的轉筆，不時弄出一點兒小動靜，好像在試探老師的底線。
木鳶頭也不擡，手速飛快，專心於紙上的題目。
她刷刷刷的寫字聲在相對安靜的教室裏稍顯突兀，不少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朝她這邊掃。
時間走到三點十分的時候，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老師，我看見範舟給林九英遞紙條！他倆作弊！”
“老師，趙西州威脅我把答案發給他，我沒答應！”
“老師，我剛剛看見周夕夕的手偷偷摸摸地往下面伸，不知道在幹什麽，我懷疑他在作弊！”
“老師，我看見楊麗麗側身給趙西州看卷子，她學習好，又是趙西州好哥們的女朋友，我懷疑她為了自己男朋友幫趙西州作弊！”
“老師……”
“老師……”
校花忽然舉手，與此同時把一張紙條偷偷扔在木鳶的課桌抽屜裏。
木鳶俯身佯裝撿東西，探手從背對她的抽屜裏拿出小紙條扔回校花的外套帽子後，舉手的同時大聲喊：“ 老師，我寫完了，要交卷！”
……
教室安靜了一兩秒鐘，校花打破沈默，她也不等老師叫起了，
學著t木鳶的樣子直接喊道：“老師，我舉報霍希光作弊，我看見有人往她桌上扔紙條！”
“老師，你可以給我當場判卷，絕對滿分，像我這種人才，還需要抄別人的答案？可笑。”
……
“當然，我也可以跟前面被舉報的人一樣接受搜身，但我要求舉報我的人也被搜身，巧了，我也懷疑她作弊。”
最後，教室裏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被舉報作弊，所有人都被關進四樓走廊盡頭的大禮堂，等待據說專門糾察作弊的老師的處理結果。
燈光昏黃的大禮堂中，林九英、趙西州和範舟三方人各據一方，隨著因各種緣由被關進禮堂的學生越來越多，三方人越發涇渭分明，以林九英、趙西州和後進來的王凡為首的三方人的中心層都聚攏在一起低聲商討。
隨後，林九英和王凡方達成合作，緊接著，以兩人為首的二十幾人朝趙西州這邊走來。
趙西州卻在這時候走出人群，直奔木鳶。
“霍希光，跟我來，我有話問你。”
******
趙西州看著木鳶不說話。
木鳶看向窗外，窗外黑雲密布，是她進入這個任務以來天氣最詭譎的一天，但黑雲隱而不發，仿佛在等待什麽。
木鳶知道它在等待什麽。
那個所謂的天師為了覆活女兒做了那麽多事，結果在臨門一腳的時候他最重要的道具——與她女兒同日生的小男孩兒突然消失，心願落空，數十年的心血付諸東流，連一個正常人都會被這種絕望和茫然逼瘋，如果這個人本來就是個瘋子是個極端，那他做出什麽事木鳶都不會吃驚。
他現在之所以引而不發，木鳶猜測是因為規則。
例如游行、例如考試，木鳶認為這些都是天域制定的規則任務，在規則任務中，很可能存在規則保護場，比如游行中的體育場，考試中的考場，又比如對學生而言絕對安全的宿舍。
所以它在等待的是“考試結束”，一旦考試結束，規則保護場失效，迎接她跟蘭登的，很可能就是狂風暴雨……
“尹秀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尹秀是校花的名字，趙西州所謂的“尹秀的事”大概是說她剛剛舉報木鳶作弊的事。
“交代不用，只要你別再做無謂的糾纏。”木鳶回神兒，淡淡道。
無謂的糾纏？
趙西州一楞，忽而啞然失笑。
“我糾纏你？”他聲音很低很男人，笑如此，說話亦如此。
“不管以前如何，現在的確是你糾纏我，還總用一副你為我好的模樣教訓我。”
“你現在跟我說話的樣子，跟剛才說自己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模樣差了許多。”趙西州沒理會木鳶的話，反而道：“事實上，上午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忽然有種從來都不了解你的感覺，你給我一種陌生感。”
木鳶沒說話，頓了頓，才道：“在喜歡的人面前和在不喜歡的人面前，我從來都不一樣。”
她轉頭看向趙西州，“如果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其實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她之所以會跟他過來一是因為他態度堅決，她不願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二是因為她跟蘭登約定的時間還沒到。
但這不意味著她願意跟他說這些唧唧歪歪的事情。
木鳶覺得兩人已經談完，擡腳要走。
趙西州卻知道自己還沒進入正題，剛剛不過是打破沈默。他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拉住木鳶的胳膊，阻止她離開。
木鳶反手握住趙西州的手腕，手微微用力，轉頭看向他：“別對我動手動腳。”
趙西州吃痛，不由悶哼一聲，卻沒松手，就是看著木鳶的眼神有些奇異，“希光，就算我們不再是情侶，也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我不希望你出事是真。”
趙西州這話不假，兩人之間太熟悉，熟悉到彼此自然而然視彼此為所有物，他確定自己不喜歡霍希光，但在霍希光親帕特裏克的時候，趙西州心裏就是不痛快。
霍希光於他而言到底不一樣，正是認清這一點，趙西州才會熱臉貼冷屁股，硬著頭皮跑到霍希光面前找不自在。
不過他耐心有限，就看霍希光是不是非要自己找死了。
他靠近木鳶一步，微微俯身，輕聲道：“希光，你跟我說，你是不是被帕特裏克還有那個轉校生裹挾了？”
如果她跟他求救，無論怎樣他都會再幫她一回，如果她還跟他鬧……
趙西州眼神一暗，緊盯木鳶的表情變化。
“裹挾？”
木鳶捏著趙西州命門的手一松，有些詫異又有些好笑，“我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
不等木鳶說完，趙西州倏然起身，轉身要走。
突然意識到不對，木鳶眼睛一瞇，霍然出手，拉住趙西州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人拽到身邊。
趙西州沒有防備，也可能沒想到木鳶力氣如此之大，總之他高大的身子一歪，整個人半歪在木鳶身上。
木鳶用力一撐，扯著趙西州就往角落走，直到暗紅色的窗簾遮擋住兩人的身影。
偌大的禮堂忽然一靜，一直分神註意趙西州的眾人面露錯愕，小聲交談的、包紮傷口的、擦拭武器的都停下動作，紛紛看過去。
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的秦元心臥槽一聲，對正在擦拭雙刀的林九英道，“九姐，霍希光可以啊，竟然把趙西州一拉一個趔趄，之前真沒看出來。”
林九英也正看向那邊，她嘴唇緊抿，沒說話。
媽的，看走眼了，還以為是株菟絲花，沒想到是朵會演戲的霸王花，真會裝。
***
“你急什麽？話都不說清楚就走，知不知道勾的人難受？”松開趙西州，木鳶手朝下拉住他的手腕，“我說西州哥，有話就說，欲言又止這一套不適合你。”
“別！別又說我變了，還是那句話，喜歡你的時候得裝，現在你又不是我男人了，我還在你面前裝什麽？拋媚眼給瞎子看嗎？”
木鳶打斷趙西州脫口而出的話。
趙西州閉上嘴巴，緊盯木鳶。
不對，就算態度變了，力氣是怎麽回事，難道她之前在他面前隱藏實力？
可為什麽呢？
趙西州不由想多。
木鳶卻不容他多想，再次問他之前那句話的意思。
被打斷思路，趙西州有些煩躁，加上覺得對方明知故問，不由斥道：“你有意思嗎霍希光？”
他眉心緊蹙，刀削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深邃淩厲的雙眼鑲嵌在這樣一張臉上，比起俊美，力量感才是最吸引人的關鍵。
“你別告訴我你沒想過為什麽在所有老師不能隨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帕特裏克能不被限制！現在他又刻意接近你、勾引你，你當真沒想過其中原因？你別忘了……”
趙西州一字一頓的道：“帕特裏克雖然是外教，但也是個老師，他想要查我們的資料輕而易舉。”
他們的資料？
木鳶的太陽穴忽然一跳一跳的。
她直覺趙西州的話一出，就是幺蛾子朝她呼哧撲來的時候。
她握著趙西州手腕的手下意識用力，那種似曾相識、步步緊逼的焦頭爛額感再次襲來。
木鳶腮幫子發緊，死死瞪著趙西州，不想問他，可一想到她現在正附在霍希光身上，又不敢真不問他！
萬一這兩人也像那狗屁倒竈的黑袍人一樣是這整件事的另一環，萬一錯過了……
她終於確定了，自己之所以會附身在霍希光身上是因為這女孩兒身上有秘密，這是個意外中的必然。
如果那時候霍希光沒出現……
木鳶突然驚出一身冷汗。
“你怎麽了？”
趙西州本來被對方瞪地毛骨悚然，那是一種被巨獸盯上的感覺，那一瞬間，他渾身汗毛炸起，整個人進入防禦狀態，可也就一兩秒鐘的功夫，對方不知怎麽了，額頭忽然冒出汗珠，眼珠不明顯的震顫了一下，有些失神。
木鳶沒吭聲，後怕只是一時，她恢覆的很快，就是不想說話。
趙西州不知道木鳶的心理活動，但能敏銳的察覺到她身上的怪異之處，想問又無從下口，想離開又被對方緊緊握住手腕，一時間眉頭緊鎖。
“你……”
木鳶止住他的話，“閉嘴，讓我想想。”
其實沒什麽好想的，秘密這東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沒打開之前好奇，打開之後後悔，如果放在以前，木鳶打死不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懶得徒增煩惱。
現在卻有些糾結，不知道要不要讓趙西州滾蛋，拒絕解鎖新“劇情”。
也不怪她糾結，小男孩兒一死，黑袍人覆活女兒這t事十有八九以失敗告終，也就是說考試一結束，她跟蘭登就要面對一個失控又厲害的瘋子，以現在的她和蘭登的實力，死得好看都難，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
這場真的詭異，進行到現在已經死了四個探尋者，按照天域的說法，這場是逃亡場，會有一個幸存者，但是照目前的走向看來，分明是團滅的節奏……
想到這裏，木鳶再次嘗試聯系天域，這是她附身到霍希光身上後第三次試圖聯系它。
不出所料，仍舊沒有回應。
看來對方打算裝死到底了。
她不死心，又打開留言區，上面仍舊是一堆亂碼。
她第一次打開留言區的時候問過蘭登，他的留言區跟她的一樣，也都是亂碼，就像以前他們上網時忽然沒網的狀態一樣。
兩人曾對這個情況有過猜測，認為這是她突然自爆使這個世界的數據流產生混亂，使天域暫時失去對這個世界控制的緣故。
但“帕特裏克”和龐壯出現後木鳶不這樣想了，如果天域失去對這裏的控制，這個世界的進出口一定是關閉狀態的，這兩個人根本進不來。
既然他們能進來，說明這裏仍然在天域的控制範圍內，只不過被它有意識的隔絕了，特別像挑戰賽，任務在進行，但沒有“觀眾”。
隔絕的原因木鳶暫時不知，就像她也不知道“帕特裏克”和龐壯半途進入這裏的目的。如果留言區還開著就好了，也許能給她一點兒啟發……
木鳶思緒飄遠，越想越深，幾乎忘了趙西州還站在眼前。
隔絕、套著“帕特裏克”外殼的“高長卿”、龐壯這幾個詞在她腦中來回閃。
搞出這一切，弄的這麽覆雜，就為了讓僅剩的她跟蘭登全軍覆沒？沒必要吧，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本身的設定已經很頂，再弄龐壯二人進來就像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他們一定有其他目的，而且很重要。
木鳶下意識回想“帕特裏克”和龐壯進來後做了什麽。
她想事情就像入定，趙西州靜靜地看著她，有些出神：那種這是一個陌生人的感覺又來了。
忽見對方眼睛一亮，“幫忙”兩個字從她嘴裏脫口而出。
緊接著，對方再次陷入沈思，面無表情。
木鳶的確理清一些事，可這非但沒讓她“豁然開朗”，反而更加迷茫。
“帕特裏克”和龐壯為什麽要幫她跟蘭登？換句話說，她或者蘭登有什麽地方值得這些人大費周章？
她想到自己身上的變異血脈，想了想，又暗自搖頭。他們覬覦的這件東西一定不能靠強取豪奪獲取，否則根本用不上他們親自動手，天域僅靠規則就能整死他們，獲得他們想要的一切。
所以這件東西很可能是無形的……
“鈴鈴鈴！”
急促刺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嚇得木鳶和趙西州一個激靈。
兩人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掀開窗簾看向外面。
禮堂內的眾人也都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同學們請註意，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
空氣滯了一下，緊繃的空氣瞬間松弛，低低地罵街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像在宣洩剛剛的緊張。
木鳶悄悄放下簾子。
趙西州晚木鳶一步，他對外面做了個手勢才放下窗簾。
“你笑什麽？”
轉頭就看見木鳶在笑，趙西州表情一頓，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不自在，後背隱隱發寒。
“高興。”
木鳶坦然道。
的確高興，如果“帕特裏克”和龐壯“幫”他們，不管他們最終目的是什麽，至少一會兒他們大概率不會死。
除此之外，她還想明白一件事：黑袍人、紀老師和趙醫生是兇手這件事板上釘釘，絕不可能出差池，就算霍希光和趙西州在這件事中有自己的角色，也跟兇手的身份沒有關系。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對大局沒有影響。
既然現在還沒到跟蘭登約定的時間，不如試探一下兩人的身份打發打發時間。
而且，她其實對自己會附身在霍希光身上這件事，說實話，非常，非常，非常在意。
木鳶看著趙西州，眸光攝人。
趙西州回視木鳶，深邃的眉眼異常深沈，不知道是這種骨骼結構造成的這種眼神，還是他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
現在已經三點半，也就是說他陪霍希光在這裏發了近十分鐘呆。
趙西州解釋不清楚自己剛剛為什麽不走，最後只能歸咎於直覺。
對於趙西州為什麽一直沒走，木鳶有點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為她私心裏認為對方對霍希光有所圖。
她也不是沒有證據。
自從她附身在霍希光身上後，兩人只要遇到幾乎都是劍拔弩張，沒有和平共處的時候，趙西州也沒有掩飾過他對霍希光的厭倦，可能有在意，但不多。
這種情況下，她想不出趙西州在霍希光身上浪費時間的理由，畢竟宿舍剛發生大屠殺，考試過後剛才的事情會不會繼續現在還是未知，危機重重下，他不跟林九英、王凡等人商量對策，反而一直沈默等待，不怪她懷疑。
不過有所圖也好，能夠形成牽制。
想到這裏，木鳶準備打破沈默。
結果趙西州搶先一步，道：“你剛才說要想想，所以你想明白了嗎？”
“說實話？”
“當然。”他又不是閑的，聽假話幹什麽？
木鳶沒立刻回答，她看了眼窗外，下午三點多，本應該陽光正好的時候，外面卻黑壓壓一片，頗有種風雨欲來山滿樓的感覺。
趙西州順著木鳶的視線看過去，眉心漸漸蹙緊。
“好厲害的大陣……好厲害的手段……”他低聲喃喃。
木鳶聽到這句話了，她倏地轉頭，緊盯趙西州，眼神莫名。
他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
連“帕特裏克”、蘭登、龐壯都不懂的東西，她也是因為曾經在挑戰賽學了十多年才學到點兒皮毛的東西，他一個學生怎麽知道？
木鳶忽然想到趙西州剛才說的“身份”……
“所以實話是什……”趙西州收回視線，話沒說完忽然住嘴。
他低頭看著毫無預兆湊近他的木鳶，聽見她低聲問他：“所以你認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帕特裏克，他因為知道我的身份選擇靠近我？他想從我身上得到某件東西，或者想利用我？你是因為這個擔心我？”
她仰起臉看著趙西州，“就不能因為我美？”
趙西州盯著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兒的臉，盯了一會兒，啞然失笑，“我不能昧著良心說你醜，可是……”
他也俯身湊近她，靠在她耳邊道：“可是現在是說你是美是醜的時候嗎？現在的重點是為什麽帕特裏克能不被限制，他接近你是不是因為你身上有帝金鐘的緣故！”
說到後面，趙西州已經咬牙切齒。
他看著木鳶，有些失望，亦或輕松？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只知道醫巫閭山霍家這代的堂主，有很大可能不是霍希光，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絕對通不過各路仙家的考驗。
霍家，終究是沒落了。
趙西州轉身想走。
帝！金！鐘！
木鳶大腦嗡了一聲，反應過來後猛地拽住趙西州的衣領，她動作特別粗魯，表現的像頭蠻牛，拉他脖子直視他眼睛的過程一氣呵成。
“你說，帕特裏克在覬覦我身上的帝金鐘？”
她目光如電，說帝金鐘三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仿佛怕對方聽不清楚一樣。
******
窗外忽然下起雨，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裏鉆，凍得人骨頭縫發寒。
木鳶斜倚在窗邊，厚重的暗紅色窗簾遮擋住她整個人，她盯著漆黑一片的窗外，眼神變化莫測。
就在十分鐘前，她從趙西州嘴裏套出一個故事，老掉牙的劇情，因為添了幾分神秘色彩，讓它變得詭譎，也陰冷。
蘭登陪木鳶發了會兒呆。
他進來的時候沒看見木鳶，直到趙西州從窗簾後面出來，從別人的竊竊私語中，他才知道窗簾後面還藏著一個木鳶。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蘭登打破沈默。
木鳶轉頭，看向蘭登。
蘭登被看的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她的眼神特別奇怪，似乎在掙紮。
猜了半天猜不透的蘭登不由煩躁，“有話直說，婆婆媽媽的樣子不像你。”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木鳶開口，語氣平靜。
“太！”好了兩個字還沒出口，蘭登突然楞住，他想起兩人之間的競爭關系，又想到剛剛木鳶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涼，心念急轉間，話不過腦脫口而出，“你t不打算告訴我？”
這話太蠢，說完後他就後悔了，可惜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要怪就怪他跟這位的合作太自然而然，有那麽一瞬間，有了點相互托底的感覺。
“你為什麽告訴我？”蘭登表情重歸冷淡，他註視著木鳶，眼底藏著探究：“如果你真想瞞我，本來可以不主動提這個話題，畢竟文件是你跟帕特裏克看的，你倆不說我不會知道。”
“你這麽信任我？我說什麽都沒發現你不會回去看？”
“如果你們看完就刪除了，我也沒有辦法。”蘭登聲音很冷。
“你真沒有辦法？”木鳶笑了。
蘭登本來想說沒有，木鳶打斷他的話，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為了這種事撒謊被扣分不值當的。“
“再說這事我本來也沒想瞞你。”她把從文件裏看到的信息跟蘭登簡單一說，果不其然，知道兇手是誰這件事並沒有讓他高興多久，他的註意力很快被黑袍人的女兒跟小男孩兒生辰一樣這件事吸引走。
“這意味著什麽？”蘭登不懂這方面的事，但很敏銳，直覺趙醫生把這句話寫在不起眼的桌面上，並且木鳶還專門提起這件事的原因不簡單。
“遮運換命聽說過嗎？說白了，這人做的事損陰德，照學校目前的情況，他死後被抽筋剝骨都算輕的，他女兒雖然是被動接受這一切的人，但她是受益者，血債血償有她一份，所以這人想出遮運換命的法子，找一個跟他女兒同時辰出生且枉死的人，替她女兒受過。”
“你的意思是好處他女兒享了，壞處紀老師的孩子擔？”蘭登一點就透，只不過可能沒接觸這方面的事情，眼神中透著點兒不可思議。
“不對。”他臉色忽然一變，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外面陰雨連綿，黑魆魆一片。
“這是真正的陰雨。”
見蘭登終於反應過來兩人現在面對的真正危機，木鳶輕輕道。
******
“我打得過他嗎？”
半晌，蘭登問了一句兩人都知道答案的話。
木鳶沒吭聲。
蘭登看了眼手機，三點五十七分，也就是說他們離黑袍人的瘋狂報覆只剩三十來分鐘。
“你能恢覆實力嗎？可以的話，這場競爭我退出。”蘭登又道，聲音有些冷肅，“這次沒有陰謀，也沒有算計，能活一個是一個。”
木鳶看了眼蘭登，還是沒吭聲。
蘭登有些茫然，有些心灰意冷，他也看了眼木鳶，又有些同病相憐和……
他忽然握住木鳶的手腕。
木鳶一怔。
“其實我有點兒害怕，不過有人陪著一起死，不算孤單。”他輕輕一笑，淡藍色的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類似真誠的情緒。
木鳶：……
她眼神覆雜地看著對方，總覺得對方很快就會因為此刻的真情流露後悔。
“我應該死不了……”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對方臉上的笑容倏地一僵，緊接著那種西方上流社會精英們所慣有的虛假笑容再次浮上他的臉，“怎麽說？”
這就要從趙西州告訴她的故事說起了。
霍希光和趙西州皆出自醫巫閭山，相比於祖輩賒刀人出身後遷移到醫巫閭山的趙家，霍家是土生土長的閭山人，祖輩能追溯到薩滿教大巫。
後來為什麽轉變為出馬仙，還成為統領醫巫閭山眾仙家的堂主木鳶沒問，因為不知道怎麽問，怕露餡。
好在她對出馬仙這個職業有丁點兒了解，大概知道出馬仙是動物信仰與薩滿教、道教、佛教融合的產物，並且在儀式上大量吸收了薩滿教的儀式習慣。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希光的太婆是供奉醫巫閭山眾仙家的現任堂主，而霍希光就是下一任。沒錯，兩人之間斷了兩代人，而且霍家除了霍太婆外，只剩霍希光一個傳人。
木鳶低頭，看向掛在腰間的金色鈴鐺，她剛剛看過了，鈴鐺內側被人用朱砂刻了引魂聚魄的符文。
她又想起趙西州的話，兩人學習都不錯，但高考報志願的時候，霍太婆堅持讓霍希光報這所名不見經傳的職業學校，趙西州因為父親極力撮合他跟霍希光的原因，不得已也跟了過來。
現在想來，霍太婆此舉另有深意。
因為霍太婆二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兒子霍七戈帶著他死了二十年的女兒來了這所學校，還犯下滔天罪行。
“你的意思是，那個黑袍人是霍七戈，是霍希光的親戚？”蘭登的聲音有些艱澀。
他經歷過不少任務，但沒有哪一個任務像這個一樣，不但一環套一環，還各種狀況頻出，各種巧合堪稱狗血，令人既頭大又雲裏霧裏，“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那霍太婆為什麽要讓霍希光來這裏？她不在乎霍希光的安全嗎……不對，霍希光的安全必定是無疑的，學校那麽多人，足夠霍七戈折騰，他沒理由把自己現存的唯一小輩殺掉……難怪你說你可能死不了……那霍太婆讓霍希光來這裏到底為了什麽……”蘭登自言自語。
“霍太婆人老成精，不可能不知道兒子在做什麽，但她也的確老了，阻止不了霍七戈的瘋狂，把霍希光遣過來，可能是抱著能攔一點兒是一點兒的期望，可惜……”可惜霍希光沒那個能力，在霍七戈出現後連察覺都沒察覺到，直到整個學校徹底淪陷才後知後覺。
她當時跑到縛靈陣那裏，很可能不是為了找她，她應該是感受到了什麽，才會跑到離陣眼那麽近的地方。
可惜受到波及，連帝金玲都沒能救她，反而因為帝金玲本身引魂聚魄的功能和符文的加持，便宜了她。
知道霍希光是出馬仙下一任的堂主後，她也明白了自己能這麽容易附身在她身上的原因，出馬仙本身就是讓仙家附體的，他們對外來精神體不排斥，這就讓本就有帝金玲幫助的木鳶更容易附身在霍希光的身體上，連排異反應都沒有。
“不對。”又縷了一遍事情經過的蘭登突然察覺到木鳶有個地方說錯了，他有些遲疑，“你說趙醫生說霍七戈的女兒死了二十八年了，你又說趙西州說霍七戈的女兒死了二十年，是你口誤還是……”
木鳶毫無預兆地笑了，笑的一點兒不美，特別恐怖，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這裏了。
“當然不是口誤。”
“按照趙西州的說法，如果我推斷的沒錯，霍七戈十有八九是霍希光的姥爺，也就是說，我現在是他的外孫女，是他最愛的女兒和最恨的男人結合生下的野種。”
這就是她說的那個老掉牙的劇情。
豪富家的俊少因為某些事找上霍太婆，淳樸美麗的姑娘在俊少留在家裏“治病”期間與之相知相愛私定終身。
俊少誓言病好返家後把這件事告訴父母，一定娶她為妻，姑娘滿心滿眼都是心上人，雖然知道兩人身份相差懸殊，但她自認醫巫閭山堂主傳人的地位不比對方差，加上情濃愛重，到底沒舍得懷疑心上人。
“結果你知道了，俊少一去不覆返，姑娘在家人的憤怒失望中生下一女，剛出月子沒幾天忽然在家裏消失，幾天後被人在一個垃圾堆旁發現，慘死。”
“而且霍七戈的女兒也不像他自己跟紀老師和趙醫生說的那樣是十六歲死的，她是十六歲跟那個俊少相遇，過了差不多一年才死的，至於怎麽死的，沒人知道。”
“哦對了，裏面有些事是我根據趙西州說的只言半語推斷出來的，做不得準，你聽聽就是。”
蘭登：……
他呆呆地看著木鳶，臉上第一次露出這麽蠢的表情。
“霍七戈從頭到尾就沒跟趙醫生一家說過幾句真話，救他女兒的工具而已，聽話好用就行。”
事情進行到這裏，真相已然大白。
蘭登的心情反而更加沈重，絲毫沒有即將通關的放松。
看著窗外的陰雨，他心頭少有地浮起一絲茫然。
“你覺得霍七戈會因為你是他外孫女放過你？別忘了，這具身體裏還流淌著他最恨的人的血。”蘭登的話有些刺耳，看著木鳶的眼神帶著點兒惡意，“這種僥幸心理要不得。”
木鳶轉頭，看了蘭登一會兒，半晌，突然笑了。
蘭登心頭突然浮起一絲狼狽，有種衣不遮體暴露人前的惱羞成怒，感覺完全被人看透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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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魚鯨鯨”扔的手榴彈，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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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考場前, 木鳶給蘭登發了條信息：“你在哪個考場？”
蘭登：“綜合教學樓三樓307考場。”
木鳶：“我就在你樓下201，提前半小時交卷，過來找我。”
消息發送成功後, 木鳶擡頭朝正虎視眈眈瞪著她的監考老師微微一笑，舉起手機示意自己已經關機後，一臉坦然地進了教室。
離考試還有五分鐘的時候，考場裏已經坐滿了人，好死不死, 木鳶的前面是趙西州現在的緋聞女友校花姐，右邊是霍希光的前男友趙西州, 左邊是林九英，後邊是王凡的小迷弟範舟。
校花姐時不時的側臉斜看她兩眼，眉頭蹙的很緊，眼神不善又戒備, 都是在趙西州看不到的方向。
等轉身去跟趙西州說話的時候，就像變臉一樣, 神情瞬間柔和, 眉眼間蕩漾的都是柔情和蜜意。
趙西州沒怎麽搭理校花，一直看著木鳶，嘴唇緊抿, 看上去有話對她說, 又不主動打破沈默, 似乎想用這種緊迫的視線逼她先開口。
林九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關註點主要集中在趙西州和範舟身上，眉眼也不舒展，不知在想什麽。
範舟捅了捅木鳶的後背。
木鳶回頭，微笑。
“聽說你跟趙西州分手了？”範舟小聲道, 說話的時候還飛快地看了眼校花，等再看向木鳶的時候，眼神中流露著同情和不忍，“要不要來我們這裏？”
木鳶目光覆雜地看著範舟，不論眼神還是說話的時機，這人跟上次看見的時候一樣，四溢著濃濃的茶香。
她瞥了眼趙西州，果不其然，被對家當面上眼藥後，他表情更不善了。
木鳶輕聲道：“謝了，我已經抱上帕特裏克老師的大腿，暫時沒有另抱別人的打算。”
一直沒怎麽把木鳶當回事的林九英瞬間看了過來，表情一言難盡，“你以前也算個厲害人物，怎麽現在公然宣揚抱大腿？離開趙西州後膽氣也沒了？還是離了男人活不了？”
“你再說一遍試試？”
木鳶還沒有反應，趙西州先不幹了。
他高高眉骨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瞬間轉向林九英，聲音低沈，一字一頓地警告：“她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離了男人活不了。”木鳶同時道，聲音特別溫柔，一副小女人的作態。
趙西州的視線立刻轉向她，眼神裏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戾氣。
林九英錯愕了一兩秒鐘，鄙夷地看了眼木鳶，又瞪了趙西州一眼，轉頭坐正不說話了。
範舟在挑起爭端後自動隱身，只剩校花姐，她瞟了木鳶一眼，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嗤笑一聲，“你不也靠男人活著？有臉諷刺我？呵！”說完轉回頭去。
木鳶要的就是眾人不搭理她的結果，她現在腦子又清醒又亂，沒心情應付人。
離考試時間僅剩三分鐘的時候，監考老師站到講臺一側，拿起一張白紙大聲朗讀起來：“我再強調一遍考場紀律，望各位同學謹記！”
“1、考試期間，禁止交流，禁止左顧右盼，禁止借任何物品，禁止使用電子產品，發現作弊者，考卷一律零分，舉報作弊者，經查證屬實，附加十分卷面分。”
“2、這次考試涉及八個科目，共八道大題，時長為兩個小時，考試結束鈴響起的時候，立刻放下手中的筆，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發現違規者，直接判作弊。”
監考老師最後總結：“考試開始鈴響後再做答，提前作答者，一律按作弊處理。”
“現在開始發卷。”
試卷很快發到木鳶手裏，八道大題，每道大題下面有三到五道小題不等，共十六頁，兩個小時，時間並不寬松，好在題目簡單。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很多人也在四下觀望，而且大多數人的目光最後都會落在趙西州、林九英和範舟身上，這三個人看上去不動如山，實際上跟看過來的人都有眼神交流。
隨著考試臨近，教室內的氣氛越發緊繃肅殺。
木鳶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她已經確定，在考試前，宿舍那邊一定也發生了激烈的廝殺，眼前這些學生，不說身上的傷，只說眼神和氣質，就跟之前天差地別。
而且看這些人之間的互動，這場考試絕不會安安靜靜的結束。
“鈴鈴鈴！”
“各位同學請註意，考試開始！”
鈴聲一響，木鳶立刻收斂心思，奮筆疾書。
半個小時一過，會寫的寫完、不會寫的都蒙完的多數同學開始屁股下面長針，怎麽都坐不住，側身的側身、轉筆的轉筆，不時弄出一點兒小動靜，好像在試探老師的底線。
木鳶頭也不擡，手速飛快，專心於紙上的題目。
她刷刷刷的寫字聲在相對安靜的教室裏稍顯突兀，不少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朝她這邊掃。
時間走到三點十分的時候，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老師，我看見範舟給林九英遞紙條！他倆作弊！”
“老師，趙西州威脅我把答案發給他，我沒答應！”
“老師，我剛剛看見周夕夕的手偷偷摸摸地往下面伸，不知道在幹什麽，我懷疑他在作弊！”
“老師，我看見楊麗麗側身給趙西州看卷子，她學習好，又是趙西州好哥們的女朋友，我懷疑她為了自己男朋友幫趙西州作弊！”
“老師……”
“老師……”
校花忽然舉手，與此同時把一張紙條偷偷扔在木鳶的課桌抽屜裏。
木鳶俯身佯裝撿東西，探手從背對她的抽屜裏拿出小紙條扔回校花的外套帽子後，舉手的同時大聲喊：“ 老師，我寫完了，要交卷！”
……
教室安靜了一兩秒鐘，校花打破沈默，她也不等老師叫起了，
學著t木鳶的樣子直接喊道：“老師，我舉報霍希光作弊，我看見有人往她桌上扔紙條！”
“老師，你可以給我當場判卷，絕對滿分，像我這種人才，還需要抄別人的答案？可笑。”
……
“當然，我也可以跟前面被舉報的人一樣接受搜身，但我要求舉報我的人也被搜身，巧了，我也懷疑她作弊。”
最後，教室裏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被舉報作弊，所有人都被關進四樓走廊盡頭的大禮堂，等待據說專門糾察作弊的老師的處理結果。
燈光昏黃的大禮堂中，林九英、趙西州和範舟三方人各據一方，隨著因各種緣由被關進禮堂的學生越來越多，三方人越發涇渭分明，以林九英、趙西州和後進來的王凡為首的三方人的中心層都聚攏在一起低聲商討。
隨後，林九英和王凡方達成合作，緊接著，以兩人為首的二十幾人朝趙西州這邊走來。
趙西州卻在這時候走出人群，直奔木鳶。
“霍希光，跟我來，我有話問你。”
******
趙西州看著木鳶不說話。
木鳶看向窗外，窗外黑雲密布，是她進入這個任務以來天氣最詭譎的一天，但黑雲隱而不發，仿佛在等待什麽。
木鳶知道它在等待什麽。
那個所謂的天師為了覆活女兒做了那麽多事，結果在臨門一腳的時候他最重要的道具——與她女兒同日生的小男孩兒突然消失，心願落空，數十年的心血付諸東流，連一個正常人都會被這種絕望和茫然逼瘋，如果這個人本來就是個瘋子是個極端，那他做出什麽事木鳶都不會吃驚。
他現在之所以引而不發，木鳶猜測是因為規則。
例如游行、例如考試，木鳶認為這些都是天域制定的規則任務，在規則任務中，很可能存在規則保護場，比如游行中的體育場，考試中的考場，又比如對學生而言絕對安全的宿舍。
所以它在等待的是“考試結束”，一旦考試結束，規則保護場失效，迎接她跟蘭登的，很可能就是狂風暴雨……
“尹秀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尹秀是校花的名字，趙西州所謂的“尹秀的事”大概是說她剛剛舉報木鳶作弊的事。
“交代不用，只要你別再做無謂的糾纏。”木鳶回神兒，淡淡道。
無謂的糾纏？
趙西州一楞，忽而啞然失笑。
“我糾纏你？”他聲音很低很男人，笑如此，說話亦如此。
“不管以前如何，現在的確是你糾纏我，還總用一副你為我好的模樣教訓我。”
“你現在跟我說話的樣子，跟剛才說自己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模樣差了許多。”趙西州沒理會木鳶的話，反而道：“事實上，上午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忽然有種從來都不了解你的感覺，你給我一種陌生感。”
木鳶沒說話，頓了頓，才道：“在喜歡的人面前和在不喜歡的人面前，我從來都不一樣。”
她轉頭看向趙西州，“如果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其實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她之所以會跟他過來一是因為他態度堅決，她不願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二是因為她跟蘭登約定的時間還沒到。
但這不意味著她願意跟他說這些唧唧歪歪的事情。
木鳶覺得兩人已經談完，擡腳要走。
趙西州卻知道自己還沒進入正題，剛剛不過是打破沈默。他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拉住木鳶的胳膊，阻止她離開。
木鳶反手握住趙西州的手腕，手微微用力，轉頭看向他：“別對我動手動腳。”
趙西州吃痛，不由悶哼一聲，卻沒松手，就是看著木鳶的眼神有些奇異，“希光，就算我們不再是情侶，也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我不希望你出事是真。”
趙西州這話不假，兩人之間太熟悉，熟悉到彼此自然而然視彼此為所有物，他確定自己不喜歡霍希光，但在霍希光親帕特裏克的時候，趙西州心裏就是不痛快。
霍希光於他而言到底不一樣，正是認清這一點，趙西州才會熱臉貼冷屁股，硬著頭皮跑到霍希光面前找不自在。
不過他耐心有限，就看霍希光是不是非要自己找死了。
他靠近木鳶一步，微微俯身，輕聲道：“希光，你跟我說，你是不是被帕特裏克還有那個轉校生裹挾了？”
如果她跟他求救，無論怎樣他都會再幫她一回，如果她還跟他鬧……
趙西州眼神一暗，緊盯木鳶的表情變化。
“裹挾？”
木鳶捏著趙西州命門的手一松，有些詫異又有些好笑，“我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
不等木鳶說完，趙西州倏然起身，轉身要走。
突然意識到不對，木鳶眼睛一瞇，霍然出手，拉住趙西州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人拽到身邊。
趙西州沒有防備，也可能沒想到木鳶力氣如此之大，總之他高大的身子一歪，整個人半歪在木鳶身上。
木鳶用力一撐，扯著趙西州就往角落走，直到暗紅色的窗簾遮擋住兩人的身影。
偌大的禮堂忽然一靜，一直分神註意趙西州的眾人面露錯愕，小聲交談的、包紮傷口的、擦拭武器的都停下動作，紛紛看過去。
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的秦元心臥槽一聲，對正在擦拭雙刀的林九英道，“九姐，霍希光可以啊，竟然把趙西州一拉一個趔趄，之前真沒看出來。”
林九英也正看向那邊，她嘴唇緊抿，沒說話。
媽的，看走眼了，還以為是株菟絲花，沒想到是朵會演戲的霸王花，真會裝。
***
“你急什麽？話都不說清楚就走，知不知道勾的人難受？”松開趙西州，木鳶手朝下拉住他的手腕，“我說西州哥，有話就說，欲言又止這一套不適合你。”
“別！別又說我變了，還是那句話，喜歡你的時候得裝，現在你又不是我男人了，我還在你面前裝什麽？拋媚眼給瞎子看嗎？”
木鳶打斷趙西州脫口而出的話。
趙西州閉上嘴巴，緊盯木鳶。
不對，就算態度變了，力氣是怎麽回事，難道她之前在他面前隱藏實力？
可為什麽呢？
趙西州不由想多。
木鳶卻不容他多想，再次問他之前那句話的意思。
被打斷思路，趙西州有些煩躁，加上覺得對方明知故問，不由斥道：“你有意思嗎霍希光？”
他眉心緊蹙，刀削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深邃淩厲的雙眼鑲嵌在這樣一張臉上，比起俊美，力量感才是最吸引人的關鍵。
“你別告訴我你沒想過為什麽在所有老師不能隨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帕特裏克能不被限制！現在他又刻意接近你、勾引你，你當真沒想過其中原因？你別忘了……”
趙西州一字一頓的道：“帕特裏克雖然是外教，但也是個老師，他想要查我們的資料輕而易舉。”
他們的資料？
木鳶的太陽穴忽然一跳一跳的。
她直覺趙西州的話一出，就是幺蛾子朝她呼哧撲來的時候。
她握著趙西州手腕的手下意識用力，那種似曾相識、步步緊逼的焦頭爛額感再次襲來。
木鳶腮幫子發緊，死死瞪著趙西州，不想問他，可一想到她現在正附在霍希光身上，又不敢真不問他！
萬一這兩人也像那狗屁倒竈的黑袍人一樣是這整件事的另一環，萬一錯過了……
她終於確定了，自己之所以會附身在霍希光身上是因為這女孩兒身上有秘密，這是個意外中的必然。
如果那時候霍希光沒出現……
木鳶突然驚出一身冷汗。
“你怎麽了？”
趙西州本來被對方瞪地毛骨悚然，那是一種被巨獸盯上的感覺，那一瞬間，他渾身汗毛炸起，整個人進入防禦狀態，可也就一兩秒鐘的功夫，對方不知怎麽了，額頭忽然冒出汗珠，眼珠不明顯的震顫了一下，有些失神。
木鳶沒吭聲，後怕只是一時，她恢覆的很快，就是不想說話。
趙西州不知道木鳶的心理活動，但能敏銳的察覺到她身上的怪異之處，想問又無從下口，想離開又被對方緊緊握住手腕，一時間眉頭緊鎖。
“你……”
木鳶止住他的話，“閉嘴，讓我想想。”
其實沒什麽好想的，秘密這東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沒打開之前好奇，打開之後後悔，如果放在以前，木鳶打死不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懶得徒增煩惱。
現在卻有些糾結，不知道要不要讓趙西州滾蛋，拒絕解鎖新“劇情”。
也不怪她糾結，小男孩兒一死，黑袍人覆活女兒這t事十有八九以失敗告終，也就是說考試一結束，她跟蘭登就要面對一個失控又厲害的瘋子，以現在的她和蘭登的實力，死得好看都難，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
這場真的詭異，進行到現在已經死了四個探尋者，按照天域的說法，這場是逃亡場，會有一個幸存者，但是照目前的走向看來，分明是團滅的節奏……
想到這裏，木鳶再次嘗試聯系天域，這是她附身到霍希光身上後第三次試圖聯系它。
不出所料，仍舊沒有回應。
看來對方打算裝死到底了。
她不死心，又打開留言區，上面仍舊是一堆亂碼。
她第一次打開留言區的時候問過蘭登，他的留言區跟她的一樣，也都是亂碼，就像以前他們上網時忽然沒網的狀態一樣。
兩人曾對這個情況有過猜測，認為這是她突然自爆使這個世界的數據流產生混亂，使天域暫時失去對這個世界控制的緣故。
但“帕特裏克”和龐壯出現後木鳶不這樣想了，如果天域失去對這裏的控制，這個世界的進出口一定是關閉狀態的，這兩個人根本進不來。
既然他們能進來，說明這裏仍然在天域的控制範圍內，只不過被它有意識的隔絕了，特別像挑戰賽，任務在進行，但沒有“觀眾”。
隔絕的原因木鳶暫時不知，就像她也不知道“帕特裏克”和龐壯半途進入這裏的目的。如果留言區還開著就好了，也許能給她一點兒啟發……
木鳶思緒飄遠，越想越深，幾乎忘了趙西州還站在眼前。
隔絕、套著“帕特裏克”外殼的“高長卿”、龐壯這幾個詞在她腦中來回閃。
搞出這一切，弄的這麽覆雜，就為了讓僅剩的她跟蘭登全軍覆沒？沒必要吧，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本身的設定已經很頂，再弄龐壯二人進來就像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他們一定有其他目的，而且很重要。
木鳶下意識回想“帕特裏克”和龐壯進來後做了什麽。
她想事情就像入定，趙西州靜靜地看著她，有些出神：那種這是一個陌生人的感覺又來了。
忽見對方眼睛一亮，“幫忙”兩個字從她嘴裏脫口而出。
緊接著，對方再次陷入沈思，面無表情。
木鳶的確理清一些事，可這非但沒讓她“豁然開朗”，反而更加迷茫。
“帕特裏克”和龐壯為什麽要幫她跟蘭登？換句話說，她或者蘭登有什麽地方值得這些人大費周章？
她想到自己身上的變異血脈，想了想，又暗自搖頭。他們覬覦的這件東西一定不能靠強取豪奪獲取，否則根本用不上他們親自動手，天域僅靠規則就能整死他們，獲得他們想要的一切。
所以這件東西很可能是無形的……
“鈴鈴鈴！”
急促刺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嚇得木鳶和趙西州一個激靈。
兩人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掀開窗簾看向外面。
禮堂內的眾人也都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同學們請註意，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
空氣滯了一下，緊繃的空氣瞬間松弛，低低地罵街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像在宣洩剛剛的緊張。
木鳶悄悄放下簾子。
趙西州晚木鳶一步，他對外面做了個手勢才放下窗簾。
“你笑什麽？”
轉頭就看見木鳶在笑，趙西州表情一頓，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不自在，後背隱隱發寒。
“高興。”
木鳶坦然道。
的確高興，如果“帕特裏克”和龐壯“幫”他們，不管他們最終目的是什麽，至少一會兒他們大概率不會死。
除此之外，她還想明白一件事：黑袍人、紀老師和趙醫生是兇手這件事板上釘釘，絕不可能出差池，就算霍希光和趙西州在這件事中有自己的角色，也跟兇手的身份沒有關系。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對大局沒有影響。
既然現在還沒到跟蘭登約定的時間，不如試探一下兩人的身份打發打發時間。
而且，她其實對自己會附身在霍希光身上這件事，說實話，非常，非常，非常在意。
木鳶看著趙西州，眸光攝人。
趙西州回視木鳶，深邃的眉眼異常深沈，不知道是這種骨骼結構造成的這種眼神，還是他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
現在已經三點半，也就是說他陪霍希光在這裏發了近十分鐘呆。
趙西州解釋不清楚自己剛剛為什麽不走，最後只能歸咎於直覺。
對於趙西州為什麽一直沒走，木鳶有點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為她私心裏認為對方對霍希光有所圖。
她也不是沒有證據。
自從她附身在霍希光身上後，兩人只要遇到幾乎都是劍拔弩張，沒有和平共處的時候，趙西州也沒有掩飾過他對霍希光的厭倦，可能有在意，但不多。
這種情況下，她想不出趙西州在霍希光身上浪費時間的理由，畢竟宿舍剛發生大屠殺，考試過後剛才的事情會不會繼續現在還是未知，危機重重下，他不跟林九英、王凡等人商量對策，反而一直沈默等待，不怪她懷疑。
不過有所圖也好，能夠形成牽制。
想到這裏，木鳶準備打破沈默。
結果趙西州搶先一步，道：“你剛才說要想想，所以你想明白了嗎？”
“說實話？”
“當然。”他又不是閑的，聽假話幹什麽？
木鳶沒立刻回答，她看了眼窗外，下午三點多，本應該陽光正好的時候，外面卻黑壓壓一片，頗有種風雨欲來山滿樓的感覺。
趙西州順著木鳶的視線看過去，眉心漸漸蹙緊。
“好厲害的大陣……好厲害的手段……”他低聲喃喃。
木鳶聽到這句話了，她倏地轉頭，緊盯趙西州，眼神莫名。
他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
連“帕特裏克”、蘭登、龐壯都不懂的東西，她也是因為曾經在挑戰賽學了十多年才學到點兒皮毛的東西，他一個學生怎麽知道？
木鳶忽然想到趙西州剛才說的“身份”……
“所以實話是什……”趙西州收回視線，話沒說完忽然住嘴。
他低頭看著毫無預兆湊近他的木鳶，聽見她低聲問他：“所以你認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帕特裏克，他因為知道我的身份選擇靠近我？他想從我身上得到某件東西，或者想利用我？你是因為這個擔心我？”
她仰起臉看著趙西州，“就不能因為我美？”
趙西州盯著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兒的臉，盯了一會兒，啞然失笑，“我不能昧著良心說你醜，可是……”
他也俯身湊近她，靠在她耳邊道：“可是現在是說你是美是醜的時候嗎？現在的重點是為什麽帕特裏克能不被限制，他接近你是不是因為你身上有帝金鐘的緣故！”
說到後面，趙西州已經咬牙切齒。
他看著木鳶，有些失望，亦或輕松？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只知道醫巫閭山霍家這代的堂主，有很大可能不是霍希光，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絕對通不過各路仙家的考驗。
霍家，終究是沒落了。
趙西州轉身想走。
帝！金！鐘！
木鳶大腦嗡了一聲，反應過來後猛地拽住趙西州的衣領，她動作特別粗魯，表現的像頭蠻牛，拉他脖子直視他眼睛的過程一氣呵成。
“你說，帕特裏克在覬覦我身上的帝金鐘？”
她目光如電，說帝金鐘三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仿佛怕對方聽不清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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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下起雨，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裏鉆，凍得人骨頭縫發寒。
木鳶斜倚在窗邊，厚重的暗紅色窗簾遮擋住她整個人，她盯著漆黑一片的窗外，眼神變化莫測。
就在十分鐘前，她從趙西州嘴裏套出一個故事，老掉牙的劇情，因為添了幾分神秘色彩，讓它變得詭譎，也陰冷。
蘭登陪木鳶發了會兒呆。
他進來的時候沒看見木鳶，直到趙西州從窗簾後面出來，從別人的竊竊私語中，他才知道窗簾後面還藏著一個木鳶。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蘭登打破沈默。
木鳶轉頭，看向蘭登。
蘭登被看的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她的眼神特別奇怪，似乎在掙紮。
猜了半天猜不透的蘭登不由煩躁，“有話直說，婆婆媽媽的樣子不像你。”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木鳶開口，語氣平靜。
“太！”好了兩個字還沒出口，蘭登突然楞住，他想起兩人之間的競爭關系，又想到剛剛木鳶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涼，心念急轉間，話不過腦脫口而出，“你t不打算告訴我？”
這話太蠢，說完後他就後悔了，可惜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要怪就怪他跟這位的合作太自然而然，有那麽一瞬間，有了點相互托底的感覺。
“你為什麽告訴我？”蘭登表情重歸冷淡，他註視著木鳶，眼底藏著探究：“如果你真想瞞我，本來可以不主動提這個話題，畢竟文件是你跟帕特裏克看的，你倆不說我不會知道。”
“你這麽信任我？我說什麽都沒發現你不會回去看？”
“如果你們看完就刪除了，我也沒有辦法。”蘭登聲音很冷。
“你真沒有辦法？”木鳶笑了。
蘭登本來想說沒有，木鳶打斷他的話，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為了這種事撒謊被扣分不值當的。“
“再說這事我本來也沒想瞞你。”她把從文件裏看到的信息跟蘭登簡單一說，果不其然，知道兇手是誰這件事並沒有讓他高興多久，他的註意力很快被黑袍人的女兒跟小男孩兒生辰一樣這件事吸引走。
“這意味著什麽？”蘭登不懂這方面的事，但很敏銳，直覺趙醫生把這句話寫在不起眼的桌面上，並且木鳶還專門提起這件事的原因不簡單。
“遮運換命聽說過嗎？說白了，這人做的事損陰德，照學校目前的情況，他死後被抽筋剝骨都算輕的，他女兒雖然是被動接受這一切的人，但她是受益者，血債血償有她一份，所以這人想出遮運換命的法子，找一個跟他女兒同時辰出生且枉死的人，替她女兒受過。”
“你的意思是好處他女兒享了，壞處紀老師的孩子擔？”蘭登一點就透，只不過可能沒接觸這方面的事情，眼神中透著點兒不可思議。
“不對。”他臉色忽然一變，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外面陰雨連綿，黑魆魆一片。
“這是真正的陰雨。”
見蘭登終於反應過來兩人現在面對的真正危機，木鳶輕輕道。
******
“我打得過他嗎？”
半晌，蘭登問了一句兩人都知道答案的話。
木鳶沒吭聲。
蘭登看了眼手機，三點五十七分，也就是說他們離黑袍人的瘋狂報覆只剩三十來分鐘。
“你能恢覆實力嗎？可以的話，這場競爭我退出。”蘭登又道，聲音有些冷肅，“這次沒有陰謀，也沒有算計，能活一個是一個。”
木鳶看了眼蘭登，還是沒吭聲。
蘭登有些茫然，有些心灰意冷，他也看了眼木鳶，又有些同病相憐和……
他忽然握住木鳶的手腕。
木鳶一怔。
“其實我有點兒害怕，不過有人陪著一起死，不算孤單。”他輕輕一笑，淡藍色的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類似真誠的情緒。
木鳶：……
她眼神覆雜地看著對方，總覺得對方很快就會因為此刻的真情流露後悔。
“我應該死不了……”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對方臉上的笑容倏地一僵，緊接著那種西方上流社會精英們所慣有的虛假笑容再次浮上他的臉，“怎麽說？”
這就要從趙西州告訴她的故事說起了。
霍希光和趙西州皆出自醫巫閭山，相比於祖輩賒刀人出身後遷移到醫巫閭山的趙家，霍家是土生土長的閭山人，祖輩能追溯到薩滿教大巫。
後來為什麽轉變為出馬仙，還成為統領醫巫閭山眾仙家的堂主木鳶沒問，因為不知道怎麽問，怕露餡。
好在她對出馬仙這個職業有丁點兒了解，大概知道出馬仙是動物信仰與薩滿教、道教、佛教融合的產物，並且在儀式上大量吸收了薩滿教的儀式習慣。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希光的太婆是供奉醫巫閭山眾仙家的現任堂主，而霍希光就是下一任。沒錯，兩人之間斷了兩代人，而且霍家除了霍太婆外，只剩霍希光一個傳人。
木鳶低頭，看向掛在腰間的金色鈴鐺，她剛剛看過了，鈴鐺內側被人用朱砂刻了引魂聚魄的符文。
她又想起趙西州的話，兩人學習都不錯，但高考報志願的時候，霍太婆堅持讓霍希光報這所名不見經傳的職業學校，趙西州因為父親極力撮合他跟霍希光的原因，不得已也跟了過來。
現在想來，霍太婆此舉另有深意。
因為霍太婆二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兒子霍七戈帶著他死了二十年的女兒來了這所學校，還犯下滔天罪行。
“你的意思是，那個黑袍人是霍七戈，是霍希光的親戚？”蘭登的聲音有些艱澀。
他經歷過不少任務，但沒有哪一個任務像這個一樣，不但一環套一環，還各種狀況頻出，各種巧合堪稱狗血，令人既頭大又雲裏霧裏，“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那霍太婆為什麽要讓霍希光來這裏？她不在乎霍希光的安全嗎……不對，霍希光的安全必定是無疑的，學校那麽多人，足夠霍七戈折騰，他沒理由把自己現存的唯一小輩殺掉……難怪你說你可能死不了……那霍太婆讓霍希光來這裏到底為了什麽……”蘭登自言自語。
“霍太婆人老成精，不可能不知道兒子在做什麽，但她也的確老了，阻止不了霍七戈的瘋狂，把霍希光遣過來，可能是抱著能攔一點兒是一點兒的期望，可惜……”可惜霍希光沒那個能力，在霍七戈出現後連察覺都沒察覺到，直到整個學校徹底淪陷才後知後覺。
她當時跑到縛靈陣那裏，很可能不是為了找她，她應該是感受到了什麽，才會跑到離陣眼那麽近的地方。
可惜受到波及，連帝金玲都沒能救她，反而因為帝金玲本身引魂聚魄的功能和符文的加持，便宜了她。
知道霍希光是出馬仙下一任的堂主後，她也明白了自己能這麽容易附身在她身上的原因，出馬仙本身就是讓仙家附體的，他們對外來精神體不排斥，這就讓本就有帝金玲幫助的木鳶更容易附身在霍希光的身體上，連排異反應都沒有。
“不對。”又縷了一遍事情經過的蘭登突然察覺到木鳶有個地方說錯了，他有些遲疑，“你說趙醫生說霍七戈的女兒死了二十八年了，你又說趙西州說霍七戈的女兒死了二十年，是你口誤還是……”
木鳶毫無預兆地笑了，笑的一點兒不美，特別恐怖，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這裏了。
“當然不是口誤。”
“按照趙西州的說法，如果我推斷的沒錯，霍七戈十有八九是霍希光的姥爺，也就是說，我現在是他的外孫女，是他最愛的女兒和最恨的男人結合生下的野種。”
這就是她說的那個老掉牙的劇情。
豪富家的俊少因為某些事找上霍太婆，淳樸美麗的姑娘在俊少留在家裏“治病”期間與之相知相愛私定終身。
俊少誓言病好返家後把這件事告訴父母，一定娶她為妻，姑娘滿心滿眼都是心上人，雖然知道兩人身份相差懸殊，但她自認醫巫閭山堂主傳人的地位不比對方差，加上情濃愛重，到底沒舍得懷疑心上人。
“結果你知道了，俊少一去不覆返，姑娘在家人的憤怒失望中生下一女，剛出月子沒幾天忽然在家裏消失，幾天後被人在一個垃圾堆旁發現，慘死。”
“而且霍七戈的女兒也不像他自己跟紀老師和趙醫生說的那樣是十六歲死的，她是十六歲跟那個俊少相遇，過了差不多一年才死的，至於怎麽死的，沒人知道。”
“哦對了，裏面有些事是我根據趙西州說的只言半語推斷出來的，做不得準，你聽聽就是。”
蘭登：……
他呆呆地看著木鳶，臉上第一次露出這麽蠢的表情。
“霍七戈從頭到尾就沒跟趙醫生一家說過幾句真話，救他女兒的工具而已，聽話好用就行。”
事情進行到這裏，真相已然大白。
蘭登的心情反而更加沈重，絲毫沒有即將通關的放松。
看著窗外的陰雨，他心頭少有地浮起一絲茫然。
“你覺得霍七戈會因為你是他外孫女放過你？別忘了，這具身體裏還流淌著他最恨的人的血。”蘭登的話有些刺耳，看著木鳶的眼神帶著點兒惡意，“這種僥幸心理要不得。”
木鳶轉頭，看了蘭登一會兒，半晌，突然笑了。
蘭登心頭突然浮起一絲狼狽，有種衣不遮體暴露人前的惱羞成怒，感覺完全被人看透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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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魚鯨鯨”扔的手榴彈，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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