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浣衣局（一） 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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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浣衣局（一） 倒了下去
木鳶一馬當先攔在朝陽殿前院, 搜宮的事最終在她這裏折戟，但隨著而來的就是皇帝皇後的申斥。
木鳶不在意，她坐在院子裏, 看著宮門外一波又一波匆匆走過的千牛衛發呆，這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天冷夜深，您不回去繼續休息？”
又過了大概半刻鐘，一直立在木鳶身旁伺候茶水的宮女終於忍不住開口。
因為出來的匆忙，她穿的衣服不多, 此時正值天寒地凍的季節，又是個雪夜, 她已經被凍得兩頰通紅，渾身發抖。
如果這事發生在今夜之前，她根本不會讓自己在朝陽殿內受這個罪，在梁公公和千牛衛的人走後, 她絕對會緊跟著回房休息，但今天她不敢。
不光她不敢, 此時正石像一般肅立在廊道和雪地裏的太監和宮女們也不敢。
今夜各宮大亂, 聽動靜，朝陽殿周圍的各宮幾乎沒有貴人能幸免，遠處的情況他們不知道,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公主硬剛梁公公之後, 帝後真的跳過朝陽殿沒搜。只這一點，就已經讓這群從小生活在皇宮的人精們明白，薛長陵雖然身份尷尬，背後也沒有靠山，可到底是皇帝的女兒, 只要帝後一天沒有表現出厭棄她，她就仍有起覆的機會，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怠慢的。再加上現在正處於東宮新喪這個特殊時期，讓薛長陵的處境更加敏感。
因為上述原因，且攝於她剛剛散發出來的威勢，使得平時行事散漫的眾宮女太監更不敢擅自離開，頂多在感覺冷的時候偷偷跺腳輕微活動一下。
“添滿。”
木鳶看著宮門口的方向，那裏，仍舊有千牛衛的人在女官、宮女和太監的帶領下匆匆行走，周圍不時還有妃嬪的斥責聲、宮女的哭聲和太監尖利的叫罵聲傳來，很是熱鬧。
看來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宮女沒想到自己鼓足勇氣說出來的話連個回應都沒得到，她心裏不禁湧上一股火氣，剛要發作，目光卻正好觸碰到木鳶的側臉，只一瞬間，她心頭剛剛冒起的火又一點一點慢慢熄滅。
她驚奇的發現，這位公主的相貌其實是幾個皇子皇女中最像陛下的，不若女子柔和，稍顯棱角分明、線條利落，在她不笑且大方示人的時候很有震懾力，只是她之前從來沒有註意到。
宮女挪開目光，沈默上前，彎腰再次把茶杯斟滿後又默默退下。
直到四更天，就在朝陽殿的太監宮女們以為自己就要被凍死在今夜的時候，朝陽殿殿門處突然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
院中的太監宮女們不敢明目張膽的看過去，眼角餘光卻不約而同的掃向殿門，而後又不約而同的收回t目光，頭垂得更低。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跟著梁公公和千牛衛們一同前去長生殿覆命的兩個宮女兩個太監，他們四人都是王燕卿去世後新撥到朝陽殿的人，且是今夜輪流在朝陽殿內外守夜的宮人。
正在竊竊私語的四人一進宮門就楞住了，視線只從木頭一樣站了一院子的宮女太監們的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正看著他們的木鳶身上。
剛才一遍又一遍向帝後敘述長陵公主今晚情況的三人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腦袋直直地磕向雪地。
“公主贖罪！”
四人也是被這陣仗弄傻了，反應過來後很快後悔自己的舉動，他們是被帝後叫去的，就算打長陵公主的小報告怎麽了？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被代殷皇後遣到這裏來監視人的。
但後悔已經晚了，腿已經彎下去了，再想直就不由自己決定了。
果然，長陵公主就是想折磨他們，他們一直沒有聽到她叫起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四人中有人偷偷擡眼向前瞟，正好看見公主一邊抿著茶水一邊托腮靜坐，目光仍舊看著宮門口的方向。
四人任命，跟院裏其他木頭樁子一樣在雪花飄灑的夜晚呆在院子裏一動不動。
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鐘，朝陽殿門口漸漸安靜下來，看來搜宮行動已經進行到尾聲。
木鳶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
一直在旁邊伺候的沏茶宮女連忙上前，“公主……”
主字尾音未落，皇宮西面突然發出一聲激烈的爆破聲，緊接著一道沖天火光直沖雲上，很快染紅了西面的天空。
朝陽殿周圍剛剛安靜下來的宮殿頓時又沸騰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斥責聲不絕於耳。
“走水？”木鳶皺眉，轉頭問宮女。
宮女明顯被剛剛的巨響嚇著了，她大張著嘴巴看向沖起火光的地方，差一點兒也尖叫出聲，但木鳶的話及時阻止了她不合規矩的舉動。
“奴婢不知道。”她哆嗦道。
“以你對皇宮的了解，著火的是什麽地方？”木鳶再問。
“……”宮女答。
因為周圍的尖叫聲，木鳶沒能聽清宮女的話，她皺眉掃視一圈，猛然高喝：“閉嘴！”
朝陽殿內慌亂的氣氛頓時一肅，眾人下意識地閉嘴，轉頭看向木鳶。
“再說一遍。”木鳶的目光再次轉向宮女。
“看位置大概在冷宮和浣衣局附近。”
宮女聲音惶恐，卻沒想到這位公主在聽到她的話後只嗯了一下竟又坐了回去。
宮女還想說些什麽，一連串尖銳的“抓刺客”的聲音再次響徹雲霄，而且是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響起，宮女瞬間噤聲，跟眾人一樣，瞪大了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來回張望，一時間，惶恐不安的氣氛再次籠罩住整個皇宮。
“真熱鬧。”
宮女似乎聽見長陵公主這麽感慨了一句，說完後竟然轉身回房，睡覺去了，留下一群宮女太監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清楚這位的行為模式，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也去睡覺嗎？
“緊閉殿門，該守夜的守夜，該休息的休息，都散了。”是剛被替換過來主管朝陽殿的女官回來了。
有了主心骨，眾人連忙活動起來，表面上，朝陽殿很快恢覆平靜。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皇宮如臨大敵，尤其到了晚上，守衛已經到了森嚴的地步，木鳶身邊亦是如此，層層把手，就連上廁所身邊最少也會跟著兩個人，但所謂的“刺客”仿若消失匿跡，在騷擾過帝後和大公主大皇子還有太醫局當日守夜的太醫後再沒有出現過。
西面巨響的來源和走水的原因至今也沒有查清楚，只確定了走水的地方是浣衣局，千牛衛過去的時候因為火勢太大無法進入救人，等到撲滅火後，浣衣局裏已經不見活口，只剩一小堆一小堆的焦灰。
帝後震怒，下令嚴查，兩天來，宮內緊張的氣氛在什麽都查不到的情況下已經蔓延到宮外，導致不管是官員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小心行事，不敢在這節骨眼上惹禍。
驃騎大將軍的獨子周懷秉就是在這種氛圍下回宮述職的。
被他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兩個大消息，其一是北莽名將劉伯洵的死訊，雖然北莽那邊還沒傳來確切消息，但周懷秉明明白白的秉明帝後，他刺中劉伯洵的那一劍上塗抹了劇毒，此毒無藥可解，就算神醫再世也不過能讓劉伯洵多拖兩日再死。
帝後一掃兩日來的陰霾，龍心大悅，當即要給周懷秉連升八級，把他提拔為正四品上忠武將軍。
但這次提拔最後卻不了了之，這就要說他說的第二件事情了。
這件事按理說不大，至少不能跟劉伯洵之死相比，但它引起的轟動絕不比劉伯洵之死小。
據當日看了全場的官員道，當時周懷秉謝絕了帝後的封賞，雙膝跪地求帝後賜婚，賜婚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剛被接回宮沒幾天的公主薛長陵。
皇帝沒有反應，甚至看起來像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但皇後代殷大怒，不但疾言厲色地斥責了周懷秉，還下令要杖責他，最後還是被冷靜許多的皇帝和大臣們勸阻這板子才沒打下去。
皇後代殷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舉止有失，但她實在氣惱，最終也沒說一句軟話，只牽強附會的為自己開解了一句完事。
皇帝則溫和許多，他安撫了周懷秉幾句，意思是封賞是封賞賜婚是賜婚，兩者並不沖突，不過賜婚的事要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本來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可大公主薛仰韶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前朝的消息，竟然在眾臣議事後攔住了周懷秉的去路當眾質問大膽表白，在周懷秉避嫌退讓的時候步步緊逼，差點兒就鉆進人家懷裏，看得在場的大臣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周懷秉舍了外袍趁機逃走才避免被大公主當眾糾纏上身。
當天退朝半個時辰後，言官參大公主舉止不端的折子如雪花般飄進薛仁山的案牘，讓一直跟薛仁山一同批閱折子的代殷恨得牙根癢癢，當即把對薛仰韶的懲罰又加重了一層。
木鳶也因此迎來無妄之災，別的不說，剛老實了沒兩天的宮女太監們明顯得到上面的授意，比之最開始的慢怠和不恭敬，現在已經上升為刻意刁難和折磨，雖然木鳶沒被他們折騰到，但處處防備讓她心煩意亂，十分損耗精力，尤其在飯菜連新鮮和量都不能保證的情況下，兩頓飯下來吃的一臉菜色的木鳶在薛仰韶跑過來讓宮人按住她要當眾脫她褲子打她屁股的時候幾乎忍不住當眾爆發。
可惜有人救了面如寒霜死盯著木鳶的薛仰韶一命，“大公主，陛下有命，要您回寢宮繼續思過，沒有陛下和娘娘的命令，您不能擅自出寢宮一步。”來人正是梁公公。
“如果我出來了呢？”薛仰韶陰沈著臉問，“父皇還能殺了我？”
梁公公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薛仰韶的問題，他瞟了一眼木鳶後才恭敬地對薛仰韶道：“北莽遞來和談條約，其中有和親的提議，陛下說……”
薛仰韶打斷梁公公的話：“要是我不聽話就讓我去和親？”她面帶冷笑。
梁公公沒說話，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薛仰韶再胡鬧，薛仁山真有要送她去和親的意思。
“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兒。”薛仰韶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語氣森森。
梁公公還是不說話，眼神卻又瞟了木鳶一眼。
薛仰韶註意到了，下意識地也把頭轉向木鳶，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又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梁公公目送薛仰韶走遠後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木鳶：“公主，陛下喚您前去長生殿，您這就隨老奴走吧。”
………………………………………………
梁公公在前帶路，木鳶走在中間，身後還跟著六個千牛衛整齊踏步。
走著走著，木鳶突然停下了腳步，“梁公公，這個方向不是去長生殿的吧？雖然本宮對皇宮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長生殿是父皇的寢宮，既然是父皇的寢宮，怎麽會坐落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公主跟老奴走就是了。”梁公公沒正面回答，仍舊埋頭往前走。
木鳶腳步就頓了一下，在千牛衛的手即將推到她的時候立刻繼續跟上梁公公。
聽到腳步聲，梁公公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公公有事？”木鳶問。
“公主好膽量。”梁公公諷刺。
“虎父無犬子。”木鳶笑答。
梁公公不說話了，木鳶也沒再說話，她邊走遍觀察四周，t這個方向，就是這兩天她一直想親自過來但一直沒來成的方向，尤其在看到不遠處被燒的破敗焦黑只剩下一節的矮墻時，木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裏正是前晚發生爆炸和大火的浣衣局。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風聲。
她一驚，下意識就要閃身避過，卻在下一秒又硬生生的止住了這種沖動，在卸了點勁兒的情況下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然後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公公？”離木鳶最近的千牛衛接住木鳶後看向梁公公。
梁公公四處看了看，目光最終停在浣衣局處，那裏，前夜剛燒死了六個宮女三個太監，雖然是火燒，但陰氣正重，正好適合這位看不清自己身份的鄉野丫頭。
“就那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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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明天都是下午更，調整好時間後還會改回上午九點，寶兒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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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夜深，您不回去繼續休息？”
又過了大概半刻鐘，一直立在木鳶身旁伺候茶水的宮女終於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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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述原因，且攝於她剛剛散發出來的威勢，使得平時行事散漫的眾宮女太監更不敢擅自離開，頂多在感覺冷的時候偷偷跺腳輕微活動一下。
“添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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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奇的發現，這位公主的相貌其實是幾個皇子皇女中最像陛下的，不若女子柔和，稍顯棱角分明、線條利落，在她不笑且大方示人的時候很有震懾力，只是她之前從來沒有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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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四更天，就在朝陽殿的太監宮女們以為自己就要被凍死在今夜的時候，朝陽殿殿門處突然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
院中的太監宮女們不敢明目張膽的看過去，眼角餘光卻不約而同的掃向殿門，而後又不約而同的收回t目光，頭垂得更低。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跟著梁公公和千牛衛們一同前去長生殿覆命的兩個宮女兩個太監，他們四人都是王燕卿去世後新撥到朝陽殿的人，且是今夜輪流在朝陽殿內外守夜的宮人。
正在竊竊私語的四人一進宮門就楞住了，視線只從木頭一樣站了一院子的宮女太監們的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正看著他們的木鳶身上。
剛才一遍又一遍向帝後敘述長陵公主今晚情況的三人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腦袋直直地磕向雪地。
“公主贖罪！”
四人也是被這陣仗弄傻了，反應過來後很快後悔自己的舉動，他們是被帝後叫去的，就算打長陵公主的小報告怎麽了？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被代殷皇後遣到這裏來監視人的。
但後悔已經晚了，腿已經彎下去了，再想直就不由自己決定了。
果然，長陵公主就是想折磨他們，他們一直沒有聽到她叫起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四人中有人偷偷擡眼向前瞟，正好看見公主一邊抿著茶水一邊托腮靜坐，目光仍舊看著宮門口的方向。
四人任命，跟院裏其他木頭樁子一樣在雪花飄灑的夜晚呆在院子裏一動不動。
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鐘，朝陽殿門口漸漸安靜下來，看來搜宮行動已經進行到尾聲。
木鳶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
一直在旁邊伺候的沏茶宮女連忙上前，“公主……”
主字尾音未落，皇宮西面突然發出一聲激烈的爆破聲，緊接著一道沖天火光直沖雲上，很快染紅了西面的天空。
朝陽殿周圍剛剛安靜下來的宮殿頓時又沸騰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斥責聲不絕於耳。
“走水？”木鳶皺眉，轉頭問宮女。
宮女明顯被剛剛的巨響嚇著了，她大張著嘴巴看向沖起火光的地方，差一點兒也尖叫出聲，但木鳶的話及時阻止了她不合規矩的舉動。
“奴婢不知道。”她哆嗦道。
“以你對皇宮的了解，著火的是什麽地方？”木鳶再問。
“……”宮女答。
因為周圍的尖叫聲，木鳶沒能聽清宮女的話，她皺眉掃視一圈，猛然高喝：“閉嘴！”
朝陽殿內慌亂的氣氛頓時一肅，眾人下意識地閉嘴，轉頭看向木鳶。
“再說一遍。”木鳶的目光再次轉向宮女。
“看位置大概在冷宮和浣衣局附近。”
宮女聲音惶恐，卻沒想到這位公主在聽到她的話後只嗯了一下竟又坐了回去。
宮女還想說些什麽，一連串尖銳的“抓刺客”的聲音再次響徹雲霄，而且是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響起，宮女瞬間噤聲，跟眾人一樣，瞪大了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來回張望，一時間，惶恐不安的氣氛再次籠罩住整個皇宮。
“真熱鬧。”
宮女似乎聽見長陵公主這麽感慨了一句，說完後竟然轉身回房，睡覺去了，留下一群宮女太監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清楚這位的行為模式，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也去睡覺嗎？
“緊閉殿門，該守夜的守夜，該休息的休息，都散了。”是剛被替換過來主管朝陽殿的女官回來了。
有了主心骨，眾人連忙活動起來，表面上，朝陽殿很快恢覆平靜。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皇宮如臨大敵，尤其到了晚上，守衛已經到了森嚴的地步，木鳶身邊亦是如此，層層把手，就連上廁所身邊最少也會跟著兩個人，但所謂的“刺客”仿若消失匿跡，在騷擾過帝後和大公主大皇子還有太醫局當日守夜的太醫後再沒有出現過。
西面巨響的來源和走水的原因至今也沒有查清楚，只確定了走水的地方是浣衣局，千牛衛過去的時候因為火勢太大無法進入救人，等到撲滅火後，浣衣局裏已經不見活口，只剩一小堆一小堆的焦灰。
帝後震怒，下令嚴查，兩天來，宮內緊張的氣氛在什麽都查不到的情況下已經蔓延到宮外，導致不管是官員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小心行事，不敢在這節骨眼上惹禍。
驃騎大將軍的獨子周懷秉就是在這種氛圍下回宮述職的。
被他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兩個大消息，其一是北莽名將劉伯洵的死訊，雖然北莽那邊還沒傳來確切消息，但周懷秉明明白白的秉明帝後，他刺中劉伯洵的那一劍上塗抹了劇毒，此毒無藥可解，就算神醫再世也不過能讓劉伯洵多拖兩日再死。
帝後一掃兩日來的陰霾，龍心大悅，當即要給周懷秉連升八級，把他提拔為正四品上忠武將軍。
但這次提拔最後卻不了了之，這就要說他說的第二件事情了。
這件事按理說不大，至少不能跟劉伯洵之死相比，但它引起的轟動絕不比劉伯洵之死小。
據當日看了全場的官員道，當時周懷秉謝絕了帝後的封賞，雙膝跪地求帝後賜婚，賜婚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剛被接回宮沒幾天的公主薛長陵。
皇帝沒有反應，甚至看起來像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但皇後代殷大怒，不但疾言厲色地斥責了周懷秉，還下令要杖責他，最後還是被冷靜許多的皇帝和大臣們勸阻這板子才沒打下去。
皇後代殷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舉止有失，但她實在氣惱，最終也沒說一句軟話，只牽強附會的為自己開解了一句完事。
皇帝則溫和許多，他安撫了周懷秉幾句，意思是封賞是封賞賜婚是賜婚，兩者並不沖突，不過賜婚的事要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本來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可大公主薛仰韶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前朝的消息，竟然在眾臣議事後攔住了周懷秉的去路當眾質問大膽表白，在周懷秉避嫌退讓的時候步步緊逼，差點兒就鉆進人家懷裏，看得在場的大臣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周懷秉舍了外袍趁機逃走才避免被大公主當眾糾纏上身。
當天退朝半個時辰後，言官參大公主舉止不端的折子如雪花般飄進薛仁山的案牘，讓一直跟薛仁山一同批閱折子的代殷恨得牙根癢癢，當即把對薛仰韶的懲罰又加重了一層。
木鳶也因此迎來無妄之災，別的不說，剛老實了沒兩天的宮女太監們明顯得到上面的授意，比之最開始的慢怠和不恭敬，現在已經上升為刻意刁難和折磨，雖然木鳶沒被他們折騰到，但處處防備讓她心煩意亂，十分損耗精力，尤其在飯菜連新鮮和量都不能保證的情況下，兩頓飯下來吃的一臉菜色的木鳶在薛仰韶跑過來讓宮人按住她要當眾脫她褲子打她屁股的時候幾乎忍不住當眾爆發。
可惜有人救了面如寒霜死盯著木鳶的薛仰韶一命，“大公主，陛下有命，要您回寢宮繼續思過，沒有陛下和娘娘的命令，您不能擅自出寢宮一步。”來人正是梁公公。
“如果我出來了呢？”薛仰韶陰沈著臉問，“父皇還能殺了我？”
梁公公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薛仰韶的問題，他瞟了一眼木鳶後才恭敬地對薛仰韶道：“北莽遞來和談條約，其中有和親的提議，陛下說……”
薛仰韶打斷梁公公的話：“要是我不聽話就讓我去和親？”她面帶冷笑。
梁公公沒說話，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薛仰韶再胡鬧，薛仁山真有要送她去和親的意思。
“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兒。”薛仰韶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語氣森森。
梁公公還是不說話，眼神卻又瞟了木鳶一眼。
薛仰韶註意到了，下意識地也把頭轉向木鳶，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又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梁公公目送薛仰韶走遠後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木鳶：“公主，陛下喚您前去長生殿，您這就隨老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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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公在前帶路，木鳶走在中間，身後還跟著六個千牛衛整齊踏步。
走著走著，木鳶突然停下了腳步，“梁公公，這個方向不是去長生殿的吧？雖然本宮對皇宮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長生殿是父皇的寢宮，既然是父皇的寢宮，怎麽會坐落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公主跟老奴走就是了。”梁公公沒正面回答，仍舊埋頭往前走。
木鳶腳步就頓了一下，在千牛衛的手即將推到她的時候立刻繼續跟上梁公公。
聽到腳步聲，梁公公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公公有事？”木鳶問。
“公主好膽量。”梁公公諷刺。
“虎父無犬子。”木鳶笑答。
梁公公不說話了，木鳶也沒再說話，她邊走遍觀察四周，t這個方向，就是這兩天她一直想親自過來但一直沒來成的方向，尤其在看到不遠處被燒的破敗焦黑只剩下一節的矮墻時，木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裏正是前晚發生爆炸和大火的浣衣局。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風聲。
她一驚，下意識就要閃身避過，卻在下一秒又硬生生的止住了這種沖動，在卸了點勁兒的情況下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然後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公公？”離木鳶最近的千牛衛接住木鳶後看向梁公公。
梁公公四處看了看，目光最終停在浣衣局處，那裏，前夜剛燒死了六個宮女三個太監，雖然是火燒，但陰氣正重，正好適合這位看不清自己身份的鄉野丫頭。
“就那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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