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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燈下黑(一) 老鎮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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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燈下黑(一) 老鎮新客

1998年冬, 劉溪鎮

“梵姑娘,檔案袋找著了嗎?聽我家小子說那東西可重要了,找不到可麻煩了, 找工作都找不到呢。”

鎮口小超市的老板娘正無聊的看著飄飄落落的雪花發呆間,眼角餘光突然瞟見一個窈窕的身影從不遠處不緊不慢的走來,老板娘立刻興奮起來,因無聊產生的困意一掃而空。

她兩眼激動地看著那個看似走的很穩的身影,果不其然, 下一秒,那人突然在地面上消失不見, 再下一秒,她又仿若憑空出現般出現在了雪地上。

哪怕在這位的身上見多了這種事情,老板還是心臟砰砰亂跳,不是擔心害怕的, 而是亢奮刺激的。

“還沒找到,王嬸, 不著急, 慢慢找吧,反正我也不急找工作。”女聲溫和又清冷,就像她的長相, 秀美又冷冽, 矛盾的引人探究。

王嬸激動的心情突然有點兒冷卻, 心裏不由地劃過一絲遺憾和警惕。

這姑娘能引得她家小子傾心不是沒有理由的,但是她的命格,也的確匪夷所思,哪怕在她兒子的熏陶下她已經不像從前那麽封建迷信,但是這姑娘從小到大的事跡, 容不得人不在意。

就像剛剛,這姑娘掉進去的那個地方從早晨到現在已經走過不下百人,甚至有車經過,但是掉下去的,只有她一個人。

你說不信命,但這命由不得你不信。

想起自己在全國排名前十的高校讀研究生的兒子,老板娘徹底失了八卦的興致,但就這麽走開也不太對勁兒,想了想,她不鹹不淡地問了句:“剛剛沒事吧?”

“沒事。”女生道,仿佛沒感受到對方態度的變化,她語氣依舊,“習慣了。”

這句習慣了,又讓剛剛怕人家禍害了她家兒子的老板娘有點兒替這姑娘心酸,想了想,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在對方漸行漸遠的腳步中,老板娘喃喃了一句:“註意安全啊。”

她以為對方沒聽見,卻見那姑娘突然回頭,沖著她微微一笑。

老板娘楞住,失神在那個冷淡疏離又十分漂亮的笑容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老板娘的兒子下樓。

“媽,大冷的天你站在雪地裏楞什麽神呢?”開朗的男聲,透著無限活力。

老板娘瞬間回神,卻發現兒子已經站在她的身後,正順著她的視線看著遠處發怔。

“哎,看什麽呢?怪冷的,快回去快回去!”老板娘急了,拉著兒子就往回走,似乎這樣就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兒子沒看到那人。

卻被她兒子一把反握住手,“媽,別擔心,人家看不上我的,你不用這麽警惕她。”說話的時候,開朗的聲音有絲傷心,遺憾,和不甘。

“說什麽呢?就她那樣的還敢看不上你?你多優秀啊!她那樣的……”老板娘急了,在她眼裏,她兒子就是最好的,在這個鎮子裏,只有她兒子看不上別人,哪裏輪得到她兒子被人嫌棄?

“媽!”男聲打斷了老板娘的話,他皺起了眉頭,不讚同地看著她,但見她滿臉維護自己的神情時又不由得溫和了語調,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還記得去年我們這裏來的那個小支教嗎?”

老板娘被兒子問的怔了怔,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轉到別人身上,“當然記得,長得多俊的一個小夥子啊,又聰明又優秀,聽說是來我們這裏實習的,才十六歲呢,就已經大四了。可是……”可是他們正說著梵姑娘呢,關那個小夥子什麽事?

“他喜歡她,每逢放假就去廟裏找她。”

“啊?!”因為震驚,老板娘的嘴長成了O形:“可是,可是……”老板娘結結巴巴的看著耷拉著眼皮拉她回去的兒子,半晌,才吼出一句:“可是他倆差了好幾歲啊!我沒記錯的話梵姑娘今天都二十三了吧!”

“所以她也拒絕了他啊。”說到這裏,男孩兒又開朗的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在他媽媽一臉疑惑加擔心的眼神下,男孩兒又道:“別擔心了,媽媽,她真的看不上我,你知道那個高長卿是什麽身份嗎?他可是首富的兒子,對,就是你知道的那個高家。”

老板娘的嘴徹底合不上了,她覺得自己正在聽什麽天方夜譚。

“首富的兒子她都不理,更何況我?”男聲自嘲。

雖然她曾為了救高長卿差點兒被車撞死。

他心裏默默嘟喃,但沒跟母親說,他媽媽,現在就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整的回不過神,再說下去,估計今晚她就睡不著覺了。

如果木鳶能聽到老板娘兒子的心聲,一定會罵一句扯淡!

他娘的,她什麽時候偉大到舍己救人了?如果不是覺得高長卿是受她連累,她才懶得冒著危險多拖一個人翻滾開。

而且,她當時站的位置比高長卿更危險,反而高長卿的位置有點兒偏離那輛剎車失靈的轎車,她不知道怎麽的就傳出了她為了救高長卿連命都不要的傳聞。

好在她不知道她曾經的這個暗戀者的心聲。

隨著咯吱咯吱令人牙磣地踩雪聲漸漸遠去,木鳶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

…………………………………………………………………

鎮東頭九曲胡同開了一家香燭店,店不大,生意看著也不怎麽興隆,但一開十三年,絲毫不見因經營不善關門的意思。

“老板,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撣了撣身上的雪,掀起厚厚的門簾,木鳶進了屋。

擡眼,發現今天店裏竟然還有客人。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很高,氣質很冷,平頭,側臉很硬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聽見門口的聲音,他轉頭看過來,劍眉星目,眼窩很深,有點兒異域感,眼神非常厲,鼻梁上卻斜劃過一條兩三厘米長的疤,有點猙獰,同時也讓人覺得這個人更不好惹。

他瞟了她一眼就轉過頭去。

木鳶也只瞟了他一眼,註意力就重新集中到正笑咪咪看著她的老頭身上。

“都給你準備好了。”老頭指了指放在櫃臺邊兒上的一個蛇皮包裹,然後又笑瞇瞇看向木鳶,打趣道:“聽說你又倒黴了?”

“還行。”從櫃臺上拿起包裹掂了掂,差不多三四十公斤的樣子,不算重。

店裏有人,木鳶不想跟老頭多說,把包裹往背上一背就想走。

“哎,你這丫頭……”

“還有事?”木鳶轉身。

“沒事,就想問問你要不要來我這裏打工,我這兒不要檔案啥的。”老頭調侃。

卻見木鳶已經掀開門簾,轉身走進雪中。

老頭郁悶,看著一搖一晃的棉布門簾嘟喃了幾句,接著給正等在櫃臺的客人找起東西來。

“那位姑娘總倒黴?”低沈的男中音,很悅耳,但也很冰冷。

“也沒有吧。”老頭打哈哈,顯然不想多說。

男人不再問,等老頭找全東西,他給了錢也冒雪走出了店。

不一會兒,店外響起發動機的轟鳴聲,聽這聲音,不像一般的小轎車,動力過於足了。

老頭掀簾看去,什麽都還沒看清,就被車子尾氣噴了一臉。

他臉一黑,也不想看了,罵罵咧咧著打算轉身回屋。

“我的娘咧!你個死丫頭片子!你要瘋咧!嚇死我這個老頭子了!”老頭回過頭,正好看見本應該離開的木鳶正背著大包倚著櫃臺看著他,他絲毫沒有心理t準備,被駭地指著木鳶的手都在哆嗦。

“剛才那人是幹什麽的?”木鳶開門見山。

“你也不安慰安慰我,死丫頭。”老頭誇張地拍著胸脯,抱怨道:“一點兒也不尊老愛幼,人情冷漠啊。”

“行了您老,咱倆認識十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再演下去可就沒意思了。”

老頭拍著胸脯的手一僵,很快恢覆若無其事的表情,他走回櫃臺,沒好氣地看著木鳶,道:“我哪裏知道他是誰,第一次見。”

“他買了什麽?”也不失望,本來也沒指望老頭知道多少,這才是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沒想到老頭又賣起關子來,他看著木鳶,突然笑得詭秘,把木鳶一身的雞皮疙瘩都笑出來了。

“什麽毛病?”撫了撫胳膊,她喃喃道。

“想知道他買了什麽還不簡單,來我這兒打一個月白工。”老頭趁機提要求。

“想的倒美。”木鳶翻了個白眼,“最近有事,可沒空在你這裏消磨時間。”

“怎麽,又要出門?”老頭皺眉。

“嗯。”

“那你可得註意安全,我總覺得你最近越來越倒黴了,以前一年也就三四次,最近這兩年,似乎每天都在倒黴。”對著木鳶沾了臟汙的衣服擡了擡下巴,老頭的語氣很篤定:“來的時候弄的。”

“嗯,掉井裏了。”看了眼黑羽絨服都遮不住的大片泥漬,木鳶淡淡地道。

主要事情經歷多了,掉到井裏這種小事,已經很難讓她心裏起漣漪。

“你這命格……”老頭嘆了口氣,話說到一半不說了,反而回答了木鳶剛才的問題:“跟你差不多。”



楞了一下,木鳶才反應過來老頭的意思,那人買的東西跟她差不多。

她皺起眉頭,出了會兒神兒,才想起跟老頭道謝。

老頭剛想假裝客氣兩句,發現那丫頭竟又頭也不回地走了,片刻功夫,店裏已經不見人影。

“他娘咧!”老頭楞了一會兒,突然惱羞成怒地罵了一句。

好半晌,又突然喃喃:“這平靜了十多年的天,怎麽看著又要變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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