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寒而栗 血、頭發和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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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寒而栗 血、頭發和衣服……
昏暗的廚房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耐等待, 見吳建平猶猶豫豫就是不開口，木鳶直接把手中的火把朝他嘴裏塞去。
吳建平瞬時被嚇地哇哇亂叫，蹬腿後竄的同時慘嚎出聲：“我說！我說！你快拿走這玩意！我說還不行嗎……”
木鳶停下動作, 手中的火把卻依舊停在吳建平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沒動，她平靜的看著他狼狽後退，神態表情都木訥的像一座雕像。
看著眼前人黑黢黢木呆呆的眼神，吳建平猛地一個機靈，與此同時, 難堪慢慢地浮上他的臉。
木鳶掃了眼吳建平濕淋淋的下身，蹙了蹙眉, 沒說什麽，倒是掛在梁上的梁秀蘭突地嗤笑一聲。
“慫蛋。”梁秀t蘭嘲諷。
這一天過的十分不太平，像是夢魘，吳建平被折騰的不輕, 他就像沒聽到梁秀蘭的譏笑似的，崩潰低吼：“我怎麽會知道高淩雲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他離開這兒的前幾天, 突然來家裏找我, 說他有事不得不離開，但他放心不下你和剛生孩子沒多久的你娘，想托付我照顧你娘倆。還說, 如果他超過一年沒回來, 就讓我娶了你娘, 這樣名正言順，也更方便照顧你倆。”吳建平的聲音有幾分歇斯底裏：“我當然不答應，他娘的，當年老子還沒娶過親，還是黃花大小子一個, 憑什麽就要撿別人穿過的破鞋往自己腳上套？我他娘的又不是有病！
我當時就翻臉了，站起來就要跟這小子拼命！我艹他奶奶的猴的，個外來小子竟敢作踐老子作踐到老子家來！給他的臉！”
“放你娘的屁！屁的黃花大小子！瞧著誰不知道你毛還沒長齊就往你那不要臉的寡嫂被窩裏鉆！你那不要臉的死鬼老娘當年也睜只眼閉只眼不攔著！怎麽著，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自己家裏內部消化？真是齷齪！惡心！一說起這事我就想吐！”忍住心中的驚疑，見吳建平話裏話外的作踐她，梁秀蘭嗷嗷著破口大罵。
門外，本來被吳建平的慘叫聲驚擾來的幾個鄰居相互看了一眼，站了幾秒種後，幾人邊竊竊私語邊轉身離開。聽剛才那慘叫聲，還以為吳家又出了兇殺案呢，原來又是這兩口子逼叨逼叨著罵架。
“你敢罵我娘！”吳建平臉漲得通紅，既是氣的又是被人當面叫破醜事的難堪。
“我罵你娘怎麽了？！個老虔婆！臟心爛肺的癟犢子！瞧著誰不知道她是為了省彩禮錢才讓你跟你那不要臉的寡嫂鉆被窩的！我艹你娘的一家子的腌臜玩意兒！你哥新喪不就攛掇你往你寡嫂的身上拱，也不怕你哥半夜從地裏鉆出來掐死你娘倆！一家子喪良心的東西，你哥在的時候就受氣，誰承想死了後還得繼續受你死鬼老娘的窩囊氣，媳婦老娘弟弟可著勁兒的不要臉的給他戴綠帽子，讓他做綠頭王八！呵呵！就你家這不是人的人家還想生兒子！不怕生孩子沒□□！”梁秀蘭越罵越起勁兒！“可惜啊，你那死鬼老娘怎麽也沒想到她兒子不光是個禽獸，還是個心比天高不要臉的玩意！你他娘個不知人倫的東西，還天天做夢娶村書記家的小閨女！呸，你也配得上！也就你不知道，你家那些醜事早就讓你那死鬼老娘暗地裏傳得沸沸揚揚了！那老虔婆想的好啊，先給你那不要臉的寡嫂撤了後路讓她沒法改嫁，這樣可不就讓這肥水流不了外人田了！現在知道當年為什麽有大姑娘的人家都躲著你家走了吧？哈哈哈哈哈，臟心爛肺爛了心腸的一家子，還你不想娶我？他娘的，老娘當年要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氣壞了腦子也不會嫁給你個喪天良的畜生！”
吳建平被梁秀蘭的話震得眼睛險些脫眶，他胸膛劇烈起伏，幾次張嘴，又哆哆嗦嗦地合上，他不敢相信他娘當年做過這種事，但有些事一旦被戳開，其他的事就會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原來這就是他娘當年拖著一直不給他說親的原因，原來這就是他娘幾次在他耳邊跟他個半大小子說他大嫂胸大屁股翹的原因，原來這就是當年一起玩兒的那些小子總又羨又暧昧的看著他下半身的原因……
吳建平雙眼赤紅，兇戾像要殺人。
見兩人像兩只互相兇狠撕咬的鬥雞，木鳶開口打斷：“但你最終娶了梁秀蘭。”她的視線轉向梁秀蘭：“而你，雖然婚前就知道吳建平家的醜事也還是嫁給了他。”
兩人的呼吸一滯，移了視線，沈默。
半晌，吳建平嘶啞著聲音接著說那天高淩雲來找他的後續：“姓高的見我要動手，忙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塊小金條，趁我晃神兒的功夫解釋說這金條是送我照顧梁秀蘭和你的謝禮，如果一年後他沒回來，我娶梁秀蘭的時候他還會再送我雙倍於這塊金子分量當新婚禮。
我當時被金子迷了眼，還沒來得及說啥，我那老娘突然推開門跑了進來，她一看是真金子二話不說的就幫我答應了這件事……”
見木鳶還在盯著他看，吳建平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年後，就像我預想的，高淩雲果然沒回來，但是他答應我的金子托人給我送了過來，還讓那人給我帶了兩句話，一是不能給你改姓，二就是讓我對這件事保密。財迷心竅，又有我老娘在旁邊攛掇，我就娶了你娘。”
“你胡說。”梁秀蘭突然開口，木鳶轉頭看她。
此時，梁秀蘭的表情異常平靜，她打量了一會兒躺在地上像條狗一樣喘息的吳建平，然後轉頭看向靜靜地註視著她的木鳶，在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他胡說，高淩雲被我撿到的時候身無分文，我們在一起的一年他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又怎麽會有錢送他？而且給的還是金子？”長喘了幾口粗氣，梁秀蘭接道：“而且，吳建平家的醜事我曾經跟他說過，他也是知道吳家情況的，他怎麽會把我們托付給這樣一個人？吳建平好色，他老娘貪財，他寡嫂通奸，把妻子女兒送進這樣一個不顧人倫沒有底線的人家裏，發生什麽事都有可能。所以我不信吳建平的話，高淩雲沒錢，他也不是這種人，他更不會一點兒也不顧及自己親生女兒可能會遭到的事。”
……
當年她撿到高淩雲的時候，除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和幾塊硬邦邦的口糧，他有的就是一張俊美到昳麗的臉和一身不像普通人家養出來的氣度。
那年她才十六歲，父親久病，又思慮過重，藥石無醫，眼見活不了多久。
她當時非常害怕，母親早喪，她家又是中北村的外來戶，除了父親口中已經失聯多年的老家舊親，父親已經是陪在她身邊的最後一個親人。可是，父親的病並不會因為她的害怕而消失。
那段時間，她整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父親看出她情緒不對，卻因生性寡言不知如何勸慰女兒，總是看著她欲言又止。
直到那天她在山腳下撿到受傷的高淩雲。
高淩雲長得太好，不像村裏人因常年勞作弄的黝黑幹裂滿臉細紋的臉，他跟她父親一樣，又高又白，皮膚光滑。但跟父親不同的是，高淩雲的相貌更加俊美，好看到她形容不出的地步，就像個……就像個男妖精似的。
她把他帶回了家，滿心忐忑，擔心父親因為她帶男人回家罵她。
但出乎意料的，父親只是看著高淩雲沈默了一會兒，也沒罵她，也沒不高興，只要求在高淩雲傷好後跟他單獨談談，並沒有多說其它。
至於他們後來談了什麽，他們都不說，她見問不出來也沒再糾纏兩人不放。
她那時只滿心歡喜，就像一塊浮萍終於找到了依靠，這種感覺在父親離世後更甚。
後來他們戀愛、結婚、懷孕，高淩雲對她極好，好到不管村裏的大姑娘還是小媳婦都羨慕甚至嫉妒她的地步。
她們愛找高淩雲聊天，喜歡用眼神和言語勾搭他，愛找他幫忙，幹活的時候總故意往他身邊湊。其中表現最過的就是吳建平的寡嫂，她甚至敢當著她的面對高淩雲拋媚眼、故意挺著大胸脯走在他們旁邊扭來扭去。
她氣不過，回家就跟高淩雲說了吳建平和他寡嫂勾搭成奸的事，還說了吳家做的別的不要臉的事情。
所以，他明知道吳建平家是這樣一家人，為什麽會把她們托付給他家？
……
“你嫁給了吳建平。”木鳶後面的話如一聲巨雷響在梁秀蘭的腦中：“你在已經預料到女兒在吳家可能會遭遇什麽齷齪事的情況下嫁給了吳建平這種爛人。你跟高淩雲誰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滿嘴謊言處心積慮，一個自怨自艾害人害己。”
梁秀蘭身子一震，看著女兒有點兒陌生的幹瘦粗糙的臉和冷漠的眼神，倏而痛哭，哭著哭著又罵，罵完了又抱怨，抱怨完了又回憶過往，像個神經病一樣絮絮叨叨，魔音穿耳。
木鳶被梁秀蘭吵的腦瓜子疼，拿起竈臺邊的抹布t三兩下跳上竈臺，踩著剛剛掛梁秀蘭的小凳子沒有猶豫地把油黑的抹布塞進梁秀蘭的嘴裏。
“麻利地安靜，一會兒還有話問你。”木鳶冷冰冰地警告怒視她的梁秀蘭。
而後冷不防地看向正小心翼翼往外蹭的吳建平，幽幽地道：“別爬了，再往前有兩排玻璃渣子做的防護欄，紮著怪疼的。”
吳建平往外挪的身子一僵，他原本想著趁她們說話沒人註意他的時候偷偷溜走，沒想到那死丫頭不光一直留意著他，她竟然還在門口做了陷阱！個死丫頭片子!
從竈臺上跳下來，木鳶拿起剛順手扔在竈裏的火把：“你跟高淩雲還有聯系吧？”
看著木鳶手裏的火把，吳建平險些被嚇得心臟失序，他僵硬地扯著嘴角討好地朝木鳶一笑，在對方的註視下，他顫顫巍巍地挪回了點兒身子，哆嗦著聲音道“……有過兩次聯系……當年你娘瞞著我擅自給你改了姓，我倆大吵一架，但改都改了還能怎麽辦？三天兩頭去改姓玩兒的事我可不敢做，萬一被警察誤會我是故意去找茬的怎麽辦？而且我也心存僥幸，覺得你親爹不會知道這件事，打算過兩年再悄沒聲息把姓給你改回來。
誰知你親爹神通廣大啊，這事過後沒幾天你爹就托人來家裏找我要戶口本，客客氣氣地說是你爹托付他一定要盡快給你改回高姓，哦，對了，來的這個人我還認識，就是我跟你娘結婚的時候給我送金子的人。”
木鳶插嘴詢問：“形容一下來的人。”
“非常高，差不多比我高一個頭，我一米七六，比我高一個頭差不多得快兩米了吧，看不出具體年齡，臉土黃土黃的，眼睛細長，看著很精明，說話倒是客氣，就是看著不像做正經營生的，有一股子悍氣。”吳建平連猶豫都沒猶豫張口就來，可見這人給他留下了多麽深刻的印象。
“這麽惹眼的一個人……還來村裏兩次……”木鳶皺眉，仔細打量著吳建平的神色：“村裏還有誰見過他？”
“他兩次都是半夜來的，夜深人靜的，大家都睡得正熟的時候，應該沒人見過他。你也不用問村裏人，這村裏的人認識的見過的人還沒有我多，我以前都沒見過這人，別人又哪會認識？”
“所以說我現在戶口本上的名字還是高木鳶？”
吳建平點頭。
不要梁秀蘭高木鳶娘倆，卻非常在意女兒的姓氏，甚至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女兒改姓的事，然後立刻托人改回來；相貌好，出身看著也不錯，卻獨自一人出現在一個有些偏遠的村的山腳下；之後傷好也沒有離開，反而跟當地的農人女孩兒結婚生子；梁秀蘭說他身無分文，吳建平卻說讓他有金子，還能指派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人兩次來村裏辦事。
事情有點兒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來只想探探吳建平兩口子的底兒，捉個這兩人的把柄，希望能借助這個把柄保她順順利利地成年。現在看來，她的處境有點兒微妙，順利長大的想法有些過於天真，她把自己的處境想簡單了。
……
夜半，廚房
“你說那丫頭片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安靜漆黑的房間裏，一道嘶啞幹枯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楞楞出神兒的梁秀蘭嚇了一跳。
不等梁秀蘭反應，那聲音接道：“她什麽性子的人不用我說，今天突然這樣，不正常，那些話也不像她能問得出來的，就她那連學都沒上過的人，能說出今天這些話才是有鬼了……死娘們，聽我說話沒有？你怎麽沒反應！讓我說那死丫頭一定是被鬼上身了，你想想她的眼神，又呆又木的，像個傀儡，折磨起人來又狠得厲害，哪有一點兒像以前那個死丫頭……媽的，一嘴的狗屎味，那死丫頭到底給我吃的是什麽？！”那人叨叨叨叨著低聲咒罵。
“慫貨。”梁秀蘭再次嗤笑，忍著嘴裏同樣腥臭惡心的味道，她用同樣嘶啞的聲音道：“連大聲罵她也不敢了？欺軟怕硬的東西！”其實她心裏也在懷疑這件事，但是比起那丫頭被鬼上身的事，還是另一件事更讓她在意。
黑夜裏，被放下房梁綁在角落裏的梁秀蘭看不見吳建平的表情，但能聽見他明顯加粗的喘氣聲，她看向他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最後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可能連梁秀蘭自己都沒察覺到，問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疑不定。
“還能什麽意思，就那意思唄，你那個男人不一般，透著股邪性，你也是倒黴，遇上這麽個男人。”說著，吳建平突然神經質地呵呵笑了幾聲，熄了因為梁秀蘭的嘲諷想要對她破口大罵的心思，他倒在身後堆的亂七八糟的草垛上，譏笑道：“說起來，我可比高淩雲好多了，我雖然好色了點兒貪財了點兒，但總不會做那些邪事，也不會要人命，但你就是豬油蒙了心這些年一直惦記著那種人，還因為那種人一直虐待自己的閨女。哎，你們女人啊，就會看臉，臉好看了就會不顧一切的撲上去，也不想想人家那樣的人又怎麽會沒來由地看上你們這樣的普通女人。”
“我沒光看臉！”
“你的意思是我胡說？”吳建平嗤笑：“假設你當年撿到的是村南頭劉癩子那種長相的男人，你會不知人家底細的嫁給人家嗎？可別跟我說高淩雲除了長相別的也都好，你看上的是他的好！可別笑掉我的大牙！人家劉癩子除了長相別的也還都挺好呢，當時人家的身家比高淩雲還厚呢，有房有地的，你怎麽就沒看上他？呵呵……”
梁秀蘭一怔，不說話了。
半晌，她才喃喃道：“我跟高淩雲的事我爹當年是親自點頭同意的，我沒有一時沖動。”
這回換做吳建平不說話了，他沒跟梁秀蘭的爹打過交道，但做活兒的時候經常碰到，他挺敬畏那個老人的，以前遇上他的時候總會遠遠躲開，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說梁秀蘭的親爹兇神惡煞，相反，那老頭溫文爾雅的，人雖然不愛講話但挺隨和，而且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度，特別穩重。但他就是怕他，那老頭看人的眼神，就像能看到人的心底，讓他每次見到他都恨不得躲著走。
說起來，梁家老頭跟高淩雲有一樣挺像的，他們看起來都不像村裏人，都有股大戶人家出身的感覺，包括以前的梁秀蘭，雖然相貌不多麽出眾，氣質卻是極好的，可惜遇上了高淩雲，那男人一走，梁秀蘭徹底廢了。
“我爹總不會害我。”見吳建平不說話，梁秀蘭又低語了一句，“你說的那些，我不信。”
“可那丫頭信了。”吳建平回神兒，冷笑：“梁老爺子到底怎麽回事我不知道，也許是臨終前老糊塗了。”他再次強調：“但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而且，那丫頭信了。”
梁秀蘭不說話了，而且這次是長久的沈默，她窩在爐火邊，望著木鳶離開的方向再次出神兒。
她心底十分慌亂，既因為大半夜的那丫頭突然一言不發開了大門消失在了黑夜裏，也因為剛才吳建平對那丫頭說的話。
當時那丫頭的表情已經十分不好，吳建平也是被那丫頭嚇昏了頭，不待那丫頭問，他就破罐子破摔一股腦的什麽都倒了出來了：“第二次就是前幾天，高淩雲又托了那個人來找我，讓我……讓我……媽的！他就是又給了我一塊金子，一個月後來取你的一小碗血！”吳建平的話可謂石破天驚，說話的同時他的臉皮不住地抽搐，“一小碗血、一縷頭發、一件穿了超過一年的衣服，一次兩千塊錢，從今年起以後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過來取這些東西，直到你初潮。”
剛才梁秀蘭問吳建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問的就是這句話，她不明白為什麽高淩雲會要木鳶的血、頭發和衣服，聽著就覺得頭皮發麻，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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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廚房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耐等待, 見吳建平猶猶豫豫就是不開口，木鳶直接把手中的火把朝他嘴裏塞去。
吳建平瞬時被嚇地哇哇亂叫，蹬腿後竄的同時慘嚎出聲：“我說！我說！你快拿走這玩意！我說還不行嗎……”
木鳶停下動作, 手中的火把卻依舊停在吳建平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沒動，她平靜的看著他狼狽後退，神態表情都木訥的像一座雕像。
看著眼前人黑黢黢木呆呆的眼神，吳建平猛地一個機靈，與此同時, 難堪慢慢地浮上他的臉。
木鳶掃了眼吳建平濕淋淋的下身，蹙了蹙眉, 沒說什麽，倒是掛在梁上的梁秀蘭突地嗤笑一聲。
“慫蛋。”梁秀t蘭嘲諷。
這一天過的十分不太平，像是夢魘，吳建平被折騰的不輕, 他就像沒聽到梁秀蘭的譏笑似的，崩潰低吼：“我怎麽會知道高淩雲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他離開這兒的前幾天, 突然來家裏找我, 說他有事不得不離開，但他放心不下你和剛生孩子沒多久的你娘，想托付我照顧你娘倆。還說, 如果他超過一年沒回來, 就讓我娶了你娘, 這樣名正言順，也更方便照顧你倆。”吳建平的聲音有幾分歇斯底裏：“我當然不答應，他娘的，當年老子還沒娶過親，還是黃花大小子一個, 憑什麽就要撿別人穿過的破鞋往自己腳上套？我他娘的又不是有病！
我當時就翻臉了，站起來就要跟這小子拼命！我艹他奶奶的猴的，個外來小子竟敢作踐老子作踐到老子家來！給他的臉！”
“放你娘的屁！屁的黃花大小子！瞧著誰不知道你毛還沒長齊就往你那不要臉的寡嫂被窩裏鉆！你那不要臉的死鬼老娘當年也睜只眼閉只眼不攔著！怎麽著，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自己家裏內部消化？真是齷齪！惡心！一說起這事我就想吐！”忍住心中的驚疑，見吳建平話裏話外的作踐她，梁秀蘭嗷嗷著破口大罵。
門外，本來被吳建平的慘叫聲驚擾來的幾個鄰居相互看了一眼，站了幾秒種後，幾人邊竊竊私語邊轉身離開。聽剛才那慘叫聲，還以為吳家又出了兇殺案呢，原來又是這兩口子逼叨逼叨著罵架。
“你敢罵我娘！”吳建平臉漲得通紅，既是氣的又是被人當面叫破醜事的難堪。
“我罵你娘怎麽了？！個老虔婆！臟心爛肺的癟犢子！瞧著誰不知道她是為了省彩禮錢才讓你跟你那不要臉的寡嫂鉆被窩的！我艹你娘的一家子的腌臜玩意兒！你哥新喪不就攛掇你往你寡嫂的身上拱，也不怕你哥半夜從地裏鉆出來掐死你娘倆！一家子喪良心的東西，你哥在的時候就受氣，誰承想死了後還得繼續受你死鬼老娘的窩囊氣，媳婦老娘弟弟可著勁兒的不要臉的給他戴綠帽子，讓他做綠頭王八！呵呵！就你家這不是人的人家還想生兒子！不怕生孩子沒□□！”梁秀蘭越罵越起勁兒！“可惜啊，你那死鬼老娘怎麽也沒想到她兒子不光是個禽獸，還是個心比天高不要臉的玩意！你他娘個不知人倫的東西，還天天做夢娶村書記家的小閨女！呸，你也配得上！也就你不知道，你家那些醜事早就讓你那死鬼老娘暗地裏傳得沸沸揚揚了！那老虔婆想的好啊，先給你那不要臉的寡嫂撤了後路讓她沒法改嫁，這樣可不就讓這肥水流不了外人田了！現在知道當年為什麽有大姑娘的人家都躲著你家走了吧？哈哈哈哈哈，臟心爛肺爛了心腸的一家子，還你不想娶我？他娘的，老娘當年要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氣壞了腦子也不會嫁給你個喪天良的畜生！”
吳建平被梁秀蘭的話震得眼睛險些脫眶，他胸膛劇烈起伏，幾次張嘴，又哆哆嗦嗦地合上，他不敢相信他娘當年做過這種事，但有些事一旦被戳開，其他的事就會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原來這就是他娘當年拖著一直不給他說親的原因，原來這就是他娘幾次在他耳邊跟他個半大小子說他大嫂胸大屁股翹的原因，原來這就是當年一起玩兒的那些小子總又羨又暧昧的看著他下半身的原因……
吳建平雙眼赤紅，兇戾像要殺人。
見兩人像兩只互相兇狠撕咬的鬥雞，木鳶開口打斷：“但你最終娶了梁秀蘭。”她的視線轉向梁秀蘭：“而你，雖然婚前就知道吳建平家的醜事也還是嫁給了他。”
兩人的呼吸一滯，移了視線，沈默。
半晌，吳建平嘶啞著聲音接著說那天高淩雲來找他的後續：“姓高的見我要動手，忙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塊小金條，趁我晃神兒的功夫解釋說這金條是送我照顧梁秀蘭和你的謝禮，如果一年後他沒回來，我娶梁秀蘭的時候他還會再送我雙倍於這塊金子分量當新婚禮。
我當時被金子迷了眼，還沒來得及說啥，我那老娘突然推開門跑了進來，她一看是真金子二話不說的就幫我答應了這件事……”
見木鳶還在盯著他看，吳建平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年後，就像我預想的，高淩雲果然沒回來，但是他答應我的金子托人給我送了過來，還讓那人給我帶了兩句話，一是不能給你改姓，二就是讓我對這件事保密。財迷心竅，又有我老娘在旁邊攛掇，我就娶了你娘。”
“你胡說。”梁秀蘭突然開口，木鳶轉頭看她。
此時，梁秀蘭的表情異常平靜，她打量了一會兒躺在地上像條狗一樣喘息的吳建平，然後轉頭看向靜靜地註視著她的木鳶，在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他胡說，高淩雲被我撿到的時候身無分文，我們在一起的一年他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又怎麽會有錢送他？而且給的還是金子？”長喘了幾口粗氣，梁秀蘭接道：“而且，吳建平家的醜事我曾經跟他說過，他也是知道吳家情況的，他怎麽會把我們托付給這樣一個人？吳建平好色，他老娘貪財，他寡嫂通奸，把妻子女兒送進這樣一個不顧人倫沒有底線的人家裏，發生什麽事都有可能。所以我不信吳建平的話，高淩雲沒錢，他也不是這種人，他更不會一點兒也不顧及自己親生女兒可能會遭到的事。”
……
當年她撿到高淩雲的時候，除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和幾塊硬邦邦的口糧，他有的就是一張俊美到昳麗的臉和一身不像普通人家養出來的氣度。
那年她才十六歲，父親久病，又思慮過重，藥石無醫，眼見活不了多久。
她當時非常害怕，母親早喪，她家又是中北村的外來戶，除了父親口中已經失聯多年的老家舊親，父親已經是陪在她身邊的最後一個親人。可是，父親的病並不會因為她的害怕而消失。
那段時間，她整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父親看出她情緒不對，卻因生性寡言不知如何勸慰女兒，總是看著她欲言又止。
直到那天她在山腳下撿到受傷的高淩雲。
高淩雲長得太好，不像村裏人因常年勞作弄的黝黑幹裂滿臉細紋的臉，他跟她父親一樣，又高又白，皮膚光滑。但跟父親不同的是，高淩雲的相貌更加俊美，好看到她形容不出的地步，就像個……就像個男妖精似的。
她把他帶回了家，滿心忐忑，擔心父親因為她帶男人回家罵她。
但出乎意料的，父親只是看著高淩雲沈默了一會兒，也沒罵她，也沒不高興，只要求在高淩雲傷好後跟他單獨談談，並沒有多說其它。
至於他們後來談了什麽，他們都不說，她見問不出來也沒再糾纏兩人不放。
她那時只滿心歡喜，就像一塊浮萍終於找到了依靠，這種感覺在父親離世後更甚。
後來他們戀愛、結婚、懷孕，高淩雲對她極好，好到不管村裏的大姑娘還是小媳婦都羨慕甚至嫉妒她的地步。
她們愛找高淩雲聊天，喜歡用眼神和言語勾搭他，愛找他幫忙，幹活的時候總故意往他身邊湊。其中表現最過的就是吳建平的寡嫂，她甚至敢當著她的面對高淩雲拋媚眼、故意挺著大胸脯走在他們旁邊扭來扭去。
她氣不過，回家就跟高淩雲說了吳建平和他寡嫂勾搭成奸的事，還說了吳家做的別的不要臉的事情。
所以，他明知道吳建平家是這樣一家人，為什麽會把她們托付給他家？
……
“你嫁給了吳建平。”木鳶後面的話如一聲巨雷響在梁秀蘭的腦中：“你在已經預料到女兒在吳家可能會遭遇什麽齷齪事的情況下嫁給了吳建平這種爛人。你跟高淩雲誰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滿嘴謊言處心積慮，一個自怨自艾害人害己。”
梁秀蘭身子一震，看著女兒有點兒陌生的幹瘦粗糙的臉和冷漠的眼神，倏而痛哭，哭著哭著又罵，罵完了又抱怨，抱怨完了又回憶過往，像個神經病一樣絮絮叨叨，魔音穿耳。
木鳶被梁秀蘭吵的腦瓜子疼，拿起竈臺邊的抹布t三兩下跳上竈臺，踩著剛剛掛梁秀蘭的小凳子沒有猶豫地把油黑的抹布塞進梁秀蘭的嘴裏。
“麻利地安靜，一會兒還有話問你。”木鳶冷冰冰地警告怒視她的梁秀蘭。
而後冷不防地看向正小心翼翼往外蹭的吳建平，幽幽地道：“別爬了，再往前有兩排玻璃渣子做的防護欄，紮著怪疼的。”
吳建平往外挪的身子一僵，他原本想著趁她們說話沒人註意他的時候偷偷溜走，沒想到那死丫頭不光一直留意著他，她竟然還在門口做了陷阱！個死丫頭片子!
從竈臺上跳下來，木鳶拿起剛順手扔在竈裏的火把：“你跟高淩雲還有聯系吧？”
看著木鳶手裏的火把，吳建平險些被嚇得心臟失序，他僵硬地扯著嘴角討好地朝木鳶一笑，在對方的註視下，他顫顫巍巍地挪回了點兒身子，哆嗦著聲音道“……有過兩次聯系……當年你娘瞞著我擅自給你改了姓，我倆大吵一架，但改都改了還能怎麽辦？三天兩頭去改姓玩兒的事我可不敢做，萬一被警察誤會我是故意去找茬的怎麽辦？而且我也心存僥幸，覺得你親爹不會知道這件事，打算過兩年再悄沒聲息把姓給你改回來。
誰知你親爹神通廣大啊，這事過後沒幾天你爹就托人來家裏找我要戶口本，客客氣氣地說是你爹托付他一定要盡快給你改回高姓，哦，對了，來的這個人我還認識，就是我跟你娘結婚的時候給我送金子的人。”
木鳶插嘴詢問：“形容一下來的人。”
“非常高，差不多比我高一個頭，我一米七六，比我高一個頭差不多得快兩米了吧，看不出具體年齡，臉土黃土黃的，眼睛細長，看著很精明，說話倒是客氣，就是看著不像做正經營生的，有一股子悍氣。”吳建平連猶豫都沒猶豫張口就來，可見這人給他留下了多麽深刻的印象。
“這麽惹眼的一個人……還來村裏兩次……”木鳶皺眉，仔細打量著吳建平的神色：“村裏還有誰見過他？”
“他兩次都是半夜來的，夜深人靜的，大家都睡得正熟的時候，應該沒人見過他。你也不用問村裏人，這村裏的人認識的見過的人還沒有我多，我以前都沒見過這人，別人又哪會認識？”
“所以說我現在戶口本上的名字還是高木鳶？”
吳建平點頭。
不要梁秀蘭高木鳶娘倆，卻非常在意女兒的姓氏，甚至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女兒改姓的事，然後立刻托人改回來；相貌好，出身看著也不錯，卻獨自一人出現在一個有些偏遠的村的山腳下；之後傷好也沒有離開，反而跟當地的農人女孩兒結婚生子；梁秀蘭說他身無分文，吳建平卻說讓他有金子，還能指派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人兩次來村裏辦事。
事情有點兒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來只想探探吳建平兩口子的底兒，捉個這兩人的把柄，希望能借助這個把柄保她順順利利地成年。現在看來，她的處境有點兒微妙，順利長大的想法有些過於天真，她把自己的處境想簡單了。
……
夜半，廚房
“你說那丫頭片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安靜漆黑的房間裏，一道嘶啞幹枯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楞楞出神兒的梁秀蘭嚇了一跳。
不等梁秀蘭反應，那聲音接道：“她什麽性子的人不用我說，今天突然這樣，不正常，那些話也不像她能問得出來的，就她那連學都沒上過的人，能說出今天這些話才是有鬼了……死娘們，聽我說話沒有？你怎麽沒反應！讓我說那死丫頭一定是被鬼上身了，你想想她的眼神，又呆又木的，像個傀儡，折磨起人來又狠得厲害，哪有一點兒像以前那個死丫頭……媽的，一嘴的狗屎味，那死丫頭到底給我吃的是什麽？！”那人叨叨叨叨著低聲咒罵。
“慫貨。”梁秀蘭再次嗤笑，忍著嘴裏同樣腥臭惡心的味道，她用同樣嘶啞的聲音道：“連大聲罵她也不敢了？欺軟怕硬的東西！”其實她心裏也在懷疑這件事，但是比起那丫頭被鬼上身的事，還是另一件事更讓她在意。
黑夜裏，被放下房梁綁在角落裏的梁秀蘭看不見吳建平的表情，但能聽見他明顯加粗的喘氣聲，她看向他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最後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可能連梁秀蘭自己都沒察覺到，問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疑不定。
“還能什麽意思，就那意思唄，你那個男人不一般，透著股邪性，你也是倒黴，遇上這麽個男人。”說著，吳建平突然神經質地呵呵笑了幾聲，熄了因為梁秀蘭的嘲諷想要對她破口大罵的心思，他倒在身後堆的亂七八糟的草垛上，譏笑道：“說起來，我可比高淩雲好多了，我雖然好色了點兒貪財了點兒，但總不會做那些邪事，也不會要人命，但你就是豬油蒙了心這些年一直惦記著那種人，還因為那種人一直虐待自己的閨女。哎，你們女人啊，就會看臉，臉好看了就會不顧一切的撲上去，也不想想人家那樣的人又怎麽會沒來由地看上你們這樣的普通女人。”
“我沒光看臉！”
“你的意思是我胡說？”吳建平嗤笑：“假設你當年撿到的是村南頭劉癩子那種長相的男人，你會不知人家底細的嫁給人家嗎？可別跟我說高淩雲除了長相別的也都好，你看上的是他的好！可別笑掉我的大牙！人家劉癩子除了長相別的也還都挺好呢，當時人家的身家比高淩雲還厚呢，有房有地的，你怎麽就沒看上他？呵呵……”
梁秀蘭一怔，不說話了。
半晌，她才喃喃道：“我跟高淩雲的事我爹當年是親自點頭同意的，我沒有一時沖動。”
這回換做吳建平不說話了，他沒跟梁秀蘭的爹打過交道，但做活兒的時候經常碰到，他挺敬畏那個老人的，以前遇上他的時候總會遠遠躲開，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說梁秀蘭的親爹兇神惡煞，相反，那老頭溫文爾雅的，人雖然不愛講話但挺隨和，而且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度，特別穩重。但他就是怕他，那老頭看人的眼神，就像能看到人的心底，讓他每次見到他都恨不得躲著走。
說起來，梁家老頭跟高淩雲有一樣挺像的，他們看起來都不像村裏人，都有股大戶人家出身的感覺，包括以前的梁秀蘭，雖然相貌不多麽出眾，氣質卻是極好的，可惜遇上了高淩雲，那男人一走，梁秀蘭徹底廢了。
“我爹總不會害我。”見吳建平不說話，梁秀蘭又低語了一句，“你說的那些，我不信。”
“可那丫頭信了。”吳建平回神兒，冷笑：“梁老爺子到底怎麽回事我不知道，也許是臨終前老糊塗了。”他再次強調：“但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而且，那丫頭信了。”
梁秀蘭不說話了，而且這次是長久的沈默，她窩在爐火邊，望著木鳶離開的方向再次出神兒。
她心底十分慌亂，既因為大半夜的那丫頭突然一言不發開了大門消失在了黑夜裏，也因為剛才吳建平對那丫頭說的話。
當時那丫頭的表情已經十分不好，吳建平也是被那丫頭嚇昏了頭，不待那丫頭問，他就破罐子破摔一股腦的什麽都倒了出來了：“第二次就是前幾天，高淩雲又托了那個人來找我，讓我……讓我……媽的！他就是又給了我一塊金子，一個月後來取你的一小碗血！”吳建平的話可謂石破天驚，說話的同時他的臉皮不住地抽搐，“一小碗血、一縷頭發、一件穿了超過一年的衣服，一次兩千塊錢，從今年起以後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過來取這些東西，直到你初潮。”
剛才梁秀蘭問吳建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問的就是這句話，她不明白為什麽高淩雲會要木鳶的血、頭發和衣服，聽著就覺得頭皮發麻，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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