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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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十二

許佳站在煎餅攤子前看著老板修邊角,她有些想不通昨晚的事,記憶像蒙了一層紗一樣,清早夢醒,她連自己在哪裏都分不清。

“好了,妮兒!”老板道,“再來啊!”

“謝謝。”許佳接過煎餅,將支付信息遞給老板看。

老板堆起笑意,連連點頭。

許佳覺得這家煎餅真的挺不錯的,但她過幾天就走了,離開市區可能很久都吃不到了。她很少有喜歡的東西,偏偏是喜歡的東西離開得越快。

許佳吃著煎餅,站在高大的智者雕像前,圖書館已經湧入了各色人群,看起來比昨晚熱鬧多了。

她思考不清楚這世界的奧妙,就像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麽會做預知夢,為什麽會夢到不曾見過的人和景象。有人說記憶打碎重組構築了夢中的世界,思念成疾,見到了思念的人。

許佳一直覺得人與人之間是存在磁場的,磁場消失,一生都不會遇見,磁場還在,哪怕天涯海角終會再會,文學家們稱之為緣分。許佳覺得這樣的緣分還應該更廣泛一些,當人處於不同的時空,想念的心達到一個頂峰,改變了磁,那我們就會有一個瞬間的共通,不同時空的人得以相見。

許佳對於賀辭一直是存在疑惑的。

如果她是生病了,那賀辭就是她虛構的,可她許佳怎麽會虛構一個外人來拯救自己呢,她寧願相信賀辭是必然存在的,可賀辭在哪,他們是否存在同一個時空,享受著同樣的時間流逝,他們該如何見面呢。

她想見他,無論是出於對世界的好奇,還是對帥哥的念想,她想見他。

許佳再次進入圖書館,又待了三天三夜,再沒有發生靈異事件,期間她買了兩件新衣服,試了附近的燒烤、燴面,她沒有再聽到賀辭的聲音,但她還能感覺到他在她身邊,直到第四天連這種感覺也消失不見了。

許佳接到她媽媽的電話,讓她回家收拾一下行李,許佳這才想起來自己回家之後竟然把那一大箱子的東西給忘了,裏面還有她帶的零食,她得趕緊回家吃了。超市打折促銷買的,她都忘了看保質期。

許佳收拾收拾離開了圖書館,她走後又回過頭看看這座高大聳立的建築,她有些感傷,或許這三天是她和賀辭唯一見面的時候了。

許佳踏著臺階離開,簡單收拾了一下旅館的東西,坐上了返程的車。沿途又是相同的風景,川流不息的車群像是自動化的程序,按著各自的軌跡,周而覆始,一天又一天,車內的人變了又變,但總有人去填補空缺。

許佳點開手機,宿舍群又熱鬧起來了。

“成績都出來了,都去查!”

許佳看到她們這麽激動,不由得想到考試周的痛苦焦灼了。

她還好,平時玩得瘋也沒有懈怠學業,雖然也是熬夜覆習,但沒有那麽痛苦。舍友就慘了,玩兒太嗨了,什麽都忘了,全靠著她的筆記和課堂標記的重點,創造了七天學完六本書的神話。

許佳把筆記借出去後才發覺自己的心態變了,上了大學之後她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很多事情看開了不少,平時舍友都是她是幸運兒,是天選之女,幸運值高得不得了,許佳也只是笑笑了事。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很倒黴,所有的不開心和糟心事都要找上她,她沒有幾個朋友,也罕見父母愛護,沒想到上個大學全都不一樣了。她覺得自己倒黴,朋友說她幸運,她覺得自己一路成長淒淒慘慘,父母說他們已經為她盡了全力。

許佳想想就問一問自己是不是要求的太高,她的父母很愛她,已經盡全力給她更好的了,可是她爸媽又要求的太多,她只是想讓她爸媽在她成績下滑的時候不要那麽歇斯底裏地罵她,想讓她在遭遇接二連三的黴事的時候不要再多來一件壓垮她。

但高考好像帶走了她所有的壞運氣一樣,班內校內亂七八糟的投票幾乎不會輪到她頭上,體側抽檢、校規校紀考核那麽痛苦的事她舍友都輪了好幾遍,就是沒有她,都快把她舍友氣笑了。

她真的就幸運了嗎,她不知道,她從來沒有達成所願。想見的人見不了,想去的地方去不了,她費盡千辛萬苦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世界突然對她仁慈起來。

許佳打開教務系統,目前績點3.96/4,還有兩門水課沒出成績,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今年的院系第一了。

許佳到了家,家裏空蕩蕩的,她爸媽應該是出去上班了,她弟也不知道去哪裏玩了,馬上要過年了,工作突然多了起來。她走到臥室提出自己的行李箱,突然來了個陌生電話。

許佳把手機擱在一邊並不打算接,手機自動掛斷後又再次響了起來。

許佳看了一眼,這回是她媽,她不太想理,肯定沒什麽好事。直到她媽媽不耐煩給她發了條消息,許佳瞥了眼手機屏,大概是說她樓上阿姨的女兒上高中了,想讓她去給補補課。

許佳撇撇嘴,無奈地給她媽發了條語音。

“媽,我都不認識樓上阿姨,平時回家也沒見人來拜訪過啊,你不能拿我去送人情吧,答應之前應該先跟我說說的,怎麽總做這種不顧及我意願的事,我自己的假期應該怎麽辦呢,好不容易上了大學,現在一點高中的知識都不想接觸,等以後再說吧,我不想去。”

許佳直接拒絕,開始收拾她的衣服和書。一學期的書她都帶回來了,有用的接著看,沒用的直接賣破爛,這些可都是花了大錢買的,可不能隨便扔了。聽說下學期可以買學姐的二手書,她應該能省下一筆不小的開銷。

許佳從箱子裏扒拉出一個小盒子,許佳都忘了裝的是什麽了,正要打開看看,沒想到她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好一會兒許佳點開按鍵,聽著她媽直沖腦門而來的一通罵:“你怎麽會不認識呢,你王姨不是總來家裏做客,想讓你去給她女兒輔導輔導你都不願意,都是鄰裏鄰居的,有什麽好介意的。”

許佳沒有說話,把盒子打開了,她一拍腦門,原來是這條項鏈,她都給忘了,她從包裏扒出電腦,說道:“那你怎麽不去給人家補習呢,是我答應的嗎?”

她媽突然就生氣起來:“我怎麽給人家補習,你上大學是幹什麽的!”

許佳冷笑了一聲,她上大學就非得給別人補習嗎,關她什麽事啊!

許佳道:“快過年了,我不想跟你吵,那什麽王姨就算親自來了我也不答應,想讓我幫忙就給錢,別想讓我當免費勞動力,我都不知道她怎麽想的,想找我幫忙不先來跟說,直接就找上了你,媽媽,你們是準備來給我施壓嗎?”

她媽媽又道:“你這孩子,怎麽總把人都想得這麽壞?”

許佳捶了捶發痛的太陽穴,氣不打一處來,又是這樣一副維護別人把她拋出去的嘴臉,道:“她既然沒這個想法,就讓她直接來找我吧,長輩怎麽就不能來見見小輩呢,我絕對畢恭畢敬地跟她說。錢多錢少無所謂,我一定好好教她孩子,絕不多說一句廢話,流水的人情你自己收著吧。”

媽媽沒話了,道:“行,我給王梅說一聲,你去樓上看看。”

電話直接就掛了,許佳的嘴角抽了抽,扶額嘆息,真是服了。沒辦法,她和父母輩有代溝,既然忤逆不了,她又愛他們,這個溝就得慢慢填,她爸媽至少接受了些教育,還算開明,講道理也願意聽,但是有些事該她自己做決定了。像那些什麽都不懂又或者什麽都很懂的中式嚴肅家庭,她都不知道那些還沒有長大的小孩子該怎麽辦。

許佳嘆了口氣,她還是管好自己吧。她捧著電腦,把項鏈的照片掛在了各個社交平臺,只標了品牌,沒寫任何信息。如果這條項鏈是有主的,主人一定可以發現並來找她,如果並不是,也不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私信來騷擾她。沒辦法,這項鏈不是她的,她不想收著,她並沒有替別人保存東西的習慣。

可偏偏她的記性又不太好,她真的不確定有沒有人叫她幫忙收項鏈,她把所有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還是覺得不可能,誰會把這麽貴重的東西給她。她在這事上吃過虧,小時候幫人保管五塊錢,結果口袋破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丟了,那小孩一直找她要錢。

許佳都窮死了,哪來的錢,那時候的五塊錢不多不少,但就是值錢。她沒有,就總被那小孩恐嚇,爸媽雖然總說沒事,但沒有替她還錢的意思,她是攢了好久的零用錢才還上,此後再也不幫人保管任何東西,如果需要保管,就得給她承諾,她會好好看顧,但看不好也別找她麻煩。

許佳關閉電腦,換了鞋出門去了。她得去看看那什麽王阿姨,看看人怎麽樣,好像就在樓上,幾層來著,她都忘了問。走到樓梯拐角,許佳突然感覺樓梯間好像有人撞到了什麽東西,有風,有氣流。

有……人嗎?

許佳掃視了一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就上了樓梯。

沒一會兒,她又下來,扒著欄桿往自家門那邊瞅。

她不知道那裏有沒有人,是犯罪分子,還是誰?

賀辭?

她倒希望是賀辭。

等了好一會兒,許佳有些失望地又上了樓梯,她誰也沒有見到。

那裏並沒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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