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往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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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第六

許佳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有沒有問題,她沒法驗證,就像考卷上看到函數證明題一樣,她無比擔心看錯題目,這種低級錯誤對她來說會產生莫大的恥辱。

許佳看了眼輸液管,吊瓶馬上就空了,她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不再亂動,要是拔下來回血她得當場暈過去不可。

許佳睜著大眼想事情,她爸媽那邊有了一點動靜。

她媽媽率先道:“佳佳醒了?”

許佳轉了下頭繼續看著天花板,“嗯”了一聲。

爸爸道:“我去買點吃的,累了一夜了,都吃點東西,佳佳也餓了。”

許佳轉過頭小聲道:“我想吃小籠包!”

“好。”她爸道。

許佳媽媽給許佳掖了掖被子,把許佳裹得像個蠶,許佳受不了,整個人往上一拔,把頭又露了出來。

她媽嚇了一跳,笑道:“你上了大學開朗不少。”

許佳道:“那當然,不看書了聖人都得放飛自我。我靠,老媽,你不知道我們寢室有多吵,我們天天聊,快把房頂掀了。”

媽媽嗔怪道:“姑娘家家,說的什麽話。”

“什麽?”許佳不知道她怎麽突然生氣了。

她媽道:“你一個女孩怎麽能天天我靠我靠的,不文明。”

許佳遲疑了一下,她認可她媽說的話了,裝作無所謂道:“這有什麽,我上大學之前還不是一句臟話也不說,現在就是我靠,我艹,去他大爺的,臟話我都不說的,跟人吵架我都輸,我已經很文明的了。”

“就學這些不好的。”媽媽道。

許佳攤開手,道:“這叫自我體現。”

“那你得換個詞自我體現吧,太不文明了。”

許佳聯想了一下,問道:“我靠怎麽不文明了,我說的是依靠的靠啊。”

媽媽笑了,“那這個靠就沒事了。”

許佳有些哭笑不得,護士進來給許佳換吊瓶,換完後,媽媽道:“你也別嫌媽媽說的多,我知道你是語氣詞,但別人不一定這麽認為,要是成習慣就不好改了,和別人交流一定得註意,別給自己惹麻煩。”

許佳明白,沒有反駁,道:“媽,我餓了,老爸怎麽還沒回來?”

“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去看看。”

許佳坐在病床上,心想要是她媽一直這麽好,她也不用糾結成這樣,可細想,她媽媽真的對她不好嗎。

許佳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小時候計算慢被她爸媽大吼大叫扇臉,家裏生意出問題莫名其妙就挨罵挨打,上學沒人管,頂嘴就要被打,成績排名只要不是第一就要被狠狠嘲諷教訓……

許佳的嘴角抽了抽,嘆了口氣,把自己窩在了被子裏,有些事情還是不想的好,她只能自言自語安慰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別想了!別想了許佳,趕緊忘了!”

“什麽很久很久以前?”許佳腦海中又出現賀辭的聲音。

許佳一楞,問道:“你怎麽在?”

“我也不知道。”賀辭穿著一身運動服正在練習,他坐在床上,問道,“你生病了?怎麽樣,好些了嗎?”

許佳抽抽鼻子:“好些了,沒什麽事,著涼了而已。”

許佳想到昨天的夢,問道:“你昨天沒遇上什麽事吧?”

賀辭不想她擔心,因此道:“沒什麽事啊,遇見了以前比賽的競爭對手,解決了一下遺留的矛盾。”

許佳哦了一聲,原來真是夢啊,現在夢醒了沒有。

她的思緒飄到了她爸媽給她帶的飯上,她睡了多久來著,也不知道她爸媽給她帶的是早飯、中飯,還是晚飯,能不能買到小籠包啊。

賀辭為了找話題,開玩笑道:“這都沒什麽,剛上大學那會兒總有人給我使絆子呢,又是孤立我,又是找我打架,我還不是一一躲過了。”

許佳吸吸鼻子,可憐兮兮問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賀辭道:“不知道,可能是看我太優秀吧。”

“臭美,”許佳道,“那你怎麽解決的?”

“告訴輔導員啊,”賀辭想到就憤憤不平,“你猜輔導員跟我說什麽?”

“什麽?”許佳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輔導員說他們人多,讓我搬出去住,明明舍友挑事,卻要我承擔後果,我好可憐啊。”賀辭佯哭。

其實剛上大學那會兒他還是很想和舍友處好關系的,只可惜個人習慣不同,融不到一塊去,舍友看不慣他獨來獨往,又很受歡迎,就在班裏各種造他的黃謠,他不能理解,收集完證據就和輔導員說了,並要求他們公開道歉,輔導員想小事化了,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就搬出去住了。

“就是啊,怎麽能這樣。”許佳迷迷糊糊道。

賀辭玩著手裏的溜溜球,問道:“你手機號是什麽,能加你好友嗎?”

許佳腦子沒反應過來,有些驚訝,“啊,那什麽,我說,你記一下吧。”

許佳假裝淡定地報了個手機號,賀辭一撥,楞在當場,是個空號,他自然不會懷疑許佳她假的手機號,先記了下來,道:“佳佳,是空號。”

許佳爬了起來,有些難以置信,“怎麽可能,我試試你的。”

賀辭也把手機號報了出來,許佳一找也是同樣的結果。

他們攥著手機,同時皺著眉,不能理解現在的情況,難道是信號區不相通,你的地球我的地球還能不一樣?

許佳她媽推門進來了,緊跟著就是她爸。

許佳回過頭看向他們,將手機放下了。

她爸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偽裝正常。

媽媽道:“先吃東西吧。”

許佳看了她爸一眼,接過了她媽遞過來的食物。

她爸把桌子支了起來,許佳見狀不妙,她爸媽應該是看見她自言自語和賀辭說話了。

許佳小心翼翼地邊吃東西邊看著他們,她媽問道:“佳佳,你剛剛沒和誰說話吧。”

許佳道:“沒有啊,我自言自語呢。”

許佳夾起一個包子,趕緊自己的話有點抽象,她媽媽說話都帶哭腔了,道:“沒關系,你先吃。”

許佳無語,這是要鬧哪樣啊。

沒一會兒,她爸帶著她媽出去了。

許佳伸著脖子借著門上的小窗戶觀察著他們,不會真以為她有病吧,高三拿會兒她狀態這麽差也沒說關心一下她啊。

一般的父母,此刻是不是應該抽根煙,相互指責或大哭一場,不過,醫院不讓抽煙。

許佳躺了回去,她爸在她的要求下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可能她媽會哭上一會兒,然後就該商量著給她找醫生了,這個春節大概沒有以前熱鬧。

許佳又想到以前,那時候家裏生意賠了做,做了接著賠,她爸年輕的時候總有人給他遞煙,家裏又小,一來人就是滿滿的煙味。

許佳實在忍不了,就跟她爸說她受不了煙味,一聞到就想吐。

她爸就趕緊把煙戒了,再也沒抽過。

酒也是,因為她不喜歡他喝酒,她爸除非逢年過節實在耐不住親戚會陪上一小杯,此外滴酒不沾。

許佳實在想不明白,按理說,她感受到的愛也不少,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呢。

糾結,矛盾,自私自利,有人說她神經大條,有人又說她小肚雞腸。

她本該是很陽光的人,什麽時候這麽陰暗的。

初中那些孤立她的人說的也沒錯,她確實不合群,但她也確實看不上他們,不想與背後愛說小話、以欺負別人為樂的他們為伍。

許佳再次嘆氣,再次感嘆成長不易。

她就是成長線出了問題,她得自救。

許佳的眼睛“biu”地一下亮了,對,她得找到問題的根源,她要好好成長,好好做人。

許佳向門外喊道:“媽,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啊。”

她媽馬上進門,道:“掛完水就可以回了,別著急。”

許佳當然不著急,她只是很想去見一個女孩,請她吃個飯,看看她過得怎麽樣。

許佳打了個瞌睡,也不知道是在病中,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又困了。

她又陷入回憶,那段她本以為微不足道的記憶,對她產成了巨大的影響。

她好像還記得自己剛入初中校門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她爸把她的行李搬到了宿舍,她十分好奇地觀察這個新地方。

她看著宿舍裏進了一個又一個人,這個不好惹,那個要搞好關系。

她想起自己以全縣第一的成績進入初中,又因為種種原因進入一個差班,也就是非傳統意義上有好老師好生源的班。

她爸很懊惱,想著她女兒這麽優秀怎麽能進這種班級,一打聽,才知道自己禮沒送到,“這都是電腦隨機分的”。

她爸趕緊聯系認識的老師,想把許佳轉到優等班裏。但許佳性子倔,死活不願意,都已經開學入班了,再轉班她擔心被人說閑話,會很丟臉,再說她在哪兒學都是一樣學。

她爸沒有放棄,還是請了兩個班的班主任吃飯,許佳自己不願意走,班主任也沒說什麽,有個好學生誰不樂意,許佳就留下了。

這是她爸的遺憾,許佳知道,她爸一直都因為這件事愧對她,但這並不是她爸的錯,她說了很多次不怨她爸,她爸也不能和解。

可能好班與壞班就是有差距,它不僅僅是學生的差距,更重要的是老師的差距,因為師資不足,許佳所在的班級一直在更換老師,許佳又想和別人搞好關系,一心都撲在玩樂上,她的成績有些下滑,雖然仍是年級前十,但明顯不夠,她爸媽把她罵得狗血噴頭,極盡諷刺。

當時班裏第一也不是她,是孫玉渺。

她和孫玉渺的性子完全就是反著來的,孫玉渺文靜,她變得有些叛逆,孫玉渺和善,她腦子有毛病。

反正大家都喜歡孫玉渺,不喜歡性格有缺陷的許佳。

許佳也認識到了,她和這群流氓、二痞子、不學習、天天霸淩別人的人不同路,自她一心撲在學習上之後,就是個獨行俠了,然後就是她的噩夢。

獨行俠並不可怕,可怕的暗中的孤立,她因為性格原因被辱罵,又因為她本質不壞,有人告訴她被孤立的真相。

不過是因為看不慣她而已,即便她什麽都不做,她感謝自己成績好,可以兩耳不聞窗外事,可以專心提升自己,年少無知的時候最不能被同齡的人影響,有時間思考一下未來,思考一下人生,想一想自己要做什麽,想要什麽,什麽是她該做的,什麽是她不該做的,也挺好的。

只可惜一個女孩,她沒有幫到,也沒有意識去幫,那個女孩才是真正意義上被霸淩的人。多少次午夜夢回,她都在反思,為什麽不能早點意識到那些人對女孩的行為是霸淩行為,如果她意識到了,就能幫一下,而不僅僅只是呵止兩句。這麽多年,那些傷害別人的人會反思嗎,不會吧。

一下子很多人充盈在許佳腦子裏,紛至沓來的夢境,有歡聲笑語,有冷眼相向,有暴力,有溫情,他們在她眼中,她都看到了,從未忘記。

賀辭等了很久還是沒有等到許佳的回應,她那邊似乎出了什麽事,看起來她還挺緊張的,被爸媽發現了,還是睡著了?

那他可就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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