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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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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第七

許佳一直覺得自己是沒什麽朋友的,上大學之前,張怡算一個,孫玉渺也算一個,她們都是初中認識的,張怡一直陪著她,孫玉渺卻在高考後徹底和她們斷了聯系。

許佳一直覺得在班級裏做第一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從孫玉渺身上她看到了很多人情世故的點。

初中時許佳的成績還不夠好,所以她總在思考怎麽把所有的科目都提高到最高水平,所以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管,只是偶爾從書本中脫離還是會感覺孤獨。

那時候張怡貪玩,孫玉渺聰明,許佳不愛說話,但跟孫玉渺能多說幾句,孫玉渺能從她隨手寫的作文裏看出她是個怎樣的人,她們兩個一直都是惺惺相惜的。

可孫玉渺一直看不清一件事,她分不清班裏每天圍在她身邊喊她“渺渺、玉渺、老孫”的人是真心對她好,還是因為第一名的光環吸引到了旁人,大家都熱衷追求美好的事物,而玉渺只是她們彰顯自己和“第一名”關系很好的工具而已。

許佳偶爾會從書本裏走出來告訴孫玉渺她看到的這些事,可她忘了身在局中的人是聽不慣這樣的提醒的,孫玉渺很享受這樣的包圍,還在勸導許佳不要把大家想得這麽壞。

許佳當時只覺得無奈,既然如此,她也無話可說。

許佳不知道說她自私的話是從誰那裏傳出去的,她和別人基本沒有交流,僅僅點頭之交而已。

只有張怡,張怡曾經要借她的資料書,她沒有給。

許佳對自己的東西有極高的占有欲,而且資料書上都是她學習時的心得體會,並且張怡算是她的競爭對手,如果她喜歡她的書,她可以告訴她這本書在哪裏買的,可張怡不願意買,她就是想借來看一看。

自此,班裏有了她自私的傳聞。

許佳是覺得很心寒的,她可以理解張怡,張怡神經大條不懂同學交往時微妙的惡意,跟別人說什麽她無所謂,但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和這些人根本就沒有什麽關系,怎麽可以對一個根本不熟悉的人極盡揣測和汙蔑。

或許她家裏很窮真的買不起書呢,或許那本書剛好她也要用呢。

後來她明白了,這些人只是太無聊,一個人想要詆毀另外一個人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只需要和自己的好朋友說幾句小話就可以了。

她被孤立這件事是一個她經常勸導的一個女孩告訴她的。

她和那個女孩算不上關系很好,甚至於現在她已經忘記了那個人的名字,只記得名字裏似乎有一個“鈴”字。

鈴總覺得自己很笨,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大學,學習沒有用,人生沒有意義,什麽都怕,怕被班裏的大姐大欺負,怕在講臺上回答問題,甚至於怕她不再和她說話。

許佳還是偶然和她聊起天來,她們就是對床,住了一年多第一次有了對話。

那天是老師讓許佳上臺解題,許佳把手上的書放下,往後黑板走的時候她就看到鈴一直在看她。

許佳不明所以,等回寢室她正在洗漱,鈴就在旁邊站著,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覺得你好厲害。”

許佳自己都楞了,把嘴巴洗幹凈後問她:“我有什麽厲害的?”

鈴道:“你每次都能回答對老師的問題,老師沒講過的東西你都知道,而且你上講臺寫東西的時候根本就不會緊張誒!”

許佳笑了起來,說那是因為她上講臺的時候會板著臉,沒人看出來她緊張。

許佳確實也不緊張,她對於自己擅長的東西一向是得心應手的,但和別人說話還是要保持十二分的謙虛,不能在鈴明顯膽怯的時候炫耀她可以自信大方,所以她沒有多說。

後來她和鈴熟悉了起來,鈴經常會問她些東西。

許佳上廁所的時候,許佳在床上蹲著思考人生的時候,許佳在打坐練習吞吐的時候。

鈴是一個很好學的人,但不是一個聰明的人,盡管她認真聽講、完成作業,她的成績依然排在班級末尾,甚至是班裏幾個不怎麽學的混混都可以比她考得高。

鈴偶爾會失落,會到她這裏來尋求安慰和方法。

許佳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麽會有學不會的東西,她以為任何事情只要花時間學了,用對方法了,那都是很簡單的事情。

許佳就知道鈴肯定是學習方法有問題,她就慢慢給她講,自己是怎麽學的,怎麽應對各科,都告訴她了。

許佳不知道宿舍裏有沒有人在聽,宿舍熄燈早,但還是會有人走來走去洗漱聊天,每次她和鈴分享這些的時候,寢室裏都會安靜很長一段時間,包括平常看不慣她的舍友,甚至有一次她在勸導鈴不要放棄的時候,還有人湊上來問她剛剛和鈴說了什麽。

那個問題許佳現在都還記得,她很少說那麽一大段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來這麽有哲理的話,她並沒有在任何書本上看過,很有可能是她在獨處的時候把這些想清楚了。

鈴說,學習根本就沒有意義,她只想好好賺錢給家人,她家裏還有一個奶奶,奶奶對她很好,她怕自己長大後就來不及了。

許佳當然認可她,但她還是要說:“學習可能沒有意義,但是現階段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學習的本質就是篩選,我不想成為被篩選的人,所以要盡可能往上走,可能不會有什麽結果,但結果一定是在過程中知道的。

就像是人生,人生本來沒有什麽意義的,但我們要用生命賦予它意義,你要照顧奶奶,給她掙錢,這也是你賦予人生的一小段意義啊,我努力學習就是為了去往遠方,這也是我賦予人生的意義,你也是,不能放棄,不能輕言放棄。”

她要往前走,走到自己走不動又看過很多東西的時候,可能那時候她就會發現,啊,原來人生就是那麽平淡,原來人生的真相真的是毫無意義,可是她好喜歡自己走過路,她還活著,她和大家都一樣。一樣地在吃飯,一樣地在睡覺,只是換了個地方而已,如果真的被留在哪裏,也要盡可能地創造奇跡。

世界滿是枷鎖,而我獨有我。

這是多少次夢中又見到鈴,和鈴說完那些話她在心裏總結出來的,也是為了警醒自己,現在已經有另一番體悟,盡管她才十九歲而已。

曾經她以為自己一定能乘風破浪,過驚心動魄不平淡的生活,但越長大就越覺得平淡可貴。其實大家都是很平凡的人,再不平凡的事業也要平凡的吃飯睡覺,只要有了煙火氣,都是眾生而已。

鈴最後不知道去了哪裏,有沒有考上一個好高中,鈴在初三分班時預感到不會再見面了,就給她留了一張賀卡,說她是很好很好的人,要一直一直做自己。

許佳感動得稀裏嘩啦,但賀卡在許佳保存一年後奇異地丟失了。

許佳真的覺得自己的學習生涯真的還算精彩了。

小學時,她一個默默無聞、調皮搗蛋的女孩到被老師重視、在全縣城演講,一進初中就經歷了人生第一場實實在在的人情宴,再到初中教育的變遷,懂得師資的重要性,後是親身經歷校園霸淩,見證朋友的墜毀,和孫玉渺做對照組,成為學習上“一生之敵”,再到分班見到白衣少年,留下永久的遺憾。

現在看來,初中那些題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但在當時就是覺得好難好難,寫一道題死無數個腦細胞的那種。白衣少年也有了更好的未來,她已經很少和他聯系了,聽說去了Top1大學,初中畢業就把個性簽名都換了,現在還掛在他的頭像上,和他的人一樣嘚瑟張揚——“哥要遠行了,你也要來啊。”

這句話就跟在點許佳一樣,但許佳從來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不跟她直說她就當沒看見了。雖說同班時她總和他較勁,但那都是青春年少的互幫互助,她並沒有喜歡他,如果高中沒有不自量力把他當信仰的話,她也不會生病,不會為了和他考一個大學變成神經病,最終真的高考失利。

許佳沒有怨他,只是有點想他了,那麽厲害的人,放跑了多可惜。

什麽時候見一面,了卻少年的遺憾。

想到這裏,許佳腦子裏突然浮現另一張人臉。

賀辭。

賀辭長的真帥,她就喜歡回憶帥哥。高中她就見過一個,是在食堂門口撞見的,高高的,也很白凈,他們真的是“撞”見,許佳趕路時直接撞人懷裏了,她很尷尬,雖然記不清樣子了,但怎麽想想都有點像賀辭,難道帥哥都長一張臉?

許佳越想越不對勁,一股腦從床上爬起。

她和賀辭不會是一個高中的吧,那大學呢,賀辭在哪兒上大學呢。

她個黃魚腦子應該早點問的。

賀辭和許佳斷聯,他沒有傻等,從自己手邊的線索開始查起。

目前為止,他知道許佳回家所乘的那趟列車、許佳手機號,她的家庭住址上面有她城市的信息。

如果時空之間存在差錯,那他和許佳的信號就無法相連,但這並不代表許佳給的東西是錯的、虛擬的,他已經找到許佳所在的小區了。

雖然現在他無法和許佳通過通訊設備聯系,他肯定許佳的存在,他寧願相信自己不存在。

賀辭閉上眼,堅定找到那個位置的想法,直到他的腦中只能想到這一件事。

賀辭出門了。

他剛出門就遇上了江祐白,穿得奇裝異服,打扮得跟小醜似的,賀辭想不通滑雪服怎麽能做成這種奇怪的樣子。

周以南和遲曜就在門外等著,約好了今天去滑雪,沒有辦法,賀辭總不能跟他們說自己有了奇遇,要跑路去驗證,他們會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吧。

賀辭只好先打消了尋找許佳的想法,直到他站在雪道還在走神。

盡耽誤他事,把他氣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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