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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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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色已然通明,蓮花香爐中香絲裊裊飄出,一層層暗沈的帳幔依舊落著,未見絲毫要撩起的模樣。

“公子,宮裏傳召。”

寒止硬著頭皮在外間通稟。

昨日夜裏的事叫他實在拿不準主意,雖然未曾聽見什麽不好的動靜,但瞧著現下兩人都沒有絲毫起身的意圖,孤男寡女夜宿在了一起,實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裏頭沒有回應,但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寒止提著的心緩緩松下。

肖鶴淵起身穿戴好衣飾,目光卻一直落在榻上。

她昨夜睡得不安穩,像是一直被魘在夢中一般,帶著些微的哼唧聲和掙紮,肖鶴淵一直將人束縛在自己懷中,反倒是捂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漬。

胸口處露出的瑩白肌膚上鍍著一層薄薄的汗漬,瞧著濕噠噠的,肖鶴淵才清明的神色又暗沈了下來,俯身上前,擡手在嬌嫩的肌膚上劃過,濕潤黏膩的微涼觸感叫他呼吸都變得沈重了。

不知夢到了什麽,原本安然躺著的人忽的小幅度的掙紮了一下,哼哼唧唧的出了聲。

肖鶴淵的動作瞬間就僵住了,弓著身子不知該做何反應。

見人又沈沈睡去,才緩緩舒了口氣,收回方才還在作亂的手,輕手輕腳的朝外走去。

帷幔層層破開,又依次落下,僵持了一整晚的姿勢終於得了舒展的機會,顧若芙耐不住的往後躺平了些,只是沈沈合上的眸子不肯松懈分毫。

肖鶴淵取出朝服,擺手帶著寒止離開了房間。

寒止瞧著躡手躡腳輕緩動作的公子,覺得有些稀奇。

肖鶴淵將門關好後,便轉身示意寒止,“走吧。”

“叫素月過來守著,給她備套幹凈的衣物,今日我回來之前別給她出門了。”

寒止聽著他這話的意思也不由得往深裏去想,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主子的事又何時輪得到他們來置喙。

“是。”

肖鶴淵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便匆匆的準備出門,恰好與外頭等候已久的荀瀟二人對面迎上。

“肖大人。”

荀瀟撇開了江左的拉扯,喊住了肖鶴淵後快步上前,縱使再不樂意她也得依著禮節朝他行了一禮。

“肖大人,可否讓奴婢進去接我家姑娘?”

她今日一早來便被人攔在了外頭,門房是先前未曾見過的新人,全然不給她任何進入侯府的機會。

肖鶴淵冷哼了一聲,撇了一眼一旁滿臉不服的荀瀟。

昨日寒止便同他說了這丫頭的攔人的事,再加之之前在陵江府的事,心裏對她本就不滿,對她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若不是看在顧若芙的面子上,這人此時就該已經被扔出去了。

肖鶴淵不欲與她多費口舌,徑直朝著馬車走去,荀瀟不死心,立即便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寒止一早便得了授意,立即擋在了荀瀟的跟前。

“侯府昨夜丟了件貴重物件,今日尚在查找,外來之人一律謝絕。”

任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個粗劣的借口,可偏偏又沒半點辦法。

“我只接我家姑娘離開,不做旁的,難不成你們還要懷疑丟的東西跟我家姑娘有關?”荀瀟是個急脾氣,立時便反問了回去。

寒止倒是被唬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回去。

他可做不出當著自家公子的面去詆毀表小姐的事情,除非他覺得自己最近皮癢了。

可原本已經走到車架旁的肖鶴淵卻回了頭,眼神冷漠的盯著咄咄逼人的荀瀟道:“她不是外人,沒人會懷疑她,但你就不一樣了。”

這話說的倒是清楚至極,荀瀟聽著頓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像是憑空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

“你…”

江左連忙將人拉住,“別沖動。”

江左嘴笨,與人向來爭辯不了兩句,可卻也是清醒的,他心裏知曉此時若是肖鶴淵執意不願放人,他們是萬萬沒有理由進去,也無法將姑娘帶出來。

荀瀟又哪裏不知。

只是不服氣罷了。

“我們先回去,跟宋叔他們商量商量。”江左拉著荀瀟離開。

肖鶴淵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裏暗笑他們不自量力。

宋章來了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叫他將人劫走了?

哦,他們確實劫走過一次。

當著他的面,堂而皇之的將人帶走了。

肖鶴淵暗自咬牙,當初就不該讓這幾個人毫發無傷的離開,合該給他們些教訓。

可這也不過是他一時激憤的想法,他不願讓顧若芙傷心,便只能畏首畏尾,無法對他們下手,否則憑這幾個人怎敢三番兩次的在他跟前造次。

聽著外頭的動靜漸漸歇下,顧若芙才敢緩緩起身,蜷縮著將自己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以汲取著安全感。

肖鶴淵的強勢一如既往的叫她覺得難以喘息,可他的所言所行卻偏偏都能對她造成巨大的影響。

肖鶴淵昨日夜裏說的話,顧若芙至此時也不能忘記。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這些時日以來,與宋懷真相處的點點滴滴之中,無一不在印證著他所言之語的準確性。

她無法忘了肖鶴淵,無法忘記前世今生他們所經歷的點點滴滴,哪怕前世的記憶已經模糊,可是只要觸及到他便會一點一點的清晰起來。

而昨日夜裏反反覆覆,斷斷續續的夢魘之中,時時處處皆有他的身影。

她幾乎完整的將他們二人從那一場誤會開始,到最後的不了了之,通通都再一次瞧了個清楚。

而最開始所不能釋懷的所謂的囚禁,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場沾帶著為她身體著想的靜養而已。

她前世執著於自己的偏見,肖鶴淵又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被她誤會了只知道一味的憤怒,卻從不開口為自己辯駁一句。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因著當初嫁於他的不光彩手段,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刺猬一般,只知道縮成團子紮人,從來不願真心交付。

他們倆這樣的,合該是沒個好結果的。

而後姨母驟然離世,過往種種不堪皆被一一陳列在了眼前,世人的冷眼相待,長輩的刻意苛責,而她身後也空無一人,顧若芙覺得這麽長時間的堅持變成了一場笑話,悲痛之下又極怒攻心,本就孱弱的身子頓時一病不起。

想來心疾便是在那個時候得上的。

後面的事在理解起來便不難了,替她診治之人依舊是聞太醫,所吃的藥丸依舊是養心丹,只是加了一碗日日不斷的湯藥,也是替她調理身子的。

若是說能讓她終日困頓,委頓於長榻之上的,歸根結底也該是她自己身體的原因。

而兩人之間最後一場莫大的誤會,源於她偶然間發現自己日日在服用的湯藥之中,被摻雜了涼性的藥物,長久的喝女子便不會受孕。

當時她不理解,也為此與肖鶴淵大吵了一架,覺得他在糟踐自己,可現在細細回想來倒也正常不過,她的心疾嚴重,生子一事是萬萬不可的。

而也正是因為這一次,她頭一遭跟他提了和離,二人不歡而散,她也徹底的被軟禁在了院中。

細枝末節都理清楚了,可顧若芙總覺得某處仍然有所缺失。

她夢中的回憶似乎都與肖鶴淵扯上關聯,可她總覺得遺忘了些什麽,疏漏了一個極重要的點。

想起之前在那一場迷茫的境遇中聽到的那個聲音,記起的那個名字。

薔薔,應當是一個對她而言極其重要的人。

可是在想起的上一輩子記憶中,卻全然沒有這個人的影蹤,叫她無從尋覓。

顧若芙雖斷斷續續的睡了一夜,但仍舊覺得渾身無力的緊,周遭充盈著的木質香味,也總給她一種他仍舊被肖鶴淵束縛在懷中的錯感,叫她忍不住想要逃離。

於是連忙掙紮著起身。

她的腳才初初挨著地,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響,外頭便有了動靜,叫顧若芙忍不住僵直了脊背。

“小姐起身了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素月。

可顧若芙一時間卻困頓住了,不知該不該接話。

裏頭沒有回應,素月也不確定,將手裏的托盤安置好,又讓端水的侍女出了房門。才走進內室,將一道一道的帷幔層層掀開。

屋內瞬間變得亮堂了許多。

素月停在了最後一層帷幔前,再次試探的問道:“小姐,醒了嗎?”

人已經行至跟前了,顧若芙也沒有想要避著她,只是這些時日搬回來未曾瞧見過,一時不知該作何面對她。

顧若芙輕輕的應了聲,“可以進來了。”

素月這才放心的擡手掀開了帷幔,瞧著已經起身坐在榻上的顧若芙,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連忙跪到了她的腳邊,“小姐,能再見到小姐真好。”

這話脫口而出後,素月便覺得有些不妥。

見到顧若芙她確實覺得高興,可是此處於顧若芙而言恐怕並不是個值得高興的地方。

而且看她眼下的境遇,想來又是被公子以強硬的手段留了下來,立時便住了嘴。

顧若芙怎會不知道她的想法,輕輕的擡手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我也很想素月。”

亦如從前一般。

素月頓覺心裏暖和和的,小姐還是這樣溫和的一個人,不免有些淚意闌珊。

素月瞧著顧若芙略有些無力的模樣,心裏也是不忍,撇過頭不去看她面上的悲傷疲乏之色,將人從榻上攙了起來。

“公子離府前囑咐過,要給小姐換一套幹凈的衣服。”

顧若芙身上的這一套衣服沾了些汗液,早已變得黏著沈悶,此時聽到肖鶴淵的名字倒也沒有多少抗拒之意。

她略微動了動,身上黏膩的難受,昨夜又是那般境遇,她身上實在有些難受。

“我想先沐浴。”

素月也註意到了她裏衣上沁出的一些濕潤感,立即應聲,“我這就叫人去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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