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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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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擇言

肖鶴淵在宮中又領受了些口頭的責罵,便被驅趕出宮,回到大理寺繼續接手處理案件。

期間寒止來給他看了一眼顧若芙要往府外遞的條子,肖鶴淵接過掃了一眼上頭的話,不過就是些報平安的言語,便立即讓寒止依照顧若芙的吩咐送到了顧家的商行去。

他的目的只是為了留下顧若芙,至於顧氏那邊的人他是全然不在意的。

人在他的手上,憑他們幾個也翻不出什麽花樣。

“她想做什麽都可以,你們不必攔著,但唯獨一條,在我回去之前,她不能離開侯府半步。”

寒止得了確切的答案,便立即又回去安排。

顧若芙知道自己被肖鶴淵圈在了府中,心中雖有怨懟,倒也不算是意料之外。

只是在心裏想著應對的法子,可思來想去也未能想到一個兩全的法子。

她又實在不想叫姨母勞心,索性便待在公子院中,想著等肖何淵回來親自同他將事情說清楚,也好過再這樣一味的躲避。

可她卻又忍不住的在想,自己真的能如願的將那些事情都說出來嗎?

依照肖鶴淵的那股子瘋勁,真的會因為定親之事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放過她嗎?

顧若芙思來想去還是拿不定主意。

她心裏藏著事兒,一整天都有些煩躁不已。可這些事不過是早遲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總不能為了避著他就去同宋懷真退婚吧。

退婚!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連顧若芙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可是隨即想想卻也最合理的,她被這人纏上實在麻煩,總不能因為她又將宋懷真給連累了,那才是真的害人害己了。

況且現在的她真的有勇氣同宋懷真成婚嗎?

顧若芙越想心裏越覺得心驚,連忙逃離了公子院,躲回了西苑之中。

大理寺有楊文遠坐鎮,自然也沒有多大的疏漏需要他來處理,手頭上的案件陳冗的也不多,到了正常下職的時分,肖鶴淵便離開了大理寺。

車架行至府門前的那條街道,寒止遠遠的便瞧見了在門口轉悠的人。

瞧那樣子,一眼便知不是早晨來的那兩個家夥,瞧他身上的那一副書生氣的打扮,想來也是顧家那邊推過來的一個有些學問和擔當的人。

“公子,府門前有人攔路,是否要避開?”

肖鶴淵擡手掀起車簾,門前的那個身影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也算是老朋友了,前世他們立場相同,並肩作戰,是不可多得的益友神助。

可眼下這亂糟糟的關系,這人陰差陽錯的倒成了他的情敵。

而昨夜,蓉蓉便是同他在一起。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不可遏制的向極端方向發展。

肖鶴淵松下車簾,沈沈的壓了一口氣。

“躲他作甚?左右見不得光的又不是我。”

他這話說著帶著幾分負氣的意味,寒止不懂他為何突然說的這般怨懟,但想來也知必然是與府中的那位有關,立即有些訕訕善善的閉了嘴,指揮著車夫將車駕到了正門之前。

宋懷真在這裏等了許久,見肖鶴淵從車上下來,立即走到他的跟前,待人站定朝他微微躬身推手行禮。

“肖大人。”

肖鶴淵聞言卻像是才發現了他一般,冷漠的扯了一個較為官方的笑,疏離的與他拉開了些距離,淡淡的回應道:“原來是宋解元,不知宋解元來此尋我,所謂有何事?”

宋懷真瞧著他執意裝模作樣,便也不多繞彎子了,立即直言道:“宋某來此接我未婚妻回去。”

此話一出,寒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悄悄的小幅度的往後退了幾步,斂聲屏氣的垂頭站好。

心中只願他自求多福。

肖鶴淵原本氣定神閑的模樣瞬間龜裂,眼中驚起的是磅礴的怒意,可看著宋懷真臉上的淡然,只得卻壓著那股子憤怒,冷聲質問道:“宋解元此話說的倒是好笑,你接你的未婚妻怎的接到我侯府跟前了?我府中可沒有你的未婚妻,宋解元莫不是尋錯了路?”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宋懷真此番來尋之人到底是誰?可是憤怒已然沖垮了他的理智,不甘在心口處瘋狂的叫囂著,恨不得將跟前這個口出狂言之人推出去砍了。

可同時,他也知道,依照宋懷真的為人,斷然做不出無憑無據便大放厥詞之事,尤其是事關女子清白,他斷然不可能空口胡謅。

宋懷真絲毫不懼,直直的對上肖鶴淵怒極的眼神,毫不避諱道:“蓉蓉便是我的未婚妻,她昨夜來此,一直未曾回去。”

他這話說的流暢至極,可肖鶴淵卻聽的心中頓澀不已。

方才摻雜了些不甘心,我現在得了確切的回答,他又怎能接著退避。

“放肆!”

一聲暴喝響起,他本就比宋懷真高挑些,又常年習武,身量上也寬了不少,帶著經久磨煉而出的上位者威壓,一股腦的向著宋懷真壓迫而已。

宋懷真感受到了他怒意,依舊不動如山,直挺著脊背,毫不退讓的回望著肖鶴淵。

“要說放肆,也該是肖大人逾矩了。”

這話說的風輕雲淡的,可一旁的寒止卻有些不敢聽了。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公子背在身後青筋暴起的手背,在心裏思量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上去呵斥對方一聲“大膽”。

可他實在不敢。

公子雖然不走武將之路,但他的身手可不是文臣該有的。

寒止敬佩宋懷真的膽量,自己只得低著頭接著裝聾作啞。

片刻,一聲夾雜著嘲諷的冷笑驟然響起。

“宋解元倒是頗有膽氣,可你該知空口無憑便是詆毀,你…”

肖鶴淵的話還未說完,便見宋懷真從懷裏掏出一冊朱紅的帖子,毫不遲緩的舉在他的眼前。

上頭燙金字樣的“合婚庚貼”四個字,頓時堵住了肖鶴淵所有的話。

不知為何,宋懷真瞧著肖鶴淵漸漸震驚到失神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叫他揚眉吐氣。

可很快他便按住了心裏陰暗的竊喜,依舊語氣淡漠道:“這是我與蓉蓉的合婚庚帖,肖大人可要仔細瞧瞧?”

寒止此時的心情已經沒法用震驚來形容了,他恨不能給宋懷真跪下,求他趕緊閉上嘴吧!

“什麽時候的事?”

肖鶴淵氣息紊亂,聲音裏也帶著顫抖。

宋懷真收回手,“兩月前。”

“是顧家族老和我父親一同定下的,只是礙於守孝之身,所以未曾對外說明。”

言下之意,你不知道實乃正常。

肖鶴淵覺得自己的心口處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股叫人發寒的痛意,激的他恨不能當場吐出幾兩鮮血來。

他單手捂著心口,目光冷冽的盯著宋懷真,語氣沈沈道:“我不同意!”

這話說的好笑。

勉勉強強算是沾親帶故的表兄,有什麽資格和立場說這句話。

宋懷真沒想到他會執著至此,可他的言論又實在叫人難以信服,饒是他再怎麽好脾氣也隱隱動了些怒色。

“那不知肖大人是何立場來同宋某說這句話?”

這就是明晃晃的在問,你有什麽資格?

“哈!”肖鶴淵突然笑出了聲,氣息極其不穩,像是被逼至末途之人,嘴角噙著一抹陰厲的笑,略有些顛狂的瞧著皺著眉但卻理直氣壯的宋懷真。

這份從容還真是礙眼至極!

當初他就不該心疼她,幾番錯失良機,讓自己被人堂而皇之的拿著那張紙,三言兩語的就將他逼至此番境地。

饒是上一世的最後,被人逼至死路,肖鶴淵也未曾這般狼狽。

“就憑,我昨夜同她睡在了一起。”這話像是給他找到了些底氣,這下也輪到他看著宋懷真震驚了。

寒止也覺得自己被這一句一句對陣之言給要驚呆了。

這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嗎?!

還當著人家未婚夫婿的面?!

公子這是連臉都不準備要了嗎?!!

寒止恨不得上前按住肖鶴淵的嘴,平日裏瞧著那麽古板的一個人,怎麽能說出這麽狂悖的話。

肖鶴淵又哪裏會不知道他說的話全無分寸,可他手裏已經沒有籌碼了,唯有這等卑劣之言,是他唯剩的手段。

宋懷真被驚的久久才回了神,立即怒中暴起,也顧不得什麽恪守禮節了,立即揮拳上前。

“禽!獸!”

肖鶴淵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輕輕松松的將人反手壓制在地。

宋懷真掙紮不休。

肖鶴淵擡腳就踩在了他的脊背上,俯身壓在宋懷真依舊不屈揚起的頭顱上,帶著滲人的笑意,再次開口譏諷道:“所以呢?我現在有資格了嗎?”

宋懷真被他的話拉回來思緒,胳膊上傳來的疼痛以及脊背被人踩著的羞辱感,叫他思緒變得格外清晰。

蓉蓉是個好姑娘,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也定然是肖鶴淵的錯,而瞧著他此時的這般瘋癲模樣,若真的如他所言,蓉蓉定然也是被逼迫的。

他一個男子在肖鶴淵跟前尚且沒什麽還手之力,更何況是蓉蓉。

蓉蓉當時定然害怕至極。

宋懷真心裏一陣陣的抽痛,恨不能手刃了這個狂悖之徒。

“你算個什麽東西!做出這樣的事,合該叫你祖宗十八代都替你羞愧!”

“我定要去府衙告你德行有損,叫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宋懷真言辭激烈的罵著,肖鶴淵的臉色也越來越沈。

“至於蓉蓉,她是我的未婚妻,遭此一劫是我懦弱無能,未能保護好她,待此事了結,她依舊是我的妻!”

肖鶴淵聽著他的話,手上又加了些力道,目光落在宋懷真昂揚不屈的脖頸上,立即朝身後招呼道:“寒止!刀!”

他要殺了他!

此等禍患斷不能留了。

寒止不敢動。

“公子…”

“刀!”

“哼!你最好真的殺了我,否則我們不死不休!”

宋懷真實在不懂變通,嘴硬至極。

寒止戰戰兢兢,手裏握著的佩劍一時間變得燙手不已。

“住手!”

一道呵斥聲從門內響起。

寒止看著裏頭跑出來的人,頓時覺得比菩薩降世還要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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