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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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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想吻你。”

“我們……能做嗎?”

沒有肌膚之親前,許繁音打死也絕對想不到這些話會從沈微嘴裏說出來,內斂的人求歡起來沒輕沒重的。

偏生他又生了張她完全拒絕不了的臉,寬肩窄腰,頭一次有多坎坷,後面便有多折騰人。

“可以嗎?”

喑啞的嗓音蠱惑人心,許繁音被勾得面紅耳赤,吞吞口水,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

滾燙的吻迫不及待落下來,細細密密落在她眼尾,耳畔,紅唇。

如玉長指探進衣間,許繁音卻倏忽推開他,咬著唇:“先說好,不許像上次那樣,要輕,我說……”

沈微重重在她唇上吮了一口,眼神直白侵略:“你說停,我便停。”

“唔,把燭熄了……”

興致正起的男人哪肯,合了床帳便做了事,入目一片雪白耀眼,俯身輕輕吻住她的睫,欲蓋彌彰。

偏這床又小又不經事,稍有動作便咯吱咯吱響,到底在慈安堂,廂房與大長公主住的屋子只有幾步路程,許繁音只怕讓外頭聽見。

使勁推沈微:“還是不要了,祖母她們會聽見。”

沈微脖頸被她長指甲劃出幾道紅痕,蹙眉不肯就這麽算了,擡眸朝屋內逡巡一圈,瞥到靠著小花園的小窗。

隨即便將許繁音抱到了窗前。許繁音扶著窗臺,雨滴隔著窗紙沙啦啦打在眼前,額頭鼻尖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陌生的位置卻叫她身後的男人得了趣味。

許繁音不滿的咬唇,腰肢輕輕扭了一下。

沈微悶哼一聲,緩了動作,俯身貼住她的背脊,低低地笑:“怎麽還耍小性子。”

她低低喘著,胳膊失力發抖,他便將她緊緊托起,擁吻著她緩氣。

許繁音以為夠了,食髓知味的男人卻又開始了。

地方也從窗前換到書架後。

到底是做到二品大員的人,連這種事都極敏銳地發覺碰哪裏能叫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到了最後,事先說好的停也成了擺設。

翌日許繁音起身,渾身酸痛像拆開了又重裝起來,她都不知自己昨晚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沈微次次都這樣。

可惡啊!

素容進來掛起床帳,轉頭咦了一聲:“妝臺怎麽亂成這樣?明明昨晚收拾好的。”

許繁音望過去便在菱花鏡裏瞧見自己黑眼圈超級大,活脫脫靈異小說裏被狐貍精吸幹了的死樣。

沈微這個狐貍精。

她含糊過妝臺的事下床,去拜見大長公主,老人家一見她便笑。

“阿音你……是不是認床,氣色這麽差沒休息好嗎?”

許繁音趕緊搖頭,臉卻不由自主紅了,大長公主只是隨便問問,她卻做賊心虛懷疑昨夜是否被聽見。

好在來請安的沈嬋和孫氏解了她的尷尬,沈嬋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粘在許繁音身邊不肯撒手,現在已經入夏,小姑娘身上卻還穿著略厚實的春衫,稍一活動額頭便出了汗。

許繁音心裏不悅,出了慈安堂便問起這件事,奶娘弱道:“大老爺抱恙,夫人日夜照顧著,忙起來便有些顧不上小姐了。小姐正長身量,去年的夏衫胳膊裙子都短,實在沒辦法才繼續穿厚衣,奴婢已經叫了裁縫來,量了尺寸很快能趕制幾身。”

“有錢嗎?”許繁音比較關心這個。

奶娘窘迫低頭:“小姐的月銀還是有些的。”

果然。怎麽說也是親生的女兒,許繁音想不通婆母怎麽能如此不上心,吩咐:“用好的料子,多做幾身,寢衣珠花繡鞋都要配上,還有女兒家貼身穿的東西都要最好的,每月的補品也不能少,稍後我讓素容送銀子過來。”

小姑娘就該健康漂亮才是。

“小姐上家學了嗎?”

奶娘搖頭:“夫人說小姐聽不見也不會說,去學堂不免叫人恥笑,還是在家學學繡花便好。先前大長公主說這樣不成,讓二公子為家學裏的小姐們專門請了女夫子,小姐去了幾天,夫人覺得年紀太小早起晚睡太辛苦便沒讓小姐去了。”

許繁音牽著沈嬋的手,小姑娘個子已經到她腰際,早過了開蒙年歲,雖說女子讀書也不能科舉做官,可不上學堅決不行。

她彎下腰,手指輕輕比劃:嬋兒,想不想去學堂?

沈嬋大眼睛望著她,神情明明是希冀的,卻搖搖頭比手語:母親說學堂人多,會笑話我。

許繁音心窩子發酸,捏捏她的小臉蛋兒:現在你母親不在,可以和二嫂說心裏話,二嫂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沈嬋扭著衣角糾結,許繁音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好一會兒,小姑娘問她:我想去的話,二嫂會不會受罰?

傻孩子,當然不會了。

你二嫂能一拳幹翻她們三個。

沈嬋被逗笑了,湊上來在許繁音臉頰甜甜親了一口。

詢問了沈嬋的意願,晚上沈微回來,許繁音便提了這件事。

“送嬋兒去學堂?”沈微有些驚訝。

“嗯,”許繁音正在茶床上拿著小算盤指尖撥得飛快,桌上堆著這些日子她沒顧上看的賬本,“人是社會性動物,只有家庭教育怎麽能夠,讀書使人明理,女子一輩子都困在後宅裏,趁著年少尤其需要去學堂,跟著老師將學該學的都學了,往後缺什麽再補,就像我跟著晴嵐姑姑學管家。嬋兒只是聽說不太好,又不是智商缺陷,和人相處很乖巧懂禮只是怕生,怕生這事是要鍛煉的。”

停下手上動作,許繁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公子也不要擔心嬋兒會受人欺負,公子當年那麽難,不也是遠赴蜀中求學,破後而立嘛。”

沈微忽由然生出欣賞之感,因他的妻提起女子處境,這在當下時況難得至極,如此偶然,他得以窺見她心胸中從不曾展露的春光。他踱過去在她對面而坐:“對於學堂,夫人可有要求?”

許繁音因他的稱呼微蹙了一下眉:“自然是有的,不只教《女戒》《女訓》,四書五經也是要的,老師不要那種說什麽‘女子無才’的迂腐老古板,會些手語的為最佳。既然家裏有這個條件,自然要給嬋兒最好的。”

沈微沈吟片刻,提壺向她的茶盞斟滿:“我在蜀中時有同窗立志推行女學,這些年一直輾轉各地游說建學,我可向他去信詢問情況,倘若合適便送嬋兒過去。”

“那便辛苦公子了。”由沈微來找學堂許繁音再放心不過,說完正事,又將註意重新回到賬本,忽的想起今日張先生來給大長公主瞧病,她道:“張先生說祖母……”

“我去寫信。”沈微卻起身到書案去了。

許繁音無語發笑:“沈微。”

“嬋兒的事耽誤不得。”他落筆便作,眉眼都是凝重,實在不好叫人打擾。許繁音盯了片刻,撇撇嘴幹自己的事了。

沈微筆尖微頓,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一刻鐘後,他喚來朝安送信出去。

屋外有稀稀落落蟬鳴,窗戶開著,掛了隔蟲紗簾,帶點溫熱的夏風一陣一陣送進來。

書頁被吹得嘩啦啦翻動,沈微拿玉印壓住,重新回到茶床坐下,握著一卷書冊翻,良久,他捏捏眉心,隨口道:“夜深了,許小姐不打算休息麽。”

許繁音百忙之中往外瞥一眼:“我還有幾本就看完了,看完再歇,公子累的話先睡。”她太懶惰,要是放下下次拿起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話落半天,沈微沒動,許繁音後知後覺他今日竟是頭一次按時散值回家,頭也不擡問:“公子身體不舒服麽?”

“……不。”

“那怎麽……”許繁音忽然噎住,因為對面那位的眼神實在太過。

她耳朵瞬間紅了,咬唇:“你不會又想……”

沈微隔著桌幾傾身過來在她唇角吻了吻,冰涼的指尖勾上那杏黃色衣結。

“我想要你。”

他已經很熟悉她的身子,微微的撥弄便引得她呼吸紊亂。

不兒,開了葷的男人這麽不節制嗎?

許繁音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明明一開始是她撩撥的他。

是她饞沈微身子啊。

算盤劈啪跌地,許繁音手腕軟軟掐男人肩膀:“回床上。”

沈微充耳不聞,握著她纖細雪白的腳踝,啞聲:“這裏很好。”

細碎的女子聲音便從屋中溢出來。

正端了夜宵來的素容書香遠遠停住腳步,聞聲紅了臉,急匆匆退下去。

日子一眨眼便是月餘。

許繁音白天打理中饋忙,晚上在床上還要忙,不,豈止床上,沈微這個明面上清心寡欲,實則老房子著火的家夥連在花池中的涼亭也沒放過她。

大夏天的,她只是想納涼而已,這麽難嗎?

愈想愈覺得不劃算。

許繁音開始懷念那個與她相敬如賓的沈微。雖然她也得到樂趣,所謂小那啥怡情,大那啥傷身,日日如此當真吃不消。

再不和離,她真怕自己死床上。

是日又是一夜胡鬧。晨光熹微,許繁音薄汗浸身,趴在沈微胸口,腦袋隨著男人呼吸起伏,她覺得這是個說話的時機,醞釀了一下道:“沈微,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和離了?”

搭在她腰肢上的手微微摩挲:“祖母才剛停藥,張先生說了這段時間要保持好心情,你知道的,我們和離一事對祖母來說不那麽容易接受。”

“但你不是要去杭州?”許繁音撐起身子,屆時人都走了,她找誰和離去?

夏日夜短,天光已經爬上窗臺,雪頸上的痕跡清晰落到沈微眼裏,他覺得還不夠,起身又將唇貼上去:“這與祖母無關。”

許繁音頸窩陣陣發癢:“可是……”

沈微在那處留下齒痕,滿意啄了啄,將許繁音安置回榻裏:“我該上朝了,走之前有許多要務交接,近日可能回得晚些。”

“忙吧忙吧。”許繁音忽然背過身,纖荏的肩頭一抽一抽,可見是真生氣了。

沈微不覺得被甩了臉,反而因她對自己發脾氣心中愉悅,捺著自己下床更衣,著好緋袍從屏風後出來,見許繁音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順手撚起錦被蓋住那紅痕遍布的薄背。

“生氣了?”

許繁音沒吭聲。

著了外衣沈微便沒有在床邊坐,只是站在帳內:“並非我有意拖著許小姐,當時既然約定祖母安康,若在此時告訴祖母,很大可能使祖母受到刺激前功盡棄,到那時這一樁婚約不是要持續更久?”

“既然有約在先,許小姐放心,等祖母情況徹底穩定,我會履行諾言。”

許繁音這才緩緩將臉轉過來:“真的嗎?”

“絕無戲言。”男人微微一笑。

“倘若許小姐不信,往後相處如從前一樣,人後,我雷池不越。”

話都到這份上,他說的也很在理,許繁音玩火自焚,“雷池不越”一詞讓她覺得輕松不少,便點頭應了,對他笑了笑。

她笑得很甜,落到沈微眼裏卻不是滋味了,但他神情依舊,細細替她理好床帳才出門。

朝安迎上來:“公子,晉王殿下又遞了訪貼。”

沈微眉也未擡:“扔了。”

“這次怕是不能扔,”朝安縮縮脖子,“上面的名義是晉太妃過生辰,請公子與少夫人去赴宴。”

沈微一臉冷寒地上馬車,伸過手去,朝安立即將信貼遞了上去,又小心翼翼問:“那一並送來的那些絲綢和許多糕點?”

“怎麽處置還要我教你?”馬車內冷冷傳出一句。

“小人不敢。”朝安招來門房上的兩個小廝,嘰裏咕嚕吩咐一通,完了特別還特別強調:“別傳到少夫人那裏去。”

兩個小廝也是熟門熟路了,打個手勢便去忙活。

-

臥房。

沈微一走,許繁音撐著發酸的腰不待停歇便到庫房去大翻特翻妝奩。

菽園地契在,卻不見朝安口中“禮部蓋了印公子簽了名”的和離書。許繁音找來一直留守菽園的晴嵐姑姑詢問。

“類似書信嗎?”晴嵐姑姑迷茫,“奴婢不曾見到,這陣子進出庫房只有奴婢一人,倒是少夫人回園的前一夜公子來過一回,也沒取走什麽東西,只是添進來一盒南珠。”

晴嵐的樣子不像說謊,許繁音表示沒什麽讓她去忙,自己則坐在嫁妝箱子上杵著下巴。

菽園地契在,和離書定然不是朝安杜撰,沈微寫的放的,又只有他一個人來過,必然是他拿走了。

而今大長公主身體已經日漸恢覆,她多留著也沒什麽用,早早走了幹脆省事,近來幾次提起和離他都扯開話題,分明是在她身上得到甜頭要賴賬的樣子。

雖然他重新允諾,許繁音還是覺得要做兩手準備。

沈微素日朝中臥房書房三點一線,朝中與臥房顯然不適合放和離書,只可能在書房。

已經給她的東西,她拿回來也沒什麽不合理吧。

打定了主意,許繁音開始想怎麽找東西,素日沈微不在她也從不踏足書房,如今貿然去找到便好,找不到定然引起沈微察覺。

可他在的時候去更不可能動手了。

一連幾天許繁音都為此苦惱,跟著蜀中回信讓她只能暫時擱置此事,專心為沈嬋計劃。

收到信的下午她便與沈微同去向大長公主說了想送沈嬋出門上學的打算,大長公主雖有幾分擔憂,倒是也讚同夫妻二人的想法,思慮片刻便一口答應。

這事自然也要問過沈靖與周氏,沈靖抱恙未愈,周氏將中饋都給了三夫人,關於此聽罷緣由也只是派了個媽媽來說一切聽大長公主做主。

於是為沈嬋打點一切便由二哥二嫂全權負責,沈微已經將最要緊的學堂安排好,至於收拾行裝,晴嵐姑姑領著一堆媽媽婢女,自然不會讓許繁音真的動手,她只需要在她們收拾好時一樣樣過目便可。

最後,她先與晴嵐商議,又稟了大長公主,讓晴嵐陪同沈嬋一起去。

“奶娘雖然是自小到大的貼心,可處理事情不如晴嵐姑姑這個宮中女官出身的體面周全,兩人一同照顧嬋兒最好不過。”

大長公主沈吟:“那菽園庶務……”

“祖母放心,我已能處理好了。”這話許繁音說得謙虛,其實她早得心應手了。得到大長公主同意,很快便定了沈嬋離京日子。

除了晴嵐,沈微也撥了人跟著沈嬋,是他身邊除朝安外時常跟著的隨侍,年紀雖小,人卻很機靈。

兩個人一起送沈嬋到渡口乘船,小姑娘依依不舍,抱著兄嫂哭了好半天才上了船,船出發了,還一直站在甲板上揮手。

許繁音揮手與小姑娘告別,想到不久將與沈微分開,若不待在京中,往後再見不知是何年月,忍了一路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沈微要替她擦淚,想起先前承諾改為遞過去軟帕:“嬋兒該看見了,你哭了她怎麽能忍住呢。”

他望著渡口江水,清波泛起,波光粼粼,從前他孤身離去,今日卻與妻一同送了妹妹。旁人總在團圓時說起家,沈微卻從今日的離別中實實在在感觸到“家”。

他又將眸光落到許繁音身上,猶疑片刻還是擡手落在她背,輕輕安撫。

船已經行遠不見,回到馬車裏,許繁音還止不住淚,幾乎要哭得沈微手足無措了,只得將她抱到膝上輕聲安慰。

許繁音被他先前索取無度弄怕了,條件反射擡頭,抽噎問:“怎麽抱我?”

“因為你在哭。”

沈微指尖小心拭去她腮邊淚珠:“我也想視而不見。”

可是忍不住。

許繁音一噎,因沈微明顯動情的神色而神情緊張起來,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冷情道:“沈微,你不要太過在乎我,更不要把心思都放到我身上,我與你相處,還有肌膚之親這些都是我願意的,我不在意貞潔和名聲,你已經給了我很多補償,不必因此非要負責,我們最終是要……”

“要和離。我知道。”沈微如常接話,重新將她擁緊,“今日算是為嬋兒破例。且你真的不能再哭了,腫了眼睛,明日怎麽去為晉太妃賀生辰?旁人都以為我欺負你了。”

許繁音才知道這事,晉太妃可是認了她做幹女兒,絕不能敷衍了事,氣得猛然捶他腰側:“你怎麽不早說?要提前備禮的,明天就去我慌裏慌忙拿什麽,到時候你還是一樣難堪。”

沈微“嘶!”一聲按住她的手:“東西我都備好了。手小小的勁兒還挺大。”

後一句曾在榻上某一時刻他講過,倏然一出兩個人都楞了。

馬車內的氣氛瞬間升溫。

尤其許繁音在沈微腿上坐著,他的不尋常真真切切都能感受到。

還有隔著輕薄夏衫,那在她腰上越放越熱的手。

金烏當空,許繁音可不想在馬車裏白日宣.淫,要從沈微腿上下去,一使力人仍在原地不動,酸腰還未緩好,她下意識緊緊捏住衣結。

“公子,到家了。門房說晉王殿下來訪,先請到去了公子書房。”

關鍵時刻朝安的聲音猶如一道佛光,連朱淮寧也變得和藹可親。

“好!”許繁音從沈微身前掙脫出去,他頓時神情受傷,哀哀望她:“許小姐就這般嫌惡我?”

豈敢豈敢。

許繁音理好衣服擺擺手:“叫人等著非待客之道,尤其是朱淮寧那個難纏的,來都來了,近來他也挺安分守己的,沒有作什麽幺蛾子,公子便先去接待一番。好不好?”

嘖,難死了,什麽時候連沈微也要她來哄!

“我不想見他。”

“好吧,”許繁音表示理解,“你不情願的話,那我去。”

這世上不會再有誰比沈微更怕許繁音見朱淮寧了,果然她這樣說,他立刻變了神情,冷清清道:“我去。”

許繁音故作遺憾:“那我只能算了。”

朝安跟著沈微進了門,嘮叨:“等等我公子,他們說晉王剛來,想來不著急走的,公子何必急於這一時?”

沈微淡瞥過來,朝安背上仿佛被生挖走一塊肉,立即噤聲。

-

書房內冰鑒冒著絲絲霧氣。朱淮寧勾著把折扇,正湊在桌案前研究一副畫跡未幹的枇杷圖,忽見沈微臉色很臭地進來。

瞧不見他似的,走到案前將那枇杷圖收了放好,才冷淡問:“你來做什麽?”

朱淮寧頓時沒什麽好臉色了。

合著他堂堂晉王隨他沈微奔波明州來回跑死兩匹神駿,又甘願背上罵名自降身份去做暗樁。

竟是沒有功勞也沒有苦勞了?

難怪齊珺說沈從慎是個最沒良心的。

朱淮寧“唰”一聲打開折扇,陰陽怪氣:“數次送訪帖你不接,又將我送的禮都轉交養濟院,一出門順天府的官員都誇我心地善良。無以為報,學生只能親自上門來謝過老師。”

說著,還當真對著沈微深深施了一禮。

沈微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兀自到茶具前沏了一盞。

等到朝安將茶盞端過來,朱淮寧斜眼一瞥,接都不接反而轉身大喇喇坐到堂中椅上:“打發叫花子呢?還是說被我發現了畫中秘密,所以才著急趕我走?”

沈微不語,只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狀若不經意將手腕一道紅痕露出。

朱淮寧非不知人事,甚是無語地翻個白眼。

奈何他一慣臉皮堪比車軲轆,端茶送客這種隱示還不如蚊子叮一下疼,扯著嘴角笑道:“旁人看不出畫中玄機,我可是你親手教的,枝葉裏藏著的那女人是誰?”

十分難得,沈微竟然回了他一句。

“你師母,即你嫂嫂。”

“少糊弄人了,那明顯與嫂嫂年紀不同。”非他說話難聽,沈微當真是老牛吃嫩草上癮了,禍害了許繁音,那麽小的姑娘也不放過。

“二哥既然心有所屬,”朱淮寧合了折扇抵在手心,“嫂嫂是個獨一無二的妙人兒,你們不合適,真的,不要耽誤她了。”

話還沒說完,朱淮寧就見到沈微另一腕上一道新鮮齒痕,齒跡小巧細密,一看就是女子咬的。

整個京城的女子,能咬沈微的只一個。

朱淮寧冷然站起,兩人相視一眼。沈微依舊平靜,氣得另一個咬牙切齒。

“厚顏無恥。你給她下藥了?”

男人間的爭比很奇妙,尤其是在攀比一個女人是否對自己有意時,往往先動氣的那個是輸家。

任由朱淮寧妒火中燒,沈微自雲淡風輕仙人之姿,低眉飲茶:“我需要麽?”

朱淮寧腳底下的磚都快踩裂,才忍住沒上前揍那張做作至極的臉。

不過是近水樓臺,以為許繁音當真喜歡他?

仗著生得不錯便賣弄色相勾引,實在為人所不齒。

還有那個女人,就這麽經不起誘惑麽?

也是,沈微是在官場裏專營弄權慣了的,她一個閨閣女子,單純可憐的被他騙了都還不自知呢。

加上沈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嫂嫂還是在他身邊更舒坦些。

朱淮寧心思轉了數轉,陰森森的神情也好了許多:“你攔著我見她便罷,明日是母親生辰,她很喜歡許繁音,你不來最好,她一定要來。”

沈微淡道:“我聽我夫人安排。”

“你!”朱淮寧好不容易維持的體面瞬間破滅,恨恨閉了閉眼,拿出一方刻雲紋的檀木盒放到手頭桌上:“母親說先前認親贈禮過於簡陋,讓我重新備了送給嫂嫂。”

他刻意咬重“母親”二字,含著極重的怨氣,仿佛怕沈微誤會,還將盒子打開,呈出其中一只成色溫潤漂亮的玉鐲子。

沈微沒有拒絕:“既是太妃相贈,我會轉交,阿音是無功不受祿的性子,收不收下並不由我決定。”

“我親自同她說。”朱淮寧話接得飛快。

沈微唇角牽起一抹嘲意,冷冷譏諷:“你覺得她想見你麽?”

被譏諷的也不甘示弱:“是你讓她不想見我。怎麽,你真以為她喜歡你?”

“她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做我的妻?”

“她不喜歡我,難道喜歡你?”

話畢,兩人冷冷對視,異口同聲:“自欺欺人。”

朱淮寧算是開了眼了,扯著嘴角欲嘲,沈微卻淡淡端起茶盞吹拂:“別賴著了,阿音今晨勞累,眼下應該剛剛睡著。”

話外之意,她沒空見你。

朱淮寧眼前閃過沈微手腕那些暧昧痕跡,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想起許繁音那種剛烈性子,甚至有可能是他強迫,他便再也忍不了了。

晉太妃囑咐遵節守禮之語被拋之腦後,腕上袖箭冷冷舉起對準沈微:“這般攔我,你到底對她做什麽了?”

沈微緩緩起身,語氣淡漠,又夾雜可笑:“沒有我,她也不會與你有任何可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

氣氛陡轉,先前還在言語上相互試探的兩人,現在隨時可能見血要命。

“而不論有沒有你,她都會與我相知,相守,夜晚時一起出門吃酒釀,冬天坐在窗邊賞雪,兒女繞膝,恩愛一世。”

“我與阿音一路依靠著彼此才走到現在,你橫插一腳,連她喜歡下雨還是天晴,偏好貓還是狗,鐘愛聞什麽香都不清楚,說你喜歡她,你算什麽東西。”

一字一句像針紮進耳裏,朱淮寧按著袖箭的指尖劇烈顫抖,狠狠一閉眼就要按下去。

“朱淮寧!”

門口一聲驚喝。

朱淮寧匆匆轉頭,就見許繁音驚慌失措出現在門口,綰發的珍珠步搖滑落在地,叮鐺一聲,他眼皮一跳,袖箭就這樣向著沈微脖頸中間而去。

不成不成!

沈微不能出事!

許繁音裙擺揚起,沖過去想推開沈微,離弦之箭卻快過她數倍,見躲不過去她心一狠幹脆擋在沈微面前。

認命地閉上眼睛。

算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忽然腰上一輕,沈微將她抱轉護在懷裏。她聽見箭矢破開皮肉的聲音,隨後帶著血擦過她耳邊,紮進面前的紫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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