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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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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許繁音怔楞在地,緩緩轉過頭,瞥見沈微右肩膀的衣衫一朵血花正在漾開,立即讓朝安去請大夫。

罪魁禍首也在此時回過神來,見許繁音平安無事,急忙開口道:“我去請。”

“不用你!”許繁音恨恨瞪過去,“沈微沒有半分對不住你的地方,你為什麽總是針對他?”

“你走,這裏不歡迎你!”

朱淮寧被這話傷得不輕,胸口悶痛,卻在瞬間反應過來。

沈微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她在外面,故意激怒他,故意受傷,以此一石二鳥。

既得了許繁音心疼,又叫她對他厭惡更甚。

以他擒了沈靖和六殿下的計謀與身手,怎麽可能躲不過去區區一箭。

許繁音回身扶著沈微在書案前坐下,將帕子按在傷口暫時止血,轉頭見朱淮寧還在楞楞站著,沒好氣道:“你怎麽還在這兒?傷了沈微一次,沒要了他的命還想再傷第二次嗎?”

“咳咳……”沈微拉拉許繁音的袖擺,“阿音,不要說晉王了,是我言語冒犯在先。”

許繁音視角盲區,沈微挑眉沖朱淮寧微微一笑。

未受傷的那邊手還輕輕摟住她的腰肢。

朱淮寧手握成拳,氣得幾乎吐血。

許繁音看過來的瞬間,沈微又是一副虛弱模樣。

許繁音憤憤不平:“公子就是太顧體面了,你我才是夫妻,那些話有什麽不能說的,反倒是晉王,天子腳下入宅行兇,枉我夫君好茶好水的招待你,你眼裏還有王法嗎?”

“我們認輸,天大地大你最大,全天下人都喜歡你,行了吧?別待在這兒了,趕緊走!”

朱淮寧欲解釋,看許繁音怒火沖天根本聽不進話,恨恨看一眼沈微。

沈微則回以無辜一笑。

“許繁音,你不要被他騙了。”臨出門,朱淮寧忍不住提醒。

“我樂意。”沈微跟她在一起不圖房子不圖財,騙吧。

見許繁音連個眼神都吝於給自己,朱淮寧胸口比紮了一箭還痛,出了門,連一直挺著的腰都彎下去了。

趙翁牽著馬車守在菽園外,見自家主子臉色鐵青的出來,心下咯噔一下,直等那位上了車,離開菽園,他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沒事吧?”

“你覺得會有什麽事?”朱淮寧冷冷斜他一眼,一手按著腕上袖箭,輕描淡寫地道:“我把沈微打傷了。”

什麽?

趙翁正在沏茶,晴天霹靂的一句驚得把手裏茶盞都打翻了,朱淮寧被熱水濺到,不耐煩地拂了拂衣擺:“你慌什麽,他又沒死。“還引得許繁音關懷備至。

傷了沈大人已夠太妃責罰了,死了還得了?趙翁真是怕了這個主子喜怒無常的脾性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麽勸,豈料朱淮寧開口道:“你稍後讓人送些好藥過去,就說……是我行事沖動傷了老師,特此賠罪。你親自去,不要讓母親知曉。”

這話說得極為勉強且有一股打碎牙和血吞的切齒,這位主兒從來都是無法無天寧願挨打也不肯認錯,此番做小伏低,只怕還是為的二少夫人。

想想也是是了,連抓周宴上老王爺送的金鎖和玉印也給拿去做首飾,會與沈大人爭風吃醋一點都不稀奇。

趙翁暗暗嘆氣,將巴掌大小的錦盒拿出:“這是主子吩咐小人去錦繡坊打的簪子。”

朱淮寧將那純金制成的發簪舉到眼前,端詳片刻又放回去:“俗氣,她跟個狐貍似的,怎麽會喜歡牡丹這麽俗氣的花式,叫他們重新做,明日開宴前送過來。”

-

菽園。許繁音焦急看向書房窗外:“朝安怎的還不來?”

身前的沈微咳嗽起來,她急忙輕拍他的背幫忙順氣:“怎麽了,是不是很疼?”

沈微卻問:“許小姐來見他?”

這是一道致命題,許繁音表情痛苦一瞬,幹咳道:“當然不是,我見他幹嘛,吃太飽散步來著,不小心走到書房外面的,呵呵。”

笑得好心虛啊,怎麽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她只是怕朱淮寧那個陰晴不定的家夥做出什麽驚世駭俗之舉激怒沈微一命嗚呼而已,她不想和離前出任何岔子影響她走人。

如她所料,果然兩人相處一點都不和平。

方才她一番電視劇裏拎不清的男主操作也確實有點借題發揮,屬實是這個朱淮寧太難纏了。

“朝安怎麽還不來啊?”許繁音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沈微沒有多問,順她的話道:“許是路上有事耽誤了,蹭破點皮而已沒什麽要緊的,朱淮寧已經走了,許小姐安心回去歇息。”

“沈微。”許繁音仰天長嘆,“我都說了不是來見他,你這樣我方才都白解釋……哎呀,你都受傷了我還扔下你去睡大覺,那我也太不是人了。朝安這個靠不住的,平時挺機靈一到關鍵時刻掉鏈子,這裏有沒有藥?我幫你包紮。”

依照許繁音對沈微的了解,他必然不肯,果然話音剛落,沈微便道否,她無奈一攤手,讓沈微自己按著傷口,轉身去架上叮叮咣咣半天找了藥箱回來。

傷口在肩膀深處,一會兒的功夫沈微半邊袖子都被血浸透,許繁音看得焦心,放下藥箱兩手在自己衣襟前扯了扯,示意沈微把衣服脫了。

“我答應過許小姐雷池不越,隨便叫個人進來即可。”這句話說罷沈微似是極痛苦,眉目緊皺向後昂頭,因著相對的角度,胸膛便敞向許繁音。

許繁音一楞,沈微的潔癖有多重她自然知道,隨便叫個人進來他估計也是寧願讓血小板自己奮鬥。

要不,她來脫?

反正多親密的事都有了,也不差這點。

“這次就當我冒犯公子。”治傷要緊,許繁音說著也不耽誤就去解他的腰封,三兩下剝幹凈上衣,那脫衣有料的腹肌毫無遮擋展露眼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雖然之前許繁音已經摸過很多次,腦海裏還是忍不住浮現一句。

無與倫比。

在最直觀的視覺沖擊下,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哪個形容詞最合適,沈微不瘦不胖,個子高高,各處筋骨肌肉都恰到好處,就是那種成熟男人該有的身材。

生怕自己沒出息流鼻血,許繁音將註意力都集中到清理傷口上,可那漂亮的身體就露在眼前,即使她刻意規避,也還是不免看了幾眼。

沈微忽的悶哼,胸口起伏變大,許繁音幾乎能聽見氣體在那胸腔筋骨下回旋,指腹下皮肉熱的燙手,她小心翼翼放輕力度:“對不住,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我盡量輕點。”

“沒事,”沈微靠著椅背,垂眸望著她手晃來晃去,“許小姐隨意。”

箭矢穿過肩膀,好在沒有傷到骨頭,等到上完藥替沈微穿好衣服,許繁音額頭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臉頰也紅撲撲的。

她去放藥箱,覺得自己定力還是很強的,居然沒有流鼻血,

“少夫人,大夫來了。”朝安姍姍來遲,看都處理好了,訕訕一笑塞了一錠銀子讓大夫留下兩包藥走了。

“你看著點兒公子。”許繁音拎起藥出門,朝安跑累了下意識點頭要應,朝書案的方向瞅一眼,急忙把藥接過去。

“小人去,煎藥煙熏火燎的可辛苦,還是少夫人留著照顧公子。”說完她就一溜煙兒跑了,留著許繁音楞在原地,她也沒說要自己煎啊,只是順便送到廚房而已。

“咳咳……”

身後傳來咳嗽,許繁音回頭就見沈微從椅上起身:“許小姐有事便回吧,我沒什麽要緊的。”

“流了那麽多血呢。”有一半原因也是因為她忽然沖出來,好意思走麽。許繁音對著沈微笑笑:“我等公子喝了藥再走。”

沈微點點頭,由桌上拿起一本書翻閱,許繁音自己在他對面坐了,支起手肘撐著一邊臉頰,杏眸水汪汪的,一會兒看沈微,一會兒看窗外,又或者盯著硯裏的墨汁發呆。

盯著盯著,就把自己盯睡著了。

等外面一陣雷聲響起她才驟然坐起身,轉頭一看天都黑了,外面雨聲沙沙,空氣裏翻著一股潮潤,桌案邊擺著空藥碗。

見了鬼了,她睡得死沈居然連沈微什麽時候喝了藥都不知道,腿好麻!

哎呀咧嘴站起來,軟軟的東西順著她掉到地上,許繁音撿起一看,是一條毯子,大約是她睡著了沈微蓋的。

沈微。嗯?

許繁音見對面人還在,抿著唇,眼睫低垂,一手虛握成拳抵在太陽穴小憩,脖頸線條優美,最近因為忙瘦得厲害,下巴也有些尖尖的,

許繁音躡手躡腳過去,悄悄低頭靠近他面部,聽見輕淺的呼吸聲。屋裏沒有點燭,窗戶虛閉,有朦朧光亮照進來。她知道沈微有一處放緊要東西的地界,借著黯光便探到桌案下去摸出一只細長的檀木匣子。

帶著鎖,許繁音沒有鑰匙。

窗外雨沙沙下著,借著雨聲遮擋,她將書案上下都尋遍了也沒有找到鑰匙,反而碰響了筆架上掛著的一只金鈴鐺,清脆聲音響徹滿屋,許繁音趕緊兩手緊緊捂住,慌忙看沈微醒了沒。

好在只是皺眉,沒有睜眼。

許繁音掃一眼偌大的書房,最後將目光久久停留在沈微身上,想了片刻,毫不猶豫向沈微身上摸去。

袖口,腰間,腿。

許繁音蹲在桌案下累得喘氣,仍一無所獲,驀然想起沈微的鞋還沒搜,心中一喜就要動手。

“在找什麽?”

沈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尋寶節目完完全全成了恐怖片。

“怎麽也不點燭,黑漆漆能看見嗎?”說著,他還很貼心地彎腰,將手中燭臺舉到許繁音身邊。

昏黃燭光營亮許繁音做賊心虛的臉,先是緩緩仰臉沖沈微深深一笑,而後想將手中的贓物藏起來,細長匣子背著手摸了半天也沒地方藏,只好拿出來:“我睡不著,想著隨便找本書看。公子方才沒睡著嗎?”

“睡了,被許小姐摸醒了。”為了方便搜沈微下半身許繁音才蹲在桌下的,眼下這個姿勢實在尷尬,他的話更叫她不好意思,貓著腰想出來,沈微十分溫柔地傾下身,“即便看書也要點燭,找到想要的了?”

許繁音被堵住出路只好退回去,搖搖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深吸一口氣道:“公子,祖母既然沒什麽大問題了,你便把……”

倏然沈微拿不住燭臺,踉蹌向她的方向跌來,許繁音顧不上說話只好去扶他:“是不是傷口發痛?”

“痛,”沈微喘著氣依偎她的扶倚,啞聲喃喃,“傷口痛,頭也痛……”

怎麽會突然犯頭痛?白天處理傷口還有過肌膚接觸的,許繁音心裏拿不定他是不是真痛,只是去握他的手:“這樣好些嗎?”

沈微虛弱喘氣,微微搖頭。

受制於和離書,許繁音只好直起膝蓋上前抱他:“這樣呢?”

沈微撫上她的背,蹙眉低聲:“還是痛。”

“那你要我怎麽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許繁音真有點急眼了。

驀然她反應過來,咯吱笑起來,“我說公子,騙人可不是你的風格。”

“白天我們可是一起氣走了朱淮寧,為了友誼長存,你把鑰匙給我吧。”

沈微並不為她發現而惱怒,他唇邊也有輕淺笑意,仿佛只是在和她做游戲:“那裏面有許小姐想要的?”

“嗯。”許繁音堅定點頭。

他眼底浮現幾縷失落,緩緩直起身子,盯著滿室黯淡:“我可以把鑰匙給許小姐,不過,需要以物易物。”

“換!”沈微的情緒都落在許繁音眼裏,又一次堅定發言。

“公子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許小姐知道。”

男人居高臨下望著她,指尖輕輕撚了撚她柔軟的手,眼裏的情欲毫不掩飾。許繁音就在他身前,一片墨色裏,順著長腿往上,層疊夏衫下那一處的變化盡落眼底。

她的臉瞬間紅成了煮熟的蝦子,連黑暗裏也可見一二。

好個以物易物,沈微居然是這個意思。

許繁音當機立斷搖頭:“不行,我可以用別的換,而且公子說過的,你我雷池不越。”

“一切全為許小姐主動,如何算到我身上來。”沈微俯身從她手中抽走那匣子,“許小姐不願,我也不會勉強,何況許小姐方才不是已將我渾身上下都過了一遍?”

“一樣是為了尋你想要的東西,方才做得,現在便做不得嗎?”

潛臺詞許繁音聽的懂,都是她勾的。

而且什麽叫渾身上下都過了一遍?有的地方她沒摸好吧。

公子公子,工資工資。

許繁音咬咬牙:“我做!”

說罷,她閉了閉眼,扶著他的膝蓋,手一點點向前伸去……

書房裏很快彌漫起伏的呼吸聲。

經久不息。

-

後半夜,書房亮起燭火,屋檐下雨珠滴滴答答。

許繁音撐著發酸的腕子洗手,掌心紅得厲害,火燙火燙的,泡了半天冷水也不見舒緩,一低頭見胸口衣服也沾了不少,散著一股子腥氣味道,她幹脆將外衣脫去。

沈微適時為她披上自己的外衫,他眉眼清爽,哪裏還有幾個時辰前傷痛纏身的樣子,又遞過來藥膏:“清涼散熱的,塗了會好受些。”

許繁音一擺手:“不用了,公子說的我都做了。”

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她都累了,還拉著她的手按過去……

“公子把鑰匙給我吧。”

沈微很守信用,他到桌前去,許繁音瞪大眼睛瞧自己剛才是漏了哪裏——

鈴鐺清脆而響,氣得許繁音捶腦袋。

沈微順著鏤空將鈴鐺一分為二,一枚鑰匙便呈其上。

拿到鑰匙,許繁音迫不及待去開匣子的鎖,取出其中以緋紅細綢紮起的柔軟紙張。興沖沖打開後許繁音楞了,好一會兒,她才氣結看向沈微:“沈微,你怎麽騙我?這明明只是一幅畫!”

“許小姐何處此言?”沈微似也有些不解,“我問過許小姐裏面之物可是你想要的,許小姐應了。既並非此物,許小姐想要什麽?”

“和離書。”

事到如今,她連手都用了,也沒什麽藏著掖著的了。

“公子,你別耍賴了,”一邊說著,許繁音從袖間拿出一張揉皺的紙攤開,“這是一開始立下的字據,‘有朝一日大長公主身體康健,沈氏二公子微與許氏小姐繁音即可和離,不得耽誤或糾纏’,公子,這都是你親手寫下我們各自簽了名的,即便拿到公堂上去也有法律效力。”

“祖母已經康覆,公子既然寫了和離書,就給我吧,咱們也好銀貨兩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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