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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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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沈微從馬上一躍而下,將手中的弓交給身邊人,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對其中指揮僉事道:“核查寺內外,若有漏網之魚敢反抗者,就地誅殺。”

“是。”錦衣衛有素分散而去。

永寧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他這女婿實在了不得,竟從陛下那裏得了錦衣衛指揮權。

哀嚎一聲,便沖著沈微撲了過去。

“你可算來了從慎……我,我真以為你遭遇不測了,方才那些賊人硬闖,大長公主和阿音都在裏頭,便是被踏成肉泥,我這個做岳父的也定不能叫他們如願……”

眾人面前,沈微還算顧就永寧侯的臉面,即便不喜與人接觸,還是扶了他一把:“岳父。”

永寧侯心中大喜,就要抱著面前的胳膊狠狠哭一場,倏然沈微淡淡避開,他一楞,尷尬地搓手:“從慎,你……來得正好啊。”

沈微頷首,拂下披風兜帽,眸光越過永寧侯,沈寂而瀲灩。

許繁音站在原地,渾身都是灰,活脫脫鉆了爐竈的小花貓,手裏還拎著空水桶,天上斷斷續續掉著大雨滴,她摸摸額頭,沖沈微燦然笑了。

一瞬的功夫,笑容轉為愁容:“對不起,我沒把祖母照顧好。”

她扔了桶,抽噎:“祖母以為你出事,到現在還昏迷著。”

“你明明好好的,怎麽騙我們!”

許繁音越想越氣,又是委屈又是心酸後怕,各種情緒一起湧上來,幹脆放聲大哭。

她緩緩蹲下身子抱著膝蓋抽泣,清薄脊背蝶翅似的細弱起伏,一時間,沈微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他向許繁音而去,永寧侯卻將他攔了一攔,嘆氣:“讓她哭一會兒吧,方才她幫忙滅火,恨不得把自己當水澆出去。”

說罷,永寧侯大聲咳嗽,眼睛滴溜溜亂轉,帶著不相幹的僧人們去收拾殘局。

偌大的殿前,只有許繁音與沈微。

兩人腳下隔著兩塊方形石磚,待許繁音稍稍平靜下來,沈微提步跨過石磚,左膝觸地在她身旁,溫柔地輕撫她的背。

“該是我說對不起,總讓你因為我掉眼淚。”

許繁音哼了一聲,抹了淚珠擡起臉:“與你無關,我是心疼祖母。”

沈微唇角彎起一枚柔和的笑:“嗯,我知道……”正說著,被眼前的女子緊緊擁抱住脖頸,沈微一怔,緩緩擡手回擁。

-

沈微來了,所有的事都不必許繁音咬牙去強撐,她服侍著意識慢慢清醒的大長公主回城。

周氏等在大門外,不顧身份來回踱步,遠遠見到大長公主車架,竟是小跑著迎了過來,帶著愧疚小心道:“母親。”

大長公主面色萎黃,精神尚可,由著周氏扶她,寬慰笑笑:“我沒什麽事,不必緊張。”

周氏眼底烏青,疲憊不安之色難掩,卻再沒有多說,至大長公主入慈安堂安頓下來,才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外間。

外間沈微正在同張先生商議用藥事宜,許繁音上前接替周氏濕了軟帕為大長公主凈手凈臉,低聲道:“母親有急事便去忙吧,祖母這裏有我。”

周氏感激地笑了一下,步履匆匆而去,見著沈微,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那便按照先生所說開方,稍後先生不要著急走,看看少夫人身子恢覆如何。”沈微親自將張先生送出廳堂,轉身向周氏,“母親找我有事?”

周氏踟躕猶疑,思憶起自己嫁進沈家十七年,上嫁吞針,又是後娘,因為出身不好剛進門那些日子沒少讓人奚落,都說做勳貴人家小姐的繼母不容易,打理人家的兒子更是難上加難。

管得多了,要被說繼母果然苛刻;放任自流,又要被譏諷存了壞心。

加之沈微年紀小小便靜得讓人發怵,有一次六郎出痘染了家學裏所有孩子,個個都難受得哭喊,只有十歲的沈微一聲不吭。因為他好照顧院子裏的婢女婆子便也躲懶,二公子出痘這麽大事竟然沒一個人察覺到,還是周氏身邊的媽媽去送茶水才發現,周氏急忙請了大夫去看,沈微卻靜靜坐在桌前看書,面無表情說:“醫書講水皰破而結痂,很快會好的。”正應沈靖那句話——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周氏害怕與這個名義上的兒子相處,但沈微一向對她是敬重的,從未因她是繼母而輕視或惹事。

也因如此,她幾乎沒對他上過心他便長大了。沈靖厭惡這個兒子時常毫無原由動家法,她知道也無能為力,甚至也生出過沒了他自己的兒子便是沈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種想法。

父子二人關系到今天這一步,周氏覺得自己不無責任,又曾對三夫人向許繁音下藥的事推波助瀾,現在開口求沈微,她心虛。

張口說話時,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你父親昨夜回來,便一直待在書房……”

沈微點頭:“我會去見父親。”

他說著便要動身,周氏弱弱上前一步:“血濃於水,二郎,他到底是你的父親。”

“兒知道。”沈微一如往日對她恭敬,冷冰冰的,不含一絲生氣。

周氏背後被汗濡濕發癢,難受得眼眶緋紅,又不敢再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微離開。

沈靖書房在宅中水榭,前後都種滿綠梅,自先夫人故去後便都砍光了,這麽多年也沒有再種別的,春末臨夏水榭周圍一片嫩綠,映襯這些光禿禿的樹樁愈發荒蕪。

書房門未關,書籍紙張擺設碎片都混在一起,滿地狼藉。

沈微進去,彎腰拾起一本冊子,封面寫著“蓁蓁游記”,是他母親少女時期所作。

沈靖在案前坐著,一身緋袍皺巴巴,官帽擱在桌上,一絲不茍的冠發間有幾縷頹然飄出來。

聽見有人進來,他木然擡眼,眸底迸發濃烈厭惡:“你來做什麽?”

沈微將游記放到書架最高層,背對著沈靖整理混亂書架:“父親擇日致仕吧,兒也會退出內閣調任他處,顧念大長公主,陛下不會讓沈家太難堪。”

“不誅九族麽?”沈靖冷冷一笑,“策反到你老子頭上來,是我小看你了。”

“畢竟,我是父親的兒子。”沈微規整好最後一本書,轉身看著沈靖。

沈靖嗤笑:“你也配?”

“不是為牽制你母親,早在出生伊始我便該親手掐死你。”

“一步錯,步步錯,父親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沈微語氣淡淡,仿佛二人只是在聊天氣好壞這等無關緊要的事。

沈靖被他的話哽住,盯著那張與自己年輕時七分相像的臉,即便憎惡至極,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種,與他一樣心思深沈且狠毒。

當年他逼著蓁蓁強生下他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成王敗寇,他已不是什麽首輔大人了。

“滾出去。”沈靖看見這張臉便覺得惡心,外面雨下得很大,風呼呼嚎著,像白日現鬼。

沈微平靜如常,拂了袖子朝沈靖行禮,現下不過卯時,正適晨省。

行禮罷他轉身離去,沈靖望著他背影,無邊怒意從心起,倏然抓起書架掛著的一把匕首狠刺下去。

刀刃破開血肉。

沈靖楞住,不可置信地低頭。沈微鉗著父親的腕子,將刀刃往沈靖胸口推入幾分。

再加重半寸,利刃便會紮入心臟。

血腥味從父與子間彌漫開來。

沈微淡擡眉眼,似笑卻又沒什麽表情:“此處會改為佛堂,父親好好修養,就像……父親關著母親一樣。”

他一松手,浸血的匕首掉在地上一灘血水中,沈靖捂著胸口後退數步頹然跌坐椅上,眸底浮出一絲對死亡的懼色,蒼白的唇磕碰著:“逆子……”

沈微拿出帕子擦拭指尖血跡,冷冷瞥過沈靖,不置一詞踏出書房。

院中的周氏早被這一幕嚇得失聲,站在原地抖如篩糠,沈微路過她身邊,她軟著腳向後直退。沈微將凈完手的帕子隨意扔到婢女捧著的炭盆裏:“母親著人請醫吧。”

周氏下意識點頭,等到沈微走出水榭才反應過來,氣弱道:“快,快去請大夫……”

沈微回到慈安堂,許繁音已經服侍大長公主用完藥,累極在床邊睡了過去。

素容書香守在屏風邊打瞌睡,聞見雨氣飄進立即驚醒,跟著便要行禮,沈微視線隔著屏風素紗落在那一團小小的身子,擺手讓兩個婢女下去。

他進去向大長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醒著,向他點點頭,輕輕撫摸許繁音軟嘟嘟的側臉:“真是個好孩子。”

沈微接過大長公主伸來軟毯蓋在許繁音身上,撚著毯角,聲音放的很低:“孫兒將任杭州知府,等朝中殘局處理好大約聖旨便會降下,屆時,恐不能侍奉祖母身邊。”

“該退則退,”大長公主想得很開,“我沒有大礙,只是阿音,江南濕熱,她在京中住慣了,隨你過去能不能適應那邊氣候飲食。”

沈微卻道:“阿音可留在京中。”

大長公主搖頭長嘆:“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朝廷卻有臣子無數,你父親這麽多年令許多人不滿,你孤身赴任旁人只以為是做做樣子,不日便會找借口回來,唯有攜家而去,才不讓陛下為難。”

大長公主緩了緩,可惜、期盼地說:“你與阿音分地而居,何時才能有孩子?祖母看得出來你很在意阿音,夫妻兩人過日子,有了孩子,才算是個完整的家。於你,也終究是如樹有根。”

“孩子一事看阿音的意願,”沈微滿眼只有許繁音,“她身體受損,只要她能康健安寧,我有沒有孩子,一點兒都不重要。”

大長公主悲淒遺憾,淚撲簌簌滾落,還要再說,毯下的許繁音卻倏然一抽搐,似乎夢見可怕的景象,哼唧哼唧使勁蜷縮身子。

“可憐的孩子,受了這麽大的驚嚇。”大長公主憐愛,“帶她回屋好好睡吧。”

沈微行了禮,就著毯子輕輕抱起許繁音去了廂房。

這一覺許繁音睡得極沈,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淺金色的光打在青色床帳上泛著漣漪似的光暈,給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躺了一會兒,她的腸胃也開始悠悠轉醒,發出空空如也的咕咕聲。

素容和書香在床邊聽得抿嘴直笑。

撓撓頭,許繁音坐起來,大手一揮:“洗澡,吃飯!”

在慈安堂許繁音本想一切從簡,大長公主早發了話讓婢女們認真伺候好她,一場澡洗下來,許繁音被好幾個人看光光,最後穿衣服時,她神色麻木地站在屏風後,任由她們在她光溜溜的胸前比劃哪件小衣漂亮合適。

最後定下一件煙緋色繡幾瓣蘭花的,細細的金鏈搭過細膩修長的脖頸,蓮花合瓣般一層層穿衣完畢,許繁音有氣無力捂著肚子:“可以了吧?”

她未梳妝,長發只簡單挽著,一縷披搭肩前垂至腰際,唇色嫣紅,眉眼水意泠泠。

清水芙蓉被具象化。

偏偏身子又是玲瓏曲線,引人矚目。

婢女們看久了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心裏卻道難怪都說夫妻感情是在床上熟稔的,別說二公子,連她們看了二少夫人都忍不住想入非非。

這樣的好顏色,哪個男人逃得過。

大長公主還不能下地,許繁音再餓,也是先親自伺候老人家用過飯才回到廂房。

婢女們已經將飯菜擺好,許繁音剛坐下,沈微一身緋袍冷清清進了門,許繁音揮揮手:“唔,回得剛好,素容,添副碗筷。”

“餓了便先吃,不用等我。”沈微溫聲說了句便去裏間換衣服,許繁音沒動筷子,而是起身跟著他進去,隔著屏風,她背身靠著架子,嬌滴滴的杏眼眨巴眨巴。

“公子,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沈微解下緋袍,長指取過一件雪青襕衫:“沈嫵嗎?許小姐處置得很合適。”他系盤扣的手一頓,蹙眉:“她又尋死?過幾日我會安排人送她回故鄉。”

許繁音哦了聲,低頭摳手指:“那我們和離的事……”

“許小姐覺得祖母身體已經恢覆好?”

眼前倏然罩下一片陰影,許繁音從男人胸膛一直看到嘴唇,又匆匆斂眸,不好意思地道:“那倒不是,只是公子不是已經寫了和離書……”

她只是覺得這個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若議定了,得提前看看找個好山好水的地兒養老。

“和離一事暫且不提。”

沈微提步到外間凈手落坐,見許繁音半天沒出來,側眸問:“不餓嗎?”

“餓!”許繁音小碎步出來,坐下便開始埋頭扒飯,吃著吃著,又道:“明日我們回菽園吧,老待在祖母這裏影響祖母靜養。”

“好。”沈微素來口腹之欲不強,有一搭沒一搭用了一些清淡的,擱下筷子,目光落到許繁音不待停歇的筷子上。

青菜,一根未動。

魚羹,兩碗。

煎小銀魚,三條整。

八寶鴨,一只鴨腿。

鯽魚鮮,大半。

喜葷食,偏愛食魚。

看許繁音吃得香,沈微也將筷子伸到她面前的盤中,許繁音咀嚼的動作停下,愕然追望被夾走的魚肉。

旁邊侍候的一眾婢女也驚詫瞪眼。

唯有沈微神色如常,細細品鑒魚的滋味。

許繁音手中湯勺跌到碗裏,她蹙眉:“這個魚被我吃過了。”還吃了大半。

“嗯。”沈微第二次伸過來筷子,對上許繁音不解的目光,“……我不能吃?”

“能能能!”許繁音急忙點頭,主要這魚已經屬於剩菜行列了,實在怕沈微難以下咽,可看他沒有不適,她又拿不準主意,也不好意思讓沈微吃自己的口水,便將這道魚往裏收了收,“公子喜歡吃的話,讓廚房重新做一道。”

“不用了。”沈微仿佛頭一次發現魚的美味,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固執,許繁音不曉得這個潔癖大王怎麽忽然轉性,也不再阻攔他。

反正吃剩菜又不會死人。

到了夜裏,沈微在案前看書,許繁音洗漱罷坐在妝臺前梳發,困得直點頭,素容發笑:“少夫人上床睡吧,別把額頭磕腫了。”

床已經鋪好,許繁音打個呵欠躺下,覺得床有點小,一個人剛好,兩個人睡勉勉強強。

倏然她一驚。

怎麽開始習慣和沈微一起睡了?

這可要不得。

“怎麽了?”沈微聽見動靜問了一句。

“沒事沒事。”許繁音翻身滾到裏面貼墻,沈微遙遙望一眼,抿了抿唇,放下書冊熄滅燭火。

外面雷聲隆隆,急雨打的窗欞砰砰作響。沈微到床前,自然的與許繁音躺進一床被子。

比她高出許多的體溫貼近,許繁音一僵:“素容怎麽只鋪了一床被子?”

床小,沈微離她很近,輕咳一聲,聲音幾乎在她耳邊響起:“我們在祖母這裏。”

“哦。”雖然有些不適應,反正兩個人更親密的事都發生了,睡一個被窩也無所謂。

外間的燭火留了一臺,微弱的光照進床帳內有朦朧美感。沈微稍一側眸,便瞥見女子因平躺而愈發深陷的鎖骨。

他移開視線,挨著軟嫩嫩的身子,呼吸有些重起來。

沒碰過她的時候,卻不曾有過這種感覺。

心癢癢的,一靠近她便有齷齪心思浮上,揮之不去。

開口求歡這種事,沈微無法做出,也不允許自己如此。如忍頭痛,他現在忍住男人對女人的欲望。

許繁音在他身邊同樣不好受,隔壁滾水似的體溫都快把她燒著了,困得要命卻根本沒法安然睡覺。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轉過頭咕噥:“公子……”

沈微卻驟然掀了被子下床,踩著黑暗去了隔壁靜室。

水聲嘩嘩響起。

沈微浸在冷水裏,一閉眼都是那日在寺裏滿懷溫香的場景,身上的炙熱不光沒有被緩解,反而有愈加強烈之勢。

他面無表情提起旁邊一桶冰倒了進來。

快要一個時辰,沈微才重新換了寢衣回房,裏間亮著燭火,許繁音正翹著一邊膝蓋趴在被子上睡了過去,看姿勢應該是盤腿在床上坐了許久,枕邊還放著一本翻了幾頁的本子。

沈微輕輕將書冊取走,壓彎的封面卷起,漏出一頁頁畫出來的手語,旁邊標註著意思,有的還畫了小人臉的各種表情。大概是翻過很多遍,冊子都起了毛邊。

第一頁是“我喜歡你”。

沈微記得,是他教她的,當時他態度淡漠,後面她便沒有來尋過他了。

一頁頁翻下去,前面是一些日常對話,到了後面,幾乎都是很長的句子了,手語圖畫卻變少,都是一些他沒見過的符號標記。

菽園懂手語的下人不多,她也沒說過要請專門的老師學,湊齊這一本,不知問了多少人,多少次。

假夫妻而已,不過逢場作戲,她其實不用做到這份上。

沈微怔怔看向床上人。

許繁音沒睡熟,感受到動靜緩緩睜開眼睜開眼,見沈微拿著冊子急忙道:“別收遠,我明天還看。”

沈微依她的話,唇角彎了彎:“睡覺怎麽還點著燭?”

“我不想你回來的時候黑漆漆的。”許繁音起身道。

她就這樣乖乖巧巧的,坐在被子上沖著沈微甜甜的笑,眉眼溫軟。

沈微才剛上床,只覺方才冷水白泡了。

卻見許繁音收拾著將被子要往地上鋪,沈微握住她手腕:“做什麽?”

許繁音理所當然道:“我到地上睡,床太小了,兩個人擠得慌。”

靠得那麽近,她是能發覺他身體的反應的,方才又出去這麽長時間,還是不必讓沈微煎熬了。

沈微斂下眸,淡淡問:“許小姐反悔了嗎?”

“什麽?”許繁音被他搞得沒頭沒腦。

“那天,我們在大相國寺發生的事。”

許繁音臉頰一熱,放下被子:“怎麽這麽說?我沒有這個意思的。”

沈微輕輕放開她的手腕,明顯是不相信,深深垂下眸,冷清中透著濃濃的憂郁之感,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百合花。

沈微一慣拒人千裏,冷淡下難掩身居高位獨有的倨傲,這種無意識流露的弱勢產生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鬼迷心竅。許繁音覺得這個詞是有由來的,有時候對著沈微,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比如眼下,她的清醒像離了體,眼睜睜看著不清醒的自己上前捧住沈微的臉,輕輕親吻他的唇瓣。

“這樣,公子可以相信了嗎?”

沈微怔住,濕濕的眸緩緩擡起。等他反應過來,許繁音已經被自己抵在了軟榻間。

她仰面躺著,有些慌亂:“……你幹嘛?”

她想把手腕抽出來,卻被按得更緊。

事已至此,忍好像沒有用了。

沈微伏在上方直勾勾盯著她,視線從眉眼一點點滑落至軟唇,喉結動了動。

“許繁音,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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