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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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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馬車徐行,一抹金色輝光打進菱花窗。

大長公主喊了小夫妻兩個同乘,二人坐在主位東側,打上馬車起,一句話也不曾說過。

沈微默然靜坐,倏然,一只冰冰涼涼的小手輕碰了碰他身側的手背。

他眼睫也未動一下。

沒一會兒,她又故技重施。男人卻依舊那副清冷貌。

許繁音見他這般不反應,幹脆尋到他的掌心,指尖蹭了蹭,暗戳戳咬牙、撬殼似的與男人十指交握。

這是她一慣與人撒嬌的手段。

沈微終於側眸看她。

許繁音先是蹙眉擺出可憐樣以示歉意,而後又微微挑眉,那意思是:你也不想被祖母看出端倪吧?

沈微瞥一眼閉目養神的大長公主,想將手抽出。許繁音哪裏肯叫他動作,指上力量比不過他,幹脆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暗暗較勁,冷不丁力氣使大了,沈微險些被許繁音拽翻。

動靜驚動了大長公主,投來慈愛的目光:“你們背著我鬧什麽別扭呢?”

“沒有,祖母,”許繁音袖間握得死緊,面上乖巧地笑,“我有點無聊,和從慎打鬧呢,打擾祖母清凈,求祖母饒恕。”

“鬼精靈。”大長公主喜聞樂見,又有些不滿地教育沈微:“別總整日繃著臉,該笑的時候笑笑,遇上阿音這樣的好媳婦兒你就偷著樂吧。”

沈微終於不再掙紮,嘆口氣任由許繁音牽著他作威作福。大長公主近日勞累,不多時又閉上了眼。許繁音心滿意足,卻見沈微對她示意檀木案幾上的糕點。

她沖他勾勾手指,沈微穩坐不動,幹脆自己將唇貼到他耳邊,悄咪咪道:“我還不餓。”

濕潤氣息灑在耳畔,沈微不由得耳根微紅,他輕咳一聲,終於是開了尊口:“宮裏入宴規矩頗多,你餓久了容易腹中難受,吃些糕點墊墊。”

“嗯,他說得對,”大長公主未曾睜眼,“宮中用膳麻煩,陪陛下娘娘坐一會兒了咱們回家熱鬧。”

許繁音最是聽勸,有一搭沒一搭啃著糕點,仍未放棄沈微的手。等到宮門外下了馬車,不遠處已有內侍備好軟轎等候。經歷了乘轎及步行一刻鐘後到達設宴的宮苑。

沾了大長公主與沈微的光,堂皇富麗的宮殿內許繁音就坐在陛下與皇後下首,周圍盡是些皇親貴戚,她頭一次參加宮宴,被人從頭到腳打量,這其中,不免有那等對她與沈微的婚姻不懷好意的,許繁音毫不示弱一一盯了回去。

對方則顯得很吃驚。

聽著大監沒完沒了誦讀新年賀詞,她現在無比慶幸來的路上吃了糕點,擱平時她早就餓暈了。好在陛下皇後緊接著出場,說了幾句場面話後總算可以吃飯。

許繁音已經餓得有些不餓了,只撿著面前一碟涼菜吃,熱菜有條清蒸鱸魚色香味俱全,許繁音看了好幾眼,又覺得挑刺麻煩懶得動手,硬是望魚吃菜以止饞。

仿佛知她所想,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到她碟中,許繁音眉眼一動,轉頭輕笑:“謝謝公子。”

“呦,小沈大人真是貼心,這樣的場合也願放低身段給夫人挑刺。”方才狠盯許繁音的一宮裝婦人倏然開口,明面上調侃,實則暗指許繁音不懂規矩。

許繁音不認識這人,右側一位懷著身孕的女子悄聲提醒:“是三殿下側妃。”

許繁音心下了然,知道對方敵意從何而來,她聽說那貪墨案到最後判決下來,側妃的父親周戚、胞弟周珩,一個流放一個入獄斷了腿,也算是家門不幸了,不過那也是活該!

周側妃見許繁音不吭聲,頓覺她做賊心虛,又諷刺道:“越是有福之人越知道積德,往往那些生來便晦氣的,幹脆破罐破摔,如此便罷,不靜靜縮著,還要到處招搖惡心旁人。”

許繁音專心吃著碟中魚肉,未置一詞。

沈微神色冰冷,他聽慣了這些話亦不屑放在心上,卻不能容許繁音遭受惡意中傷。

他冷清清的目光隨意瞥去,周側妃背後一涼,即要嘲諷的話猛然噎在胸口。

一根素白指尖輕輕按在男人手腕,許繁音擱下筷箸,優雅地漱口擦嘴,對他狡黠眨眼:“女人的事由女人來解決。”

說罷她盈盈望向周側妃,嬌嬌嗲嗲道:“可不正是,臣婦夫君體貼,幫臣婦挑刺,也是臣婦愚鈍,竟不知側妃娘娘也意欲體貼臣婦,這才幫臣婦挑刺。”

“嘖。”附近席間不知是誰輕嗤出聲。

“你……”周側妃氣得面色通紅,轉頭欲找三殿下撐腰,見對方正一臉寵溺地替新納的側妃挑魚刺,只得恨恨回過身來。

她剛要說話,許繁音又道:“方才側妃娘娘說什麽有福之人、晦氣之人,可今日除夕,這滿殿宗親皆是陛下與皇後娘娘發了諭旨才進宮的,難不成側妃娘娘覺得陛下與皇後娘娘決策有誤,亦或對誰很是不滿?”

任誰都看得出來周側妃對誰不滿,但是她能說嗎?

許繁音的伶牙俐齒與周側妃打聽到的不一樣,而今被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只能自己受著。三殿下寵愛她,她是側妃,三殿下另有新歡,她便什麽都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她仍蠻橫橫眉道:“本妃何時是那個意思,你休要胡說!”

“臣婦怎的胡說了?”許繁音莞爾一笑,“方才周圍諸位都聽到了,側妃娘娘若不服氣,到了陛下跟前諸位都是見證。”

一聽要鬧到陛下那裏去,看熱鬧的一群人立即轉頭欣賞殿中央的歌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周側妃掛著淚去拉朱庭玉:“殿下……”

“做甚麽?”朱庭玉不耐煩回頭,他興致正好,懶得註意這邊發生了什麽,掃一眼沈微,警告地看向側妃:“父皇的話都忘了?你信誓旦旦保證能給本殿下生個帶把兒的,結果又是個女兒,曇兒剛有身孕,你就不能安分片刻?”

“妾不敢。”朱庭玉回頭繼續與美人調笑,周側妃有氣不敢發,又當眾丟了臉面,只好稱身體不舒服匆匆離場。

“蠢貨。”

後方席間傳來不大不小的一句:“沈靖精得跟狐貍一樣,真能看中這玩意兒爬得上去?”

趙翁急得險些上手捂住主子的嘴:“哎呦我的小祖宗,人多嘴雜的,您可別再說了。”

“嘖,不說不說,瞅你這個膽兒。”朱淮寧斜斜靠在椅背,舉手投足間端的是倜儻不羈。他無聊把玩腰間墨玉,瞥見正與沈微說話的許繁音側顏,擡手一指:“剛才說話那個,那是誰家女眷?”

面對這個不著調的主子趙翁著實沒辦法,三年未進京連人都認不全了。他低聲道:“是刑部小沈大人的夫人。”

“沈從慎?”朱淮寧咀嚼著這幾個字,“如此妙人兒,配那冷面閻王可惜了。”

“使不得呀祖宗……”趙翁這次是真上手了。

“呸呸呸!說一句又不掉塊皮。”朱淮寧一臉嫌惡地偏頭,隨意灌下一杯涼酒,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纖纖背影:“許久不曾拜見過大長公主了,你挑個合適日子備些禮,咱們去沈家轉轉。”

許繁音這廂又續上了沒有刺的魚,忽覺背後毛毛的,不由得轉頭看去,眼前一片都是參宴的勳貴,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沈微為她夾來解膩的涼菜:“怎麽了?”

“沒事,”許繁音回過頭,“就是覺得有點惡心。”

沈微蹙眉:“你若不舒服,不必忍著,提前離席便是了。”

許繁音不想搞特殊引人註目,方才是被欺負到頭上了不得不反擊,這會兒走了不免被人閑話。於是搖搖頭繼續吃好吃的。

好在沒過多久,高位上的陛下發話:“今日邀諸位卿同過除夕,難得相見,孤雖不舍,但諸位卿府中還有家人等候團圓,孤便不多留諸位卿了。”

滿殿叩首拜謝。待陛下與皇後離席後,殿內眾人也便動身出宮。

已經入夜,路上店鋪緊閉,但爆竹聲、煙花聲不絕於耳,嗆人的煙火味甚至飄進車架內。

沈家一眾人等候在大門前,沈靖夫婦領頭站在前面,待馬車停下,沈微與許繁音先下了車,同長輩見禮。而後沈靖上前扶大長公主下車,一家人便和和氣氣入了府。

祭祀先祖後團圓飯設在花廳,許繁音在宮中已經吃得差不多飽,這會兒便少食,等到晚飯結束小輩們陪著大長公主在慈安堂守歲。過了子夜,大長公主到底年紀大了,面露疲色,也心疼沈微與許繁音近來沒過幾天太平日子,讓崔嬤嬤給屋中眾人一人封個厚厚的紅包,笑道:“你們陪著我這老人家也說得夠久了,拿了壓歲錢便回吧,八娘姐兒幾個剛才說要去花園放煙花,可小心別被燙傷。”

許繁音與沈微攜手走在眾人後面,廊下大紅燈籠搖蕩,光暈泛起漣漪。

經過白日裏的相處,許繁音以為兩人的關系恢覆如初,豈料旁人一走遠,他便放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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