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長廊盡頭的燈籠被風吹熄了一盞,四面八方的爆竹煙花仍在繼續。

沈家幾個姊妹過來圍著許繁音,叫她同去放煙花。

喧鬧間,朝安輕輕附在沈微身側:“公子,外面來信,那毒蟲產自西域,通過來京做生意的胡商傳入京中,都捏在明月樓的胡姬花魁手裏,四月前全部被人花重金買走,買主……是大夫人手底下的婢女,不過那婢女,已經死了。”

沈微面無表情微一擡手。

送走幾個姊妹,許繁音過來便直戳了當問了:“公子還在生我的氣嗎?”

沈微註視著她,輕笑了一下,極為短促,又好看得要命,連天上炸開的煙花也黯然失色。他向她走近一步,青白的指撥開她與衣領勾住的耳環玉墜:“我從未生過許小姐的氣。”

“因近來事務繁忙,這才與許小姐分榻而眠,不要胡思亂想。”

許繁音壓低聲音:“那公子頭疾發作怎麽辦?”

“沒有發作。”沈微忽視如刃鋸肉的痛感,再次重覆道:“這幾日都不曾發作。”

好吧,他還是在意的,不想被特殊對待,或許覺得她是因同情或可憐之類的情緒而接觸他。許繁音對天發誓,她真的不曾有過這些想法,她只是單純貪圖他的美貌,想拉拉他的漂亮的手而已。

沈微這般潔身自好,只怕這樣的話說出來他更不能接受。

寒風凜凜吹紅了許繁音的眼眶,暫停話題後他與沈微慢慢往前走,碰巧遇上沈嫵落了東西在慈安堂回來取。她敏銳地發現端倪,警告沈微:“從慎,你不要欺負弟妹。”

許繁音被她逗笑:“沒有的長姐,他不曾欺負我,是我被風吹了眼睛。”

“沒有便好,”沈嫵咳嗽著,“現在風大,早點回去休息。”

告別沈嫵,許繁音乘馬車與沈微回到菽園,他去書房,她去臥房,兩個人禮貌分開。許繁音覺得現在有些像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不過因為關系處於進步後的退步階段,氣氛比那時候要壓抑得多久了。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容不得許繁音自怨自艾,初一過罷便要忙著各處走親戚,好在沈微離府獨居,也不與同儕往來,菽園沒那麽多客人,她大多時間都在偷懶,不過她娘家永寧侯府是必須要去的。

看見女兒女婿帶來的厚禮,永寧侯眼睛都快笑沒。許靜姝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遠遠看見許繁音,低眉順眼行個禮匆匆走開了。

回去的路上,相顧無言,許繁音捏著腰間荷包數上面的紋路,偶爾鬼鬼祟祟偷瞄沈微。齊氏聽聞大長公主喜食菱角,特意備了一些讓許繁音帶回去。

她說了這事,沈微握著書卷:“嗯,我送你過去。”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人實在不得勁,許繁音深吸一口氣:“公子,我有事想和你說……”

“公子,到沈宅了。”外面的朝安提醒道。

沈微沒聽清許繁音的話,放下書卷捏了捏眉心:“許小姐說什麽?”

一鼓作氣被打斷而再難起,看著他泠泠眉眼,許繁音心不在焉跳下車:“沒事,稍後再說吧,公子先回。”

沈微傾身掀簾的動作一頓,蹙眉與不明所以的朝安大眼瞪小眼。

朝安小心翼翼開口:“還去嗎公子?”

沈微瞥他:“你說呢。”

少夫人命令放在那兒,朝安打個寒戰:“回!”

-

慈安堂各房夫人都在,獨缺了三夫人,許繁音一一拜見了,把帶來的禮物拿出來。大長公主一見便喜笑顏開:“這可是稀罕物,難為你母親有心了。”

許繁音坐在椅上飲茶,聽著長輩話們家常,心裏還在想回去了怎麽和沈微溝通。

堂中正笑昨夜幾個小姐放煙花的趣事,崔嬤嬤從外頭進來,在大長公主耳邊說了幾句。

“哦?”大長公主挑眉,“倒是稀客,快請進來。”

大長公主少有如此,幾位夫人暗暗相覷,不知是怎樣的貴客,十分好奇地向簾外望去。

珠簾叮咚,只見那人快步進來,一襲錦袍月白嵌緋邊,配冠戴玉,舉手投足間是世家公子少有的瀟灑意氣,且他未行普通禮儀,而是雙膝觸地,結結實實行了年中晚輩見長輩的磕頭禮:“淮寧見過姑姥姥,多年不見,姑姥姥精神瞧著比從前還要好呢。”

這般大禮,饒是大長公主也有些吃驚,起身親自將人扶起,拉著他的手對諸位夫人介紹:“這位是青州晉小郡王。”

晉小郡王?

屋內眾人皆是暗自吸了一口氣。

眾所周知,當今陛下只有一位同母胞弟,自居東宮時便十分地寵愛,登基後更是封其為晉王,賜富饒青州為封地。十年前春獵陛下遇刺是晉王以命相救,陛下感懷之餘下旨將其僅有十歲的獨子暫封郡王,待及冠後再承襲其父王爺之位。

而今這晉小郡王已過弱冠之年,此次毫無征兆入京,約摸是已經有了旨意,只等年後開朝行制。

許繁音正出神,眼前冷不丁站了個翩翩人兒,一臉疑惑間他已對著自己擡手傾身。

“見過嫂嫂。”

大長公主在座上含笑道:“你久不居京中,你嫂嫂不知你。阿音,這是晉小郡王淮寧,咱們厚著臉皮算起來呢是堂親,他喚你一句嫂嫂也合適。”

許繁音連稱“不敢當”,起身回了禮。

朱淮寧落了座,婢女奉上茶來,他身上沒有皇族那股居高臨下勁兒,端起便喝,客氣與親近拿捏得正正好。

不說其他幾位夫人心生好感,大長公主也讚許點頭:“你母親,晉王妃身體可還好?”

朱淮寧放下茶盞:“勞姑姥姥掛念,母親身體還算康健,只是因近來愁我的婚事,飯後總是少吃些水果糕點,人也瘦了些。”

幾個夫人掩唇輕笑,大長公主亦忍俊不禁:“皮猴子,你這樣編排晉王妃,當心她又拿著鞭子滿城抽你。”

晉小郡王調皮是出了名的,當年因為將晉王妃的耳鐺做了風箏綴飾,被晉王妃一頓狠打,沒地方跑躲到沈家來由大長公主出面才算罷了。

因此原由,他這一聲“姑姥姥”是含了真心的,加之他與沈家還有別的緣分,旁人也少有猜測他是為那些黨派之爭而來拜訪。

笑罷,大長公主寬慰道:“叫你母親不必憂心,你的婚事還有陛下與皇後娘娘操心,總不會叫你孤單一個人。”

大長公主說的是實話,他要娶的是如今的郡王妃,未來的晉王妃,自然不能隨便定下。

而聽到這一步,幾個還有女兒待字閨中的夫人不由得思想起來,沈家是大族,出個王妃也不稀奇,若真定下來,也是親上加親的美事一樁。

朱淮寧不知她們心中想法,不著痕跡看一眼斜對面的許繁音,笑了笑:“承姑姥姥吉言。”

許繁音聽這些嫁啊娶啊頭疼,也坐了有一會兒了,便起身告退。

大長公主憐愛點頭:“去吧,你近來憂心從慎的傷定然也不曾休息好,小臉都尖了不少,回去好好歇歇。”

許繁音行禮緩步退了出去。到了外面,聽婢女說今早素容醒了,便徑直去了婢女住的地方。

單獨辟出一間屋子裏,素容正要下地,臂彎倏忽一輕,她訝異地轉頭:“少夫人?少夫人怎麽能扶奴婢呢!”

她掙紮著反過來要扶許繁音,許繁音緊按她的手將她扶到桌前坐下,心疼道:“有什麽扶不得的,你為我受了這麽重的傷,別說扶,我背你也是應該的。怎麽樣,還疼嗎?”

素容紅著眼睛搖頭:“幸虧少夫人沒事。”罷了,她又說:“少夫人,我能不能回菽園?我已經好了,能在你身邊伺候你。”

以許繁音現在的處境,怕又連累素容受傷,於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你在菽園去肯定是閑不下的,就在祖母這裏好好修養,等你傷疤褪紅了,我來接你。”

素容還要說什麽,書香對她示意,她便有些委屈地低頭同意了。主仆三人又說了會兒悄悄話,出來時,赤烏已經西墜。

走過小花園,她們冷不丁碰上方才的貴客。

“嫂嫂,”朱淮寧十分驚喜地過來,“我迷路了,不知能否請嫂嫂指條出府的道兒。”

他面頰染青,白袍下擺也沾了不少霜雪與泥漿,再看他身邊跟著的兩名內侍與女官亦是如此。想來在外面已經轉悠有一陣子了。

“姑姥姥本來說要指個人給我帶路,我覺得我是能認路的,不曾想出來便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想回慈安堂去也尋不得方向,整個小花園許久未見個下人,好在遇上了嫂嫂。聽聞嫂嫂與二哥住在府外,看嫂嫂的樣子也是要出府,淮寧冒昧請求,能否請嫂嫂帶我一同出去?”

不等許繁音開口,他說話間又上前一步。這一步踏得很巧妙,再多一步兩人距離過近,許繁音難免生出防備之心;而少這一步又離得有些遠,叫她不能看清他在冷風裏迷路許久的痕跡。

不過許繁音仍是退了一步,他身上一股沈水香味,濃郁而強烈,打慈安堂便聞到了,這會兒離得近了,簡直熏得她難受。

許繁音心裏有事,其實懶得管,可到底是貴客,這附近也確實比較偏,一時半會兒遇不到過路的婢女小廝正常,她不曾疑心他說謊,左右都雙方有自己人跟著,領幾步路也不妨事。

“小郡王跟我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