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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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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許繁音與沈微出了月洞門,一只白鴿穿過夜色而來,在兩人面前盤旋幾圈,落到了沈微手上。他取下鴿身信紙將其放飛,打開看過以後道:“托許小姐的福,周家姐弟已平安到達江州。”

這件事讓沈微看到許繁音的果敢與善良,語氣中頗有讚意。只可惜許繁音神經大條聽不出來,只道“都是公子的籌謀,人平安就好”,罷了又試探著:“方才,公子吃飽了嗎?”

沈微知她食量大,方才那種狀況,定然是克制著自己,於是道:“沒有。”

“聽說城西有家小鋪,做的乳酪色和酒釀非常有名,公子若不忙的話,咱們去吃吧。”

她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任誰被這樣的眸子凝望著,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沈微不喜食甜,也還是點了頭。

路遠,出門乘了馬車而去,現下還不到宵禁的時辰,街上人來人往,燈火闌珊。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小鋪前停了下來,沈微下了馬車,許繁音搭著的他手。小鋪不大,供堂食的只有幾間用屏風隔開的雅座,這會兒快要打烊,只有許繁音與沈微一桌客人。

兩人在窗邊落座,許繁音早在來時想好了要吃什麽,很快,冒著熱氣、甜絲絲的乳酪、桂花酒釀圓子、沙糖團子被端上了桌。許繁音迫不及待撚起裹滿桂花的沙糖團子咬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驀地,有人路過半開的窗戶邊,又返回來在窗臺上敲了敲。許繁音與沈微擡頭,看見一張輕浮的笑臉,同時又將臉轉回去,似乎什麽也沒瞧見。

齊珺氣得夠嗆:“嘖,我說你們倆,長這麽大眼珠子用來喘氣的?街上看見熟人,也不打個招呼?”

許繁音正喝著乳酪:“哦。原來是齊大人,傳聞中鼎鼎有名的公府世子,入夜到此,不知您有何貴幹?”

“家裏沒釘子了,買些回去煲湯喝。”齊珺一通胡說八道,到前頭去讓掌櫃把招牌各打包三份,又到桌前毫不客氣地坐下,伸手便往碟裏湊。

忽的手背挨了一下,齊珺怒氣沖沖轉頭,沈微一臉淡然的放下筷箸:“沒規矩。”

“你夫人也用手,憑什麽只打我不打她?”

“原因你不是說了嘛。”許繁音一臉孺子不可教地搖搖頭,吃掉了最後一顆團子,開始喝酒釀。

“哦,”齊珺饒有意味地拖長音調,“我說從不下凡的冷面閻王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還點了一桌的甜食,原來是動了凡心。”

沈微面色沈沈,許繁音卻被逗笑了。齊珺看她吃得實在是香,忍不住也要了一碗酒釀圓子,許繁音先他一步吃完,道:“齊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說的就說吧,我去給你們望風。”

“外面冷。”說罷,沈微示意掌櫃再上一份酒釀圓子。

齊珺聽出言下之意,挑眉瞥一眼沈微,也不藏著掖著:“我爹昨日進宮議事,聽陛下的口風意思是要召太子回京。雖然還沒有正式頒旨,大概也就是一兩天的事了。”

沈微對此毫不意外。

齊珺又道:“宮裏那麽多殿下,勢必不會讓太子平安回京,太子如今勢單,連個護送的親衛也沒有,對此,小沈大人可有對策?”

“回京的是太子,齊大人問我做甚麽。”

齊珺涼涼笑了兩聲,輕輕打了自己個嘴巴子:“算我多嘴。”話畢他讓隨侍提了打包好的糕點起身離開。

許繁音點點桌面向沈微笑:“我賭他三息之內還會回來。”

“兩息。”沈微淡道。

“一,二……”許繁音抿嘴數起來,還未數到三,那廂齊珺又折身回來。

“祖父說得對,論定力我不如你。我且請教小沈大人,太子回京多為官道,貿然下手必然顯眼,但是京郊有一截為山路,聽說最近匪盜猖獗,只怕太子到京易,入城難。”

許繁音沒想到這兩人在她面前說這麽大的事,一個不慎湯勺掉到了桌上,沈微貼心地將自己的遞過去,順手抹掉她手背濺到的一枚桂花,淡道:“入城不難,難的是入皇城。”

齊珺蹙眉思索,片刻後眉眼舒展,起身向沈微一揖:“茅塞頓開,有勞小沈大人指點。”說罷他倒是不打算走了,又要了一碗酒釀同許繁音“對飲”起來。

許繁音看這陣勢是要跟她比食量,大手一揮又要了一碗,齊珺緊隨其後,兩人你一碗我一碗如入無人之境。正比得熱火朝天之際,朝安快步走進來,糾結著要不要開口。

沈微道:“有話便說。”

算了,朝安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低語。齊珺豎起耳朵,忽然咂舌:“少夫人,你男人背著你養女人,就安置在隴水巷。”

豈料許繁音根本不理他的話,只是看向沈微:“明日小年宅裏有家宴,掌燈前要回來。”

“慢慢吃,我安排了人送你回去。”沈微也言簡意賅,起身隨著朝安開之際,對齊珺難得好言,“齊大人,莫要自取其辱。”

被勸的人充耳未聞,看著窗外車架跑過,驚得張大嘴巴:“少夫人,你當真不在意?”

許繁音眼裏只有香甜美味的酒釀:“養就養唄,你們男人不都三妻四妾的,再說了,你怎麽知道養的是女人,萬一是男人呢?”

喝下最後一口酒釀,許繁音優雅擦嘴:“不好意思,我贏了。”

齊珺震坐在原地,有些明白沈微為什麽會被這個空有美貌的女人迷住了,回過神來:“剛才不算,重來!”

難得棋逢對手,許繁音挑眉,論吃飯她認第二別人都不好意思認第一。

-

沈微到隴水巷,下車走進其中一間院子。後院臥房裏,婢女端著熱水進進出出,仔細一看,盆裏冒著熱氣的竟都是血水。

沈微走進門去,一名赤裸著上半身,面色蒼白卻難掩貴氣的男子正坐在桌前,他後背被幾支利箭紮入,大夫每取下箭矢,便帶出一片血肉,男子倒也硬氣,一聲不吭。

沈微斂袍要拜,男子不顧傷痛上前扶起:“你我之間,何必走這些虛禮。”

“禮不可廢。”沈微同他一起到桌前坐下,等大夫處理完傷口退出去,屋內再無旁人才道:“殿下如何受的傷?”

“我收到你的信後便喬裝提前入京,本不會出事,山賊攔路搶殺我沒忍住出了手,被看出端倪,一路追殺之下無奈跳進河中,後來才與接應的人碰上。”

沈微道:“此處安全,聖旨未頒之前,殿下安心在此養傷便可。”

太子點了點頭:“齊珺呢?此次行事,我能依靠的只有你們兩個了。”

三人自小一起長大,拜入同一大儒門下,沈微與齊珺性格不合,從少年時便互相拆臺,眼裏不能看見對方,而今歷經滄桑巨變,兩人意外平和起來。太子這些年在外,沒有他二人暗中相助,只怕有百條命也不夠用。

七年再見,憶起往日意氣,太子不免感傷,不過片刻便斂了情緒,猶豫道:“令尊那邊……”

“殿下放心,臣會處置。”沈微不似太子情緒外露,依舊冷冷清清的,讓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太子點了點頭,他最清楚沈微,便不再多言,而是隔窗將目光投向前院:“我聽說你已成婚,屋裏那個女子,還是不要讓你夫人知道的好。”

“是臣的故人,無關風月。”沈微說罷,起身告辭,太子有傷在身,沈微久留此處恐引人註意,沒有多留。

夜色如墨,已過了宵禁的時辰,低調的馬車前是從未見過的小廝,他向道道關卡遞去不同的牌子,途中又換了兩輛馬車,繞了半個京城後最終停在菽園門前。

沈微先回書房換下染了血腥氣的衣衫,廊下燈影幢幢,書香在他身後道:“小人們勸不住,最後齊大人吃了五碗,少夫人吃了七碗,回來少夫人便醉倒了,沐浴後小人和素容送了少夫人回房歇息。”

“嗯。”

臥房內一片漆黑,沈微推開臥房門,借著月光,沒有瞧見床帳內人影,掃視一圈,倒是在窗下的美人塌上發現了睡過去的許繁音。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懷中抱著一卷書,沈靜面容泛著一點緋紅,一只腳上的羅襪不知被踢到了何處,白嫩的腳漏出裙邊一點。寢衣綢光如湖,而她則似一瓣飄在湖面的桃花。

沈微緩緩走進,聽見輕淺的吐息,帶著一點酒味。月光在她睫下投出大片陰影,如墨的發流動漂亮的光澤。沈微俯下身緩緩抽出她懷中的書本放到一邊,想將人抱到床上去睡。

修長有力的臂膀穿過青鴉鴉的發絲,她的頸後帶著薄汗,皮膚光滑細膩。極輕的動作還是驚醒了許繁音,她忽然睜開眼,濕漉漉的眸盯著眼前人。

“許小姐……”

“別說話。”柔軟的指腹抵住沈微的唇,他聞見獨屬於她的,一縷蘭息,抑著呼吸,喉結難耐翻滾。

“去床上睡吧。”

“怎麽還說話?在我的夢裏能不能聽我的。”這話語帶著幾分嬌嗔與醉意,月光下,女子眉目都似化成了水一般。

男人不再說話,只是怔怔望著她。

“真乖。”

她移開冰涼的手指,擦過他的耳邊、跳動的頸脈,摟住他。

緩緩地,將唇貼到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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