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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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日光璀璨,積雪瑩光。

許繁音一句話鎮住了整個花園,四周風都停了,靜得能聽見雪消融的聲音。

沈微沒有再循著腳印上前,而是停在原地沈默片刻,冷清清道:“許小姐,這種話不要亂說。”

“不是不是。”許繁音急得恨不得拔了舌頭,瞧瞧她幹了什麽好事啊,真是恨死方才那股吹到喉嚨裏的冷風了。

說好的只談錢不談感情的,一句話把沈微都嚇得不敢動了。

許繁音拼命拍著胸口順氣,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公子,我是說,我喜歡你……”

沈微的表情更冷了。

“我喜歡你,呃……用手語怎麽說?”終於,把話完整說出來了。

“我想學習一下,用手語怎麽表達呢?”許繁音滿臉的勤奮好學謙卑有禮,

沈微看她不像說瘋話的樣子,眉眼間冷意淡了些許,也並不問她沒頭沒腦為什麽突然要學,擡手修長漂亮的手,微側過身去,輕輕比了一個動作。

“什麽什麽,我沒看清。”許繁音上前兩步站到他正對面請求,態度真摯,“公子你再比一遍吧,這次我一定認真看,求求你了。”

沈微眉峰動了下,抿抿唇沒再側身,表情冷淡向著她又比劃了一次。

這次許繁音看清了,手頭暗暗練習幾次,對著沈微右手大拇指與食指尖點在下巴兩側,一雙大眼睛無辜地望過來:“這樣對不對公子?”

沈微別開眼:“對。”

微頓了頓,他補道:“許小姐不要對著我做。”

一心學習的許繁音後知後覺冒犯到沈微了,“哦”了聲急忙退回原地,背對沈微又練習幾次,確認熟練了,開心地笑起來。

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沈微還在,回頭尷尬道:“公子冷了吧,我們回去吃烤栗子。”

-

月上中天,庭院寂靜。

許繁音被鋪得過分軟的床陷得難受,吃力地翻個身,聞到一股隱隱約約的酒味。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隔著一地皎潔,看見沈微在珠簾外的桌邊擺弄什麽東西。跟著舉起茶盞仰頭喝了下去。

等他往床邊走,許繁音做賊心虛似的立刻閉上眼睛。

窸窸窣窣地解衣聲後,隨著沈微躺下,酒味愈發明顯,好像不止酒,還混著別的味道,很淡很淡的苦澀氣息,但具體是什麽許繁音也聞不出來。

不禁有些奇怪睡前也沒見他讓下人準備酒啊,難道是隨身帶的?

這不是許繁音第一次在沈微身上聞到酒味,但據她觀察,沈微並沒有酗酒的不良嗜好,相反地,他極為潔身自好,不應酬,不狎妓,每日除了去朝中剩下時間基本待在書房。

和她相處也很尊重她,即便穿著寢衣躺在一起,對她連目光也不曾有過一絲冒犯。

真真是君子如玉,克己覆禮。

難道沈微不行?

呸呸呸,許繁音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這會兒是半點睡意也沒有了,只想琢磨沈微為啥這個時間要喝酒。

或許是身體不舒服?

那也應該喝藥呀,喝酒幹什麽?

壓力太大?

他這麽內斂自持的一個人,會通過喝酒釋放壓力?看書下棋還差不多吧。

許繁音腦袋裏兩個小人在打架。

糾結半天後,她還是決定打直球:“公子?”

沈微並未睡著:“抱歉,吵醒你了。”方才她呼吸變化的一瞬間他便察覺到了。

“沒有,是我自己醒的。”

許繁音沈默一下,輕道:“夜裏飲酒傷身。”

沈微沒說話。

“公子是不是心情不好?”

問出這個問題後,許繁音幹脆翻身側躺對著沈微,胳膊支在枕頭上撐著腦袋,輕咳一聲道:“其實吧公子,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是管不住的,外面有些人就愛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你完全沒必要放在心上,更沒必要因為這種小事兒影響自己的好心情。”

沈微楞道:“沒有……”

許繁音大大咧咧道:“哎呀,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借酒澆愁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說實在話,咱們現在是榮耀共同體,看見你心情不好,我這心裏也總不是個滋味兒,真的,我特別希望你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克死親母,親人疏遠,未婚妻連逝兩任,旁人避如猛獸……即使在深宅大院,這些話許繁音沒聽千遍也有百遍,沈微在外求學,考試,上任辦案將近二十年裏更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都不是什麽好話,更談不上聽多了便習慣了,如果是她在這樣的處境裏,只怕都壓抑瘋了。沈微卻一直這樣好。

依他的性子肯定心裏難受也不會講,自己默默承受消化。

許繁音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即便她的作用沒那麽大,也不想在和離前,天天見他冷如冰山。

但回答的她的是良久的沈默。

床帳內寂靜只聞兩人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

“沈公子。”

許繁音忽然喚他,聲音裏沒有一絲氣餒或尷尬,甚至含著笑:“我們雖然是合約夫妻,但是整天朝夕相對,你不開心,我獨樂樂也沒什麽意思,但你若開心的話,我的開心也會更上一層樓!”

她很認真地坐起來:“你就當是為了我們合作更愉快,如果你哪天心情不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雖然我可能也不能給你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是講出來,總比自己一個人憋著好,公子覺得呢?”

柔潤的月光打在床帳上,也落在盛開煙花似的女子身上,帳上繡的竹葉落影遮住了她彎起的唇角,只能看見一雙亮晶晶,水盈盈的明眸,瀲灩如潮。

但瀲灩只存在片刻便被不忿替代,許繁音使勁兒捶了一下被子:“那些個卑鄙小人,背後說人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當面來說,我非打成豬頭不可。照我說公子,以後誰欺負你你就不要忍,咱們天天早晚詛咒他,去廟裏求神拜佛讓他倒黴,實在不行了去街邊打小人,總之……”

沈微被她滑稽又可愛的樣子逗笑了。

幾乎轉瞬即逝,要不是沈微那意識到自己失去表情管理而略不自然的臉色,許繁音都以為自己眼花了,她呆呆半晌,喃道:“公子,你笑起來真好看。”

身處荒蕪,久違地對上這樣滿滿的真誠,冷心冷面如沈微,也冷意散去幾分。他緩緩坐起來,正視她,唇畔浮起一枚微不可察的笑:“好!”

許繁音還沒回過神來:“……什麽好?”

“你說的話,我記著了。”他緩緩道。

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這下落到許繁音不自然了,腦袋又開始發暈:“你,你答應了?”

“嗯。”

臉頰不受控制地燙起來,許繁音囫圇道:“那行,就這麽說定了啊。睡覺睡覺。”

跟著她一頭栽倒,背對著沈微,雙手貼著面頰,不用照鏡子都能想到自己剛才臉一定紅到脖子根兒了,心裏直罵自己沒出息,整這丟人動靜,不就是對視一下嘛,沒見過帥哥啊!

但是說實話,見是見過,確實沒見過這麽帥的。

神仙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沈微不知許繁音心中小鹿亂撞,瞧著她小動作不斷,卻不像第一次睡在一起那樣不適厭惡,心底漸漸生出莫名的情緒。

月光與黑暗的交織處,他忽而將臉轉向一邊,手緊緊握住床沿,忽然襲來頭痛險些令他悶哼出聲。

許是今晚情緒波動太大,剛服下的藥竟也不管用。不過片刻的時間,他的額頭上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公子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回府呢。”身後的許繁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咕噥了一句。

沈微竭力讓自己平覆下來,強忍著疼痛,用和平時無異的聲音輕輕應了句:“好”。

他緩緩躺下去,聽著身旁漸漸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知道她已經睡熟了。

她睡熟之後,手也像往日一樣,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胸口。月光下,那如白玉雕琢般的纖手,隨著他紊亂的呼吸微微起伏。

頭痛如洶湧的潮水般不斷洶湧而來,理智漸漸被痛苦吞噬。

解藥近在眼前,只要他輕輕觸碰一下,便能立時解了這痛苦。

頭痛驅使著男人不由自主擡起手,緩緩去靠近。

是她自己將手搭過來的,不過是碰一下,她睡著了不會知道。

只是輕輕碰一下。

指尖快要觸到的一瞬,沈微還是收回了手,轉而從懷中拿出一個細小的玉瓶,黑暗裏也不知倒了幾顆,來不及輔酒,一股腦兒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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