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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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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暖融融的陽光爬上檐角樹梢。睡夢裏,許繁音在一顆掛滿黃澄澄枇杷的樹上吃的正香,卻一個腳滑掉了下去,想喊發不出聲音,跟開了慢倍速似的。

樹下有人接住她。

這一幕太過熟悉,許繁音楞楞擡頭,瞧見那個人的臉。

“……沈微?”

許繁音一下子從被窩裏坐起來,正對上沈微探尋的目光。

“怎麽了,”冷清清的的聲音裏帶著溫和,“做噩夢了嗎?”

“嗯。”許繁音驚魂未定,低頭見自己緊緊拉著沈微的袖擺,臉一紅立即松開手,剩下一片褶皺,無聲訴說自己的委屈。

珠簾外站著一排等候的婢女,個個臉上憋著笑,顧慮沈微在不敢出聲,嘴唇都快咬破了。

許繁音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笑吧笑吧,可別憋壞了,真是的,沒見過人做噩夢啊。”

這些婢女都是許繁音在閨中時院裏的,知曉她脾氣好,方一話落,不知誰沒忍住笑了一聲,跟著“嘁嘁嘁”小鳥似的都笑了起來。

一時間,她沒醒時屋裏冷冰冰的氛圍碎了幹凈。許繁音撇撇嘴下床,頭悶悶的險些往地上栽,沈微適時扶了她一把:“我在外面等你。”

一屋子就沈微沒笑她。

好人,好人吶!

許繁音洗漱罷坐到妝臺前,菱花鏡裏出現一張討好的臉:“小姐,奴婢伺候您梳發。”

許繁音面色一淡:“怎麽是你,素容呢?”

“素容毛手毛腳怕伺候不好小姐,”紫雁尷尬一笑,“小姐出嫁前一直都是奴婢給您梳發的,您還誇奴婢的手巧呢。”

是裝作不經意打碎她發飾的手巧吧,說好話是讓你收斂一點,現在許繁音可懶得裝:“不用,讓素容來就行,她梳得挺好的,出門見人也沒誰說我發髻衣服有問題。”

以前那些故意模仿許靜姝的難看打扮可全是出自紫雁之手,知道許繁音在點她,可想到二小姐那邊,她還是硬著頭皮道:“侯爺與夫人知曉小姐是奴婢伺候慣了的,怕別人用不順手,讓奴婢罷了跟著小姐一同回府。大小姐……”

許繁音徹底沒了好脾氣:“我說,讓素容來。你是聽不懂我的意思,還是故意為難主子?”

“奴婢不敢。”紫雁行了禮,小心翼翼退出去,路過素容,狠狠瞪了她一眼。

素容只當看不見,到許繁音身後,拿起玉篦。許繁音精神有些不濟,耷拉著腦袋:“你們剛才怎麽笑成那樣?”

不提還好,一說起來素容笑得險些拿不住梳篦:“少夫人做夢一直喊公子的名字,公子想叫醒你,結果被抱住胳膊脫不開身,還差點被少夫人扯得摔在床上。”

呵呵,許繁音生無可戀,怪不得沈微不笑呢。

-

收拾一番,在候府用過朝飯便打道回府。

候府一大家子一直送夫妻二人到門口,沒人提許雲瑯被打的事情,只說二小姐與小公子都抱病在床,不能前來相送。

永寧侯與齊氏知曉昨日經過,臉上都有些掛不住,永寧侯更是一直小心觀察著沈微臉色,見小沈大人沒有什麽不悅的樣子,才將心放回去,又讓人備了許多東西回禮。

馬車緩緩行在道上,車廂內,沈微手裏拿著一本書卷,看得很是專註,從啟程到現在眉也未擡一下,反觀許繁音,好奇寶寶般一直挑簾看著窗外。

“糖葫蘆……”

“糯米糖糕,外焦裏糯的糯米糖糕……”

“酒釀圓子……”

各種好吃的一一路過車窗邊,許繁音聞著口水都快流下來,可惜剛才在候府吃得太飽,現在也沒肚子裝。

她很是舍不得地放下簾子,遺憾嘆氣。

“想吃什麽?吩咐他們去買即可。”

沈微不愧是幹刑偵的,不用看便清楚她動向,連心理活動也猜到。

這廂許繁音剛想禮貌婉拒,沈微已經徑直吩咐朝安停車。

“多謝公子,”既然如此,許繁音也不矯情,“那個,我想自己去買可以嗎?”

沈微擱下書卷:“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公子看書便是,我知道你不喜歡嘈雜人多的地方,有素容她們陪著我足夠了。”許繁音說著,已經撒歡兔子似的起身,出了車廂,又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由素容扶著穩穩下了馬車。

回頭還沖車內的沈微招招手,示意自己很快,被第一次逛古代街市的興奮感包圍著,因此也沒有看到沈微頷首時,眼底一瞬即逝的情緒。

許繁音帶著婢女小廝呼啦啦走了,沈微撫了撫袖擺,喚來一名面生的婢女:“看顧好少夫人。”

婢女一躬身立即跟了上去。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芙蓉糕也要。”許繁音可汗大點兵,身旁的素容掏銀子的手速都趕不上她要東西的手速,後面幾個婢女小廝都抱了滿懷,吃力道:“夠了少夫人,多了回去吃不完容易壞。”

許繁音頭也不回道:“這也就才一點點,回去給你們一人一份勉勉強強,辛苦一下,再買點。”

聽見少夫人這麽大張旗鼓卻是是給自己采買,幾個人都感動壞了,恨不得多長幾只胳膊。

“誒,還有花。”許繁音停到一處花攤前,捧起一盆粉色小花到鼻間輕嗅,賣花的小姑娘道:“娘子眼光真好,這是我爹爹從山上挖來的,是一種中草藥,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名叫……”

“野草罷了,什麽安神助眠,都是噱頭。這位……娘子,莫要被騙了。”

小姑娘說得好好的,旁邊一個佩冠帶玉,錦衣華服,渾身上下也就一張臉像個人的男子突然搶話,說著,他手中折扇一甩,自以為風流倜儻對許繁音挑眉道:“阿音妹妹,好久不見。”

這簡直要溢出來的油膩味兒,許繁音直接被勾出生理性記憶。

崔楚仁——騙原身私奔,又以她為籌碼拿了候府好處,還讓原身不要與沈微好好相處的混賬王八蛋。

看見那油頭粉面的樣子許繁音差點嘔吐癥發作,面前的花都不香了。

在現代閨蜜跟她吐槽說和厭惡的人處在一個空間裏整個人都會扭曲,她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崔楚仁還要說什麽,許繁音已經放下被“臭”了的花,轉身就往馬車走。

崔楚仁要跟上去,身邊的小廝提醒他:“公子,小沈大人可在馬車裏呢。”

“哼,沈二有什麽了不起的,論起來他還是我的表妹夫呢,表舅哥和表妹偶遇打個招呼,他還能把我抓牢裏去不成?”崔楚仁啐了一口,話即是這樣說著,人卻往和沈家馬車相反的方向走。

反正靜姝表妹已經給他安排好了,要哄那個一包點心就能喜笑顏開的許繁音回心轉意還不簡單,也不急於這一時。

候府那群卸磨殺驢的,居然跟他家斷絕了往來,還把他在京師衙門的差事都給攪黃了,等他引誘許繁音做下大逆不道之事,拿了她的嫁妝遠走高飛,永寧侯那老不死的就等著哭都沒地方去吧。

-

“嘔——”

走到馬車前,許繁音還是沒忍住嘔出了聲,晦氣玩意兒太惡心了。

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沈微聽見她的動靜,看她嘔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打起簾俯身向她伸出手:“身體不舒服?”

許繁音自然地搭握上去:“沒事,看見個惡心的東西,被刺激到了。”

沈微眸色暗了暗,並未多言。待她到馬車裏坐穩,修長青白的指撚了茶盞遞過來,許繁音接過去一口氣喝個精光,甘冽夾雜著微微苦澀味壓下胸口翻滾的嘔意,她的臉色這才慢慢恢覆。

馬車一路穿過長街,沈微覆又拿起書卷,許繁音則是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那油膩惡心男太過猥瑣,只能多看兩眼沈微這種仙氣飄飄的高嶺之花才能拯救受重傷的眼睛。

年底朝中事多,沈微好不容易告假,回門事畢,正好同許繁音一起去沈宅給大長公主請安。

兩人一路從抄手游廊經過,這麽長時間沈宅的下人們還是第一次見二公子與二少夫人同行,驚訝著退至一邊行禮。

等夫妻倆走過,立即聚到一起交頭接耳——

“這都一個多月了,我看二少夫人不光沒有被克的跡象,反而氣色越來越好了。”

“確實,瞧二少夫人那小臉蛋粉嫩嫩的,好羨慕啊,不知平時拿什麽養的,要是能給我透露一下就好了。”

“主子們用的都是頂頂好的東西,透露了你一個二等女使也用不起呀。不過這二少夫人確實是個角色,旁人對二公子都避之不及呢,她倒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同吃同睡。”

“說不準是演的呢!畢竟誰也不想被看笑話。”

“當然是真的啦,之前三夫人的事你們都是知道的,就算那是逢場作戲,回了菽園關起門來總不必演了吧,可我聽菽園的下人說,二少夫人可關心二公子呢,每日都親手熬了姜湯送到刑部去,不過二公子一貫不吃姜的,也不知道喝沒喝。”

“該說不說,自打二少夫人嫁進來,大長公主身體好了不少,太醫來得都沒那麽勤了,二公子也是,以前老遠瞧著就陰氣沈沈的,現在感覺嗯……還是有幾分活人氣息的。”

“所謂家有賢妻,一團和氣嘛。”

下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停不下來,那廂許繁音一進慈安堂,還未行禮邊便被拉到椅上坐下。

大長公主面帶笑容,指著陛下來派來為她請脈的太醫道:“正好,給我這孫媳婦也瞧瞧。”

許繁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要看她懷孕沒,忙道:“我身體挺好的祖母,不用麻煩太醫了。”

之前沈微說大長公主這邊他會處理,看樣子又把老人家騙了,她倒是不怕看大夫,就怕這太醫有什麽偏方能看出她和沈微還未圓房,那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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