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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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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梓派來接應沈姜的車馬軍隊一路向皇城進發,所行之地的官員皆是夾道歡迎,對沈姜俯首稱臣。

王淩燕心知這些地方官員願歸附於沈姜,一是認可了沈姜以往的太子身份,一是白青梓這些年在暗地裏的作為。

一路上,總有天一閣的殺手前來圍堵截殺。

臨近皇城時,死而覆生的先帝突然宣布退位,由皇七子白玄垠繼承帝位,即日登基。

亂世之中,百姓本就不關心誰是帝王,只管保住性命,解決溫飽。

饒是見慣了沙場的殘酷,王淩燕對如今這草芥人命的世道也不由心底生寒。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也總有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人群,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

皇城內外,一時人心惶惶,平民商賈、達官顯貴紛紛逃出了城,卻又總在出逃的半途中丟掉了性命。

皇城城墻堅不可摧,即使架起了明逢禮特制的兩架機關炮,那一堵厚厚的城墻依舊巍然不動,久攻不下。

多日的攻城已讓士氣漸漸弱了下去,士兵個個面黃肌瘦,雙手甚至扛不動刀槍。又因明逢禮不善指揮作戰,在皇城久攻不下的處境下,軍隊節節失利,不得不撤退轉移。

白青梓領著軍隊前來接應,為四面楚歌的明逢禮爭取了一線生機。而軍隊在白青梓的帶領下,勢如破竹,已挽回了頹勢。

萬秋水在城墻上看著底下密如螞蟻的軍隊,由衷地讚嘆了一聲:“平清王的智謀果真不可小覷!真是一只狡猾的狐貍!虛虛實實,連我也猜不透他此番大舉進攻是在試探,還是動真格的了?這樣的人,本該拉攏過來輔佐我們的天子!”

白玄塵聽著底下振聾發聵的廝喊聲,心裏一顫一顫的。然,萬秋水要求他站在此處觀戰,他一個被人捧上天又拉下臺的廢天子,心裏再苦再不甘,可事關性命,他不得不小心又謹慎。

白玄塵不知萬秋水的這番話是否在對他說,他環顧城墻上彎弓搭箭的士兵,再看城墻下漸漸逼近的敵方軍隊,一眼便看到了領兵而來的白青梓。

不知為何,對白青梓,他總是又懼又怕,並不敢正面為難他。

萬秋水正密切關註著城墻下的戰況,己方稍有不對,他的大腦裏會在短時間裏做出最好的應對之策。

兩方軍隊正處於膠著之時,突然有天一閣的黑衣殺手從城墻上慌張上前,跪在萬秋水面前,倉皇不已地道:“閣主,祁堂主……皇上他逃了!”

萬秋水低聲斥責道:“不是讓你們看著他麽?”

黑衣殺手道:“是祁氏兄妹聯手,屬下們不曾想到皇上一直都在裝傻……”

萬秋水道:“逃不掉的!命人守住各個出口,將皇上留住!祁氏兄妹,不用再看皇上旨意,就地處死!”

“是!”

直至此刻,萬秋水似乎想通了明逢禮退出皇城、白青梓又大舉進攻皇城的真實意圖。

今日這一戰,他上當了。

白青梓來勢洶洶,看似在攻城,其實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也為了拖延時間,從而將祁興從宮中帶出去。

這是他策劃了多年的覆國計劃,不能就此功虧一簣。

萬秋水飛快趕往皇宮,大喝一聲:“忠義侯何在?”

有人戰戰兢兢地答道:“花尊者被那些江湖門派傷得嚴重,忠義侯還在天一閣照料。”

萬秋水頭一回覺得自己遇上了敵手,這樣的窘迫他已許久不曾感受到了。

他命令道:“速去忠義侯府,命侯府府兵封鎖城中各個出入口,沿街搜索可疑人物!”

皇城各個城門處皆有重兵把守,抵抗著城外的攻擊,廝殺喊叫聲響徹長空。

萬秋水喚出藏於街頭巷尾的那耶人,待眾人在他身邊聚集,他才吩咐道:“搜索每一處可出城的出入口,不能讓咱們的新天子逃脫了!”

眾人領命,身影一晃,已向四處分散開去。

城外的戰爭戰到天黑,白青梓才領著軍隊退回了營地;而祁興與祁氏兄妹的蹤跡,萬秋水派人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每日,白青梓都會前來攻城,城中兵力漸漸不足以支撐如此不要命的攻擊。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張無形的網裏,怎麽也掙不脫。

天一閣殺手前來匯報已發現祁興的蹤跡時,萬秋水頓時精神抖擻起來:“在哪裏?”

“在皇陵裏。”

萬秋水一驚:“他去那兒做什麽?”

他並不希冀從匯報的黑衣殺手口中得知緣由,只覺自己犯了致命性的錯誤。

他一心以為祁興的失蹤是為了出逃,卻從未想過他只是去了皇陵祭拜生母。

在皇陵外見到緩帶輕袍的祁興時,萬秋水也見到了這兩日一直不見蹤跡的祁氏兄妹。

花和奚婚宴當日,祁興向他表露了對祁孟芬的喜歡。為了安撫住祁興的心,他並不介意就此做個順水人情,將這對兄妹留在祁興身邊。

畢竟,從頭至尾,祁氏兄妹也只是他引出祁興的籌碼。他既已達到目的,大可留住兩人性命。

如今看來,他是太過心軟了。

萬秋水上前,向祁興拱手行禮:“皇上。”

祁興擡了擡手,笑道:“不必多禮。城外戰事告急,您應該多關心關心軍士的情況。”

萬秋水道:“請皇上移駕宮中。”

祁興搖頭:“我……朕要為母妃守陵七日,還差一日。秋水先生不如明日派人來此接朕回宮。”

祁興知曉,萬秋水更願意旁人尊稱他一聲“先生”。

萬秋水雖好奇他此舉的動機,仍是不多問,應下後便離開了。

看著萬秋水的身影走遠,祁孟芬在一旁悄聲說道:“這老狐貍定派了人在周圍盯著你。”

祁興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笑著點頭:“無礙,孟巡的天羅地網已成,我們只需靜待明日即可。這天下……不能再亂了。此事一了,希望能還上欠下的債。”

祁興率先朝陵墓內走去,祁孟巡走了幾步,回頭見祁孟芬依舊呆呆地立在一處,輕喚一聲:“芬兒。”

不見祁孟芬回應,祁孟巡與祁興低聲說了一句話,便折回身子,正欲開口,卻發現她眼角有淚花閃爍。

祁孟巡擡手按上她的肩:“芬兒,沈住氣,明日就能替門主報仇了。”

被祁孟巡一眼看穿心思,祁孟芬有些窘迫,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默默地點了點頭:“大哥,我們也進去吧。”

祁孟巡跟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搖頭苦笑了一下。

初見沈硯,那人是望江樓的老板。祁孟巡便見祁孟芬羞怯怯得不敢正眼瞧人,只能在沈硯走後,她才敢拉著他,在他耳邊說道:“大哥,芬兒找到意中人了。”

他當時只覺心頭肉被人割了去,冷生生地問道:“沈老板?”

祁孟芬雖羞怯,仍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他。”

祁孟巡心頭涼透:“他都有孩子了!”

祁孟芬毫不在意地道:“可他妻子不在了。”

此後,與沈硯的每一次秘密會面,都令祁孟芬興奮不已。可偏偏,沈硯看她的眼神從未有過多的情緒,清淡如水。

祁孟芬卻越挫越勇,他一句平常的問候,都能令她心花怒放。

而她的一切喜怒哀樂,祁孟巡都看在眼裏,也聽在了耳裏。

他多次出言冷嘲熱諷她的這份癡心,只希望她能將心思轉回來,依舊是無濟於事。

沈硯離世的消息傳入她耳裏時,她沒日沒夜地唱著曲子,直到唱得嗓子沙啞、喉嚨出血,依舊唱著那些纏綿悱惻的曲子。

那時,他便對她說:“活下去!為你的意中人報仇!”

報仇,已然成了祁孟芬活下去的動力。

祁孟巡不知,若報了仇,她又該何去何從?

皇城外的營地裏,值夜的士兵密切註意著周遭的一切動靜,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們立時舉起長/槍警戒著。

從遠處突然躥出一條雪白的獵犬,風馳電掣地向營地奔來。

木柵欄外值夜的士兵攔不住獵犬,招呼同伴圍堵,惹得那獵犬汪汪亂叫。

正在營帳內商討攻城對策的謀士將領,聽到外頭的喧嘩,已有人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喝一聲:“有敵軍入侵!”

沈姜從高座上走下,擡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雙目向一身戎裝的聶雲笙看去:“雲笙,去看看。”

聶雲笙起身領命,才走出營帳,便見眾士兵追趕著一條雪白的獵犬奔了過來。

她挺身往營帳門前一站,叉腰大聲喝道:“天子營帳,閑人止步!”

她話音未落,獵犬一陣風似的從她腳邊奔進了營帳,賬內頓時亂哄哄一片,甚至有人欲拔刀去砍那獵犬。

沈姜見狀,忙起身喝道:“住手!”

眾人紛紛向兩側退去,獵犬昂著頭興奮地叫了兩聲,聽到沈姜喚了一聲:“肉丸子。”便搖著尾巴蹭上前去。

沈姜見肉丸子脖子的皮索下拴著一截拇指大小的小竹筒,便蹲下身取了下來。

竹筒內空無一物,沈姜百思不得其解,將竹筒收起,面對眾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他笑道:“諸位不必驚慌!這是昔日谷園谷主飼養的獵犬,谷園被滅,這條獵犬也失去了蹤跡,竟然在此處遇到了。”

眾人這才漸漸放下疑心,紛紛坐了回去。

商討之時,軍醫前來:“陛下,王門主的傷勢已處理好,急著要見您。”

聶雲笙聽言,急不可耐地道:“王爺的傷勢呢?”

軍醫畢恭畢敬地道:“王爺的傷勢無礙。”

聶雲笙松了一口氣,沈姜已起身:“諸位繼續商討。”

沈姜急匆匆地奔出營帳,肉丸子搖著尾巴也跟了上去。

在進入王淩燕的營帳時,沈姜便見幾名士兵端著血水和染血的紗布出來,眾人向他行禮,他沒心思去理會,奔進營帳。

昏昏燈火下,他見王淩燕的左肩頭纏滿了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他的臉色便冷了下來。

王淩燕心虛,正欲伸手將被子拉過頭頂,沈姜已是坐在床沿按住了她的右手掌,咬牙警告道:“再敢瞞著我混進軍隊,我便命人將你綁起來!”

王淩燕道:“我好歹是一門之主,你的妻子,理應為你為百姓做些什麽……”

“先前我順著你,讓你隨平清王去了邊關,你卻告知我,我們的孩子在馬背上沒了!”沈姜扳正她躲閃的目光,俯下身子,沈聲道,“戰場兇險,你若是因此有何不測,有想過我該如何麽?”

王淩燕扭過腦袋,嘀咕著:“你如今是大家擁立的天子,不能有這樣的私心。”

沈姜道:“你滿足我這樣的私心,我才能安心去做事。燕子,你聽話一些。”

王淩燕感覺床尾有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自己的腳心,驚惶不安地縮了縮腳,越過沈姜的肩看去,她皺了皺眉:“肉丸子?”

肉丸子歡快地吠了兩聲。

王淩燕的雙目陡然一亮,欲起身,沈姜卻按著她的肩:“別亂動!”

沈姜的目光有些懾人,王淩燕的語氣不禁軟了幾分:“我只是想摸摸它……它居然還活著!”

沈姜向肉丸子招了招手,王淩燕也如願以償地摸到了肉丸子毛茸茸的腦袋。

然,她才碰到肉丸子的腦袋,沈姜便開始催趕著肉丸子。肉丸子只得垂著尾巴,身影落寞地走了出去。

“沈姜!”

沈姜絲毫不理會王淩燕憤怒的眼神,雙手探進被子裏,小心翼翼地去解她身上的腰帶。

王淩燕的左肩受了傷,衣衫本未規規矩矩地穿著,只是松松垮垮地套在了身上,沈姜輕而易舉便將她裏邊的白色單衣褪了下來。

沈姜手心裏的熱度燙得王淩燕渾身緊繃,她未反應過來,沈姜已是鉆進被子,低頭便咬在了她微微張開的雙唇上。

王淩燕如夢初醒,未受傷的右手擡起,卻被沈姜牢牢地握住,舉過了頭頂。

“沈姜!”王淩燕偏過腦袋,氣喘不定地道,“我受傷了,你還……”

沈姜面容嚴肅地道:“我知道分寸。我從前以為孩子會拖累我們,其實不然,你若有了孩子,也會聽話,不會再胡鬧!”

王淩燕見他嚴肅的面孔,知曉他是認真了,試圖去勸說:“我答應你不會再胡鬧!你想要孩子,我也不反對,可是,能不能換個時候?”

沈姜一手扶過她的腰,笑著搖了搖頭:“不行。”

沈姜幾乎沒給她思考的時間,他的動作直接,失去了往日裏的耐心和溫柔,王淩燕只覺疼痛挑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受傷的肩頭似乎更疼了。

她偏開腦袋,輕輕啜泣了幾下。

沈姜扳過她的腦袋,放緩了動作,緊貼著她的耳,說道:“我知道會疼。燕子,我只是希望你能記住,你做決定的時候,能多想想我。看你受了傷,我比你還疼。”

王淩燕又惱又怒地看著他,擡手打了打他的肩,咬牙笑道:“下回再這樣對我,我不會原諒你!”

沈姜應道:“再有下次,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王淩燕從沈姜衣襟裏摸出小竹筒,聽著沈姜講著它的來龍去脈,她在手中把玩片刻,忽然驚道:“這是新切下來的竹子呢!沈姜,皇城內外哪裏有竹林?”

對皇城的印象,沈姜早已模糊。

然而,那一片竹林,沈姜卻未忘記。

他的腦中突然精光一閃,脫口而出:“皇陵?是玄垠傳出來的消息?”

任何帶有文字、圖案的消息若落入到萬秋水的手中,總會被人勘破。

若非王淩燕突然問起哪兒有竹林的話,沈姜也不會很快聯想到這是祁興傳遞過來的消息。

“玄垠在皇陵處做了安排,我明日會去一趟皇陵,軍隊按兵不動,你好好養傷。”

王淩燕不安地問道:“你確信是祁興傳遞過來的消息?”

“錯不了。”沈姜起身開始穿戴,“我得安排好一切,我不在的這一日,由平清王主持大局。”

王淩燕總覺得心慌:“若是陷阱……”

沈姜彎腰親了親她,笑道:“我答應你,定會安然無恙地回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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