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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門風波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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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身形頎長瘦弱,面容清瘦秀氣,尤其是那一雙如黑曜石般黑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下兩顆燦燦奪目的星子,能深深地將人吸引。即使人到中年,這雙眼睛依舊炯炯發光,美麗明亮,仿佛會說話一般。

祁門老門主祁宏春在世時,便因為祁默這雙純真無邪的眼睛而格外鐘愛於他,又因他緘默踏實、勤奮堅韌、不甘人後的默默拼搏勁兒,祁宏春更是對他寄予了厚望。

只是,祁門中人誰也不曾想到,自老門主去世後,一向忠厚待人的祁默,突然變得冷血嗜殺,企圖打破祁門門規,燒殺搶掠,無所不作。偌大的祁門,因他的剛愎自用,變得人心崩離,在江湖上的口碑一日不如一日。

若非後來冒出來一個祁興壓制了他,祁門也許便毀於他手了。

因此,祁默雖仍是祁門門主,卻早已失了人心。

反倒是有平清王在背後扶持的祁興,更受門人擁戴敬重,門中人早已跟隨著祁興的腳步投在了平清王麾下。

祁默在祁門出於孤立無援的境地,一度歇了爭權奪勢的心思,空有“門主”的虛職,早已將一應事務交給祁興去打理了。

不過,他畢竟是一門之主,行事不必受到約束。

在見到沈眉南與祁默在一處時,沈姜雖然震驚,卻也很快明白了兩人之間的交易。看到沈眉南一步步上前,沈姜唯恐她暗中使什麽手段,忙挺身往前一站,神色冰冷地盯著她,語氣生冷地問:“你究竟要如何?”

沈眉南掀下頭頂的裘帽,看到沈姜與王淩燕同樣身穿大紅喜服,心中十分不悅,目光卻始終溫和地看著沈姜。她語氣真摯,似長輩規勸著迷途的少年:“小生姜,我得將你引回正路。朝廷的渾水你不能蹚進去,一旦蹚了,要抽身便難了。姐姐不能看著你一步步錯下去,你跟我回去吧!”

沈姜還未回答,沈眉南又上前一步,繼續道:“村裏沈睡的人,十二個時辰之內若不能醒來,會性命難保。你仔細想想,要這些人為你的錯誤送命麽?”

沈姜的聲音染了一絲憤怒:“你在威脅我?”

“不,我在拯救你……”沈眉南長嘆一口氣,“小生姜,我沒想過害這裏的任何人,但是,也請你別再惹怒我。”

藥罐子一路噴著雄黃酒將群蛇趕出了村口,早已喝著酒搖搖晃晃地趕了回來,倚在村口的一棵老榆樹的枝椏上躺下了。

他本不欲去管這些情情愛愛的瑣事,可聽了沈眉南幾番說辭,他已是坐不住了,猛地翻身跳下樹枝,喝一口酒,醉眼迷離地看著她,笑道:“小丫頭,你這舌燦蓮花的本事與沈金鉤年輕時一個德行,壞的能說成是好的,好的也被你說成壞的了。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行醫救人的麽?你個言而無信的小丫頭,將你師公爺爺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沈眉南不去看藥罐子醉眼通紅的臉,反而厭惡地輕輕皺了皺眉頭。

藥罐子卻不願放過她,指了指被燈火籠罩的村子:“你的無色無相極樂香是從你娘那兒學來的吧?這的確是你娘與我尹川徒兒合制的迷香,連我也這個做師傅的也望塵莫及,不過……這是你娘為病人開膛破肚時使用的迷香,能讓病人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再次活蹦亂跳,比咱們的老祖宗華神醫的‘麻沸散’還要厲害,不過,傷害也大,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用到病人身上。你娘要是知曉你拿這個來害人,在地下也會被你氣得爬出來!”

沈眉南淡淡地道:“這村子裏的人命皆在小生姜手裏。”她又轉向沈姜:“天亮之前,我希望你能給我答覆。”

王淩燕默默聽了多時,不由笑道:“師姐,你還會別的手段麽?”

“我不是你師姐!”沈眉南冷眼看著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莫測的笑,“至於我的手段,你很快就會見識到了——祁門主!”

祁默袖著手懶懶地瞅了一眼沈眉南,眼中分明有著輕蔑鄙夷,卻是什麽也沒說,從腰間摸出一枚信號彈快速點上。

霎時,空中綻開絢爛多姿的多彩煙花。

祁興早在祁默摸出信號彈的那一剎意識到情況不妙,沒來得及阻止,便見村中各門各戶的窗口躥出一條條白影,接連向村口而來,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眾人站定後,又齊刷刷地跪下朝祁默行禮:“門主!”

祁默沈著點頭,擡手示意眾人起身,朗聲道:“祁門白衣客聽令,門人祁興乃害群之馬,意圖造反,陷祁門於不忠不義之地,今撤去其堂主一職,將其同夥一並緝拿交由皇上定奪!村子裏冥頑不靈的人,就讓大火洗刷掉他們的罪惡吧!”

沈眉南在一旁聽了,忙道:“祁門主,事先說好了,沈姜交給我!”

祁默並不理會她,而是走到一臉憤慨的祁興跟前,直直地向他伸出一只手:“堂主令交回來!”

祁興摸出堂主令,鄭重地道:“村裏人是無辜的,還請門主放他們一條生路!我的命,您盡管拿去!”

祁興正要交出堂主令,王淩燕伸手往後拽住了他的手腕,笑著對祁默說道:“王爺果真深謀遠慮,祁門主果真有二心!”繼而,她高聲朝山腳處喊道:“蘇侍衛!”

不多時,茫茫雪色下,蘇聰首當其中,浩浩湯湯湧來百來號人,將祁默的人馬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堵得嚴嚴實實。

祁默帶來的人馬也不過二十來人,被這幫嚴整有序、氣勢驚人的隊伍震懾得毫無鬥志可言了。

這些人同樣身穿祁門特有的服飾,在蘇聰的一聲令下,動作迅速而整齊地將圍堵在村口的祁門白衣客制服了。

祁默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這群如狼似虎的白衣客,有些難以置信地問著:“你們……你們如何能……”

蘇聰並不給他問話的機會,粗魯地命人將他給綁了,憤怒地道:“祁門老門主乃高風亮節的仁厚君子,以俠義之心行善積德,卻因看走了眼,讓好好的一個祁門在你手中江河日下。王爺慧眼辨忠奸、識善惡,知曉不能留你性命,若非祁堂主相求,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耍威風!王爺運籌帷幄,即便身處險境,也不會因小人壞了王爺的大事!”

他再一揮手,姿態冷傲而頗有震懾力:“帶走!”

沈眉南此時才知自己被卷入了祁門的門派紛爭裏,而祁默當時答應與她合作,顯然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她無緣無故被一群野蠻人粗魯地抓胳膊按肩,氣得臉色發青。

“這個小丫頭,你們別動,她心思最歹毒,你們挨近她,都會喪命的!”藥罐子上前趕走抓著沈眉南的幾名白衣客,笑嘻嘻地對她說道,“為村裏的村民解了迷香,我就放你走!你再這樣出來亂跑,你的那個弟弟該會采取措施了。”

沈眉南看著他嘴角促狹的笑,心裏竟有些慌亂:“你在胡說什麽?”

藥罐子掏了掏耳朵,背著手,踱著步,慢悠悠地道:“哎呀!怎麽說好呢?你們把我關在谷園的那幾日,我偷偷溜出來逛了逛,很不幸,聽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藥罐子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一雙老眼緊緊地盯著沈眉南,就是一句話也不說。沈眉南被他看得心裏發虛,一咬牙,道:“好!我答應幫村民解迷香,不過,你得保證我能安然離開這裏!”

藥罐子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喜滋滋地道:“自然自然!”

他伸手牽去她的衣袖往前走,沈眉南不動聲色地抽了出來,向前快走幾步。藥罐子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和厭惡,湊上前,見她的目光一直緊隨著與王淩燕一並前行的沈姜,又笑道:“你說你不待在谷園,瞎摻和這些事做什麽?你看,到頭來,無論你怎麽忙活,我外孫還是娶了你最討厭的姑娘,你也落得一身腥,裏外不是人。”

沈眉南藏在衣袖裏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那雙憤怒的雙眼因藥罐子的話慢慢盈滿了淚。許久,她才低聲說著:“我不明白。”

藥罐子難得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其實比誰都明白——他不喜歡你。你若不逼他,一直裝成體貼善良、仁慈寬容的女神醫,他即使不對你生情,也依舊會敬重你。”

沈眉南只是默默無言地盯著並肩而行的王淩燕與沈姜,淚光閃閃的雙眸裏依舊有著不甘與忿恨。她看著藥罐子上前與兩人說了幾句話,便又朝她走來,拉著她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為昏睡過去的村民解迷香。

一番辛苦奔忙,再出屋時,天邊已泛白。

泛著隱隱天光的黎明下,沈眉南伸了伸酸疼的胳膊,門外早已沒有藥罐子督促著她了,她擡腳就向村口走去。

夜裏的一場騷動,似乎從未發生過,村中一片靜謐。

在村口的高臺下,沈眉南見到了倚柱而立的沈姜,心跳似乎慢了下來,腳下的步子再也邁不出。

直到沈姜一步步來到她跟前,她才微微揚起頭,笑著喚了一聲:“小生姜。”

沈姜似乎極不喜歡聽她如此叫喚,皺眉過後,便道:“夜裏的那群蛇,是你驅使來的?”

沈眉南原本歡欣雀躍的心情,在聽到他冷冷的質問後,蕩然無存。然,此時此地,只有她與他,她格外珍惜這樣來之不易的相處,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她點頭道:“祁連山有專門飼養蟲蛇的山民,夜裏的蛇正是那些山民飼養的,我借來用了。蛇已被你們殺死了許多,僥幸活著的也被藥老趕進山裏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沈姜只道:“解藥。”

沈眉南眼角向上彎起,笑得諷刺:“你在這裏等我,就是向我討解藥?為誰來討?”

沈姜不欲與她多說,依舊只是吐出兩個冷冷的字:“解藥。”

“沒有!”

沈姜臉色一冷,沈眉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忽聽身後屋頂上傳來一道暴躁而冷厲的聲音:“不給解藥,你也別想走出這裏!”

花和奚臉上的面具泛著冰冷的光,面具後的眼似有寒冰千丈,飛身至沈眉南跟前,一手抓向她的脖子,冷聲道:“解藥拿來!”

沈眉南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依舊重覆著:“沒有!”

花和奚手上的力道更大,沈姜見勢不妙,上前勸道:“和奚,先松手。”

即便不願,花和奚還是乖乖地松了手,目光依舊冷厲。

沈眉南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道:“我真沒有解藥。每一種蛇,山民都餵了許多毒來飼養,你們若要解藥,去找南邊十裏地外的蛇婆婆。”

花和奚當機立斷:“沈姜,目前還不能放她走!我去找那個蛇婆婆,你先看住她!”

沈姜將沈眉南帶回院裏,將人交給蘇聰看管,遇見垂頭喪臉的祁興,他走近問了一句:“問出什麽來了麽?”

祁興聳了聳肩:“門主一口咬定背後無人指使,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沈姜道:“他越是如此說,背後越是有蹊蹺。我得好好捋一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相信那背後的神秘人還能藏得住身份。”

“沈姜,燕燕讓我放出假消息,原來是計劃著拔除祁門的毒瘤。只是,她為何能料準門主一定會在這個時候行動?又為何連你也要瞞著?”祁興百思不得其解。

“敵不動我動!祁門主是被那背後之人當槍使了,如此一來,他這門主之位理所當然地會落在你身上,你的身份也會漸漸被世人所知。而且……”沈姜臉上並無多少表情,語氣認真地說道,“燕子放出的並非假消息,你如今得叫她‘大嫂’!”

祁興原本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一心指望著他能說出更深的見解,哪曾想最後竟是話鋒一轉,語氣裏已然是在提醒警告著他了。

祁興本因無法再如從前一般與王淩燕相處而傷懷,再被沈姜這樣一番警告,心裏頓時起了一絲報覆的心思。他追上他的步子,不服氣地道:“燕燕都沒說什麽呢,你這幹醋吃得真是無理又蠻橫!”

沈姜一記眼刀子射向他:“閉嘴。”

祁興洋洋得意地道:“嘴巴長在我身上,我要說便說,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想如何喚人便如何喚人,想與誰說話……”

沈姜刷刷兩下點了點祁興的啞穴,祁興張著嘴巴恁是發不出聲來,急得臉色通紅、手舞足蹈。沈姜由著他在自己跟前上躥下跳,一路向村中的一間屋子走去。

屋內,王淩燕焦急地守在床邊,看著藥罐子為昏迷不醒的秦雨拔毒時,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藥罐子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細汗,王淩燕趕緊湊上前問道:“怎麽樣?”

藥罐子揉了揉幹枯的臉頰,皺著眉頭嘀咕著:“毒性太烈,我只能幫她暫時壓制毒性。這蛇毒真是奇怪,似有若無,我竟然摸不透它的毒性,真是老了!”

沈姜進屋,不待王淩燕問話,便先答了:“她身上沒有解藥,和奚去找飼養毒蛇的主人了——外祖父,我的血液不能替她祛毒?”

藥罐子斜著眼嘲諷道:“你以為你真的成了百毒不侵之身了?對付一般的毒,你的血多少還有些用處,但世間有許多人類不曾見識過的毒物,一旦染上,會要了你的命——你們在這兒守著吧,不能指望那養毒蛇的人,我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這蛇毒。”

他叫上祁興:“祁門賊,多給我備些祁門紅,喝了酒,才有幹勁啊!”卻見祁興一直在那兒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手,他奇道:“你成啞巴了?”

王淩燕也忙關切地問道:“祁興,你怎麽了?”

沈姜不動聲色地移到他身後點了點,祁興長長呼出一口氣,歇過後,開口便怒氣沖沖地叫道:“沈姜!”

沈姜一臉正色地道:“屋子裏有傷患,要發瘋,出去。”

祁興向床上的秦雨瞅了一眼,不甘心地收了聲,又被藥罐子死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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