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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可辨人心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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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南披著紅色鬥篷,逆著霞光立於草棚外,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在此地突然見到沈眉南,王淩燕越想越不對勁,起身,冷冷地問了一句:“你是如何進來的?”

沈眉南嘴角帶笑,輕移蓮步,風吹過,草棚內漸漸飄起或濃或淡的香味。

王淩燕有些眼花,甩了甩腦袋,沈姜已是伸出胳膊用衣袖捂著住了她的口鼻,急急地道:“屏住呼吸!”

然而,為時已晚。

沈姜不得不從旁扶過她的身子,喚道:“燕子?”

“沒用的。”沈眉南輕笑,“她沒有你的警覺,已吸入了我秘制的迷香,會慢慢睡過去的。”

王淩燕只聽得到悉悉索索的說話聲,沈眉南的眉目在她眼裏虛虛實實,分裂成多重虛影,她已分辨哪一個是她的實像。

不過,她好歹行走江湖多年,面對這樣的危機,尚且還能保持些許意識。她慢慢摸索到腰間的匕首,在沈姜試圖帶她離開草棚之際,她發現草棚四周已被一群蒙著面的人包圍了。

她再不猶豫,一刀紮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

沈姜駭然失色:“燕子!”

血腥氣刺激著王淩燕的嗅覺,挑動著她漸漸放松的神經,使她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她推開沈姜扶著她的手臂,站穩身子將匕首放回腰間,右手搭上腰間的赤練鞭,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我們被包圍了,看來,村子裏的人皆被暗算了。”

沈姜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一邊撕下自己的衣袖替她包紮著傷口,一邊警惕著周圍人的動靜。

“沈沁很可能被救走了,我們得盡快擺脫他們,將沈沁追回來。”

沈眉南並未讓那些人上前,而是站在王淩燕與沈姜對面,笑道:“小生姜,沁兒那麽小,你真的忍心讓她擔驚受怕的麽?即便你們擺脫了這些人的糾纏,沁兒也早已走遠了,你們追不回來。我之所以來此見你,是想帶你回谷園……”

“我不會回去。”沈姜打斷沈眉南的話,沈聲道,“師姐,我敬你是仁心仁德的杏林中人,卻不想這些年我都看錯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裏做了些什麽,你所謂的秘制迷香,是如何煉制出來的,需要我說出來麽?”

沈眉南抿著雙唇,目光清冷:“你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沈姜目光平靜,道:“為了報覆而已。”

沈眉南像是被戳中了心底的隱秘,平靜的目光突然變得狠戾、惱怒,那些端莊肅靜、溫婉柔弱的形象早已不覆存在。

王淩燕摸不透她突然性情大變的緣故,卻見到面前的沈眉南又哭又笑,血色殘陽照在她臉上,愈發顯得淒厲可怖。

“報覆?”沈眉南突然擡起頭,眼裏的光染了殘陽的血色,低低地笑著,“我是一直想著報覆,可是,為了你,我一直都在努力做好自己。不去報覆,不去仇恨,只是想要與你一起平平順順地活下去!金鉤門裏,我唯一牽念的只有你,而你,從未在意過我。我成天往你跟前湊,逗你玩逗你開心,你卻視而不見!甚至帶回來一個小姑娘,一個被你當做寶捧在手心裏的未婚妻……”

“未婚妻?成日裏纏著你的未婚妻,大家都喜歡她,只有我想她死,老大有眼,她死了……”沈眉南的目光倏地瞥向王淩燕,淬了毒一般,“她死了,你們也如願以償了是不是?我竟一直沒發現,你倆竟早已勾搭在一塊兒了!小生姜,你果真有本事啊,哄女人的本事倒是很有一套,連妙手飛燕這樣不解風情、呆笨無趣的女人也能被你騙得團團轉。你那未婚妻死了,你也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將你的燕子摟在懷裏吧?”

“沈谷主!”王淩燕早已聽不下去,怒喝一聲,“沈姜與小和裳之間的事,不容你胡言亂語!”

沈眉南不解地看著王淩燕:“你的心眼可真大啊!這些年,他與那花和裳之間的事,你不也是親眼目睹了麽?對你說的話,做過的事,他早已為別人做了,你放棄吧!”

她快步向王淩燕走來,王淩燕連連後退,她卻突然跪了下去,仰著淚臉,苦苦哀求著:“淩燕,他不值得你去愛,你把他讓給我好不好?你把他讓給我,我會讓硯兒將祁堂主還給你,看得出那個祁堂主是真心喜歡你愛護你,沒了小生姜,你還有他。我求求你,把小生姜還給我……”

王淩燕不解又憤懣地道:“師姐,你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沈姜一直留意著沈眉南。

平日裏,沈眉南永遠是恬靜優雅的女神醫,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淡性子。然而,與她相處越久,他越是心驚。

早年的宮中生活早已磨礪了他一雙識人心的慧眼,沈眉南的伎倆能瞞過許多人,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只是,他向來不愛多管閑事,因此,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誰知,她打的卻是自己的主意。

今日,他也是頭次見到沈眉南毫不顧忌形象的一面,這令他心驚不已。

她本生得嬌媚柔弱,再動情一哭,更顯得楚楚可憐。

他清楚王淩燕外冷內熱的性子,而沈眉南與她相處十幾載,自然也拿捏得準準的。因此,她這一哭一求,已動搖了王淩燕築起來的堅硬城墻。

沈姜見王淩燕態度和緩下來,語氣也松弛下來,無奈又心焦。

捕捉到沈眉南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笑意,他忙拉過王淩燕正要去扶沈眉南的手臂,將人往懷中一帶,鬼影步一出,一枚閃著寒光的飛刀劃破冰冷的空氣,堪堪從他耳邊飛過,令他脊背生寒。

沈眉南見自己的偷襲被沈姜識破,也不再偽裝,從地上爬起,她向後一揮手,原本遠遠觀望的人群立馬圍攏過來,只待她一聲令下。

“抓活的!”

“是!”

王淩燕知曉自己被沈眉南利用了,不由怒道:“你迷惑我!”

沈眉南退到人群外,優雅從容地笑道:“是你太容易輕信於人。本來想著你若是能乖乖將小生姜還回來,我們之間也不用再動幹戈,可惜——我答應過硯兒,不會傷你性命,所以只能另想法子了。你既然在意祁堂主的生死,而他也鐘情於你,我可為你們促成這樁好事!”

“不需要你假好心!”王淩燕抽出腰間的赤練鞭,道,“還有,別再‘小生姜小生姜’的叫個不停,真令人惡心!”

沈姜見圍攏過來的人群,在王淩燕耳邊催道:“燕子,別被她轉移了註意力,當心!”

對昔日的同門,沈姜並未下殺手。然而,長時間的搏鬥拼殺讓他漸生疑惑。

王淩燕持鞭退到沈姜身邊,氣喘籲籲地道:“這些人怎麽回事?不怕疼不怕累,像是木偶人一般,倒下了又能安然無恙地站起來。”

沈姜擰著眉頭,道:“他們雙目呆滯無神,顯然被藥物控制了。”

“她……”王淩燕駭然,“她竟然……”

來不及感慨,又一輪攻擊讓兩人疲於應付。

“為今之計,只有殺了他們。”沈姜持劍在手,目光後是一片森寒。

王淩燕欲阻止,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清脆歡喜的叫喚:“姑姑——”

沈沁!

王淩燕與沈姜相視一眼,看著面前突然停住攻擊的一群人,忙穿過人群先沈眉南一步奔向了前來的幾人。

“沈硯?”王淩燕見到沈硯抱著沈沁只身前來,又驚又疑,“祁興呢?”

沈硯先是一笑,還未作出回答,卻是他懷裏的沈沁滿臉委屈地道:“有個怪老頭將他搶走了。”

王淩燕未想明白,沈硯便道:“藥老拿沁兒換回了他,你們要見他,回去便能見到了。”

沈眉南卻大惑不解:“藥老在前來的途中便逃了,他怎麽從你的人手中擄走了沁兒?”

沈硯看了看不遠處打鬥過的痕跡,低聲對沈眉南道:“姐,你何苦為了沁兒得罪藥老?事情到此為止,我們回去。”

沈眉南道:“你帶沁兒回去,我的事未處理完。”

沈硯勸道:“我們用了多種手段試著留住沈姜,可有些人有些事強求不來……姐,你跟我回谷園……我們從長計議。”

沈眉南本欲不聽,一雙眼癡癡地盯著沈姜,沈硯突然擡手在她身上點了兩下,沈眉南頓時動彈不得。

“硯兒!”

沈硯並不理會她,用眼神示意著跟在身後的兩名醫女:“帶你們谷主回谷園!”

醫女忙扶過沈眉南,低聲道:“谷主。”

沈眉南顧不得儀態舉止,惱怒地叫道:“硯兒,你解開我的穴道!”

直到沈眉南被兩名醫女背著走遠,沈硯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淩燕一眼,鄭重其事地道:“燕兒,對不起。還有,多保重。”

田埂四周的人群漸漸散去,王淩燕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地上栽去。

沈姜慌忙傾身扶過:“燕子!”見她已昏厥過去,忙抱起她向村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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